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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险境[VIP]

暗处观察的池舜发觉江欲晚的危险思想, 再隐匿下去只会弊大于利,再说若他江欲晚真有个三长两短,那群兽下一个目标也定是他,不论出于什么目的, 他都无法再作壁上观。

池舜捏着手中的赦雷符, 一道惊雷劈下, 将江欲晚身侧所有的雾隐蜥瞬间电成了焦炭。

惊雷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震颤, 焦糊的气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江欲晚猛地回头, 眼底还残留着被雾隐蜥围攻时的戾气, 看清来人是池舜时,眉峰骤然拧紧:“你怎会在此?”

池舜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指尖的赦雷符已然黯淡,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雾隐蜥残骸,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再晚一步,你就要因催动禁术耗尽寿命……最后殒命于此了。”

江欲晚脸色一沉,捏紧了手中法器:“我的事, 轮不到你来管。”

话音未落,他身侧竟又有几只低阶雾隐蜥冲破烟尘扑来——

池舜轻哼一声,左手迅速结印,右手甩出两张黄符,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两道金色火墙将雾隐蜥困在其中:“你真不怕死?”

火光照亮他眼底的笑意,“不如跟我联手一起退出去,不然,就一起等死好了。”

江欲晚盯着那跳动的金火, 又看了眼步步紧逼的雾隐蜥,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眼底的戾气渐渐被一丝权衡取代。

原本来此是想害死这人的,却阴差阳错令自己陷入险境,而对方明明可以趁他吸引了雾隐蜥的注意,悄无声息地逃出生天,届时再如实上报,也无可厚非,却还是选择跳出来同担……

“联手可以,别碍我事。”

江欲晚咬着牙吐出一句,掌心的金光骤然暴涨,化作数道锋利的咒刃,精准地刺穿了被困在金火中挣扎的雾隐蜥头颅。

池舜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脚下步法变幻,黄符如流水般从袖中飞出,有的贴在地面化作符文屏障挡住后方偷袭的雾隐蜥,有的在空中炸开化作密集的雷网,将前方挡路的雾隐蜥劈得惨叫连连。

“左侧是缺口,跟我走。”他轻声低语,赦雷符再次亮起微光,一道较之前稍弱的惊雷劈向左侧兽群最密集处,硬生生轰出一条通路。

江欲晚紧随其后,金光在他周身形成护盾,将飞溅的雾隐蜥残肢与火星隔绝在外,同时掌心咒刃不断翻飞,清理着漏网的低阶雾隐蜥。

两人一雷一刃,一攻一防,配合竟意外默契。

池舜的符法大范围清场,江欲晚的黑气则精准收割残敌,原本密密麻麻的兽群竟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前面似乎是出口。”池舜余光瞥见前方的光亮,正欲加速,却见一只体型数倍于其他雾隐蜥的巨兽突然从上方岩壁扑下,腥臭的涎水混合着狂风砸向两人。

江欲晚眼神一凛,猛地将池舜推开:“你去出口,这东西我来对付!”

池舜踉跄两步,回头见江欲晚已与巨兽缠斗在一起,金光与兽爪碰撞得火星四溅,当即咬牙:“自作聪明。”

他迅速结印,三张赦雷符同时升空,化作三道粗壮的雷柱,齐齐轰向巨兽的脊背。

巨兽吃痛咆哮,动作一顿,江欲晚抓住机会,金光凝聚成一柄长矛,狠狠刺入它的左眼。

惨叫声中,两人一左一右,雷符与金光交替攻击,终于在巨兽倒下的瞬间,并肩冲了出去。

但光亮之后似乎并不是出口?!

惊觉这点的二人顿时心中一凛,四周弥漫着腐臭的味道,昏暗的洞中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传出来的光,一时间,他们像是从那个浓雾弥漫的世界迁跃至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溶洞。

因无需视觉的原因,他们的其他感官几乎达到了极度的敏感,昏暗中明显有人的脚步声,可他们又深知他们对方根本无人走动。

思及此的二人警铃大作,将全部注意力全部移到那脚步声上。

随着那一深一浅的脚步越来越近,一道尖锐的杀气陡至!

“小心!”池舜反应极快,猛地将江欲晚往侧后方一推,同时自身旋身飞退,右手已摸出最后一张赦雷符。

那道森冷的鬼气擦着江欲晚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稳住身形,掌心金光暴涨,咒刃凝现成半轮残月,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道瘦长的黑影缓缓显形,周身萦绕着与雾隐蜥同源却更浓郁的腐气,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两簇幽绿的鬼火。

“两个小家伙,倒是比我想的能打。”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黑影抬手一挥,数道黑色的气刃便破空袭来。

池舜将赦雷符掷出,惊雷炸响的瞬间,他已结好防御印诀,金色符光在身前凝成屏障。

可那黑色气刃撞上屏障,竟如切纸般轻易撕裂,余势不减地扫向他的腰侧!

池舜仓促侧身,仍被气刃擦中,衣衫瞬间破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江欲晚见状,咒刃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黑影面门,试图逼他回防。但黑影只是微微偏头,便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反手一掌拍在江欲晚胸口。

江欲晚只觉一股磅礴的妖力涌入体内,气血翻涌间,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溶洞的钟乳石上,金光咒刃瞬间黯淡溃散,喉头涌上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不堪一击。”黑影冷笑一声,幽绿的目光扫过狼狈的二人,妖力再次暴涨,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锁链,朝着他们缠卷而去。

眼前这人的修为高深异常,此间除赤连湛以外还未见过如此强悍修士,可以轻易将一个锻体巅峰和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碾压,甚至无异于螳臂当车。

池舜咬着牙想要再次结印,却发现体内灵力紊乱不堪,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消失。

而江欲晚撑着地面勉强起身,掌心的金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面对步步紧逼的锁链,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绝望。

漆黑的锁链如毒蛇般缠上池舜的脚踝,他猛地运力挣扎,却只觉一股阴冷妖力顺着锁链侵入经脉,瞬间冻结了他的灵力流转。

“啧,符修的肉身就是脆弱。”黑影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手一扯,池舜便被拽得踉跄倒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视线。

