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风动[VIP]
“师尊!接剑!”
池舜纵身跃起, 将怀中的剑穗高高举起,羊脂玉珠在他掌心发烫,与赤连湛体内残存的灵力产生剧烈共鸣,一道雪白的剑影自珠中窜出, 在空中凝成长剑模样, 直直飞向赤连湛。
赤连湛伸手握住剑柄的瞬间, 霜业剑久违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虽不足以驱散黑雾, 却足够让他稳住身形。
他抬眼看向池舜, 少年正被蛟的尾鳍扫中,重重摔在岸边, 却又立刻爬起来,掏出一张符纸扔向空中, 口中念念有词。
“雷起九霄,电掣八荒;符纸为引,破煞开疆!”
池舜指尖灵力注入符纸, 天空中乌云翻滚,无数道惊雷劈向蛟,却被黑雾挡下大半。
可他没有停,一张接一张地掏出符纸,雷符、破煞符、甚至还有他刚学会画的防御符,全砸向蛟和黑雾的连接处。
符纸燃烧的光芒连成一片,竟真的在黑雾上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阳光透过裂口洒进来,落在赤连湛身上。
赤连湛抿唇, 不知是灵力恢复得尚可了,还是心中某种无名的情绪化开了, 他终于回神。
他握紧霜业剑,纵身跃起,剑尖指向天空,将自身灵力与剑灵之力尽数发动。
原本被黑雾阻拦的惊雷像是找到了指引,顺着剑身汇聚,在剑尖凝成一道巨大的雷柱。
“够了……”
赤连湛声落剑出,雷柱直劈蛟的七寸。
那剑之快,蛟来不及反应,被雷柱击中的瞬间,它发出震天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雷光中寸寸瓦解,黑雾也随着它的死亡慢慢消散。
池舜脱力倒在地上,看着那神剑随赤连湛意动化为剑穗,赤连湛一步步走来,他连忙撑着身子想起身行礼,却被赤连湛伸手按住肩膀。
他低头,看见师尊的指尖沾着他的血,却没有避开,反而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而此刻,赤连湛细细望着池舜,头一次如此认真。
回首初见之日乃至对方入道之时,其面上只有不同于高门世家子弟的局促,又因常年食不果腹面黄肌瘦异常。
如今褪去稚嫩,逐渐张开,已经初显清俊轮廓。眉骨不再因消瘦而显得突兀,反倒衬得眼窝深邃,先前总含着怯懦的眸子,此刻亮得像淬了星子,连带着鼻梁与唇线都添了几分利落,再不见半分初见时的窘迫。
“你倒是……”
赤连湛声音有些沙哑,“比本尊想的要厉害些。”
池舜回望他,突然笑了,眼眶通红颔首规矩道:“弟子自当竭力为之。”
远处传来虞文君和江行的声音,赤连湛却没应声,只蹲下身,将池舜从地上扶起,他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逞能。”
赤连湛的声音依旧淡,却没了先前的冷冽,指尖掠过池舜被蛟尾扫中的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衣料渗入,缓解了骨缝里的刺痛。
池舜腼腆笑笑,“师尊即已吩咐,便是信弟子能做到,弟子又岂会辜负?”
赤连湛指尖的灵力还凝在池舜肩头,听少年这话,垂眸时刚好撞见他眼底未褪的红。
那点红不是疼的,是藏不住的雀跃,像寒夜里刚燃起来的炭火,明明微弱,却烫得人指尖发麻。
“本尊何时信你了。”
赤连湛惊得收回手,语气淡得像在说寻常事,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又悄悄蜷了蜷。
方才擦过少年嘴角血迹时,那点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比清霄殿煮的茶还要炙些。
“走了。”
不给池舜答话的时间,赤连湛转身朝着溶洞外走去,霜业剑在他掌心化为剑穗,羊脂玉珠贴着衣料,还带着池舜身上的暖意。
池舜连忙跟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忍不住好奇:“师尊,弟子斗胆一问,您刚才明明灵力都快被黑雾吞完了,怎的还能引雷?”
