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愁眠心里一阵暖意,他和余望还有麻兴两人已经一个月不见,可那两个人真把他当好兄弟,时不时地就有电话打过来。有时候家里有好吃的,余望就会早早给他准备一份,然后起一个大早,托付清早第一班大客车师傅给他带进城里。
传说中的好朋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吧,一下就有两个对他牵肠挂肚的朋友,孟愁眠暗自得意。
徐扶头拿上外套,走出门去,对孟愁眠说:“愁眠,换衣服吧,你换好了再叫我进来。”
“好的。”孟愁眠虽然不想让他哥出去,但他还没有当着他哥面儿换衣服的勇气,只是他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哥,我很快的,你别走太远了。”
“知道啦!”
徐扶头出门,站在走廊上看朵云的功夫杨重建和徐落成就到来了,杨重建的大嗓门依旧“震撼人心”,隔着远远地就大喊着:“老徐!”
徐扶头揉揉耳朵转过来,杨重建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想死我了兄弟!”
“杨重建……”徐扶头感觉自己被这个煤气罐撞得快吐血了,“不想来我家吃席就赶紧放开。”
“我激动啊!”杨重建抱着比自己高好一截的徐扶头晃了两下,确保自己真的抱着自己的兄弟,“老徐,从下来到现在这是我们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
“两星期前不是还见过吗?”
“那个不算!”
“行了,你们两兄弟回去喝壶好酒,就能把感情暖回来。”徐落成在边上很无奈,不过今天这个出院的大喜日子,他却很诡异地提了两大箱牛奶,好像是来看望病人的,可病人已经好了。
“愁眠呢?”徐落成问。
“里面换衣服,换好就能回。”
“哦,这个是我给他买的两箱牛奶,之前就想给他买点什么送过来,可有事耽误了,不过都一样,我刚在楼下买的,新鲜着呢,那个……一会儿放车上,你们顺道带回家。”徐落成无论从哪方面都挺关心孟愁眠的,不同于杨重建这些人,他更多是从一个长辈或者说家长的角度关心孟愁眠,他知道这是个苦命的孩子,又和自己的亲侄子有那层关系,就不扭扭捏捏,自己的行事目的自己想得很清楚。
所以徐落成又开门见山地说:“扶头,你和愁眠也算又过一关,以后多紧着人家过日子,把你那个独角兽的臭脾气改改!”
“有什么事情,跟人好商好量呢讲……”徐落成看着已经和他差不多身量,眉目也逐渐成熟起来的徐扶头,忽然感觉自己老了十岁,刀杆节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徐扶头那天不顾一切,差点杀人的场景也还在眼前,差一点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了,他忍不住还要牛头不对马嘴地絮叨,就听见门咔嚓一声开了。
换上新衣服的孟愁眠带着亲热,笑容可掬地跟他们打招呼,“徐叔,杨哥,好久不见。”
上次杨重建和徐落成来的时候,孟愁眠一脸苍白和落寞地躺在床上,看着像一个易碎的玻璃罐子,可今天的这个……好像是刚认识那会儿的孟愁眠,又好像是一个崭新的孟愁眠。
“这是我哥给我买的新衣服。”孟愁眠低头拉了拉衣角,让这件白衬衫更平整服帖,他笑眼明媚地问:“很好看吧?”
杨重建和徐落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曾经爱笑的小兄弟不仅回来了,还变得更好了,他们满脸欣慰地点点头,会心一笑。
第107章 桃花族谱(八)
徐落成说杨重建只要拉徐扶头去喝一顿好酒就能把兄弟感情暖回来,这家伙是一点都不耽误,天刚擦黑,他就拉着修理厂的几个老兄弟摆了一桌子酒,不是简单地接风洗尘,是今晚不醉不归。
酒摆在云山镇,杨重建做东,徐扶头也没拒绝,他想带孟愁眠一起过去,人多也能热闹热闹,再顺道儿去去这一身的病气。
“哥,我不去。”孟愁眠跟他唱了个反调,理由是:“那些人都是你的朋友,我跟他们不熟,而且……我去了他们也变扭,反倒不能跟你畅快地喝酒了。”
孟愁眠靠在门边,他很清楚现在自己的身份,经过上次修理厂逼他哥偏心后,他哥的那些兄弟也很清楚他孟愁眠是什么人,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把他当成初来乍到的小兄弟,并视而平等,孟愁眠只要站在他哥身边,那些打量的目光就像要下雨的山头,满是乌云。
上次李家宴席上表面的和谐不过是用他哥的面子换的,至于那些人怎么看自己孟愁眠心里很清楚,左不过是一个小白脸勾引了他们大哥的话题。
有时候孟愁眠也后悔,为什么上次要在修理厂和段声争一次强,让这段感情暴露,把他哥硬推到那个尬尴的位置——既不能真的对那头的兄弟们不管不顾,又要顾全孟愁眠的感受。
“愁眠,没你想的这么严重!”徐扶头真的没把孟愁眠替自己纠结的这些当成压力,不过联想到孟愁眠的那个电话本,他又宽慰孟愁眠道:“交朋友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难,把事情想简单点,它也会跟着变简单的,就像你刚来云山村的时候一样,跟他们简单自然地相处就好。”
“不去。”孟愁眠还是坚定自己的看法,不过脸色并不颓丧,他说:“哥,你去跟你的朋友喝酒吧,我有余望和麻兴两个朋友就够了。”
“他们饭都快煮熟了,我在家等你!”