江欲晚见状,不顾体内翻涌的气血,猛地扑向黑影后背,掌心金光凝聚成最后一柄短刃,拼尽全力刺向对方后心。

可黑影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肘狠狠向后撞去,正江中欲晚的小腹。他闷哼一声,短刃脱手飞出,整个人蜷缩在地,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黑影缓步走到两人面前,脚尖碾过池舜掉落在地的符纸,妖力化作一道漆黑的气柱,悬浮在两人头顶:“本来想留着你们喂我的雾隐蜥,既然这么不安分,就先碾碎你们的灵脉好了。”

气柱骤然下落,池舜与江欲晚同时感受到死亡的阴影,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即便不敌,也绝不能束手就擒。

池舜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催动残余灵力,指尖凝出一点微弱的雷光,他倒是不怕真的死,但还是希望师尊保佑,借他点气运逢凶化吉。

他知道,身旁此子若真的催动禁术消耗寿命换得无上力量,即便赢了,耗尽寿数的结局也是死,只是死得会体面些,至少能赢不是。

可他池舜尚有余力,便不愿别人牺牲保全自己,这种苟活不如不要,他池舜是何等气节?

更何况,他当下身躯不过一道符纸而已。

那铁链依旧不停将他二人往下拉,池舜又眼见江欲晚试图催动禁术,于是他心一横,狠狠用手指掰住石峰,紧紧扣劳后,伸手拍在了江欲晚的肩上。

江欲晚微愣,蹙眉抬眸,却叫他在黑暗中清晰看见了池舜的笑。

在这种紧要关头竟还能笑得出来,江欲晚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而后才觉察池舜要做什么!

他要自爆?!

元婴修士虽说自爆不会有太大威慑,但确实足以在此刻为他争取些许时间,以换取他逃出升天,可这人怎会如此?

他们二人之间并无交情,真要算也只能算是交恶,他池舜又何至于此?

……

那头的池舜口中默念咒术,自爆这件事迫在眉睫、刻不容缓,他手上的痛感几乎瞬发转移到本体之上,只是一点小伤口而已就够疼了,若是自爆,不仅要耗费一半精元,自身也可能会受到重创,而且应当要比此刻疼数倍……

但他确实不想欠别人人情,与其欠别人人情倒还不如让别人欠自己一个人情。

更何况这还是个死傲娇。

他甚至滑稽得想到了隔日对方见到他本体时会是何种表情,可说时迟那时快——

池舜腰间突然白光乍现,一道灵力蓬勃迸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霜业[VIP]

池舜错愕低头看去, 只见腰间那枚剑穗此刻由内而外迸发出无尽的光芒,那光顷刻间将这黝黑的洞照亮,恍如青天白日。

光瀑之中,那枚剑穗竟如冰雪消融般褪去丝线形态, 冰晶似的光点簌簌聚拢, 渐渐凝出长剑的轮廓。

剑脊清瘦, 霜华覆刃, 剑柄处缠绕着一缕未散的银雾, 正是传说中的霜业剑。

池舜指尖抚上冰凉的剑鞘, 记忆突然翻涌。

临走那日,池舜本不欲带此物, 但最后关头思索觉得带着总多一道念想,却不想这剑穗竟有奇效。

剑上丝丝缕缕的暖意抵达指尖, 耳畔似乎还能听见那人说的,“若喜欢,本尊便送你。”

那时他只当是那人赠礼, 未曾想霜业剑剑穗竟可自主幻化成剑,如今想来,这倒算是那人未曾言明的守护了。

与此同时,洞窟不远处的江欲晚被这变故惊得合不拢嘴,他紧紧盯着池舜,以及自他周身散发出的强光,那强光中蕴含的力量可怖至极。

待白光慢慢消散,他终于得见那柄久未闻世的古剑重见天日,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 这剑有自己的意识,说它生出神识也不为过, 早年间便听过传闻,此剑无需赤连湛亲自出手,只那柄剑自主作战,都已天下无敌手。

妖修见光破暗,又惊又怒,腥臭的妖力顺着锁链急速攀升,那锁链收回的力道更深几分。

池舜眸色一沉,霜业剑应意而起,寒气瞬间弥漫整个洞窟,岩壁上竟凝结出层层白霜。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出,抬手抓住那剑挥出,长剑划开一道清冷的弧光,与锁链相撞时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而后一剑劈开了二人脚上的枷锁。

紧绷的锁链骤然断开,妖修不受力踉跄退后两步,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长剑竟有如此威力,他虚眯起眼,看向被剑气扫中肩头,黑血喷涌而出,在地上腐蚀出点点黑斑,怒意更甚。

旁观的江欲晚本以为剩下的交给剑灵即可,却不想池舜竟亲自握剑作战,他一个符修居然懂得剑术,但这亦不是重点,这剑竟甘心趋于其手,又是何等的奇观?

池舜得势不饶,脑海中不断回闪那人的教诲,手腕翻转,霜业剑如银蛇狂舞,寒气裹着剑意织成密网。

妖修低喝着祭出妖丹抵挡,却被剑刃轻易划破妖力屏障,霜华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瞬间冻结了它的妖元。

妖丹被剑气洞穿的瞬间,妖修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原本人形态的身躯骤然膨胀数倍,呈一大虫状,墨绿色的鳞片竖起如钢针,腥臭的妖风卷着碎石横扫洞窟。

它猛地甩动长尾,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拍向池舜,岩壁被扫过的地方瞬间崩裂,碎石如雨般砸落。

池舜猛地凌空跃起,霜业剑在掌心旋出一道冰蓝色光圈,寒气所及之处,飞溅的碎石尽数冻结成冰棱。

他借着下坠之势,长剑直指妖修七寸要害,剑脊上的霜华骤然暴涨,化作数道冰刃同步袭向妖修周身大穴。

“竖子尔敢!”妖修怒极,张口喷出一团漆黑妖火,火焰落地之处,连坚冰都瞬间消融,冒出刺鼻的白烟。

它趁池舜闪避之际,利爪抓向其面门,指尖泛着剧毒的绿光,显然是想一击致命。

旁观的江欲晚瞳孔骤缩,下意识飞身相助,却见池舜身形陡然折返,不退反进。

他左手掐诀,指尖凝聚出淡金色的符印,竟是将符修术法与剑术融会贯通?!