他刚才在雾里看得真切,赤连湛撞在岩壁上时,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剑意。”
赤连湛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剑修的根,从不在灵力多寡,在剑意。”
池舜驻足,被这句话惊到,他虽不是剑修,也在此界修炼良久,却还是被剑修美学惊艳。
更甚至,连方才对方快到连肉眼都捕捉不到的身法与剑术,称之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也不为过,可惜只有一剑,难以一饱眼福,实乃一大憾事。
“赤连湛,你居然没死?!”
一红衣女子闯入视线,直言。
池舜望着那女子说完又三步并作两步,朝自己走来,她漂亮的红唇一张一合,夸张道:“这就是你徒弟?居然和你一模一样!”
却被赤连湛无情拦住去路。
赤连湛走步,将池舜挡在身后,他周身冷冽的灵力逼得虞文君微微退步,“你是蜘蛛精吗?”
虞文君立即翻了个白眼,“切,本来就是。”
“和你以前一样,跟个豆芽菜似的,感觉风都能给他吹折咯。”
池舜倒是侧身稍稍站出来些许,“弟子池舜,拜见绯岚仙尊,仙尊诸事顺遂。”
眼前这人与赤连湛较为熟稔,又一身红衣,应当是传说中拥有神兵绯岚剑、又因神兵得名的女仙尊虞文君,着实不难认。
虞文君一听眼中立即放光,“果然一样,都鬼精鬼精的,居然知道我是谁!快免礼!快免礼!”
赤连湛蹙眉,正欲打断此情此景,谁料远处湖泊中突然生变。
经历这一劫的几人顿时胆战心惊齐齐望去,但预想中再次突飞横祸的场景并未发生,只是那湖底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赤连湛神色淡淡,湖底的蛟已被他斩于马下,其下再有的,唯有与他以及虞文君一样的神兵了。
确实如他所料,湖底忽然有一道墨色流光从湖底破水而出,非寻常水花溅起的白,是浓得像化不开的夜的黑,裹挟着千年湖底的寒气,直直冲上云霄。
众人只觉眼前一暗,再定睛时,一柄玄铁重剑已悬在半空。
那剑身通体如墨,不见半分纹饰,唯有剑脊处刻着一道极细的银线,像冰封的裂谷里藏着的光。
剑格是狰狞的兽首模样,獠牙外露,眼窝中凝着两点幽绿,竟与方才那蛟的眼瞳有几分相似,连周身散出的威压,都带着同一种蛰伏千年的凶戾。
“这是……”
虞文君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灵力骤起,此剑的气息太过霸道,竟让她生出几分忌惮。
赤连湛却眸光微动,他认得这剑的形制,是上古神兵“将罚”,传闻与霜业同源,出自同一个器修之手,二剑一阴一阳,寓为极意双剑。
与此同时,那将罚剑突然嗡鸣了几声,它无视周遭所有气息,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朝着人群中的令玄未飞去。
剑身在半空微微震颤,兽首剑格转向令玄未时,眼窝中的幽绿竟亮了几分,像是终于寻到了契合的气息。
令玄未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在指尖触到剑身的瞬间僵住。
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与他体内的火属性天灵根竟奇异地相融,没有半分排斥,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剑中藏着的凶戾在与他的剑意共鸣,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远处的江行见这一幕,断言:“此乃神兵将罚,神兵都有自己的意识,它既认定你,那你便收下罢。”
令玄未望着悬在身前的玄铁重剑,喉结滚动。
自入道以来,他用的一直是宗门分发的普通长剑,从未想过竟能得神兵青睐。
他指尖再度抚上剑身,那冰凉的触感里似有万千兵戈在嘶吼,与他心中“要做此间第一剑修”的执念撞在一起,激起滚烫的共鸣。
“将罚?”
