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芭蕾舞裙和电锯(1 / 2)

这次完全偏离了轨道。

因为申姜根本无法解释, 自己的耳朵去哪儿了。

“所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孟观鲸站在高处的台阶上,头上的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就……我也不知道……”

“耳朵这种东西, 也能走着走着, 就不小心丢了?”

他说话申姜听得很清楚。庆幸好在失去耳廓,只是功能受到影响,没有完全聋掉。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指不定哪路大能之人,比如,像师父你这么厉害的角色,把我耳朵顺手给偷了呢。”申姜边说, 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扯袖口上粘着的草籽。

“大能之人, 我这样的,图你一个耳朵?”

“这也……不是不可能。人心难测。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保不准别人是。古来圣贤,谁没有点小癖好,偷人耳朵已经算是很不古怪了。”申姜说。

孟观鲸歪头看着她:“为什么我觉得,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 一点也不奇怪?”

就好像, 他早就知道, 面前的小丫头,就是这种一本正经乱讲话的人。你也不知道她说真的呢,还是胡说呢。

申姜抬头看他。

他还以为她会解释什么, 没想到再开口是:“师父, 你教我颂言。”

他有点不解,自己问的,是这个问题吗?

她这是正确的回答吗?

这个丫头的脑袋瓜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教你颂言?”

“我想了想, 反正也走不掉,闲着也是闲着。”

申姜说完,长叹了口气,负手顺着台阶向上去。心里无比苦闷。

腿还没好呢,耳朵又没了。造孽。“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会肯。”之前她就问过,什么时候自己能学会避雨了。‘你一辈子也不行’。

这是孟观鲸之前给的答案。

四喜体质不行。

孟观鲸被她甩在后面,听着她没来由的话,若有所思地回望她的背影。

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怔怔的。

申姜停下来,叉腰挺肚子,形象全无,像是累极了,回头喊他:“师父,你到是快走啊。我怕冷死。”也不管他有没有跟上来,喊完冲冲地就向上跑。

没跑几步,就遇见那队正下山来的孟氏子弟。

看来因为这次耽误的时间更长,相遇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上去。

不过等她终于和孟观鲸两人到‘灼灼无边’时,侍童仍然急忙提灯迎上来,说:“尊上,有客人在等。”

是铃先生。

接下去,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任何改变。与先前的一字不差。

申姜发现了华点。

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因为孟观鲸经历过的特别事件造成的深刻回忆。

就像人如果回忆着某一天时,只会记得当天重要的人与事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至于路人说了什么,穿了什么衣服,做了什么事,是不会有印象的。

所以,这个世界,其它的事是会改变的,但关键事情不会发生改变。

不论她怎么拖延时间,对孟观鲸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哪怕所有其它的事都因此而被影响,但这些关键事件永远不会。

它会发生,就是会发生,永远一丝不差。

这次在铃先生和孟观鲸两人说话的时候,申姜没再听完就离开了现场。

但外面也没有看到候着等铃先生出来的陈三七,不知道他躲在哪儿。

不过申姜的离开到是非常顺利。

就像她所想的那样,孟观鲸在关键事件中时,不会注意到她在做什么,并为了阻止她而中止谈话。

她对门口守门的侍童说,自己的发簪掉在路上,要去找。然后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随后直接到了沉心居。

孟观鲸被请去议事的地点,就是沉心居。

她的耳朵就是掉在这儿的。

可她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一切正常。来来往往的弟子,灯火明亮的庭院与屋舍。

那团雾根本不存在。

申姜有点蒙。

那她耳朵呢?

这还去哪儿找?

琢磨着,会不会是因为‘孟观鲸过来议事’这个事件还没有触发。

所以这里还是正常的。

而之所以后面会被浓雾掩盖,则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孟观鲸自己根本不想记得?

或是因为某种原因,这段记忆丢失了?

所以才会变成一片无序的混沌。

申姜站在沉心居门口出神。

因为她没耳朵,来来去去的弟子们,都用古怪的目光打量她。

有人嘲笑:“把脸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结果怎么成了个光脑壳?”

烦。

大半夜的呢,怎么下夜课的弟子这么多呢?

寻耳无望的申姜,心情烦躁,低头站在看地上的蚂蚁。

打发了一会儿时间,打起精神来,拦住一个路过的弟子:“师兄,大厨房在哪边?”虽然肯定是关门了,但翻进去应该可以点灶。顺便弄点东西吃。这一周目实在懒得回去‘灼灼无边’了。

才问完,那弟子就立刻甩开她的袖子,向她身后的人作礼:“尊上。”

申姜扭头,便看到孟观鲸站在不远处的花丛边上。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你来这边做什么?”孟观鲸没理会那个弟子,只是问她。

“不干什么。就是随便走走。”

“回去。”孟观鲸转身。

她跟在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子。

孟观鲸停下来,她也没注意到,一头撞在对方背上。

连忙退开。

“你在想什么?”孟观鲸探究地问。

“我只是一个,来了一个月了,今天才第一次见你的不受欢迎小徒弟,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呢?”申姜反问。

孟观鲸自己似乎也很疑惑。

为什么呢?

可他总觉得,这个人和这里所有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申姜审视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个人已经死了,但他的灵识和他的记忆碎片,制造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那你说,在这个世界中的他,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构的吗?”