“……好。”徐扶头没有勉强,厨房里的饭香已经飘满了院子,确实,孟愁眠呆在家也挺好的,现在余望和麻兴都在厨房忙碌,徐扶头张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转头把孟愁眠抱起来,并抬脚关了门。
……
这边的余望和麻兴兴高采烈,一个扇火,一个炒菜,配合地天衣无缝,徐扶头不在家吃晚饭,所以就三个人,但是三个人的饭菜被这俩做出了满汉全席的效果。
本着量少但品种要丰富的想法,余大厨想了一百个花样做菜,眼看着麻兴把柴堆都烧矮了一截。
“愁眠!”麻兴大敲客房的门,把主卧里亲得正投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愁眠!来吃饭咯噶!”
徐扶头:“……”
真会挑时间吃饭。
孟愁眠还没亲过瘾,张口又对着他哥的脖子咬了一下,才准备应声。
“愁眠等会儿就来!”徐扶头先出声,替孟愁眠答了,还编了个谎:“我先跟他说一下下星期上课的事儿!”
麻兴就说怎么客房没动静,原来人在主卧呢,既然大哥有事,那就等会儿,“哦,好的徐哥,那你快点说哈,我们等桌愁眠吃饭。”
“行!”
麻兴的身影刚远了一点,两个相对而视的人就都悄声笑了,好一个下星期上课,他哥这瞎话真是随口就来,孟愁眠被压着,觉得好笑但又实在脸红,他勾着他哥的脖子,附在耳边无辜又故意地暗声提醒他哥,“哥,再不从我身上起来,你一会儿又要去厕所了。”
徐扶头扑哧一声,笑开了尬尴,坦诚道:“愁眠,我每次都被你勾得不成样子,没办法不去厕所。”
“你可以不去。”孟愁眠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他什么意思徐扶头一下就能听明白。
在两个人都忽然安静下来的几秒沉默中,孟愁眠看着他哥清明的眼眸,自己没脸皮出声,却用口型对他哥暗暗地说了两个字——“给我”。
这样直接又晦暗的撩拨差点就把徐扶头的理智杀了个片甲不留,他捏起孟愁眠的下巴,用力亲了一口。
“愁眠,我已经让徐叔看了日子,三月二十六大吉,你跟我进祠堂,我们名正言顺的……”
这次徐扶头在这件事上终于给了一个正面的回复,孟愁眠觉得有些隆重,但他哥很认真,自己也觉得心安,他仰头亲吻了一下他哥的额头,点头应好,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他哥的胸膛。
第108章 桃花族谱(九)
“来来来,敬老徐一杯!”杨重建起头唱酒,徐扶头才进门不多久就喝了三大碗了。
说是只来几个老兄弟,但实际上的人可不止这些,不仅有同辈的,还有一些年轻小伙子,包括杨重建上次推荐来修理厂管账的杨成江也在,徐扶头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小子做的账他看了,马马虎虎,只算一般,还好只管云山镇摩托车厂的账,要是去兵家塘管矿车的账指不定多乱呢。
长高了一截,但人还是那个屌样,欠揍得很,杨重建三拉五扯才把这臭小子搞过来“屈尊降贵”地跟他这个大哥打了声招呼。
服了。
要不是杨重建在边上使劲赔笑,徐扶头差点就张嘴叫滚了,为了那点兄弟情徐扶头也算两肋插刀,心口不一地面露假笑了。
“老杨,”徐扶头看着那小屁孩刚打完招呼就跟屁股点火似的立刻走开的背影,忍不住吐槽道:“你这侄子大好才华,又聪明绝顶,来我这小庙实在委屈他了!”
杨重建和徐扶头一起长大,这个人不脱裤子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了,更何况是这种酸溜溜的,满心满眼不爽的话,他更是清楚明白,但为了自己侄子他还是硬着头皮打圆场,“老徐,年轻人嘛,都这个样子,心高气傲,等过几年长大些,在娶一个媳妇,踏实过日子就不会这样了,你别跟他计较。”
“老杨,我不是故意让你夹在中间不痛快。”徐扶头实话实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当冤大头,那个杨成江别说是对我,就是对你这个全心全意帮他的亲叔叔都是一脸不耐烦,不叫我一声‘徐哥’就算了,就是你——他都不肯乖乖喊一声‘叔’,你帮他还不如去养条狗,喂片肉就能看见尾巴摇。”
“哎呀哎呀,年纪大让让小屁孩也是正理——”杨重建把酒杯倒满,绕开话题,说:“上次你被打还有我们轮胎被人捅那件事都是将关镇那些人干的,这几天还很嚣张,说你都给他们投降认错了,兄弟们都不痛快,两边擦枪走火,私下里约架好几回了,没摆你的名头但长久不了,犯了法可不行,我们还是赶紧想个办法,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嗯,这件事我还没个准主意,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让兄弟们别急,把心稳住了,谁在去掐暗手就扣谁的工钱。”徐扶头把酒一饮而尽,杨重建家院子西厢房那里有一阵隐隐的闹声,徐扶头从桌子上捏了两个蒸坏的栗子扔出去,“当”的一声打出来一群坏小子。
“藏这么半天,还不肯出来叫我一声吗?”