令玄未略带迟疑,轻声念出剑名,指尖灵力缓缓注入,刹那间,剑身墨光暴涨,兽首眼窝中的幽绿化为火焰般的红,剑脊处的银线也亮了起来,像一道劈开黑暗的光。
将罚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落在令玄未手中,剑柄与他的手掌完美贴合,像是天生就该属于他。
池舜望着这一幕,心中莫名被不甘搅得滚烫。
令玄未眼底的狂喜、脑中系统的挑衅、耳畔其余人对令玄未的恭贺,在这一瞬间爆发,震得池舜有些许失神。
“此间事已了,该回宗了。”赤连湛蓦地出声。
池舜抬头,撞进赤连湛眼底的淡然,却怎么都熄不了他心中这高涨的火。
明明这一切都是“剧本”的摆布,对方是天命之子可平步青云,而他费尽心思周旋良久的布局,对方甚至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以破局,甚至将奖励轻易收入囊中。
他不仅要面对系统的针对,更要被周围人刁难,即便冒死改变的,也只是自己不死而已…?
这柄剑的出现,又会让剧情朝着“主角崛起”的方向偏去,而所有的一切会再度回到原轨上。
他真的好不甘心。
赤连湛却突然伸手摸他头,将他眼中情绪收入眼底,而后他像变戏法一般,从手中变出冷白色剑穗,悬于池舜眼前。
“若喜欢,本尊便送你。”
池舜回神,愣愣被赤连湛安排接住剑穗,他看了看手中剑穗,又抬头看了看走远的赤连湛,许是对方以为他此番谋划,皆为获剑,这才将霜业剑赠与他……
池舜快步跟上,踏上远离的方舟,灵舟驶离秘境时,他望着下方渐渐变小的湖泊,悄悄将一张雷符塞进袖中。
将罚剑认主又如何?只要他足够强,终有一日,能让那所谓的“主角机缘”,也成为他破局的棋子。
——师尊,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迂回[VIP]
天启宗上下第一个得了消息, 珏尘仙尊自秘境化险为夷平安归来,并又携一神兵回宗,天启宗势必再登新高。
方舟落于天启山主峰道场时,暮色正浓, 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得叮当作响。
池舜刚随赤连湛走下船舷, 便见一众长老已候在阶前, 为首的李飞鸿率先上前, 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意:“仙尊平安归来, 实乃天启宗之幸!”
其余长老紧随其后, 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赤连湛身侧的池舜。
少年一身道袍沾着秘境的尘土, 手中却攥着枚冷白剑穗,那剑穗上的羊脂玉珠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任谁都认得,是霜业剑的契物。
“仙尊竟将伴生剑穗赠予弟子,可见对池师侄何等看重。”张宗佑捻着胡须, 语气里满是奉承,“池师侄此次驰援有功,又得仙尊亲传,日后定是符修一脉的翘楚。”
池舜听着这些话,只规矩躬身行礼,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这群老狐狸精,此刻的奉承,不过是因为赤连湛活着回来了, 若死了恐霜业剑也要霸占了去。
赤连湛却未接话,只淡淡扫过众人:“秘境之事已了, 诸位长老各司其职即可。”
说罢,他转身便朝清霄殿走去,连多余的应酬都懒得。
池舜连忙跟上,身后传来长老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多是揣测他如何得了赤连湛青睐,偶尔夹杂几句对令玄未得将罚剑的艳羡。
他充耳不闻,只快步追上赤连湛的脚步,指尖攥着剑穗,不由得生出几分踏实感。
此次事件虽结束,没能阻止令玄未获利,但至少关于系统的机制,池舜认为,他似乎有了某些突破性的发现。
待有空闲时,将系统的能力罗列一番,以及其忌惮赤连湛的某个点,只要研究研究,一定能发现问题所在,即便不能,也能参悟出些许规矩来。
