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声最后没忍住,叉着腰杆站在这头开始就开始对骂。
“真是灶王爷扫院子,多管闲事,你个老登足多呢话——”
“哪个不要脸?你老者最不要脸!狗管猪屁股,摔了跤克怪树桩头——”
“哪过想讲你,好心给你先过桥你还luobiluosuo,卖你的老狗骨头——”
“你就是螺丝屁股歪桌咯!”
“……”
“哪儿过随你?一天天羊癫疯发,一天天狂犬病犯,吃老不丝丝儿呢时候还不帮你呛死呢!”
“……shouguliangqiang跟个滑竹条一样,讲滴滴话么比你那个屁股沟还臭——”
段声输出不错,压回老李一个回合,身后的小伙子们也涨了气势,本来心情好好呢去跟大哥干活,半路尊老爱幼一下还被骂个劈头盖脸。
这下摊牌不干了,除了李承永闭嘴以外,剩下的人跟唱山歌似的,一起一落,连绵不绝,“才华横溢”,因为老李毕竟是村长和长辈,这伙人没敢用太粗鲁的脏话,所以他们用尽了前半辈子学到的比喻和夸张句。
可谓是城头变换大王旗,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横在中间的白牛桥已经经年累月,本来就垂垂老矣,今天又来这么两伙人吵架,它更是有些不堪重负,活活被这些人言压弯了一截。
老李没想到,这群小王八羔子竟然敢回嘴,更是火冒三丈,“啪”地一下踹翻割好的牛草,脚搭在上面,敞开了肚皮继续骂。
这场骂战堪称云山村历史上的“三最”——最突然、最持久、最离谱。
它不如婆媳骂战、父子互殴、夫妻相残典型,但在特殊性上绝对是占头一份的。
那会儿站在门后偷看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门外,不过这下看的倒是有理有据,反正说起来那也是耳朵的事,关眼睛一点事都没有。
王二家小儿子跑过来告诉徐扶头这件事的时候他正光着膀子在木头塘里摸大梁的下沉位置。
“让他们赶紧给我过来,跟老李较什么劲!”徐扶头真服了,他就说怎么半天不见人过来,居然是在白牛桥吵架。
“徐哥哥——”王二家小儿子拿黑不溜秋地眼睛看着徐扶头,一板一眼地说:“你能自己去叫人吗?我只是顺道过来告诉你,他们吵得很好玩儿,我还要赶着去叫我二姐姐出来看热闹呢。”
徐扶头听完气得差点一跟头摔进水塘子里。
这王二家小儿子肯定缺心眼!
他四处看了一转,这里只有他和吊车司机,司机正在兢兢业业地给他吊木头,不可能去麻烦人家。他把脚从泥水里拔出来,先打了电话,结果没一个人接电话,那群人只顾如火如荼地进行骂战,他无奈地站在水沟边随便冲了两下,穿着拖鞋抬脚赶过去。
他还没到白牛桥,走到细脖子坡的时候又遇着了一个更气人的事情。
今天星期五,学下午六点才放学,现在四点四十五分,他居然看到张回舟这几个男坐在沟水边捕黄鳝。
他看到学的时候,学们也看到了他,为首的张回舟先愣了几秒,接着就像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大张着嘴巴喊:“快跑!快跑!”
张回舟的声音像炸弹一样把周围的几个小子炸得四分五裂,现在看到徐扶头和看见阎王爷有什么区别?
“你们几小个背时——”
“给老子站着!”
徐扶头讲云南话的语速比普通话快很多,光明区的方言又比云南其它地区的方言语调要平一些,所以这句话的重音在后一句,前一句话飘出去只起到天阴的效果,后一句话就直接打雷。
几个学被雷劈中,原本还想负隅顽抗一下,先跑走了再说,但一想想是徐扶头,他们腿就软了一半。
徐扶头采取就近原则,他从白牛桥的路上拐过来,学们列队站好。
“逃学?”
张回舟是五年级的班长,也是年纪最长的一个,徐扶头就最先问他。
但是张回舟只是低着脑袋不说话。
“我在问你,是不是带着他们逃学?!”
“说话!”