话音刚落,西厢房的拐角就跟口袋破了口似的,藏在后面的人跟玉米粒似的骨碌碌滚出来。徐扶头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那群臭小子了,他在这喝了多久,那些小子就在那里偷看了多久。
“嚯哟,这些混小子,那会儿我烤肉的时候他们就来了,说了不吃肉就单只来看你和愁眠,你这些学一个月不见你们了,一直挂也(思念)呢!”杨重建暖心道:“娃娃都会隔久,这么久不见你,这一下子见到了躲躲藏藏正常得很,别出口就刁难人。”
“我知道——”徐扶头对那群小孩招招手,这好长时间不教书了他也挺不习惯,对这些小憨他也不能嘴硬说半点想念都没有,“张恒,李省还有你们几个……过来陪我坐会儿,冲哈壳子!(聊天)”
“哈哈哈,过来吧臭小子们,肉也烤着你们的份呢!”杨重建也热情喊了一声。
接着徐扶头的眼睛里就记录了一群猴子上蹿下跳朝他跑过来的人类早期珍贵影像。
“徐老丝儿——”
“老丝儿,好响(好久)不见你咯嘛!”
“……”
“孟老丝儿呢?藏不跟你过来,怕回白京(北京)克唠?”
“……”
小孩就是问题多,徐扶头挑这些人最关心的问题回答了一下,“孟老师没回去,但是他一想到下星期要给你们上课就在家头疼不起,所以没来!”
在家吃鸡肉的孟愁眠忽然打了个喷嚏。
“老丝你骗人,根本不是!我们最配合孟老丝上课咯!”张恒赶紧辩解,李省跟在后面补充,“嗯,孟老丝有回上课还说我们是他教过最乖的一盖(一届)学森(学)。”
“哼呵。”徐扶头憋笑,这孟老丝骗起人来更自然,大学都没毕业就已经演出一副桃李满天下的老教师风范了。
他反问这伙人,“可有一次我帮孟老师批改你们作业的时候发现好几篇对错都是一样的方程测试题——翻来覆去四个人抄一份卷子!这是乖到哪去了?到黄河边还是奈何桥,啊?”
徐扶头想想就来气,简直恨铁不成钢,哪怕现在不合时宜,他还是忍不住算旧账,“哪四个自己心里清楚!照抄作业这个狗脾气以前就帮你们改过一次,怎么我现在不教你们,换孟老师你们就觉得好糊弄啊!”
“你们孟老师当时还得给你们擦屁股,借口说是他没控制好作业量,所以平安无事到现在。再有下次,我溜断你们的腿!”
溜:打,云南人喜欢用竹子上的细杈枝管小孩,这个打得疼但只是皮肉伤,最适合帮助小孩长记性。
学:“……”
“哎呀好啦!”杨重建真怕徐扶头一会儿把这些小学逼下大沟,就站在学这边搬缸(说好话)道:“有错改掉就行啦,老徐,这孩子们惦记你呢,你别上来就说教,不然以后谁还敢在教室以外的地方跟你相认啊!”
实不相瞒,这些学现在就在心里发誓以后没事不要靠近他们徐老师了。
“行了。”徐扶头最后还是软了面色,“吃饭去吧,下次再抄作业,提着金竹稍来见我。”
“听到没张恒!”
张恒虚声点头,他就知道跑不了。连声认错后和身边一伙儿赶紧撤退,徐老师只可远观不可近交。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孟老丝不在不能过去。”
“老徐这脾气鬼来了都怕,何况是我们这些儿童!”
“张恒……刚才都怪你,瞎热情什么,好好吃个肉还得挨顿骂!”
“我怎么知道,我看徐哥心情不错才打算过去的!”
“……”
徐扶头这伙学,当着他的面称呼徐老丝,亲切地时候也叫徐哥,但私底下叫得最多的还是老徐。
张恒一群人就这样在徐扶头复杂的目光里渐行渐远,虽然没转身,但想着应该到徐扶头见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时,这群人更是大胆推测:
“……我都不敢想象他要是有儿子得多恐怖——”
“切,那他儿子肯定从下来就得逆境成长,享受骨灰色的人……”
“……诶,之前听说孟老丝和徐哥私下关系挺好的,现在看来是真的,他那大忙人还帮人改作业呢!不过我们就十多个人的作业用得着他帮孟老丝改吗?”
“也是怪了,我还听说他俩是情敌——到底是不是真的?孟老丝喜欢李妍姐来着?”
“杀人先杀心,老徐肯定想跟孟老丝打感情牌,让孟老丝自觉退出!”
“开玩笑,老徐不喜欢李妍姐!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没看见老李因为这事面子挂不住,前不久答应了赵家来要红庚吗?”
“啊嘞,意思李妍姐要结婚咯?!给赵家!”
“欧!就这几天的事,老李都准备请客咯。”
“么李妍姐不喜欢老徐咯?!”
“我老天爷,李妍姐怕不愿意给赵家?老徐到底中着哪个?还有我们呢亲亲孟老丝咋整?!”
“……哎哟他们关系好乱哦,先吃完饭又操心算了!”