眼下劫后余生,之后的计划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再给系统半点机会。
“为师需闭关些时日,之后在宗内凭霜业说话,他们不会为难你。”
面前那人淡淡扔出这话,连头都没回。
池舜抬头细细打量他,对方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截,也比自己的体格强硕些许,更甚至,对方各个方面都要比自己厉害很多。
就是这样的人,都要被“剧本”所掌控。
“是有所飞升之感悟吗?”池舜突然开口询问。
前人连步子都未顿,只丢下一个字:“是。”
池舜闻言蹙眉,停住步子,直到前人抬脚稳步向上,跨进清霄殿,消失在殿内阴影处,池舜垂眸,他手握剧本,深知,赤连湛这个角色绝无飞升可能。
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背景板”,或者说,只是一个丈量尺而已,只要时机一到,他就会为了主角而死,即便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
从他出生起,他的不凡只是为了印证文中一个路人的一句话:即便是珏尘仙尊这般的天命加身,也抵不过极道剑尊一星半点啊,这极道剑尊飞升那日是何等壮观……
唯余唏嘘而已。
池舜握紧手中霜业,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朝殿内喊了一嗓子:“那便预祝师尊,此次一举飞升,连带徒儿也鸡犬升天!”
殿内自是无人回应,池舜却还是笑了笑,似是想起了某事,踱步出了清霄殿地界。
他到底劫后余生,脚下步子欢快没一会便到了玄器峰。
但一问才得知,鹤子年与张懿之回宗后,对长老言语不敬,触了宗规,被李飞鸿罚关禁地一个月,以示警戒!
池舜详细了解细节后,一刻没停,急急赶往禁地去了。
天启宗禁地在主峰西侧的断崖下,常年被灵力屏障笼罩,只留一道窄门供人出入。
池舜赶到时,正撞见两个弟子守在门外,见他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兄。”
“鹤子年与张懿之可是关在此处?”池舜开门见山,指尖还攥着那枚冷白剑穗,羊脂玉珠的微光映得他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弟子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回大师兄,大长老有令,禁地里的人不得探视。”
池舜挑眉,从怀中摸出清霄殿的霜业剑穗,轻轻晃了晃:“家师闭关前吩咐,宗内诸事可凭此剑穗酌情处置。你二人定认得此乃神剑霜业,若强行阻拦,可是要违逆仙尊的意思了。”
这话一出,两个弟子顿时慌了,连忙侧身让开:“大师兄请。”
池舜轻嗤一声,侧身穿过窄门,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禁地内并无灯火,只岩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泛着微弱的,他池舜循着脚步声往前走,没多久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台上闭目打坐。
“鹤师弟,张师弟。”池舜轻声唤道。
鹤子年猛地睁眼,见是他,顿时喜出望外:“大师兄!你与仙尊真的逢凶化吉了?真是太好了!”
张懿之也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几分诧异,却没多言,只朝他点了点头。
池舜走到二人跟前抬起手中散发着微光的霜业剑穗,笑了笑,“我进入秘境后,剑穗便有意寻主,牵引我找到家师,而后家师获得霜业后,只一剑,便轻松拿下那蛟了。”
鹤子年听得神往,憨憨笑笑,“我等入天启宗数年,都未曾见过剑尊他老人家出手,你小子一进来就机缘得见,真是好命!”
池舜掏出两瓶丹药递过去,“这是家师殿内的凝灵丹,能补灵力损耗。莫说我了,你们怎么会触了宗规?”