张回舟和几个男的头越来越低,他们打算逃学的时候理直气壮,可面对徐扶头的质问却没有勇气承认。
三拳打不出两个屁,徐扶头气得抬手就想给张回舟一巴掌,可手抬起来却没忍心落不下去,最后他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了几个学一圈,说:“在这儿给我好好站着!十分钟后我再回来找你们算账!”
“敢挪敢跑一步,你们试试看——”
徐扶头把几个臭小子定在原地,转身赶往白牛桥。
老李站在桥这头已经骂得快口吐白沫了,当周围的观众越来越多时,吵架似乎变成了比赛和玩乐,双方不把负分清,谁都下不来台,中间有人想上去劝架,但是被拉住了,没有杨重建那种嗓门,谁都不能喝住这群小伙子的声音。
徐扶头来的时候那王二家小儿子没跟他说这两伙人为什么要吵架,他也先入为主地认为老李只是想在过桥上争个先后而已。
等他来到现场才知道真相,这让同样光着膀子的他一时间很无措,他觉得男人光膀子很正常,而且今天还要下木头塘,虽然说村里黄花闺女多,这些臭小子血气方刚爱闹腾,但不至于上升到不知羞耻,祸害人心的地步。
“段声!”徐扶头在桥下喊了一嗓子,声音吸引了这些小伙子们的注意。
“大哥!”
“徐哥!”
“徐哥来了!”
徐扶头从白牛桥西侧上去,一伙和老李对骂的小伙子赶紧互相拥挤着挪身子,在中间让出一条够人过的路。
徐扶头左右看了一转,又被簇拥着来到桥中间,这些弟兄各个吵得面红耳赤,对面的老李则传来一串污言秽语。
“跟老李较什么劲?”徐扶头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一次口角之争,一心惦记着他泡在木头塘的木头,“忍两句过去算了,挖机还在水里泡着呢!往后退两步,让老李过了。”
徐扶头的安排没有人不情愿,反正那会儿也骂够了,比喻拟人夸张都用了一遍,现在看大哥的面子先放老李一马!就这样,因为徐扶头的加入,小伙子们重新变成被骂方,老李这只明明已经快熄灭的蜡烛,因为对方不说话了,又瞬间变得跟添了石油似的猛烈燃烧起来,开始唱独角戏。
桥下看戏的一群小姑娘中,有一个眼睛尖的,她发现了一样新奇事物,神秘地抓着边上其它几个小姑娘的手说:“诶,你们看徐哥——”
徐扶头光着膀子过来的时候早就抓了一大把目光,毕竟村草的身型不轻易见,而且才二十出头,窄的腰宽的肩,从理和审美角度来说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所以在这句话说出去之后姑娘们都不以为意,说:“早就看见了,还消你提醒——”
“不是这个,”眼尖的姑娘指了指徐扶头的左后肩,“你们看那儿——”
眼尖的姑娘看着其余人瞪大的眼睛和惊讶的神色,悄声道:“徐哥怕是早就偷偷背着人,自己找了嫂子,看把他咬的——”
说罢,一伙姑娘悄声笑成一堆,不过神色各异。
谁的眉目藏了假,谁的眉目藏了失望,谁的眉目又藏了不高兴,不那么轻易能看出来。
徐扶头左肩膀上的红印是某人星期三早上起来爬他身上咬的,此刻罪魁祸首某眠正气汹汹地走在田埂上,一边安慰伤心的孟棠眠,一边四处寻找逃学的学。
“阿棠,你别伤心,等找到那伙臭小子,我一定拿教鞭好好替你收拾他们!”孟愁眠一边说还一边很威武地挥了两下手里的教鞭,扇得呼呼作响。
“愁眠,我好没用啊。”孟棠眠哭丧着脸,“连学都管不好——”
“不是的阿棠,你已经很尽心尽力了,那帮臭小子成心要闹我们肯定防不住。等会儿我们把人找到再好好和他们聊聊吧。”
“嗯。”两个人边说边走到水沟边,孟棠眠蹲下身子抬手沾了水,又招手叫孟愁眠过来一起洗洗脸。两个人来的时候孟愁眠在埂坝上摔了个狗吃屎,脸颊擦破了皮,鼻门也沾了泥。孟棠眠跑过去拉他,结果一脚踹进稀泥里去了。
“愁眠,过来洗一下脸脚。”
“好。”孟愁眠濯水洗了手,脸上破皮的地方没敢擦,他把脸凑近清澈的沟水,仔细照照,自己有没有毁容。
孟棠眠扯下一把清姜草,在手心里使劲搓成团后让孟愁眠把脸凑过来,“涂这个就好了,很清凉,也不会让你留疤。”
孟愁眠本想伸手去接,可孟棠眠丝毫不在意地上手往他脸上涂,姑娘的手很轻,药也清清爽爽的,涂完后孟愁眠感觉脸上就没有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了。