……
“李妍要嫁赵景花?”徐扶头离开村子一个月,这一个月的变化让他有些“目不暇接”,孟愁眠烧完红楼又自己出钱买了茶楼给学们上课这件事孟愁眠那天晚上就跟他坦白了,他还没去那个茶楼转过,但也心里有数。
可是李妍这个……他有些惊讶。
“对啊!”杨重建咬着一大块五花肉,使劲儿点头,“老李都接女婿茶了,还能有假?”
徐扶头沉默了一阵后,没有继续发表看法。
“老徐,怎么不说话?”杨重建还有好几个大新闻没说完呢,“你沉默,我很害怕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徐扶头如实坦言,李妍也好,赵景花也好,老李利益熏心也好,都不关他的事,他不想多说也不能多说,这里人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再和他牵扯,尤其是……李妍,关系撇不干净会让他们双方都难过日子,哪怕这种私心很残忍,但徐扶头不想拖泥带水,节外枝。
“也是,只不过李妍那丫头倔啊。光一个定亲酒就弄了三回,每一回要她出来和赵景花捧酒,寨子里那些年轻小姑娘们都给她认真打扮,从头到尾收拾得好好看看,连身上的衣服都是街子上最新潮的样式,可她一出房门,就当着满院子的李赵亲戚跳下沟水边上的秧田里,弄得满身满脸的泥……哎呀呀,好好的姑娘变成泥人,赵景花那盘定亲酒摆了三次,她就跳了那片秧田三遍。”杨重建咂舌,“我的老天爷啊,一个死也要娶,一个死也不嫁,造孽得很!”
“老徐,”杨重建喝了两盅酒后忍不住说实话,“明眼人都知道,那丫头还惦记着你呢。”
“你在医院,原本想要是等这桩事过了你再回来也挺好的,可偏偏是这个当口,不上不下的——”杨重建打个饱嗝,醉醺醺地把手搭在徐扶头肩膀上,说:“你啊,在这种桃花事上总是个木头,害人害己,兄弟我也没招咯哦——”
徐扶头的眸光沉沉,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每当李妍的目光在人群中追寻他的身影时,他不是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他也不是没有看过李妍,可哪怕没有孟愁眠出现,李妍对他的吸引也只是短暂的一瞬,这种吸引甚至只是自己眸光的一次“普渡众”,哪怕他刻意去停留,自己的意识没一会儿就开小差到别的地方去了。
徐扶头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总是慢一拍,但回忆会帮他查缺补漏,帮他分清楚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
没跟孟愁眠在一起之前,当李妍和孟愁眠同时出现在人群中时,他一边别扭地想怎么才能自然地接受李妍的目光,一边不自觉朝孟愁眠靠近,哪怕自己身边围满了杨重建这一伙兄弟,他还是只想去找孟愁眠,和那个小傻子坐在一起,说几句话,看那个人怎么顶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叫他“徐哥”或者“哥”。
在孟愁眠面前他总是不自觉的兴奋和想要展示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觉得孟愁眠没见过的他就想立刻和那个人分享,那时候的感情无论是他还是孟愁眠都以为是照顾和帮助,是一个本地大哥对一个外乡小弟的关心和照顾,但要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徐扶头才想明白自己在孟愁眠面前那些类似“花孔雀开屏”和“扮演好大哥”的行为叫吸引和心动。
曾说过,徐扶头的眼眸浓墨重彩,所以看人的时候总觉得他深情款款,含情脉脉。但那双含情目早已看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所以他不用那双眼睛来表达心动和爱意。
他的心动在脚尖朝向。
那不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是温白开入喉,平淡、自然、温和。
是他脚尖朝向的细水长流。
从孟愁眠的视角来看他哥是木头,是反射弧太长的木疙瘩,但这不能怪徐扶头,因为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法控制自己走向孟愁眠的,徐扶头曾经在夜里用力回想过,可就是不知道开始是在哪里开始的。
如今再看李妍,徐扶头更加相信,一个人是没法勉强自己的感情的。
他不能勉强自己不喜欢孟愁眠。
同样的,他也不能勉强李妍断了对自己的情感,这不公平。
所以从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来看,徐扶头是能理解李妍的,他也放弃了要主动找李妍谈一谈,劝一劝的想法。
与其人力强为,不如让时间顺其自然。
“老杨,喝酒吧!”
徐扶头把面前的酒盅倒满,“我要喝它个天昏地暗才好了(liao)!”
第109章 桃花族谱(十)
“哈哈!”孟愁眠很高兴地从板凳上站起,叫道:“余望哥,你——输了!”
“我和麻兴哥赢!”
皓月当空,树影已经沙沙西斜,无论是徐扶头那边那一伙人还是孟愁眠这边这一伙人都有些兴奋过头,各自游戏快意着。
孟愁眠和余望麻兴吃完鸡肉就开始玩斗地主,三个人还找来一个音响,里面放着歌,欢着呢!
