男人闻了一阵心猿意马,举起酒杯一口闷了,看着黎初有些意犹未尽。
“这酒不错吧?我们老板特意从苏格兰运来的,全港只有我们这里有。”黎初面不改色地撒谎,手指轻轻拂过酒瓶标签,“今晚有活动,买三送一哦。”
其实是深水埗底下工厂的劣质酒精兑水,掺了少许真酒调味,喝多了准头疼。
“买!bella小姐推荐的,当然要买!”男人脸色涨红,显然已经上头,大手一挥道:“给我来六瓶!”
黎初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笑容更甜:“先生真豪爽,我这就去拿。”
一单成交,提成一百二十元港币。
黎初心里算着账,脚步却更沉重了些。他需要钱,很多钱。
黑市办一张假·身份证要至少五千港币,他得卖多少瓶假酒才凑得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黎初又成交了几单。
凌晨时分,酒吧里的客人反而越来越多,港岛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黎初来回走了很久,脚已经被高跟鞋磨出了水泡,假发也勒得头皮发麻。他躲到吧台后面的角落,想喘口气。
“累了?”调酒师家明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没加东西。”
虽然只见过一两面,但家明是这里少数对黎初还算友善的人,大概因为他们都是底层挣扎的同类。
黎初感激地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生怕蹭花温思潼精心给他涂的口红。
“那边,十七号卡座来了个大鱼。”家明压低声音,用眼神瞟了瞟酒吧最暗的角落,“loropiana的西装,手上戴的表我在杂志上见过,至少一两百万。一个人坐了一个钟头了,只要了杯清水。”
黎初顺着方向看去——
卡座隐藏在金属立柱的阴影里,灯光几乎照不到。
但隐约能看见一个男人挺拔的轮廓,肩线平直,坐姿端正,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不去招呼?”黎初问。
“去了,三个妹妹仔都去了,被他一句话打发回来。”家明耸了耸肩,有些搞不懂对方:“话都不多说一句,就两个字不用。他那架势太过吓人,没人敢纠缠。”
黎初抿唇,心里有个小人儿动了动。
极品有钱人出现在这个地方,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如果能拿下这一单……说不准他的身份就有着落了,也就能从事正常的工作。
黎初从小成绩优秀,年年都是全额奖学金,他也有自己的理想。如果不是丧心病狂的舅舅,他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我去试试。”黎初放下水杯,重新端起托盘。
“喂,你疯了?没看见那人的样子?”家明想拉住他。
黎初扯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是在安慰家明还是安慰自己,“试试呗,大不了也被轰走,又不会掉块肉。”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片阴影走去。
卡座里的男人静静坐着,没有看舞池,也没有看台上表演的歌女。偶尔抬手抿一口水,动作沉静得像出席某种商业会议。
“先生,晚上好。”
黎初在卡座边停下,胸腔里的心怦怦直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个人吗?要不要试试我们新到的……”
话没说完,男人抬起了头。
昏暗光线中,黎初对上了一双眼睛。深邃、沉静,像一望无际的深海。
男人优越的五官有明显的混血特征,眉骨高,鼻梁挺直,面部轮廓如同刀削斧凿。
相比堪称完美的外貌,他身上独特的气质更让人心惊。
他的目光落在黎初脸上,没有多数酒吧客人看“bella”时的欲望和轻佻,却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威压感。
“什么酒?”男人开口,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磁性。
黎初赶紧把托盘往前递了递,熟练地背词:“是苏格兰运来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我们老板的珍藏,口感很醇厚……”
他没有看酒瓶,黑沉眼眸依然停在黎初脸上。
那眼神太锐利,黎初觉得对方仿佛能看穿他厚重的粉底和假发。
“你卖这个,很缺钱?”男人淡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