那符印撞上妖爪的瞬间炸开,金光与妖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震得洞窟嗡嗡作响,妖修的动作迟滞了半瞬。

可就是这半瞬,霜业剑已如一道流光刺入妖修七寸!

池舜手腕翻转,剑身在妖修体内搅动,霜华顺着剑身疯狂涌入,顷刻间便冻结了它的经脉与妖丹。

妖修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的凶光渐渐涣散,墨绿色的血液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冻结成冰珠……

池舜抽剑后退,霜业剑上的妖血瞬间被寒气净化,只余清冽的霜光。

他并未停歇,趁妖修未死透,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其身后,长剑横斩,一道冰蓝色剑气劈出,径直斩断了妖修的头颅。

头颅落地的瞬间,妖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缕缕黑烟,被霜业剑散出的寒气冻结成黑色冰晶,碎成齑粉。

洞窟内的寒气渐渐褪去,霜业剑自动飞回池舜手中,剑脊上的霜华缓缓收敛,却未变回剑穗形态,而是静静悬浮在他身侧,剑鸣轻响,似在邀功。

洞内一片狼藉,地上满是残留的冰晶与黑斑,池舜望着那柄霜业神剑,思绪稍纵即逝,他只得收了心神,转眼望向还依靠在一处石壁上、眼中错愕万分的江欲晚。

池舜抬脚走向那处,伸手欲拉他起身,却不想江欲晚只一直呆愣在那处,久久不能回神。

他只能玩笑般开口打趣:“家师即是剑修,我自当也会些剑术。”

他如往常一般,笑眯眯和煦,像邻家大哥一般温暖,只是不同往常一样的是,江欲晚突然明白了,姐姐为什么心甘情愿。

江欲晚只觉喉头哽咽,有些不可名状的东西蓄势待发,但他咽下后,只伸手握住池舜的手借力起身,唯此而已。

起身后,他喃喃低语:“你这天赋,真是羡煞旁人。”

带着点艳羡,又带着点不甘。

自己是无法修仙没有半分灵力,以后也会如同凡夫俗子一般,待寿数圆满,自会离开身边熟识的每一个人,包括姐姐。

若不是有缘锻体成功,延长了些许寿命,又遑论这些那些。

池舜笑笑,“家师日日叫我挥剑数万次,若悟不得些许门道,那真该有些惭愧了。”

江欲晚抿唇,却不想,有人得天独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偏生又让他知晓对方努力勤恳,甚至……连虚荣心作祟叫他杀了对方也不能。

他喉头僵硬万分,只道:“原来如此。”

池舜稍稍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究不是全知全能,于是他转移话题道:“我们这处虽安全了,倒是不知道令师弟他们如何了。”

这话引得江欲晚狐疑看了他一眼,喃喃:“你真有这好心关心他?”

池舜脸不红心不跳,“这是自然,好歹是同宗同源的亲师兄弟,外加一个亲师妹,怎么能不关心。”

江欲晚皮笑肉不笑:“呵呵,我看你是巴不得他们死吧。”

池舜挑眉,“此言差矣,若真想他们死我何苦提一嘴?反正你与他们发生了争执,想来你也懒得管他们了不是?”

江欲晚诧异,“你怎知我与他们发生了争执?”

池舜耸肩,笑而不语,转身便朝一头走去。

江欲晚看得云里雾里,但见他有几分真本事,要害自己也早就害了,无需兜这么大圈子,索性就跟上一起走了。

池舜只知道江欲晚晓得他那些猫腻,也顺势装装样子,当一回好人,也有点意思。

且他还知道一事,令玄未与潭娇娇二人又陷入了幻境,说来也有些凑巧,江欲晚的姐姐便是池舜先前就有提到过的令玄未的后宫之一,在这幻境之中,难免会勾起一些特殊的记忆,比如若将江欲晚引去先前那处,再叫他亲眼所见令玄未的后宫之大,岂不是又拉拢一位?

池舜恨不能暗暗拍手叫好,他这鬼点子真是一茬接一茬,层出不穷,他都有些佩服自己了,真不愧是做反派的料。

可待到江欲晚真真看见令玄未的记忆里一些莫名其妙的艳遇时,他反倒又冷不丁盯住了池舜,池舜见事态没按照自己想的发展,属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池舜挠挠头,“迷路了,我并非有意带你来此处,你可信?”

江欲晚摸摸下巴:“信。”

池舜笑着打圆场,“这回我真能带你找到他们了,你信吗?”

江欲晚依旧点头:“信。”

虽偷鸡不成,但好歹也没亏不是,就是浪费点时间,让令玄未他们二人更多了一丝危险,总之,在反派这,全是好事~

池舜就差哼着小歌带路,因其在多处布下了监听符,这秘境的数个角落都已被他摸清,说他熟悉这里比熟悉清霄殿也不为过。

就在二人即将要与另二人会和时,江欲晚一声不吭突然拉住池舜,驻足好一会,他才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声:“你究竟为何害他?”

池舜无言,总不能说他有系统,就是那种不害令玄未就会被电一下的那种吧?虽然不是,但其实也差不多……

见池舜半天憋不出个屁来,江欲晚缄口,松开了手,二人遥遥相望,江欲晚突然又想起了姐姐。

此时此刻他最想见的亦是姐姐,过往他追问姐姐为何放不下那个不值得之人时,姐姐每次都说:等你长大就会明白。

现在他倒是知道姐姐为何总是如此了,他想告诉姐姐,他明白了,因为喜欢真是叫人身不由己的东西。

就例如他明明此行是来为姐姐喜欢的人铲除异己的,且这个异己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类奸诈虚伪的小人,却偏偏这人又要惊艳自己的过往和余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摩擦[VIP]

二人找到他们时, 令玄未与潭娇娇正歪七扭八躺在一处湿润的草地上。

江欲晚跟在池舜身后一言不发,眼见池舜要低身拍醒令玄未,江欲晚蹙眉拉住他,止住了他轻柔的动作选择抬脚, 不轻不重踢了令玄未一脚。

令玄未果真悠然转醒。

令玄未醒过来的第一时间还处在懵逼状态, 待回神, 他才看清周遭情况。

原先一个个走丢的二人正站在那处看着他, 在他不远处, 潭娇娇还处于昏死状态。他只能连忙起身叫醒陷入幻境的潭娇娇。

等两个人的状态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池舜这才笑眯眯开口道:“师弟师妹,睡得可好呀?”