刚没有赌头,也不喝酒,就这么一盘一盘地玩,后来为了增加兴致,麻兴提议输的人要答应剩下两个人的小要求。
包括且不限于唱歌、跳舞、真心话、讲八卦、说相声、表演特长……
上一把余望就输了,孟愁眠和麻兴一致要求他跳孔雀舞。
孟愁眠也是来云南后才知道,孔雀舞是不分男人女人的,只是不是什么人跳孔雀舞都行,男人跳孔雀舞要想有美感得是余望这种身材,一米七的身高,体型偏瘦,关键是得灵巧善动,那会儿麻兴让余望跳孔雀舞的时候,孟愁眠吓了一跳,真怕余望摔摔筷子走人。
可他余望哥擅长着呢,音乐一放,那什么孔雀摆尾、孔雀喝水、孔雀鸣食样样拿手,孟愁眠都看呆了,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灵巧动,余望虽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和黑色裤子,但光就灯下的影子孟愁眠都看出孔雀影来了。
好看,真好看。
“余望,追(快)讲,这哈你搞喃样?”麻兴笑眯眯地问,孟愁眠也在边上喜滋滋地等着。
“服球咯——”余望把手里的一沓牌扔到桌上,懊恼道:“这个背时牌啊!”
“追些追些!”
“余望哥,要不然你再跳一遍孔雀舞呗!”孟愁眠嘴角歪歪地建议,不得不承认他被他余望哥的美丽舞姿迷住了。
“愁眠!”余望被气笑了,情绪一激动连普通话都不说了,“你怕是疯球咯!你想累死我?!”
“好看嘛!”孟愁眠在胸前竖起两个拇指,真心赞扬道:“真的好看,跳得真厉害余望哥!”
“哈!”余望笑眯眯地把边上的欢快音乐关掉,“那还不简单,愁眠,以后你在我们云南找一媳妇儿,这样你就能天天让人跳孔雀舞给你看了。”
孟愁眠:“……”
“对啊!”麻兴也附和着,“我过几天就结婚了,我媳妇儿黄婷认识的小姑娘多,到时候给你介绍介绍!”
“哎呀找徐哥就行,他认识的姑娘可不少,再说他跟你关系那么好,肯定乐意帮你忙!”余望补充,“看上哪个姑娘了,就让徐哥去打声招呼,他的面子肯定是云山镇最管用的,给你牵线搭桥没问题。”
孟愁眠:“……”
这都哪跟哪?找一云南媳妇天天跳孔雀舞给他看?
“余望哥,你们说徐哥会跳孔雀舞吗?”孟愁眠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有点抽象。
余望:“……”
麻兴:“……”
这个问题让三人同时安静,徐扶头跳孔雀舞,好比西瓜地里冒豆汁,水泥地上长海带。
好半晌麻兴才把话捡起来,说:“徐哥应该不会跳孔雀舞,没见过,不过他会打跳。”
“打跳!”孟愁眠见过,一伙人围着一个大火塘,手上或者肩膀上扛着东西到处转,很有节奏也很喜庆的样子,“他会打跳?”
孟愁眠有些不相信,刚认识徐扶头那会儿他以为他哥是高冷型的,现在这么熟,但远远看着他哥还是有些偏冷,刚刚跳孔雀舞的猜想已经倒反天罡,不过他只当一个玩笑,他哥打跳这个事实怎么还是有些荒谬。
“对啊!云南人谁不会打跳?”
麻兴好像知道孟愁眠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透露道:“愁眠,徐哥十五六岁那会儿疯着呢!镇子上没人玩得过他,拨子儿、冲沙包、甩绳、下象棋哎呀总之能玩的他都很厉害,当时上初中,他带他们班上的伙子用从楼上拆下来的木板子重新搭了个类似电视里那种古代战车的东西,一伙人推着满山跑,被段校长罚到国旗下站了一天!”
“对对对,我记得,就是我刚小学毕业去初中参加军训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徐哥被罚站!”
“哈哈,我……徐哥还这样呢!”孟愁眠在余望和麻兴面前改了对徐扶头的称呼,他想和余望和麻兴自然平和地相处,如果自己和徐扶头的关系暴露了他反倒不好意思面对这两位朋友了,“等有机会我也要学打跳!”
“有,等过节的时候你就跟我和麻兴后面,我俩教你!”余望也兴奋,不过说起过节他就想起刀杆节,想起那个不昌盛的侄子余四,想起余四对孟愁眠做的那些事。还记得那天出事,他们整个余家都陷在巨大的恐慌和愧疚里,如果孟愁眠真的出事,他们恐怕要背着愧疚活一辈子。
“愁眠,有个东西我要给你!”余望神色立马变得正式,边上的麻兴也跟着深吸一口气,配合余望的话音把一个木盒子从桌柜里拿出来。
“什么啊余望哥?”孟愁眠嘴里还嚼着油炸猪皮,腮帮鼓鼓的,对余望要给他的东西只当是什么新鲜的玩具之类。
油炸猪皮:金黄脆口有嚼劲,云南本地农家美食。
结果余望打开木盒子就先取出一沓钱,吓得孟愁眠直接起立。
“这这钱……我……”
“坐下愁眠,你先听nia余望哥说完!”麻兴把孟愁眠拉回板凳上坐好。
余望面带愧色地开始解释和道歉,“愁眠,我晓得你不缺钱,你刚来这儿呢时候我还和麻兴打量过你,说你肯定是个富贵人家来的小少爷。但你住院一个月花费肯定不少,那天我问徐哥,他也没告诉我。可是你手臂上的疤痕余哥我看了心偷(里)不是滋味,都是那混小子害的,但是跟我们余家脱不了关系,我们筹了钱,总共五千块,不多,你拿克买点营养好的多补补,男人要强壮些才好,你太瘦了,以后多吃点。”
“医说你厌食,我想讲肯定是他们医院伙食不好,搞喃样厌食这种讲法,不消信医呢,以后跟着余望哥学做饭,自己帮自己胃口搞好点,哈?”余望不清楚抑郁症到底是什么病,所以误会了孟愁眠的厌食,他用他朴素的世界观理解为孟愁眠吃不到好吃的,所以厌食。
“拿好,八跟余哥犟噶!”余望把一沓钱握进孟愁眠的手心,踏踏实实地,“愁眠,抱好意思咯,我们余家害桌你。”
余望真心地赔礼道歉后,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红色的符。
“愁眠,这是麻兴跟我去我们这呢最灵的那个寺庙帮你求来呢!”余望和麻兴为了求这张好运符爬了三个小时的山,走了上千个台阶,饿了一天,可是把符求到手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值,“这个是好运符,除了寺院里的师父谁也没碰过,很灵呢,以后让它跟着你,祝你好运,祝你红红火火!”