两个狼狈的人打点行装,在沟水边收拾好重新上路,本来已经快走到徐扶头让一伙臭小子罚站的地方了,但是白牛桥的吵闹声太大,两个人就从西路口岔过去,理由是学爱凑热闹,说不定就挤在人群里呢。
徐扶头这边一个没管住,吵架场景重回热闹,那会儿徐扶头叫段声一伙人闭嘴,忍忍让老李骂完过了,没想到老李骂不到三句,就跟失心疯一样,把话题扯到徐扶头身上,揪着当年徐扶头没娘养,上他家吃过饭的事大说特说。
小伙子们忍不了,张嘴就替大哥打抱不平,段声一伙人的吵架理念很简单——你敢揪我们大哥小辫子,我们就要把你陈年烂事抖出来。
那边骂徐扶头没娘养,这边就骂老李卖姑娘。
老李的声音旁人听不到,自己的愤怒也没有人畏惧,村长的颜面扫地,距离他最近的徐扶头彷佛成了这场骂战的始作俑者,不,老李转换思想,从头想来,这确实全部都是徐扶头的错,如果当时徐扶头愿意娶李妍,那么后面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自己不仅可以招一个好女婿,还能顺理成章地霸占徐家地,还能一如既往地带着村长的青天威严帽,而不是在这里和跳梁小丑一样被一伙臭小子骂,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徐扶头的错。
“段声!你们几个闭嘴,让后面的安静!我说——”徐扶头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身后就有人挤了一把,白牛桥经年失修,身旁的护栏连朵云都护不住,更何况是人了,徐扶头倾身一倒,第一反应是别推着老李这把老骨头,不然人肯定得从这桥上掉下去,说不定出什么事呢,所以他赶紧伸手揪住了老李的一只臂肘,没想到气急败坏的老李看到他把手落到自己胳膊上的时候直接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孟愁眠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他哥的时候恰好是老李被小伙子们骂败,恼羞成怒中扬手“啪”的一耳光打在徐扶头脸上。
从吵架到动手,事态升级,因为这一声脆响哄闹的人群顿时陷入目瞪口呆的安静。
“哥!”孟愁眠从人群里挤冒出来,噔噔噔三两下上桥,从段声一伙人中间穿过去,抬手就把骂骂咧咧的老李推开,“你凭什么打我哥?!”
徐扶头看着突然跑到他身前的孟愁眠有些懵,反应过来后顾不上脸疼,立刻把人拉到身后,抬手捏住了老李挥过来的干瘦手腕,警告道:“老李,你别太过火了!”
“过火?!”老李喝这一声,连带着下巴都在抖,口水也飞出来不少,“反了天了!你们这群王八混蛋反了天!”
“尤其是你徐扶头!”
“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要带我的人去水塘里,不光着膀子难道穿着雨衣吗?!”徐扶头也火大道。
“道理?他们礼貌都没有,还讲什么他妈的狗屁道理?!”老李依旧怒气冲冲,他觉得刚刚这伙人和他对骂的行为是对他的羞辱,“他们眼里还有我老李吗?我三十岁开始当村长,我兢兢业业,给他们父母找饭吃,看这伙王八羔子长大,到头来我连说两句都不能说吗?”
“老李!”徐扶头反驳道:“我的弟兄我了解,你要真的只是说了两句他们不至于跟你吵!我都不用找人问,光凭我刚刚过来听到你骂的那些话换我我也跟你急!你去看看,云山村哪个长辈会拿这些不堪入耳的东西教训小辈!”
“少放屁,我说什么话不用你来教我!我不说难听点,他们听得进去吗?”老李不服气,继续操着大嗓门说:“连这点臭话都听不得,将来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老李,你是没年轻过吗?谁二十岁的时候不是火爆脾气,你把话说这么难听,也不怪他们要骂你!再说了,他们让你先过桥理所应当,这个我不跟你争!但你说他们光着膀子干活就是不知羞耻未免过于强词夺理!什么对什么错,还要闹吗?”
