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要去活几天(2 / 2)

割麦子的人爬到了墙头,都来不及抽□□,扭头就往墙下蹦。只听到闷哼一声,别说他自己摔得怎么样了,连狗都从他肩膀上摔下来‘嗷呜’地叫起来。

一落地,他也不看伤,撒腿狂奔。

跑了一段了,回头一看,申姜还骑在墙上正在搬□□,急得骂她:“你跳啊!到时候抓到你,再把我给招了。”跑回头跳起来一把抓着申姜的腿那么一拽,申姜头朝地结结实实地栽到了雪泥地里,被他拖死狗似地拖着就跑,整个人都摔懵了。

反应过来爬起来。

两个人一路狂奔,身后农人紧追不舍。

一路申姜跑得肺都快暴了,数次尝试召摩托车出来骑上。

但对方实在是咬得太紧。

她觉得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鹅追着咬屁股,还想骑魔托车呢?就是分神喘个气慢了半步,也会被身后追的人一脚踹翻捆绑起来做为不法之徒抓走。

跑到最后,狗都快不行了。

只有割麦子的人,一个背着硕大的行李,在前面狂奔着健步如飞。

时不时大叫:“发财,发财!”

那狗子一听,又会拼命地快跑上几步。几步之后又开始垂死挣扎。

申姜觉得自己还是被抓回去算了的时候。农人可算是跑不动了。

停下来七倒八歪在雪地里狂喘气,并不服输地叫骂:“且等着龟孙!俺们立时就报给府衙知道!辖地尊上,不日就要抓你们回来伏法!我们是正经受山门庇佑的地方,你们毁坏农田,有你们受的!”

申姜总算是有机会了。停下来正要狂喘着气召摩托车出来,割麦子的人在前面叫:“别乱来。”

她只得算了,停下死命地喘了半天,见农人又要来追,才挣扎着迈着快死的步伐,继续拖着腿逃命。

等终于安全,她一下扑倒在雪地里,真的是一步也走不动了。狗倒在她旁边,一人一狗默默对视,疯狂喘气。

割麦子的人停下来,回头张望,深怕有人追来。

确定没人之后,才走回来。一屁股坐下。指着申姜:“要是能用术法,我不早就用了吗?我在这里的人物设定是弃道的修士,我可以用的呀。我为什么没用?”

“对啊。”申姜喘息的频率和狗一样:“那……你为什么没用?”

“能用我还会被堵两天?这个梦魇变了,不知道是怎么的,魇中人经历过的事竟然不会忘记。这里的时间也会正常一天一天流逝,不再是一般梦魇那样,重复某几天的特地事件。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一但用了术法,他们真的会去报府衙找来镇守的灵修抓我,灵修会根据使用颂法残留下的灵息,来追踪。到时候,我们就是逃犯了,日子还能过吗?”

割麦子的人说完,郁闷地问申姜:“姑奶奶,我就想问你,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这魇变成了这样啊?”

申姜把现在的情况说了。

割麦子的人看着申姜无语凝噎。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就进来了。”

吊而郎当地问她:“我想请问一下,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出去呢?梦魇的主人醒了,你才能出去的。他人都不行了,还能醒吗?”

申姜更认真地回答:“那我也想请问一下,被困在这儿和被困在那儿,有什么差别呢?所以我就来了嘛。总之,外面我找过了,没指望。说不定这里会有答案呢。”

割麦子的人歪头看她,嘿嘿乐。

申姜也嘿嘿笑,从雪地里爬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看你这表情,是有办法出去的啦?你也别一副要看热闹的样子。大家一条绳上的蚂蚱。群策群力是应该的。有办法就大方地说出来。”

“我有什么办法?”割麦子的人装蒜。

“没有吗?认真想想总会有办法的。不过我可提醒你,赶紧想。外面的药可没多少了。到时候鹿饮溪一死,这梦魇也就散了。我自然就出去了,至于你嘛……”长叹气:“你就节哀。”

割麦子的人梗着脖子:“我在梦境中来去自如,随便找个梦过去就是了。你吓唬我?”冷笑。

“哦。”申姜面无表情:“你这么多天都蹲在这儿没走,被一群农人叫骂。原来不是走不掉,不是不想走啊?”