“无病无灾——”余望和麻兴一齐笑着把祝词说出口,音响再次播放音乐,刚放到黄家驹的《海阔天空》,他们就把把鼻尖微微发酸的孟愁眠搂过来,三个人影在灯下晃起来,学着粤语,大声唱起:“原谅我这一放荡不羁爱自由——”
这句是余望和麻兴日子里常哼唱的歌曲,孟愁眠记得,他也常听,大概没有男人会拒绝这首节奏强烈,遗憾又热血的歌。不过孟愁眠没想过会和他们一起唱,歌词震动在胸腔,一张桌子一局牌,一盅老烧三个人,孟愁眠看着晃在一起的人影,他相信自己绝对交到了两个真朋友。
有好朋友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孟愁眠感慨,好在这天出现在他的21岁,还好不算太晚,这个年纪还是年轻和热血的,哪怕你没干什么大事,哪怕你只是唱了一支歌。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徐哥。”
第二天,村里有酒席,孟愁眠和徐扶头一起参加,人很多很热闹。
李承永抱着孩子过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看到边上的孟愁眠,想起之前老杨让张建成转达的那些话,他们这些人也不再称呼小北京,只是礼貌客气地喊孟愁眠一声:“孟老师。”
孟愁眠也客气地回了一句“你好”,徐扶头被李承永怀里胖乎乎的小孩逗乐了,他抬手轻轻扯了一下那小胖子,小胖子还挺招人,嘻得一声露出两排没牙齿的牙床,有点憨,还很搞笑。
徐扶头看这孩子还挺喜欢的,忍不住笑道:“来,让徐叔叔抱抱!”
按照李承永这边算,这孩子得叫徐扶头大伯,可徐扶头嫌弃大伯不好听,改叔叔了。李承永把孩子抱过去,落在徐扶头怀里,软乎乎的一团。
“哎呦——”徐扶头抱着小胖子颠了两下,小胖子被他逗得呵呵呵傻笑,口水都流出来了,“李承永,你这儿子得好啊!有劲儿!”
“过几天周岁酒,徐哥你过来,给他当个干爹!”李承永乐道,“恰好他跟你投缘。”
“行,我一定过来。”徐扶头好好看着怀里这大胖小子,算上这个他已经有不少干儿子干姑娘了,那些兄弟的姑娘儿子几乎都认了他当干爹。
孟愁眠在边上看着,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他哥抱着孩子的模样很高兴,那种高兴是他给不了也替代不了的。
当时追人的时候只顾自己一厢情愿,把人追到手的同时还不小心折断他哥的子孙福气。
他孟愁眠来就喜欢男人的事实无法改变,也早就注定了不会有娶妻子的一天。可他哥好像不是的,如果没有他,若干年后他哥或许能找一称心合意的姑娘,踏踏实实过日子,会有儿子,会有女儿,会有孙子孙女……
可是,他偏偏一意孤行,为了那点心意,不顾后果,不依不饶地带害了他哥。
……………
孟愁眠不敢再往下想了。
再想,他就要为当初的自私赎罪了。
人最怕的就是狠心当了坏人,还纠结着那点好人的良心。
“愁眠?”徐扶头正逗着小孩,看见孟愁眠失神的样子他上前关心道:“你怎么了?”
孟愁眠收收心神,摇头说没事。
“哥,我去上个厕所。”
第110章 桃花族谱(十一)
胡闹一场后,余望扶着麻兴,麻兴搀着余望晃晃悠悠地跟孟愁眠挥手告别。
“明天见愁眠!”
“嗯嗯,明天见!”孟愁眠打着手电筒对余望和麻兴挥挥手,“你们走路小心点啊——”
“好呢好呢!”