鹤子年接过丹药,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秘境的事。我们回宗后欲求长老出手,李长老问起秘境细节,我多说了几句‘秘境内全是本宗天骄,不该因私欲轻贱旁人’,就被他说我‘目无尊卑’,罚关一个月。”
张懿之补充道:“我帮鹤师弟辩解了两句,便也被牵连了。”
池舜闻言,指尖的剑穗攥得更紧了。李飞鸿素来喜爱令玄未,可此次秘境危机,他竟不动如山,显然爱徒与自身机缘相比,不值一提。
若有机会挑拨一二,令那令玄未孤立无援也未尝不可。
“你们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们早些出去。”池舜沉声道。
鹤子年摆摆手:“不用,禁地虽偏,灵力却比外头浓郁,刚好适合闭关。倒是你,令玄未得了将罚剑,宗内定有不少人会巴结他,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张懿之也附和:“他如今有神兵加持,修为定会突飞猛进,你若要与他抗衡,需尽快提升实力。我这里有几本符修高阶典籍,你拿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说罢,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卷泛黄的古籍,递给池舜。
池舜接过古籍,心中一暖。他本以为入宗后皆是敌人,却没想到能交到这样的朋友。
“多谢二位。”池舜躬身行了一礼,“那我便先回……”
“等等。”池舜还未起身话也未完,张懿之打断道:“此事你还需敲打敲打林向明,否则若走漏风声,此事便成了因你而起。”
池舜没有说话,三人无声对视一眼,池舜悄无声息退出禁地。
离开禁地时,天色已黑。
池舜借着月光往清霄殿走,路过主峰道场时,见令玄未正与几个弟子站在那处,手中的将罚剑泛着墨光,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令师弟如今得了神兵,真是如虎添翼啊!”一个弟子谄媚道。
令玄未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傲慢:“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周围顿时响起应承的笑。
池舜脚步顿住,转头望去,正好与令玄未的目光相撞。令玄未眼中带着几分挑衅,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嘲讽。
顺着令玄未视线,周围阿谀奉承的人也看见池舜,目光中夹杂着各异的情绪。
眼看至此,池舜直接走掉未免显得太尴尬,于是他也笑了笑,“恭喜令师弟获得神剑,实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刻意在“师弟”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令玄未闻言皮笑肉不笑,“自然是要多谢大师兄前来相救,否则仙尊他未必能劈开那境。”
池舜摆摆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倒是我听说了一个旁的事。”
他故意停在那卖关子。
令玄未倒是不急,他旁边的人见此立即当起狗腿询问:“什么事你倒是说,莫要老神在在,一个送剑的罢了,谁又不能送呢!”
“诶?此言差矣!”池舜出言打断,“此剑还真并非谁都能送。”
他又顿住,见那人欲反驳时,他再开口道:“我与玄器峰大弟子鹤子年乃是至交,鹤师弟为何没去送剑?他回宗请援,岂料大长老他不仅不愿救助,反而将他罚了关禁闭。”
“啧啧啧,他若是不愿意救我等也就罢了,可是令师弟当时他也身陷险境啊!大长老他如何能这般无情?”
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哎……”
临走时,又重重拍了拍令玄未的肩,眼神中满是“惋惜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闭关[VIP]
清霄殿二位一齐闭关的消息落在天启宗诸位耳边时, 令玄未正在道场和其他弟子一起练剑。
因为有些走神,他的剑气差点划破不远处潭娇娇的衣襟,惹得潭娇娇撒娇了几句,他也没理。
一个月前从秘境归来, 令玄未因为获得神剑将罚, 被众人艳羡吹捧了许久, 可这几日, 池舜闭关的消息传得满天飞, 天启宗的风向从他获得将罚转向了大师兄池舜有可能突破金丹期。
而他的修为也在刚刚停在筑基中期而已, 甚至是刚在中期稳定没多久,毕竟闭关的话, 就意味着一定是有所感悟,需要独立空间以免遭受打扰, 便于突破桎梏,而且一般需要闭关的,都是金丹以上的阶段。
如此, 只是一想到有人就要碾压他一头,令玄未就实在有些魂不守舍。
从小到大,他都是不被疼的那个。
直到一日获得那个机缘,在机缘的指引下,他道途一片光明,那机缘还告诉他,只要稳扎稳打,听它指挥,必能带领他走向大陆之巅。
原本他也是不想信的, 可是那年他只有六岁,依靠那指引, 他空手反杀了要治他于死地的…父亲。
那个人在大陆至少是顶尖般的存在,并且走火入魔,唯一的指令便是杀死自己。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跟着指引真的会一路扶摇直上。
可是眼下为什么会这样?!