“一群白眼狼,跟你一样,都是白眼狼!”老李咬牙切齿,怒不可遏,他现在关心的重点根本不是今天发的这些事,他这一腔怨怼放出来,全是陈年旧恨,“少他娘跟我说什么对错!我到今天这个模样都是你徐扶头害的!都是你害的!你个有娘没娘养的野杂种,就不是什么吉利的好货!”
这句话骂完,孟愁眠就挣开他哥的手臂,怒气冲冲地上前,“你说谁野杂种?你才不吉利!你血口喷人!”
因为之前的五十万,老李本不想和孟愁眠发冲突,无论上课还是平常路上遇着他都勉强敷面子,可现在他也不管了,无论是谁,横竖心里都不好过,孟愁眠凑到跟前找骂,他也不客气,看着孟愁眠那张白白嫩嫩的脸,老李张嘴就来:“孟老丝儿,我说你一北京人你跟着起什么哄,这儿跟你有关系吗?一上来就比段声那伙疯狗还能咬,不知道还以为徐扶头把你滚了床,找你当媳妇儿呢!”
“你——”
论骂人,孟老师这种文化人还是比较吃亏,他瞬间憋红了脸,老李不明真相的猜测让他心虚,虽然气愤但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管天管地,北京那么大地方给你闲的——”老李说完这句就没有下一句了,徐扶头一步上前,一只手按上了老李的嘴,手臂曲过来扼住老李的脖子,他抬脚往前走,老李来了个羊头犁地,双脚和地面成四十五度夹角,被按着快速原地平移。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扶头把老李拖离了现场,到那一篮子牛草面前时,他抬腿把滚出来的牛草踹进篮子里,单手拎起来扛到肩上,就这样,徐扶头左肩扛牛草,右手扼老李,在一阵哄笑热闹中把老李送回李家大院。
站在人群里的李承永也赶紧跟过去,虽然老李很丢人,但这长辈不能不认,只能硬着头皮上。
终于,这场声势浩大,史无前例的云山村骂战在主角被强制退场后宣告结束。
并很快就发性质阵地转移,从白牛桥骂战转化成茶余饭后笑谈论。
孟愁眠的脸火辣辣地滚红一大片,又羞又气,他真想从地上捡个石头放这老头子嘴里!
“小王八蛋——”
“小王八蛋——”
“徐扶头老子日你八代祖宗——”
徐扶头把老李送回李家大院,听着这一连串污言秽语,他觉得老李肯定疯了。
要是回忆起来,老李是个一半黑一半白的人。老李全名李守木,“木,静之动之不改根本,守木,节者也”——这是李家族谱对老李名字的解释,他也确实如此,年轻时他长相清秀端正,为人有礼有节,办事也周到可靠。
他当村长,当得尽心尽力,兢兢业业。他对村里每一家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对村里每个小孩都关怀备至,像操心自己家的事情一样操心别人家的事情,他从来不偷懒,从来不拉帮结派,一心一意建设云山村;他做男人,三十五那年妻子病死,他却从来没有动过再娶的心思,也没找过别的女人解馋泄欲,他一心一命战战兢兢地拉扯自己的一儿一女,把儿子送到城里最好的中学,把女儿养成知礼知节的模范,时时刻刻在谋算女儿的婚事。
可是他当村长,总希望被歌颂、被赞扬、被所有人依仗和尊敬,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觉得他并没有从村民身上得到想要的尊重,他好像就是个和稀泥的赔笑脸,终日忙碌牛马牲口,开个会长篇大论,村民不耐烦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在渴望得到回报的心不被满足时,他开始重新思考这些只知道家长里短的村民是否配得上自己肩上的神圣责任。
配不上,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些人配不上他的殚精竭虑,于是思想开始剑走偏锋,筹钱买楼不是他第一次利用村民。
早在十多年前,云山村修建大桥的时候老李就出了黑手,把村民对他的信任当作村民的无知,利用材料信息差价偷偷贪到了两千块钱的水泥钢筋钱,然后在歪路上一去不复返。
他做父亲,总希望儿子女儿按照自己安排的轨道走,他希望儿子好好上学,考高中考大学,不求出人头地,但求本本分分。可是儿子不回家,要去当什么艺术,说想唱歌。老李无法理解,一个大男人去唱歌?他还没有想象,就已经开始崩溃了。
女儿很懂事听话,职校毕业后一直踏踏实实地待在他身边,照顾他饮食起居,和他一起上山采茶,晚间还能在身边说贴心话。喜欢徐扶头他也很高兴,不能把人招赘入婿,那就顺手敲打算盘,借此发展李家田地,偏偏徐扶头是块铁石头,不仅看不上自己的女儿,还识破了自己打算。