孟观鲸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他想了想说:“当然知道。灵识于灵修来说,就相当于灵魂对普通人。它是有意识的。但同时,它也不会知道。”

“为什么?”

“因为,整个世界是虚假的,对灵识来说就像是一个囚笼。他可能会删除一些记忆,让自己不去触碰到真相。这样的话,在循环的记忆中,可以呆得轻松一些。”

申姜愣住。

她以为,自己当时向孟观鲸说明情况后,世界凝滞,随后那一段被删除,是因为触动了某种规则,导致小世界自动的自我保护。

但没有想过,当时孟观鲸是清醒。

他听懂了。也相信她说的话。

只是在他听懂之后,选择了删除一切,然后继续这段循环。

申姜呆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孟观鲸轻声问。

“我笑这一切太滑稽了。”申姜笑着摇头,深深地看着他:“我一直听说,你是乌台最有前途、四海排名一二的一颗新星,可我没有想到,你既不敢承认自己爱铃先生,也不敢面对自己应该面对的。”

说着,她推开了孟观鲸,向弟子指的厨房方向去。跟他说话太浪费时间了。

“我虽然被困在这里,但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出去。不会变成你这样。”

等她走了老远。

回头看,孟观鲸还站在那里。

找到厨房的时候,申姜发现,果然这边已经没有人在。

她从开着的窗户爬进来,关上门窗,点燃了灶里的炉火,把衣服脱下来烘干。

不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过来。

起身看,孟观鲸竟然跟着过来了,站在窗口,从袖中拿出一个册子丢进窗内她脚下。

他看上去表情仍然淡漠,但与平常的他一点也不一样。

现在的他眼神更幽深,更深邃,像是里面装着什么不可触摸的东西

“你想学颂言,我会教你。每一次重来,每个我,都会教你。”

申姜反应过来:“你醒来了?因为我刚才的话?”说着伸手把册子捡起来看了看。

那是一本颂言启蒙本——‘初学’:“你要帮我?”实在是意外之喜。

“我猜,你想学颂言,一是为打发时间,让自己有事可做,不至于发疯,二是想着,只要怀抱‘总有一天会找到解法’的希望,就不会陷入完全的绝望中。”孟观鲸笑了笑,对她说:“希望你明白,我教你,不是为了帮你,只是想让你体会到,什么是绝望。”

然后转身,打算离开。

“你现在这个样子,铃先生会怎么想你?”申姜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道:“你不想见一见她吗?你没有话要对她说?现在外面一切都过去。喂,我是来帮你凝结灵识的!你多少配合一点。这种负隅顽抗的态度,到底图什么呢?”

孟观鲸脚步顿了顿。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向外去了。

申姜抬头看向天空,雨滴全漂浮在半空中,不落不散,一颗颗晶莹的东西就像世界上最纯净的水晶,折射着月华。

他是这个世界的神。

可他也是一个蜷缩的懦夫。

孟观鲸走后,申姜边烘衣服边翻开了‘初学’。

她就不信了。

来。

绝望是?

好像她没有经历过似的。

因为书中是繁体字,又是竖排并且没有标点,所以很难读懂,但比小楼里那些高深的要好懂很多。讲的是最基本的口诀。和二十六个笔划的基本含义。

它们发音非常奇怪,杂音很多。叠加在一起时,还有不同的语音变化。

每一笔下去,哪怕只是角度不同,也可能效果大相径庭。而每与其它的笔划交织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意义转变。其中又涉及到交织的角度与方式、频率。

一夜下来,申姜感觉自己的头更秃了一点。但多少起码是二十六个基本发音和笔画算是懂了一些。

眼看孟观鲸被请去议事的时间快到的时候,她把书收起来揣在怀里,跑到去沉心居必经的路边,在草丛里猫着。

果然没一会儿,孟观鲸就匆匆而来。

就在他走进沉心居的时候,那片雾突如其来地出现。不过瞬间就将一切包裹起来。

申姜在他进去之后,才从草丛里钻出来。

站在雾气的边缘,对要不要进入雾中找耳朵,有些犹豫。

现在她只是失去了不太影响功能的耳廓。如果再进去,丢掉的是鼻子,或者手指、腿,怎么办?

最后她决定,暂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学颂言上。耳朵就暂时不管了。实在是没能力管。

随后去偷了厨房几块干粮,找了个安静的亭子,专心地学习起来。

直到世界跌入黑暗,又一切重启。

但就像孟观鲸所许诺的那样,这次他出现,没有再提她不能修习颂文这件事。

甚至还主动让她在小楼里留宿。申姜也就毫不客气了。

随着小世界里的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循环一次次地重启。

申姜学得越来越多。

甚至已经能画几个简单的颂文。来制成符纸了。

当然,她画出来的东西,都没鬼用。

因为她没有灵力,无法将灵注入其中,使它们凑效。

而那些不需要灵力,只要画出来就可以使用的颂文,又基本都超过百来笔,实在太过于复杂。她一个初学者画不成功。

虽然她写下的颂言没鬼用,可她渐渐看懂了玉竹上,那个导致她无法离开的‘颂’。

任何大众所共知的、广泛流行的颂文,在完美的状态下,是没有缺陷的。

只是经过各色各样的人的手去划,必然每一笔都不会绝对完美。

而在被写下来的时候,每一个笔不完美,都会成为弱点。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度问题,都会成为溃堤之蚁。让这个颂有被解开的可能。

可‘禁字颂’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