它的定律,一次次被这个叫做池舜的人打破,它明明说没有人能比他的天赋更高,没有人能成为赤连湛的弟子,没有人能比他修行速度更快……
全都被一个人打破了!
他越想,心中思绪越乱,越是练剑,越是斩不断,越是不甘,越是恐慌——
“练剑专心,莫要走神,你好歹也被神剑选中,怎可输旁人一筹?”
眼看令玄未就要走火入魔,李飞鸿一道剑气逼停他思绪,语气中不经意带上点怒意。
令玄未一惊,身上不知何时已浸满冷汗,稍一动弹黏腻感便扯着衣襟,叫人十分不适。
但回味过来李飞鸿口中的话时,他眸中不免染上些许不耐。
从前在家族中便是,父亲生前还好,死后甚至是随便来个人都能数落他,若不是他足够争气,努力咬牙坚持至今……
却还是要遭受贬低,实在烦躁。
“多谢师父出手相助。”他收起心中情绪,面上讪笑着颔首道。
李飞鸿冷哼一声,没有应,转身目光一一落在旁的弟子身上,扫视别人去了。
令玄未望着李飞鸿的背影,一瞬间,李飞鸿的身影居然慢慢和族长的背影重合,他大惊,连忙擦干额头冷汗,匆匆往道场外走去。
若池舜真的能突破金丹,那清霄殿必会劫云密闭,可近日主峰晴空万里,看不见半片云,也许只是徐晃而已,他又何须如此惴惴不安。
令玄未顿步狠狠捶了捶胸口,被自己搅得烦恼至极。
池舜他一个废柴五灵根即便是五条灵根全面发展,符修天才中的天才,他又怎么可能在自己这种拥有极品天灵根,以及有机缘洗刷,再加上神剑剑灵指导的加持下,超过自己呢?
说不定那废柴所谓的闭关,不过是…筑基而已?
这些问题注定无解,他心绪不宁只想快些回住处换身衣裳,以顺势平复下心情。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眼下一切微妙变化都被池舜悄然注视着。
这头清霄殿偏殿内,池舜正襟危坐闭目打坐,嘴上却噙着笑,他只要一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左右令玄未心思,就愉悦得很。
这人刚愎自用,实在太容易挑拨,这招离间计甚至不用太过发力。
不过更值得欣慰的,并不只这一点。
池舜抬眸,两手一撑从床沿跳下来,踱步走到清霄殿前桃花树下。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随着他心中意念微动,不远处很快就有几只乌鸦快速飞了过来,最后秩序井然停在桃花树上。
池舜欣慰地看着那几只乌鸦伸手,其中一只乌鸦乖顺自桃花树上飞下,落在他抬起的食指上,他心念再动,这乌鸦竟在一瞬之后自然烧成了纸灰。
这便是他近日研究的宝贝,虽然他的修为一般,但他捣鼓这些小玩意的本领强悍如斯,就是他用这些纸乌鸦监听需要经常换一批就是了,否则被宗内有能者发现,他被盯上事小,若是惹来什么无妄之灾那就本末倒置了。
这纸乌鸦好用是好用,可就是他用来监听时还得万分谨慎,而且还不能用来监视那些修为比他高的,后者几乎很可能会立马被对方发现然后摧毁,最后自己元气大伤。
池舜此次特意放出闭关消息,就是为了让令玄未陷入未知的不安中,若要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不是吗?