之后的一切更是造化弄人。
老李累了,他破罐子破摔,他一烂再烂,他把黑白涂成全黑。
“李叔,你快清醒清醒,别这么乱下去了!”跟后到来的李承永从大院子里找了水壶倒了两杯茶过来,一杯给徐扶头,一杯给老李。
但是这两个人都没心思喝茶。
“你小子也给我滚!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蛋王八羔子!”老李蹲坐在地上,狼狈地吱哇乱叫,骂到伤心的地方还顺手脱了鞋扔在这两小子身上。
老李一口黄牙如同老马旧齿,晃当当不见掉落,坚硬又疏松,恶毒又陈旧,气势汹汹又日薄西山。
徐扶头被老李袭击和辱骂,却彷佛在看一个垂死之人逞言语之快,那会儿的愤怒在老李激烈的言语中逐渐归于平静,他没必要在垂死之人身上浪费情绪,收拾一下,还有别的事要做。
这边,只等了一小会儿后,老李哑着的嗓子就彻底熄火,身体也没了力气。
“李承永,你在这守着你李叔吧,不用跟我去木头塘了。”
守着老李比去木头塘干活还痛苦,但李承永没有说二话,“好,不好意思了徐哥,我叔他——”
“没事。”徐扶头把目光从老李身上移开,说:“我先走了。”
徐扶头回到白牛桥,自己的一伙弟兄坐在河边抓背、打苍蝇、拍蚊子,孟愁眠和孟棠眠则坐在河边的另一头,拍苍蝇、打蚊子。
两伙人背对着他,徐扶头清清嗓子,先喊了:“愁眠——”
“嗯?”孟愁眠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转得很快,“哥!”
他哥从离开到返回总共花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孟愁眠的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老李的话,越想越羞,越想越气。
“哥——”孟愁眠伸手就想抱,但最后忍住了,他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愁眠。”徐扶头看着孟愁眠,那会儿就想问,“你的脸怎么了?”
“摔了,不过没事,我和阿棠原本在找几个学,这边人多还以为他们会在这里呢,你现在没事的话我和阿棠就得走了,趁天黑之前去看一转学。”
“一起过去吧愁眠,那些臭小子在细脖子坡。”徐扶头对段声一伙人招招手,喊道:“别在那里喂蚊子了,走了——”
细脖子坡是去木头塘的必经地,徐扶头准备速战速决,快点把事情处理好。
“段声,一会儿到细脖子坡你们先去木头塘,我在塘子里插了棍子,你们顺着棍子摸,把绳子头套上去,吊车过来起吊的时候你们站在边上小心点,抬两端别抬中间……”
徐扶头越说越不放心,最后改变主意道:“算了,你们还是跟着我去,等我先收拾几个小兔崽子。”
第158章 桃花钝角蓝十九
“好。”段声一伙人还是第一次干木匠的活计,抬木头也不是光靠一身蛮力就能抬,在这里等徐扶头就是这个意思,没有这个人在,他们一伙愣头青心里悬悬的不踏实。
“阿棠,走了,我哥说知道学在哪。”孟愁眠过去叫了孟棠眠,孟棠眠收拾书包站起来,孟棠眠一个姑娘走在一伙赤膊小伙中间总归不太好意思,孟愁眠就放弃和他哥走一排的打算,陪孟棠眠走在边上。
走的时候徐扶头走在最前面,他左后肩上的那个咬痕红印被紧跟他的几个小伙子看得清清楚楚,又从前面传到后面,左边传朝右边。
除了段声不传这个玩笑,其它人都在控制表情。
孟愁眠挨边上走,本来没注意到前面这伙人闹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直是刚刚闹哄哄的一幕,活了二十一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吵架场景,开了天眼了。
接着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老李那句什么滚了床……孟愁眠更是心虚得要死,他的脑子翻云覆雨,老是想起一些场面,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星期他哥和他都在忙,一点亲热的时间都没有,除了星期三早上他扒他哥衣服胡闹那一回……
等一下,星期三……
今天星期五,他哥!