江欲晚在旁听得满头黑线, 他撇撇嘴正话道:“你们天启宗的内比即刻便要开启,你竟还有闲心在此玩笑。”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池舜反而更加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令玄未,心道主角还在这,他又有什么好急的。

一听江欲晚这话, 令玄未想起这茬倒确实是先急了起来,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欲晚,话说这厮明明带头喊打喊杀,怎么如今倒是跟池舜相安无事的回来了。

不过这事吧,他心里也没谱,如今秘境危机四伏,能不能活着出去还尚未可知,若是联手成算更大,那自然还是要联手的。

令玄未与潭娇娇对视一眼, 开口回应江欲晚的话:“是啊,内比在即, 我们实在不得耽搁了,小晚,你也莫闹小孩子脾气了,待事了我们归宗后,慢慢追究就是。”

他话虽中肯,却还是叫江欲晚有些不舒服,江欲晚又是个耿直的,听不懂好赖话,于是他呛道:“什么叫我闹小孩子脾气,你如今在天启宗倒是逍遥快活,我姐姐呢?你可还记得我姐姐?我姐姐每年都要托仙尊授来的仙丹功法,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说到此处,本该是够了的,可江欲晚却觉得不够,他梗起脖子恶狠狠道:“我姐姐对你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不知吗?你明明心知肚明,却又要装糊涂,你敢说你与这女子间什么也没有吗?你对她没有,她对你也没有吗?那我姐姐又算什么?”

这话落在令玄未的耳中,即便他想装糊涂,此刻也装不了分毫,可这话也着实刺耳,一时之间,便僵在了那里。

池舜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在一旁认真吃起瓜来,所谓的竹马不敌天降也不过如此。

男人啊,虽不如女子心细如发,可他究竟喜不喜欢,他能分不清自己的内心吗?

这也同时让潭娇娇有些微愣,若原先她搞不清楚江欲晚这没由来的敌意究竟是从何而来,现下听到江欲晚说的这番话,再傻也能听出来点猫腻。

等欣赏完几人的表情,池舜深知,这场闹剧点到为止,也该了结了,于是他出言打圆场:“不如我们先出了这鬼地方,再行争吵?”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他只能耸耸肩,带头先往出走。

他们三人见此知晓再僵持也无意义,便都沉默着跟上,一致决定,先出去了再说。

四人相安无事走出去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原本消散了些许的迷雾又渐渐浓起来。

若说先前雾浓是因为妖修作祟,此时雾边变浓就有些诡异了,再结合先前他们的分析,他们还在犼的肚子里,若是兽的体内,怎会如此变幻莫测,顶多是些许幻境……

池舜突然顿住步子,难道这里还有其他妖修?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住,抬手拦住几人,将心中揣测说出:“这雾不对,恐怕还有东西。”

江欲晚反应最快,他也察觉浓雾的古怪,只觉得和先前遇到那群野兽一般,他下意识依言警戒起来。

出于好心,他没好气朝令玄未解释道:“先前我们险些遭一妖修迫害,此处应当还有旁的妖修。”

令玄未听言望向江欲晚,此行虽是为害人而来,却是不小心令江欲晚陷入了险境,幸好其并未出事,否则他真不知该如何面见江月柔。

思及此他开口询问江欲晚道:“你们…未曾受伤吧。”

走在最前面的池舜轻笑一声没有答话,令玄未这话本来就不是问他的,这是其一,其二则是他还是第一次见令玄未这人说话如此吞吞吐吐,都有些不像他这大种马主角的性格了。

江欲晚走在第二个,头也没回,“我们岂会受伤,那妖修在…池舜面前撑了不过三个回合而已。”

在如何称呼池舜这个问题上,他倒是做了个小小的停顿,叫师兄什么的……实在觉得奇怪。

令玄未微愣,不动声色将视线落在走在最强的池舜身上,潭娇娇说他修为只有筑基后期,又怎会如此强大?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潭娇娇,而后者回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说明池舜真的只有筑基后期而已。

令玄未轻咳一声,“不曾想,大师兄如今竟如此强悍…若有机会……”

“何止?”江欲晚打断他,“池舜的剑术只在你之上。”

“什么?!”令玄未和潭娇娇几乎是同时震惊出声。

他一个符修用剑是何等的夸张?还用剑斩杀了个妖修?要知道妖邪修士的修为通常要高出正常许多的,加上他一个筑基后期,用剑……用剑?!

这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池舜不用回头,也知晓身后两个剑修天骄是什么表情,不过,这也不能算是他无师自通吧,主要是那剑很……润。

会乖顺听从他的意识行事,绝无半分忤逆,好用至极。

明明是池舜装了波大的,江欲晚却也莫名扬起下巴,“不错,就是池舜,用剑,将那妖修斩于马下。”

到这池舜终于忍不住扶额,这家伙也未免太过张扬,他正要出言阻止,不料变故陡升——

数道黑漆漆的藤蔓破雾而出,带着黏腻的腥气,直扑队伍末尾的潭娇娇!