一直到人影消失在路尽头,孟愁眠才收起手电筒,不过他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想等等看他哥的身影,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哥还没回来。
他哥不是在外面忙,所以孟愁眠就直接先打了电话。
“嘟——”
“嘟——”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那头才接起。
“哥——”
“愁……愁眠啊——”徐扶头声音拉得很长,充满了懒意和醉气。
他哥怎么是这么个声调,这是喝了多少酒,记着徐扶头并不是贪杯的人,酗酒更不会,可听这个语气少说也喝了个斤数。
徐扶头被一群人架着,跟个不倒翁似的,他往东偏那些兄弟们就赶紧往东扶,他往西,杨重建和徐落成就赶紧收拾桌子上的酒。
此刻徐扶头已经烂醉如泥,这辈子他第一次这么醉,脸颊两边都是红的,一身酒味,那会儿吐过,吐完嚷嚷着要刷牙洗澡,理由是家里有个人等他回去抱。
这种话杨重建听了都替他兄弟害羞,还好那些学早早就回去了,不然看这不要脸的以后怎么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训人。段声虽然觉得他大哥的行为很离谱,但还是到小卖铺买来牙刷让他大哥刷牙。
洗澡总不能让这一伙人帮他洗,杨重建趁虚扶头迷糊,给他抹了把脸,带着人到浴室转一圈糊弄了一下,徐扶头居然相信自己真的洗澡了,就嚷嚷着回家了。
孟愁眠的电话过来的时候,一伙人刚架着徐扶头出杨重建家大门。
“愁眠——”徐扶头高举着电话,重复着:“我的好愁眠啊——”
孟愁眠:“……”
他哥当着那么多人发什么酒疯呢?
听着电话那头的嘈杂,孟愁眠忍不住提醒:“哥,别乱喊。你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了愁眠!”这下答话的是杨重建,他真怕徐扶头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什么连他都不知道的私密,虽然喝酒喝到现在的都是铁哥们了,但还是防着点好,当然要是说银行卡密码之类的杨重建不介意听一听。
“我们送他回来就行,你留个门。”
“嗯,好,那麻烦杨哥了。”孟愁眠挂断电话,就回厨房冲了酸木瓜水,上次余望告诉过他酸木瓜水不仅可以开胃还能解酒呢。
“老徐你外套丢哪里了?”杨重建真服了,今天徐扶头来的时候就穿了个黑色坎肩和灰外套,那会儿烤肉烤得有点热,徐扶头很自然地就脱了外套,结果那脖子上的吻痕一下就露出来了,加上这伙人里徐扶头一向是坐正中间,那个被嘬起来的红色印记一下就被在场弟兄看了个清清楚楚,吓得杨重建赶紧把外套捡起来披回徐扶头身上,并严厉地提醒:“兄弟,知不知道头天晚上干了那事儿,第二天早上不能穿太暴露的道理啊!”
“我没有!”徐扶头下意识反驳,再说男人穿个坎肩哪里就暴露了!直到杨重建指了指他的喉结下面。他才反应过来,又厚着脸皮在一众兄弟刻意严肃但袒露着微微笑意的诡异表情中把外套穿上。
不过无济于事了,这下大家都知道某哥和某眠昨晚上那个那个了。
已婚男人杨重建抬手警告,看在兄弟年轻还不懂的份上,只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那该死的外套又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人就是不长记性。
“这呢这呢。”李承永从火塘边把外套捡起,赶紧送过来,杨重建和徐落成操着老妈子心给徐扶头披上,免得他受酒寒,披好后一群人又跟扯街似的送徐扶头回家。
转进巷子就看见孟愁眠的灯光了。
“杨哥,徐叔。”孟愁眠在一片璀璨的灯光里只能看清这两个人还有他哥的脸,其它人他还不知道怎么应对,总不能说声“大家好”,又不是国旗下演讲。
“那个……谢谢你们送我哥回来,我扶他进去就行。”孟愁眠说完就伸手去扶人,结果被杨重建告知:“你哥沉着呢,都到家门口了,我们再帮你往里送送。”
说完一群人就拥着垂着脑袋的徐扶头进门,孟愁眠赶紧走朝前几步,打开了房间门,灯亮起来的时候有些刺眼,徐扶头半睁半闭,再抬头他就到家了,挺快。
这群人本想扶徐扶头到床上,可看见现在徐扶头的房间有的地方发了变化后就纷纷住脚了,尤其是看到挂在柜门上一大一小的两件衣服,鞋架上尺码不一样却紧挨着的鞋,还有床上明确的一里一外,这些大多结婚的人都明白了,面前这两个人已经同居很久并且活和他们这些娶了媳妇儿的人一样,那就更不能往里进了。
孟愁眠也有些尬尴,他赶忙伸手去扶他哥,结果徐扶头先抓了他的手臂,抬起他的下巴就狠狠亲了一口。
孟愁眠感觉自己的脑子宕机了。
其它人也是。
孟愁眠看着他哥的下巴还要凑近,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脸登时红了一大片。
醉酒中的徐扶头有些混乱,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痛苦还是高兴,他只想抓着孟愁眠好好亲,用力亲,眼见着他又要上前,他后面那些兄弟更是吓得“草容失色”,这平常夫妻在人前说几句甜蜜的话都要被笑话,更何况是在人前这样,太不把他们当外人了。
“欸欸欸——”一伙人赶紧把徐扶头拉住,尤其是杨重建和徐落成,还有段声。
“我们还在呐,臭小子!”徐落成忍不住骂了一声,这小子喝酒那会儿就不对劲,现在更是无礼无节无脸皮了。
孟愁眠双手捂着嘴,欲言又止,脸烫到不行还要硬着头皮挪开身子,几乎是抖着说:“那那……我……还是麻烦你们直接把我哥送到床上吧……我……我拿厨房做木瓜——我去厨房拿拿拿那个水……”
孟愁眠几乎是蹿出房间门,直接飘进厨房的。
剩下一伙人真的把徐扶头放到床上,也不敢乱看,赶紧出了门。
“那个……愁眠,我们先走了哈!”