孟愁眠赶紧踮脚够着脖子往人群里瞟了一眼,果然,那个吻痕还没有退!
再一看那些跟在后面的人,全部是一副发现大秘密的表情。
他哥那会儿赤膊的时候他就觉得怪,这下好了,房里那点私密直接当街示众。
孟愁眠忽然不想走路了,想去世。
“愁眠——”边上的孟棠眠一脸当讲不当讲的样子,她最后说:“你的脸很红……要不然还是换我走路外边吧。”
孟愁眠:“………”
“不用——”孟愁眠强撑,“我没逝。”
一伙人来到细脖子坡,那几个学确实没敢动,依旧好好站在原地。
孟愁眠和孟棠眠看到后,怕学跑咯,赶紧快步上前。
“你们几个怎么又逃学啊?”孟棠眠率先开口,她趁课间去上了次厕所,回来班级里就少了人。
“我到处找你们,去哪也不跟老师说一声……”孟棠眠一说起这些就忍不住酸了鼻子,她尽心尽力上课,学却三天两头地跑。
“阿棠——”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孟愁眠已经彻底了解这个爱哭又倔强的姑娘,眼见着人眼泪掉下来,他赶紧从边上递了张纸。
张回舟等人面对老师的指责默不作声,徐扶头的脸已经阴云密布。
“为什么逃学?”徐扶头问,可张回舟面对他的质问只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为什么逃学!”徐扶头一把把张回舟揪过来,“我问你为什么逃学?!”
“张回舟,我没有耐心跟你们几个混小子耗,赶紧把你肚子里的话给我说干净——”
“因为我们不想上孟棠眠老丝儿呢阔(课)——”张回舟被徐扶头吓得直接吼了出来,这个男很倔强,从他带着一伙人逃学那天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是拯救苦难人民的英雄。
“她讲呢……她讲呢我们都会咯!我们不想天天坐在教室头(里)做那些无聊呢四青(事情)——”张回舟吼得脸红,甚至还抽了两下鼻子,他看着徐扶头越皱越深的眉头,继续不管不顾地喊道:“而且……而且我们想要你回来教我们——凭什么她一来你就要走,她教呢还不嗷,连游戏都玩不赢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她来教,我们自学还不是可以——”
这几句话孟愁眠听懂了个大概,他一直以为学们只是不适应孟棠眠的上课方式,但没想到学是这么想的,他更没想到的是学竟然会这么绝情,居然当着这么多人,当着孟棠眠的面说这种伤人的话。
这下孟棠眠的眼泪更是扑簌簌掉个不停。
徐扶头愣了一瞬,听清楚反应过来后他气得发懵,他看着张回舟那双炽热又固执的眼睛,心里一阵阵发寒。
“我……我是这么教你们的吗?”徐扶头的目光从张回舟脸上扫到其它站在边上的学脸上,问:“不尊重老师,把上学当作玩笑,拿我的游戏去炫技,安排稍有不如意就喊天喊地叫着说不公平?”
“四年,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我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徐扶头的心里很矛盾,这种感觉和刚刚吵架时一样,他被情感前后推搡,无论是刚刚那些弟兄还是现在的几个学,这些人对他的情感真挚的像双刃剑,一面替他刀锋向敌,一面对他大开杀戒。
徐扶头不能一脸正气,大义凛然地说,你们错了,你们的一片真心不懂大局,扰乱计划,我夹在中间很难办!他不能“恃宠而骄”,靠着力挺他的兄弟去和老李争个无休无止,让其它人知道他徐扶头的厉害,他更不能靠着这些小学尚未成熟的心智和一厢情愿的“我没做错”来攻击代替他的孟棠眠,一切都有安排,无论对错,事情无法改变的时候只能平和地接受,他接受,但站在他这头的人无法接受,混乱就开始奔涌而来。
徐扶头纠结再三,时间却没有给他太多空间,泪落成雨的孟棠眠站在不远处,不顾后果的学站在面前,最后,徐扶头选择松开张回舟的肩膀,说:“听清楚,我离开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谁来逼我赶我,之前不打招呼就走是我不对,现在我把事情给你们说清楚了,对不起,我当老师太疏忽,我的精力已经没有办法再顾全你们。还有,人家孟老师是主动申请过来接烂摊子的,上课方式上课难度可以跟老师好好沟通,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那破游戏就是个屁,什么都代表不了,等明天我就过去把它烧了,我看谁敢再玩!”