“小心!”令玄未反应极快,神剑将罚应意出窍,灵力催动间,剑气猛地杀出,将藤蔓逼退半尺。

可那藤蔓似是不疼不痒,只微微蜷曲了下,又带着更烈的腥风缠了上来。

江欲晚抬手作势,手心的法器金光大作,一拳挥出,凌厉的劲道狠狠将藤蔓击退。

池舜转身,指尖掐诀,掌心瞬间凝出三道九天玄雷符,他眼神一凝,灵力灌入符纸,符中雷意直逼天际,“何须藏头匿尾,出来应战即可。”

话音未落,浓雾猛地翻滚起来,一个黑影从雾中显现,那妖修已练出人形,与正常修士的姿态无异,“几个小辈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

这妖修的声音尖细刺耳,滑得人耳朵生疼,藤蔓再次横扫而来,这次的目标直指池舜,“区区一个筑基后期,竟能杀了长锁,真是有本事的紧,不过可惜了,你们都要留下陪葬。”

“长锁?原来那脓包是你手下?”江欲晚挑眉,掌中法器早已蓄势待发,“正好,一并送你们团聚!”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欲晚飞身向前,一拳阻断藤蔓。

他身后的池舜目色凝重,指尖雷符已蓄满灵力,银紫色的雷光在符纸上游走,滋滋作响,在他出手时,三道雷符同时破空而出,化作数道惊雷劈向妖修与漫天藤蔓。

雷光所及之处,黏腻的藤蔓瞬间被灼烧得焦黑,发出“滋滋”的异响,腥臭的汁液蒸发成白雾。

妖修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筑基后期的符修竟能催动如此霸道的九天玄雷,妖修双手结印,周身妖气暴涨,黑雾凝聚成一面坚厚的妖盾,堪堪挡住惊雷攻势。

“黄毛小儿,不过如此。”

妖修指尖一弹,数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尖端泛着幽绿的毒光,直缠池舜四肢。

江欲晚见状,掌心法器金光更盛,纵身一跃,一拳砸在藤蔓根部,将其拦腰打断:“你的对手是我!”

令玄未也不含糊,神剑将罚剑身嗡鸣,剑气纵横间劈开袭来的藤蔓,护在潭娇娇身前:“潭师妹,你趁机找妖修破绽,我来牵制他!”

而潭娇娇则是立即点头,唤出一柄玉剑,目光紧紧锁定妖修周身妖气流转的薄弱处。

妖修被三人围攻,却依旧游刃有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蝼蚁罢了!今日便让你们知道,化神期的真正实力!”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团黑雾,黑雾落地瞬间化作无数毒虫,朝着四人扑来。

“是虫蛊!”江欲晚脸色骤变,连忙祭出防护盾,金光罩将毒虫隔绝在外,“这蛊虫能蚀骨噬灵,切勿被碰到!”

池舜却丝毫不慌,掌心又凝出数道烈火符,灵力催动间,火焰席卷而出,将毒虫与黑雾一同焚烧殆尽。

他身形一闪,借着火焰掩护逼近妖修,腰间白光乍现,下一瞬霜业便自动飞至手中,那剑身裹着雷光,直刺妖修心口。

妖修没想到他身法如此迅捷,慌忙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剑风扫中肩头,留下一道凝结的伤口。

“找死!”妖修怒喝,周身藤蔓疯狂暴涨,化作一张巨网,将四人牢牢困住。

不仅如此,那藤蔓上还有无数密集张狂的虫蛊肆意攀爬……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伪善[VIP]

藤蔓织就的巨网从天而降, 带着蚀骨的腥气与密密麻麻的虫蛊,将四人困在方寸之间。

池舜握着霜业剑,剑身雷光与灵力交织,却见那藤蔓遇剑非但不断, 反而顺着剑身上攀, 虫蛊更是循着灵力气息直扑面门。

“这藤蔓能扰乱神智!”池舜低喝一声, 猛地撤剑旋身, 指尖凝出数道“裂地符”掷向地面。

符纸炸开, 地面裂开深沟, 藤蔓根部被震得松动,虫蛊也被碎石砸落大半。

江欲晚趁机催动防护盾金光暴涨, 将剩余虫蛊隔绝在外,同时一拳砸向藤蔓巨网:“给我破!”

金光撞上藤蔓, 发出沉闷的巨响,却只在网上撕开一道小口,转瞬又被新的藤蔓补上。

令玄未将潭娇娇护在身后, 将罚剑注入全部灵力,墨光凝成一道凌厉剑气,狠狠劈向藤蔓节点:“潭师妹,找蛊母!虫蛊没了母体必成一盘散沙!”

潭娇娇会意,玉剑出鞘,目光如炬扫视妖修周身,果然见其袖中藏着一个乌黑的瓷瓶,蛊虫正是从瓶口源源不断爬出。

妖修见状冷笑:“凭你们也想毁我蛊母?”

他抬手一挥,巨网骤然收紧, 藤蔓上的毒刺泛着幽绿寒光,直逼四人要害。

池舜脚尖点地, 身形如箭般跃起,霜业剑裹着烈火符的余温,直刺妖修持瓶的手腕。

“雕虫小技!”妖修侧身避开,另一只手结印,数道毒藤直缠池舜脚踝。

江欲晚飞身驰援,一拳砸开毒藤,却被妖修趁机一掌拍中肩头,喷出一口鲜血。

“江师弟!”池舜目色一凛,指尖灵力骤然暴涨,竟直接引爆了怀中剩余的五张高阶雷符。

银紫色的雷光冲天而起,硬生生将藤蔓巨网撕开一个大洞,连带周遭的虫蛊也被雷光劈得焦黑。

趁此间隙,令玄未将罚剑掷出,墨光如流星般直取妖修手中瓷瓶。

妖修慌忙躲闪,瓷瓶却被剑气擦中,脱手飞出,而潭娇娇眼疾手快,玉剑一挑,将瓷瓶钉在地上,而后掌心凝出火焰,狠狠砸向瓷瓶。

“不!”妖修目眦欲裂,周身妖气疯狂暴走,藤蔓瞬间暴涨数倍,竟化作数条巨蟒,直扑潭娇娇。

池舜见状,毫不犹豫将霜业剑掷向巨蟒,自己则飞身扑向瓷瓶,掌心按在瓶身,灵力催动间,将瓶内蛊母彻底碾碎。

蛊母一死,剩余虫蛊瞬间失去活性,纷纷落地化为脓水。

妖修修为大损,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不死心,藤蔓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直扑池舜。

池舜反应极快,掌心凝出最后一道“镇邪符”,灵力催动到极致,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狠狠印在妖修眉心。

妖修浑身一僵,妖气瞬间溃散,藤蔓巨蟒也随之枯萎。

江欲晚捂着肩头伤口,一拳砸在妖修胸口,将其击飞数丈:“还不束手就擒!”

