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唇角勾起一点腼腆的笑，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

“对了，初仔，” Judy收起玩笑，语气变得认真，“你知道吗？新学期学校跟英国那边几所大学有个学术交流计划，可以申请去做交换生一个学期！我打听过了，我们系好像跟UCL和IC有合作名额呢！”

80年代的港岛大学，这种海外交流项目已开始发展。这是顶尖学生拓宽眼界、接触国际前沿学术不可多得的宝贵机会，每一期的竞争都异常激烈。

Judy越说眼睛越亮：“我打算申请试试！能去伦敦哎！想想就兴奋！初仔你成绩这么好，不打算试一试吗？机会难得！”

交换生……？

黎初微抿着唇思考，这两个都是百年名校，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他的内心还是希望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的。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又慢慢沉了下去。

邵霆越会同意吗？如果是要离开香港，去英国一个学期，他们有好几个月见不了面……估计会很想念对方。

黎初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可能不行，一个学期太久了。”

不说一个学期，即使是一个星期，邵霆越都未必能答应。他太了解那个男人了，分别三天已经是极限。

这个时代的通讯还不够发达，不可能像后世那样随时随时打视频。保持联系要么打越洋电话，要么写信。

有时候还要面临时差的问题，得不到及时反馈容易有争执…他不想和二叔吵架。

况且，黎初隐隐有预感，他根本不会让自己离开港岛。

“怎么了，初仔？该不会是你二叔不同意吧？”Judy有些震惊，虽然一直知道那位邵先生把他管得很严。但是交换生这么好的机会，难不成还不让他去吗？

黎初垂下眼眸，含糊道：“嗯，我二叔他比较担心我的安全……”

Judy察言观色，看出他的犹豫和顾虑，神情特别认真地鼓励他：“哎呀，初仔先别想那么多嘛！申请试试看呀！这个名额竞争超激烈的，不光看成绩，还要教授推荐信、个人陈述，还有面试呢！你先申请了再说，能不能去都是另一回事！万一选上了再考虑其他的嘛！就当多个选择，多条路！”

黎初思考了片刻，抬眸看了眼Judy：“谢谢Judy，我回去考虑一下。”

Judy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的初仔，报名截止还有一段时间。我先把要准备的资料复印一份给你带回去。”

黎初点点头，说好。

Judy很快帮他把资料复印好，黎初想了想，把它塞进书本里夹着。

……

另一边，温思潼的冰室筹备得如火如荼。

铺位最终定在了湾仔一处闹中取静的街角，面积不大，但胜在斜对面是写字楼，旁边还有居民区，人流有保障。装修是黎初请人设计的，简洁明亮，极具港岛特色。

最后是店名的敲定，温思潼想来想去，最后拍板了“甜过初恋冰室”。寓意是希望客人吃下去的东西，能甜过心里最美好那段回忆。

开业那天，黎初一大早就溜了过去。

小小的冰室门口摆满了花篮，开业仪式安排了剪彩，还专门请了人舞狮，热闹又喜庆，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温思潼紧张又兴奋，穿着崭新的围裙忙里忙外。

黎初帮她策划了开业优惠酬宾的活动，学生党福利套餐，上班族专属单人套餐，还有充值赠送的优惠。

没想到促销效果确实很不错，温思潼和几个工人第一天就忙得脚不沾地。店门口排了长龙，很多街坊邻居还以为是派米，都跑了过来凑热闹。

发现是一家新开的冰室后，抱着来都来了，就试一试的心态坐了下来。

没想到味道竟然很不错，而且店里的靓妹老板娘特别会说话，人长得好看不说，服务态度也好，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温思潼当晚打烊后对着账本发了很久的呆。

第一天仅充值卡一项，就回笼了三万八千港币，还没有算营业额的利润！她开店前把全部积蓄押进去，黎初也赞助了一大笔钱，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如今这块石头虽然没有完全落地，但至少看见了希望！

“我们小初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温思潼把账本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黎初的额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嗯？那些什么限量啊专属啊，我以前打工的时候听都没有听过！”

黎初被她戳得往后仰，笑着躲开：“思潼姐，我只是瞎琢磨的。”

“瞎琢磨就能琢磨出几万块，那你不瞎的时候还得了？”

黎初看着如今生机勃勃的温思潼，和当初那个憔悴萎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心里也觉得很高兴。

他想了想又说道：“思潼姐，等这家上了正规，你就可以考虑开分店的事情。”

温思潼虽然没读过太多的书，但也能理解黎初的想法，她有些犹豫，“小初，我们开分店的话，管理不过来怎么办？”

黎初知道她的担心，于是说道：“到时候我把店里的原料采购、员工培训、成品核算、每天出品流程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表给你，这样就可以做到规范化出餐了。然后就是员工的考核和工资挂钩，多劳多得，做得好的年终分红还有奖金福利……”

温思潼呆呆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小初……你这些都是邵先生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懂的？真不愧是邵家人啊，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了！我有预感，将来你一定会成为大老板的……”

黎初只不过是把自己在后世看到的告诉温思潼而已，所以只是淡淡笑笑。

他并不比这个时代的人聪明，他不过是占据了时代优势而已。

比起经济已经下行的后世，此刻他所身处的八零年代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

两姐弟在灯下继续聊了一会儿，温思潼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赶紧收起账本：“天都黑了，小初赶紧回家去吧！到时候邵生过来我这里找人了就麻烦了！”

她内心还是有点怵邵霆越的，毕竟她能看出来对方不太喜欢黎初和自己接触。更别提她麻烦黎初一次又一次。

而且小初在邵家吃好喝好的养着，来到店里还得帮忙干活，她怕那位邵生知道后对她的意见更大。

黎初应着好，走出店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暖黄的灯光从冰室的玻璃窗透出来，温思潼正弯腰擦着吧台。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

邵霆越回到邵公馆时，才发现家里那位小朋友还没回来。

他刚一皱眉，明叔立刻上前解释：“二少，刚刚问过司机，说小初少爷已经在回来路上了，十五分钟内到。”

邵霆越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今天是温思潼那间冰室开业的日子。黎初天一亮就溜出去了。

小朋友现在正是兴头，十五分钟，他给了。

邵霆越上楼，没有回自己房间，脚步却在黎初卧室门口顿住。

看得出来小朋友早上出门的时候很急，棉拖东一个西一个，换下来的贴身睡衣就这么随便搭在床尾。

书包也是这么扔在地上，拉链是打开的，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邵霆越推门走了进去，开灯。

半蹲下来帮黎初把书本一一捡起来，上面还有几张钉在一起的A4纸复印件。

页眉印着港大的校徽，以及一行英文标题：Application Form for Overseas Exchange Students.

——海外交换生申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