令玄未与李飞鸿是同一种人,他无法左右李飞鸿,也无法接近其,这般,左右令玄未这个心智还没有那么成熟的,就相对简单多了。
李飞鸿于令玄未而言,其实也算是一种机缘,但这种作为人的机缘,就是最好利用的,人是最自私自利的,更何况李飞鸿是自私自利之极致,池舜要他令玄未亲手摧毁李飞鸿的一切,再让李飞鸿明白,这一切全都出自令玄未之手。
思及此,池舜又痛快地笑了。
天启宗的几个老家伙其实早就分崩离析,只是为了表面上的功夫,这才日日和和气气的。
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积木城堡,看着光鲜亮丽,可只要看准要害,精准抽走最重要的一块积木,整个城堡就会顷刻间轰然倒塌。
池舜一边想,一边开始着手画新的监听符。
这个纸乌鸦的发明,还是因为他突然想到可以将符箓与御物结合,实践后发现真的可行,便量产了。
他将画好的符纸夹在手中,垂眸在心中默念口诀,微微催动灵力。
下一刻,一直黑色乌鸦自符纸中飞出,安稳落在桃花树下,那乌鸦甚至通灵一般,还转动脑袋,调转方向,一瞬不瞬地看着池舜。
池舜重复多次,最后将所有乌鸦全部遣散后,他开始继续研究新的符纸“研究”了。
自从发明御物监听符后,他开始不满足于简单的创造,甚至在想能不能将某些强大的灵力封锁在符中,等要用的时候再取出来等等等等。
而且他也在想,想找到一个万全的办法。
如果系统可以改变剧情,那么他就不能指望自己借力打力能够成功,因为到了关键时刻,系统再如法炮制强行让NPC介入,或是强行改变剧本的话,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所以他需要想一个,可以被自己控制的东西,这个东西甚至有能力杀死令玄未。
若是傀儡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出自他之手,所以必须解决这个根本上的问题,就是如何才能不让别人发现他这个本源。
再或者,将他这个本源藏起来?
池舜突然的灵光一现,让他顿时豁然开朗!
他猛地站起身,没错!他可以练分身啊!这样就算被逮到了,加上如果遇到危险,他本体躲起来了也不会死,而且若分身偶尔真的失手,不小心…杀死了某人,那是不是也能推脱成是自己不小心?
一切通桥后,池舜立即闭目控制一只乌鸦马不停蹄飞往藏书阁。
那乌鸦拍拍翅膀,绕着藏书阁飞了两圈,总算找到了张懿之常待的那个窗前,它落在窗棂上,十分晦气得叫了两声。
此刻的张懿之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听到乌鸦“嘎嘎”叫了两声后,他十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来干嘛?”
那乌鸦丧叫完后,张开嘴,竟口吐人言了?!
“捎两本关于分身的书我看看。”
张懿之头都没抬,再度不耐烦“啧”了一声,“你能不能一天天别净看这些没用的,分身同宗同源,用不好碎个分身掉你半条小命。”
“少啰嗦少啰嗦,我同意送你一张御物监听符让你研究了。”
“?”张懿之抬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就你那水平练破脑袋也突破不了金丹,干嘛还说自己闭关了?想找个书还得我帮你。”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对了,你送书来莫要让别人看见。”
“切。我可是有隐身符。”张懿之洋洋自得。
“哇,用隐身符送书,真是暴殄天物~”
张懿之耸肩,“过几日我准备下山一趟。”
“干嘛去?”
“卖点符箓,换点银钱。”
这头的池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要凡人的银钱作甚?”
张懿之神秘一笑,“这种事我们符箓派一般都不外传的,山脚下小镇上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道修,用银钱能在他手上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只收凡人的银钱,说是凡人的银钱上沾得人气儿最重,人气儿重利于其修道。”
池舜沉思良久,心道这不就是自己世界中那种举着黄旗,带着黑圆眼镜的神棍吗?