妖修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黑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你们……别得意……”话音未落,便气绝身亡。

随着妖修的死亡,浓雾渐渐消散,露出秘境的真实模样。

不曾想这竟是一片布满骸骨的山谷,显然此前已有无数修士葬身于此。

池舜收回霜业剑,看向肩头流血的江欲晚,递过一瓶疗伤丹:“先止血。”

江欲晚接过丹药,仰头吞下,难得没有反驳,带着股复杂意味:“多谢。”

但此刻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只一瞬间,世界突然天旋地转,空间陡然扭曲撕扯,像黑洞一般,所有人被拉入虚无!

紧接而来的,是无尽的水和窒息的求生欲。

这一刻,池舜甚至要以为自己不慎死亡,到刷新点了,可不同的是,此处的水一点也不冷,反而带着点灼热。

费劲适应了水下环境后,池舜慢慢睁眼,只见周围一片混沌漆黑,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周围生物,偶尔有一两只鱼兽游过。

待他将四周打量了个完全,欲向上方探去时,池舜这才惊觉,上方有一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光,才使水下伸手不见五指。

池舜只能快速向一边游去,闭着气试图快速在气力结束前出水。

但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越用劲、体力便越不支,以往身体里有蓬勃不尽的能量与灵力,此刻的他却像是个凡人一般。

秉着最后那点求生欲,他终于出水,得以大口呼吸空气。

出水后恢复些许的池舜注意到岸上昏死的剩下几人,连忙向那边游。

与此同时,小小湖泊中的水越烧越沸,水下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上来了,且那物实在巨大,将平地都震得发颤。

这动静将令玄未摇醒,令玄未反应过来后,立刻将潭娇娇和江欲晚一齐唤醒。

他们三人恢复神智后,池舜也刚好抵达岸边,他费力爬上岸时,就听令玄未惊喝一句:“我体内的灵力竟半分也无了?!”

听他这么一说,潭娇娇也立即感应起体内的灵力,果真如出一辙。

而江欲晚则是蹙眉,他虽说是个锻体修士,体内本就没有灵力,可到底无法在这未知境地中保护三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全身而退。

见他面露难色,池舜伸手将几人拦住,将他们稍稍往后拉了点,转身盯住水里那片巨大的阴影,“江师弟,云起仙尊可说过为何非叫你来此历练?”

江欲晚被问得一怔,想起江行往常所说的话,他喃喃回答:“师尊只说……锻体者的造诣始终是个定数,若要改变这个定数……唯有塑体?”

池舜点头,他来这个世界也算是博览群书,什么知识都吃了一点,所谓塑体,不过是锻体者修炼至顶峰时,重塑血肉以致锻体达到新的高度,简单点便是瓶子里的水灌满了,就把瓶子变大点,就能继续罐。

“水中之物,也许就是你塑体的契机。”

“什么?”江欲晚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水中,这才发现,这水和正常的水差异极大,且水中似乎有什么巨物正在盯着他们,方才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应当就是来自于此。

令玄未和潭娇娇听完他们的话,也立即专注对待水中欲出之物。

这时,周边林间的雾也渐渐起了。

池舜思忖片刻,决定将带来布包中的所有符纸通通掏了出来,将它们分发给令玄未与潭娇娇,并嘱咐:“无法,你们身上虽无灵力,但只要照念口诀,符中灵力自会显现。”

他二人微愣,直致此刻,他们若再要以小人之心揣测他人,那真真是小人了,都说患难见真情,他们来此是为了害人,而要被他们害的人,却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给他们用,令玄未顿觉羞愧难当。

他当时并未阻止江欲晚和潭娇娇的计划,虽觉得令人不齿,可私心作祟,总觉得除了这人,天启宗第一人非他莫属,他想要走上的巅峰,也会向他敞开大门。

但路行至此……唯余羞臊。

天下修士若只遵循正道道心修行,又岂会多余打打杀杀。

令玄未喉头哽咽,不知出于何种心里,他将手中符纸硬生生又抵回去,“大师兄,我好歹是一剑修,手中尚有利剑,岂能贪图片刻苟且,这符你留着自保吧。”

见此,一向直来直去的潭娇娇也抬手奉上符纸,她说话速来耿爽:“我们与大师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们虽不是什么光明大义之人,却也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只求自保,那活着多没意思,我若真想偷活于世,我当时便不瞒着我爹下山了。”

池舜耸耸肩,不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若做一个好人能摆脱剧本,说不定这才是最好的大结局呢?

“既如此……”

“他们不要我要。”江欲晚一把夺过符纸,他打断池舜,嫌弃得看着三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谦让,保住自己的小命重要,我姐姐还等我回去呢。”

池舜转身看向水底,打趣道:“放心,今日你们一个都死不了。”

三人狐疑看他背影,他似乎是觉察到这三道视线,笑眯眯解释:“我可是符修,会算命的。”

“切,你拉倒吧。”江欲晚无语。

说罢,江欲晚手中法器应意而动,顿时金光大作,几乎将周围慢慢聚拢的雾气都照了个通亮。

他作好架势,才又道:“是小爷今日保你们不死,来日记得给小爷做牛做马。”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中巨物破水而出,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四人头顶,那物甚至将金光都笼罩住,随后其发出一声怒吼,这声将世界万物都震颤了一遍。

池舜哪管三七二十一,一道九天玄雷劈下,这雾散了大半,也将天空划了道口子,几人借着光,终于看清那兽的面貌。

其状如龙虎,身长四躯,头长龙角,浮空而立。

“是犼!”潭娇娇诧异,“此兽乃是十兽之一,我爹藏书记载,上古十兽的内丹可助修士扶摇直上。”

“对了,若是锻体者的话,似乎不仅可以延年益寿,甚至可以重塑血肉,以至无上造诣……”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剑意[VIP]

“吼——”

犼的怒吼震得天地震颤, 水汽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江欲晚只觉耳膜嗡嗡作响,却死死攥紧法器,淡金色光芒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本就修行至锻体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青云直上, 无论是为了姐姐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都不可避免需要竭尽全力。

此刻面对上古十兽, 他体内沉寂的潜能似乎被强行激发, 周身金光暴涨, 几乎要与犼的威压分庭抗礼。

“小爷来会会你这上古孽畜!”