孟愁眠蹲在灶台下面不敢见人,只能让自己的声音荡出去应答:“好——谢谢杨哥……们。”
啊啊啊啊,孟愁眠抓耳挠腮,恨啊!他哥这是干什么,脑子被水冲过吗?
以后他还怎么见人!
孟愁眠微微撑着身子起来看了一眼灶房外面,但又很快蹲了下去,太羞人了。他抱头回想那个场景,完了,他杨哥看到了,徐叔也看到了,还有上次跟他过不去那个段声也在,还有后面一大伙他不认识但认识他的……他们都看到了。
以后没法挺着腰杆直立行走了,孟愁眠悲伤地想。
泡好的酸木瓜水有些凉了,孟愁眠往里面兑了点热水,虽然有些气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哥,毕竟他哥在医院照顾自己这么长时间,又经历这么多事,这次回来见着好兄弟肯定要好好喝几杯,释放一下压力什么的,喝醉了做出出格的行为也能理解。
但还是好羞耻!孟愁眠拿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被那么多人看到了。
*&¥#!¥3&@(*(**¥#@!##!!!——孟愁眠纠结的心情,已经成一堆乱码了。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孟愁眠拿着酸木瓜水到他哥床前。
他哥的睡姿有些歪斜,不过身子依旧转朝里,怀里拥着孟愁眠平常盖的那截被子。
孟愁眠心一下就软了,不再去纠结刚刚那个丢人的场景,亲就亲吧,反正和他哥过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给他哥扶正身子,拿勺子给他哥喂木瓜水,刚喂完第一勺徐扶头就被酸皱了眉,迷糊中的他睁开眼,还有点晕,没怎么反应过来,孟愁眠又往他嘴里送了一勺木瓜水。
这下喝出来了,孟愁眠给他泡的木瓜水。
又忘记放糖了。
酸着呢。
不过孟愁眠送第三勺过来的时候徐扶头还是配合地张嘴了。
熬着酸,徐扶头喝完了那盅木瓜水。
喝完酒也解开了大半。
孟愁眠折回身子去厨房放杯子的时候,徐扶头想起了下午张恒的那些话,说起的那些事。
张恒和一群学跟他打探孟愁眠的病情,并说起余四对孟愁眠间接欺辱的那些事。
“余四那个疯人经常在孟老丝的桌洞里放剥掉皮的血兔子,孟老丝好几回被吓坏咯!”
“还有余四动不动就在他的课堂上吹哨子,推我们的书,不给孟老丝好好上课——”
“对咯,他还经常跟踪孟老丝——”
“余四那个变态好像喜欢孟老丝,有回孟老丝在教室午睡呢时候他克偷摸,害孟老丝发了好大呢火——”
“……”
学们对孟愁眠经历的那些事情如数家珍,可徐扶头对这些一无所知。
孟愁眠从未对他说起这些事情,总是一味地劝慰他早点回家,早点休息。
那段时间他光忙着自己,对处在另外一个底狱里的孟愁眠毫不知情。
徐扶头当时捧着酒听,可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走了三里地了。
怎么会这样呢?
孟愁眠情绪跌宕的每一个夜晚,不是没有来由,只是他太粗心,以为那只是疲惫。
等房门再次打开又关上的时候,孟愁眠已经回来了,看到他哥一只手架在鼻梁骨上挡住灯光,有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慢慢地滑。
孟愁眠伸手关灯,脱掉鞋子钻进被窝,钻进他哥的怀里,小声问:“哥,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吗?”孟愁眠并不认为他哥是个酒量好的人,超过三杯准醉,不过他哥也很有自知之明,每次出去喝酒都只喝开头,后面就泡茶了,今天晚上肯定喝了很多,那肯定很难受,“哥,要是很难受的话我们去医院。”
“愁眠——”徐扶头借着窗外淡白的月色凑上孟愁眠的鼻尖,然后闭上了双眼,哑声说:“我很好。”
“你也要很好。”
孟愁眠微微偏头,对上他哥的唇,吻了两下,他好,他很好,如果往后的月色都如今夜,他会一直很好。
被子传来微微的声响,孟愁眠被压在他哥身下,他总是喜欢勾着他哥的脖子接吻,好像那样就能天长地久。
亲吻中,孟愁眠领口处的纽扣被一颗一颗解开,他不确定他哥是否记得那个要等三月二十六的吉日到了之后才跟他求欢的诺言,不过他没有把人推开。
好笑的是,他哥解完他的第三颗纽扣就停止了,吻也只从脖颈开始,最后停在了他的锁骨上,没有继续往下。
徐扶头从孟愁眠身上起来,支着手替孟愁眠把解开的纽扣重新扣好,然后躺回自己的床面,又把脸埋进孟愁眠的颈间,这里有股淡淡的香,徐扶头在别人身上闻不到,但这个味道让他着迷、上瘾。
他哥的寸头还有些扎人,孟愁眠在夜里偷笑,都这样了他哥还要坚持那个吉日三月二十六,这个老古板,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