割麦子的人表情僵住。

他确实走不掉。

他早就发现了,不止自己走不掉,身边的环境还大变了。没听申姜解释之前不懂为什么。

但现在一听,哪还有不懂的。

不外乎是,鹿饮溪和京半夏两个人是同一个人,于是梦魇也是同一个梦魇。只是过去和未来的关系。他是鹿饮溪梦魇中住户,自然也能鹿饮溪死了之后的混乱下,存于京半夏的梦魇之中。

而现在,大家全因为不应该存在而存在,被丢在这规则之外的流放之地隔离了。

他身为梦中人,也逃不掉。

申姜扭头见到他表情有些奇怪,问他:“怎么了?”

“鹿饮溪的梦魇,我已经觉得很大了。可是……京半夏活了十多万年……”割麦子的人,脸都青了:“那就糟了。”

“怎么糟糕了?”

“你想想看,鹿饮溪的梦魇就已经很厉害了,可这个梦魇,又足足成长了十万年,它得多强大?”割麦子的人直摇头:“老实跟你讲,这真是前所未有”

皱眉想了想说:“难怪那几个农人,一直困着我不走。还轮班守了我几天。这个梦魇实在太强了。就算不在主要人物身边,这些魇中人也不是呆板的布景。就好像活人一样。”

割麦子的人看向这白茫茫的天地,喃喃地说:“这里的时间,也一天天一直流逝。不再卡死在某个事件之间,不停重复了。”

说完不知道在想什么,怔怔的。

远处的路上,有几个行人,牵着牛车拖着货物。

看到雪地里的申姜两人,便停下来。不知道对同伴在说什么,不一会儿牛车上的一个小孩跳下来跑过来问:“你们是迷路了吗?若是迷路了,跟着我们就走就是。我们去太虚城的。”

见两人摇头,好奇地打量他们,转身踏雪回到车边。

赶车的汉子看了两人一眼,把他抱起来放到车上,就继续走了。

申姜听懂了割麦子的人是什么意思,可还是有些不能置信。

等那个牛车完全走出视野好久之后,她为了求证,立刻骑摩托车追上去。

赶牛车的男人听到声响,回头见到她,一脸好奇:“原来是位灵修吗?尊上还是需要带路?”十分大方:“你就跟在我车后面。车子上的货堆得高,还可以帮你挡挡雪呢。”

可明明应该忘记见过她的。

就像巷子里,割麦子的人家门外那些小孩。明明才见过,但只要转瞬,就会忘记。

这个拉牛车却并没有。

申姜想起了,最初钱肖月的魇,小小的世界。不止场景小,且粗糙得可笑,物品都不真实,十分劣质,人物对话内容也有限。

而鹿饮溪活了千年,他的魇,场景大而精细,但只是没有主要人物在,NPC呆板并没有记忆,见过的人转眼就会忘记。

可现在,到了京半夏,他活了至少十万年……

申姜看向这个世界。这就是他的魇……

强大到和真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

她正在震惊。

割麦子的人已经从怔忡中回过神,激动地疯跑过来:“太好了,太好了!”

他已经回过味来。

一直以来他都生活在梦魇中,没有人会记得他,哪怕和他说过话,可这些魇中人只要一转头就会忘记他的存在。并且身边所有的场景,每天都在重置。

当事主离开,魇还会停滞,万物死寂一片。

他虽然存在,但却像一个幽灵。

可现在,在这里却不同了。

“我可以在这里生老病死!真正活着。我可以有真正的家。可以结交朋友!”他激动得在雪地里胡乱喊着,甚至眼眶都红了。

不知道多少年,他像一个被困在孤寂中的囚徒。

“这些人、这里每个人都会记得我。”他抓住申姜的胳膊:“他们会记得我。所有人都会记得我。”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像疯子一样:“我要给自己取个名字。”

……

“曾经连名字都没有意义,可现在有了。会有人记得我。”

…………

“啊啊啊啊啊!”他狂叫着,在雪地上疯跑。身上的行李都随便甩掉。

狗跟着他汪汪地叫着,狂奔着。

最后他疯跑着,又冲回申姜面前:“实在多谢你!”激动得语无论次:“我愿意教你怎么在主人不醒来的情况下,离开梦魇。”