江欲晚纵身跃起,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掌心法器化作丈许长的金刃,带着破风的锐响, 直劈犼的头颅。

锻体者的攻击本就以刚猛著称,此刻他借着犼的威压倒逼潜能,力道更是翻倍, 金刃划过空气时,竟撕裂了周遭残存的雾气。

犼眼中闪过凶戾,巨大的爪子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江欲晚狠狠拍来。

这一爪蕴含的灵力足以碾碎元婴修士,可江欲晚不退反进,硬生生侧身避开爪风,金刃顺势劈在犼的龙角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气血翻涌,江欲晚被反震之力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喷出一大口鲜血。

可他顾不上疗伤,翻身跃起, 只见犼的龙角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显然这一击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这孽畜的防御太强了!”令玄未握紧将罚剑,虽无灵力催动,却依旧凭着剑修的本能,朝着犼的四肢劈去,试图牵制其动作。

潭娇娇也挥剑上前,玉剑精准刺向犼的眼睛,配合令玄未的攻势。

池舜立于原地,指尖符纸翻飞,雷符、爆炎符接连掷出,却只在犼的鳞甲上炸开点点火花。

他眉头紧蹙,上古十兽的强悍远超预料,寻常符箓根本无法破防,唯有找到其弱点才行。

“攻击它的腹下!鳞甲最薄!”池舜高声喊道,同时甩出一张高阶困神符,红光炸开,暂时缠住犼的动作。

江欲晚闻言,眼中闪过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法器上,金光瞬间暴涨数倍,竟带着一丝血色的凌厉。

他终究还是不得不用,眼下三人手无缚鸡之力,他若再犹豫,恐他们一个也活不了了,这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时爆发力,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

“给我开!”

江欲晚纵身扑向犼的腹下,金刃带着精血的灼热,狠狠刺入犼的鳞甲缝隙。

犼吃痛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蜷缩,想要将江欲晚碾碎。

令玄未见状,立即挥剑斩断犼缠绕过来的骨刺,潭娇娇则掷出池舜分给她的爆炎符,炸开的火光暂时逼退了犼的攻势。

江欲晚趁机将金刃往深处刺去,灵力顺着伤口涌入,试图破坏犼的内脏。

可犼的生命力太过强悍,腹下伤口竟在快速愈合,反而将金刃牢牢夹住。

“不好!”池舜心中一惊,抬手甩出数道裂地符,地面裂开深沟,碎石飞溅,暂时吸引了犼的注意力。

江欲晚借着这一瞬的间隙,猛地抽出金刃,身形急速后退,但犼的利爪已紧随其后,狠狠拍在他的肩头。

淡金色的防护盾瞬间碎裂,江欲晚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眼看犼的利爪就要二次落下,碾碎江欲晚的头颅——

池舜蹙眉顾不得隐忍,猛地扯开腰间系着的剑穗,羊脂玉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一道雪白剑影自珠中窜出,正是赤连湛赠予他的霜业剑。

之前体内尚有灵力,用剑救下江欲晚,乃至驱散藤蔓可以说是霜业剑自主意识、剑灵迸发,可如今他们灵力尽失,唯有凡俗剑术而已。

池舜本不想在令玄未面前暴露自己过多。

虽说眼下他们同陷困境,但他到底只是一片纸人,全身而退几乎是易如反掌,他不想出手的。

只是奈何这些人如此拼命,加上江欲晚此子终究与自己无冤无仇,自己也非穷凶极恶之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且江欲晚先前还在吹嘘他的救命之恩,若此刻真的作壁上观……他做不到。

池舜紧紧握住剑穗,大乘修士的剑意顺着剑穗倾泻而下,霜业剑瞬间暴涨至丈许长,剑身如昆仑巅雪,剑脊云纹流转着淡蓝灵光,竟带着赤连湛那股睥睨天地的冷冽威压。

这是他第一次仅凭本心握剑,也是第一次直面大乘剑意的恐怖。

更是第一次觉察那股“与我同在”的心意。

周遭空气瞬间凝结成霜,犼的动作竟迟滞了半瞬,就是这半瞬,池舜无半分犹疑足尖点地,身形化作残影,握着霜业剑直刺犼的眼眶。

剑刃撞上犼的眼窝鳞甲,迸发出漫天火星。

上古凶兽的防御果然强悍,可霜业剑乃神兵之尊,又沾着大乘剑意,岂是凡物?紧接着便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痕。

犼吃痛嘶吼,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池舜被震得手臂发麻,却死死攥着剑柄,借着这股力道,剑刃再度深入,穿透鳞甲,直刺犼的眼球。

凄厉的兽吼震得山林摇晃,犼的左眼鲜血喷涌而出,墨绿色的血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它彻底陷入狂怒,巨大的尾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池舜狠狠扫来。