话说,他滑雪之前,还遇到了一个呢,那斯神神颠颠说他竟敢无视鬼神,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神棍[VIP]
“你确定我们用这隐身符真不会被看门弟子发现?”池舜顶着鸟窝, 藏在灌木中小声询问旁人。
另一侧与他打扮一模一样的张懿之密切观察着宗门石拱门下的两个弟子,小声应到:“还不是你非要闭关,现在出个宗门还得躲躲藏藏,真是可惜了我的宝贝隐身符, 这可是高阶的, 仅余几张了, 这可是我之前好不容易……”
“行了行了。”池舜忍不住打断, 他是知道, 若他不打断, 张懿之真的能一直念叨下去。
“你就说会不会被发现罢!”
张懿之不耐烦白了他一眼,“怎的, 若无用你便不下山了?”
池舜:“……”
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那个左边的鬓角扎了两根辫儿的,乃锻体峰主长老座下首徒, 一个仅凭锻体便在如今三十出头可以和一个元婴后期修士不相上下之人,比鹤子年修为还高小半个头!右边那个是圣药峰副长老座下首徒,别看文文静静的, 更别以为药修就没什么本事了,可是半步化神级别,在宗内弟子中可谓是数一数二般的存在了。”
“哎,你说怎么碰巧轮到他们俩值守呢?若是碰着鹤子年,咱不是轻松就出去了吗……”
张懿之嘀嘀咕咕说完,正思索怎么在不被那二人发现的情况下出去,扭头看见池舜时,才发现池舜竟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张懿之“啧”了一声,“你干嘛?”
池舜摸摸下巴, 老神在在,“你修为也不低, 你为何没什么职务,或者任务什么的,看你整天闲得很。”
张懿之顿时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修仙界最富的便是丹修与符修吗?医修和药修都得往后稍,那宗内弟子执行任务都是有灵丹妙药作奖励的,不然谁没事干喜欢在外,喏,像他们这样晒太阳的?”
“我们都自产自销,再不济炼点东西跟他们换就是了,还需要烦这神?”
“原来如此,我在宗内苦修半年,竟还不知道这个。”池舜一脸恍然大悟。
但转瞬他又想到一个新问题,“那鹤师弟不是器修吗?按理说应该也挺富的啊?”
“你懂个屁,鹤子年他们器修若无感悟,一年半载能锻出一个武器都算牛的了,他们没事一样还是得锻体,他们体术可都很强的。”
“真的吗?”池舜诧异,联想到鹤子年那胖胖的身材……
“我必把你心中所想告诉鹤子年。”张懿之嘿嘿一笑。
“不带这么玩的,我什么也没说!”池舜惶恐,若是被鹤子年知晓,定少不了一顿打。
张懿之笑笑,“行了,看我这招——”
话音刚落,他将手中符纸扔出,那符纸顿时像活过来一般,嗖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周围木林中慢慢渗出些许浓雾,这浓雾来得急且诡异,就连池舜都有些吃惊。
这异变果然引得看守的二人警觉,他们快速扫视四周,注意力立即被分散许多。
“趁现在!”张懿之做出决断。
两个人手拿隐身符催动符箓后,身影立即消失。
但二人还未走出去几步,那位锻体元婴弟子冷冽地声音便直直射过来,“你做什么?”
张懿之僵硬现身,摇摇头,“额……试试起雾符。”
那弟子蹙起眉,十分不悦,“你们符修向来神神叨叨,若要下山,便直接下山就是,每次下山都要搞些奇怪的符纸,影响我们看守。”
张懿之尴尬笑笑,“有道是测测符灵不灵,便也是测测运不是?对了师兄,这是我的弟子玉佩,还望过目。”
他恭敬递上玉佩。
天启宗宗内成员,上下山出入宗门都需凭弟子玉牌,到门口时必须请看守弟子查看,若无玉佩,谁来了都不好使的。
玉牌上有天启宗历代宗主留下的灵力,凡天启宗弟子,无人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