他仿佛生怕申姜不相信自己的话:“这次是真的。不是像上次那样坑你的。”

见申姜瞪着自己。以为她不信自己。

扭头跑到雪地里,把自己的行李扒拉出来,翻弄得乱七八糟,终于找出几张黄纸,正襟危坐从怀里掏出一只笔,在舌头上舔湿,然后闭眸正色提笔,落笔下去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随后一转身,便将这个颂符,一下拍在申姜头上的簪花上。

申姜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弹出了梦境,回到了木屋内。

纸人呆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申姜不管它,发现自己真的出现之后,先是高兴。

可随后回过味来。

这个滑头!!先前真的是敷衍她的……

拿出灯又回到梦中,这次正是在她消失的地方重新出现。

割麦人蹲在那里等她,兴奋地把一叠符都塞给她:“我画的,来,全部给你。你再不够,只管找我来画!”

“你怎么不用这个符出去?”申姜不解。

“对我没用的。”

割麦子的人胡乱收拾行李,落了好多在地上,他也不去捡,拖着包就向城的方向跑去。实在迫不及待。

狗撒欢似地跟上他。一人一狗,边跑着,包里的东西边掉。落了一路。

等跑了一大截路,却突然停下来。垂头站在那里。

申姜收好符纸跟上去,走近一些,听到低沉的呜咽。

高高的男人站在苍茫天地之间,原本嘴利又有几分狡黠,此时却掩面痛哭起来。

狗坐在他身边,仰头看着他,低声地哼着,站起来用毛爪子搭在他身上。

申姜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明明表现得那么极力努力,仿若无事。可心中却并不是看上去那样的。

人的情绪与真实的感触,似乎永远也无法从表面窥探得到。只有在某个瞬间,才能得见一二。

过了一会儿他才平复。

终于不像刚才那样疯颠。默默地拿着包裹,转头去捡那些掉落了一路的家当。

申姜连忙跑去帮他。

“你心里大概觉得我可笑。”他回头看了看申姜,人已经平复了很多:“遇到你虽然是有些开心,但也只是少少,利用的心更重一些。因为你毕竟只是过客。永远被困的只有我自己。我这样活着,已不知时日……”可现在不同,现在他是真的有了‘陪伴’自己的人们。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塞到包里,背在身上:“我已经帮了你,并且做了我能做的。但,对于此时困境,我实在一无所知,不知如何解决。接下来,能不能找到离开虚无之地的办法、找到药,让京半夏多活些时间,全在于你了。我已经没什么能做的。”

说着,便带着狗向城的方向继续走去。

只是这次,步伐虽然还是急促,却沉稳了很多。

“你去哪儿?”申姜高声问。

“去活一回。”割麦子的人没有回头,伸手挥了挥:“或者,活几天。”

也许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虚无之地,屋子里的药耗光之后,京半夏就会死,而他也与这梦魇一起就此泯灭。

但在此之前,他想要真的活一回,想与人相识相交,这次就算是第二天醒来,这些人也不会忘记他,会热切地和他打招呼。

哪怕只是短短的时光。他想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他走了很远回头看向申姜,迎着风雪大声喊道:“抱歉。”

他知道,自己跟申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却没有选择孤注一掷地,将接下来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陪同申姜寻找脱身之法这件事上。

也明明知道,只顾眼前十分愚蠢。

要是别人这么做,他一定会破口大骂。毕竟这与听天由命地等死没有什么差别。

可他此时,却懵然理解了,那些已经死到临头,却仍然沉浸在享乐中的人。

他们确实是逃兵,但不过是在长久的困苦之后,实在太想得到片刻的温情与欢愉。

不想在死前,连一分钟自己想过的生活都没有体验过。

申姜低头清点了一下,割麦子的人在那儿一会功夫,足足画了七十多张符。如果这些符都用完,还没有找到办法,大概一切也结束了。

她没有阻止割麦子的人离开,也没有再跟他讲更多的道理,企图劝服他。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上。然后取出了摩托车,把卡在毛耳朵上的防风镜戴好。跨坐到车上,向眠川的方向突突突地开去。

她想起,在哪里听过眠川这个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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