池舜反手一挥,一道雪白剑气劈出,堪堪挡住尾扫,顺势又一道利落剑气将那余劲击散,以免波及他们三人。

令玄未趁机抱起江欲晚往后急退,潭娇娇紧随其后,三人躲到一棵古木后,暂时避开了犼的狂怒攻势。

江欲晚靠在树干上,眼中是看不清的复杂情绪,而令玄未则木讷盯着池舜的背影,眼中的不可置信慢慢化为怅然若失。

剑修之中唯余赤连湛一人顶天立地,从很久以前便相传霜业剑可自主作战,仅凭赤连湛一道神识即可。

先前听江欲晚大肆宣扬池舜用霜业剑救下他一事,想来不过是赤连湛担心池舜在外差池,许下一道神识,叫霜业保护之。

却不想,如今池舜毫无灵力也可挥剑自如。

要知道上古神兵有灵性不错,却极挑剔,若无灵力滋养喂之,它能不反伤其主便是好的了,又岂会乖顺作战。

即便它此刻只是一柄凡铁,却也在池舜手中收放自如。

遥想自己手握将罚神剑,若无灵力催动,也断不敢轻易挥剑,神剑神剑,若不喂饱,它是真真可以将修士吞吃入腹的。

连自己也无法让属于自己的神剑如此蛰伏,他池舜竟将他师尊的剑…不!他甚至不是个剑修,一个符修,竟将他师尊的剑玩了个明明白白。

令玄未心中翻涌不止,他紧紧盯着这个能将他人的伴生剑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之人。且这人的剑招没有章法,处处透着“随心所欲”的洒脱,仿佛霜业剑本就长在他手中一般,连大乘剑意的冷冽都与他此刻的气质完美相融。

真叫人艳羡不已……

潭娇娇扶着树干,看着池舜奋战的身影,心中羞臊不已。往日只当他是个靠师尊庇护的废柴,今日才知此人藏得极深,仅凭凡俗剑术便能与上古凶兽周旋,这份胆识与实力,早已远在她与令玄未之上。

“吼——!”

犼瞎了一目,狂怒更甚,巨大的身躯猛地撞向池舜,裹挟的劲风将周遭古树拦腰折断。

池舜脚下连踩七星步,霜业剑在手中挽出一道雪白剑花,剑刃贴着犼的鳞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与墨绿色血珠。

他虽无灵力,却凭着符修对气机的精准把控,总能险之又险避开凶兽的冲撞,剑招利落狠辣,全无半分拖泥带水。

池舜一剑劈开犼扫来的尾巴,震得手臂发麻,喉头涌上腥甜。

他知道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霜业剑的大乘剑意虽强,却在不断消耗剑穗中的灵力残留,再拖下去,恐怕连神兵也难撑住。

“若气力恢复,还需师弟师妹牵制。”池舜低喝一声。

江欲晚挣扎着点头,强撑着运转残存的锻体之力,掌心法器凝聚淡金色光芒,但他还并未起身,就被令玄未按住。

令玄未与其对视一眼,眼神致意后,决绝向前一步握紧将罚剑,即便知晓自己真的不如对方,也不肯在此刻认输。

他纵身一跃,凭着剑修的本能扑向犼的头颅,剑刃狠狠劈在眉心鳞甲旁,试图吸引凶兽注意。

犼果然被激怒,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令玄未,龙角带着破风锐响直刺而去。

就是此刻!

池舜纵身跃起,霜业剑直指犼的眉心。

他借着下落之势,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剑柄,剑刃带着千钧力道刺去。

犼察觉危险,想要偏头,却被令玄未趁机扑上前,将罚剑狠狠刺入它的前肢鳞甲,死死拖住它的动作。

池舜咬牙用劲全部力气,霜业剑狠狠刺入犼的眉心鳞甲,神兵锋芒无坚不摧,瞬间穿透厚厚的鳞甲,刺入内丹所在。

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巨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起来,周身的威压瞬间消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池舜淋成了血人。

池舜紧紧攥着剑柄,感受着剑刃触及内丹的温热,猛地将剑抽出。

一颗拳头大小、泛着幽绿光芒的内丹随着剑刃脱出,在空中翻滚着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犼的身躯轰然倒地,庞大的尸体砸得地面震颤,浓雾也随之散去大半。

池舜握着霜业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肾上腺素彻底消耗殆尽,他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咬住牙关没让鲜血喷出。

霜业剑化作一道白光,缩回剑穗中,羊脂玉珠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似在安抚他疲惫的身躯。

令玄未也挣扎着爬过来,看着池舜苍白的脸色,终是低声道:“多谢。”

这一声谢,似乎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只剩真心实意的感激。

池舜连说话的力气也无,只摇头。

却听见令玄未紧接着的发问:“师兄,你非剑修,又无灵力,究竟是如何催动那剑,无他,师弟只是百思不得其解。”

池舜闻言,忽然想起秘境湖畔赤连湛立于月光下的模样,白衣胜雪,指尖凝着剑意,那冷冽声线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气无力答道:“家师曾说:剑修的根,从不在灵力的多寡,在剑意。”

一句话落地,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江欲晚轻轻一笑,复又对自己的眼光加以肯定;潭娇娇怔在原地,先前对池舜的偏见在此刻悄然松动;令玄未握紧手中的将罚剑,喉头哽住,他握剑多年,竟不如一个符修懂剑。

池舜抬手摩挲着腰间的剑穗,羊脂玉珠的微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赤连湛留下的淡淡剑意,他又道:“我虽无灵力,却借家师大乘剑意凝神,以凡俗剑术为骨,以破局之心为魂,神兵有灵,自然应召。”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瞩目[VIP]

返程的路上, 不知是大家都体力耗尽,还是各自心中思虑良多,几人皆是席地而坐,要么闭目打坐休养生息, 要么呆滞目视前方, 总之, 再无交流声, 也无出发时的阴阳怪气。

快到天启山附近时, 池舜总算抬眸起身收了架势。此次历程他虽将家底的符纸尽数掏空, 但到底有惊无险,甚至还有些意外收获。

思及此, 池舜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令玄未,这人对自己的态度有明显的转变, 究竟是真情实感,还是藏匿更甚,就尚未可知了。

剧本也是沉寂很久, 没有过变化,按道理来说,现在的令玄未想要从他手中夺走魁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他又担心自己擅自做主改变剧本,会再度牵引出不必要的可能,至少现在的剧本走向,无非是他们同住一个屋檐而已,只要他不起杀心,令玄未总无理由杀他不是。

池舜轻轻叹了口气, 夹缝中求生,难也难也。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 他在最后一战中,领会到了赤连湛所说的“剑意”。

此刻他倒当真想将心中所悟所感一股脑告诉赤连湛,他知晓“剑意”并非只有剑修才有的东西了,只是剑修的手中之物更能助修士感悟道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