张回舟的眼睛开始下雨,他擦一下,雨就大一下,渐渐的就小雨转中雨,中雨转大雨。徐扶头拿纸给张回舟擤了下鼻涕,不忍道:“回舟,是老师的错。”
“我不告而别,没把事情讲清楚让你们产误会是我的错。”徐扶头的手捏在张回舟胖胖的肩颈上,说:“你们不能把事情都算到孟老师头上,天天逃学,在山里捉鸟拿鱼浪费时光,还让两个老师天天胆战心惊地找你们,你们的错,你带头认,去给两位老师道歉。”
“可是……可是徐老丝儿——”
“道歉。”徐扶头把张回舟的身子转朝孟愁眠和孟棠眠站的方向,语气从温和到严厉:“过去给你的两个老师道歉!”
张回舟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他一边哭一边仰头朝后看揪着他后领子的徐扶头,一个劲的呜呜呜。
“徐老丝儿——我不克呜呜呜我不克——”对于现在的张回舟来说,走过去,就是妥协,对徐扶头不再教书这件事做出妥协,走过去,就是真正的离别,和陪伴他们四年的徐老师永远地离别。
“我不要——呜呜呜——”张回舟边哭边嚷,“我不要,徐老丝儿——呜呜呜,我不去——”
“你不去?说什么你不去!”徐扶头开始气急,这犟人在这么耗下去,面前这些大人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他提着张回舟的衣领就把人往前送,可张回舟原地打了个转,直接转了个面回来一把抱住徐扶头的腰,鼻涕眼泪顾不上擦,一个劲说他不克(去)。
站在对面的孟愁眠和孟棠眠也很难,他们不知道过去的四年里对面的师是怎么相处的,但是四年是一个听着就足够丰厚的词,四个草长莺飞的春天,四个阴雨连绵的夏天,四个稻香扑鼻的秋天,再加上四个晴空万里的冬天,这份师恩情如果拿去称量,大概能和一座静默矗立的青山持平。
因为古人常说,恩重如山。
张回舟越哭越大的声音就这么回荡在夕阳降至的山坡头,其余跟过来的学也耷拉着脑袋,时不时擦擦鼻子擦擦脸。
徐扶头不喜欢这种哭哭啼啼的场景,他的心脏彷佛被两团乌云死死闷住,有些情感呼之欲出,可是理智又狠狠折磨着他的软心肠,那些再长的时光都会过去,美好和痛苦同同存,学们惦记的,是徐扶头拼命放下的,他最终张张口,说:“段声,帮我找根细刷子来——”
站在边上的这伙人看了这么半天心也跟着堵塞,换位思考,要是现在厂子里忽然换一个老大,他们恐怕比这些学还能乱。
“徐哥……”段声没有去找,他知道徐扶头要是想打,那会儿扬起巴掌就打了,这是吓唬小屁孩呢,“事情还阔以再说说。”
徐扶头按住张回舟的肩膀,严肃中带着恳求,“张回舟,听话,去给你的老师道歉,你刚刚说的话很伤人。”
张回舟拿手背抹了把鼻涕和眼睛,狠狠抽了两下气后慢慢松开了徐扶头的腰。
“徐老师,不用道歉——”孟棠眠擦干脸,声音很颤,她说:“不用道歉了……”
孟愁眠轻轻叹了口气,说到错,他自己也有,他没有再事情出现苗头的时候就认认真真地去了解学的情绪,一味的等着学适应,和孟棠眠站在被动方,学跑他们追,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却从来没有找到关键。
学有错,但这不能证明老师就是全对。
张回舟的一对单眼皮红红的高高肿起来,他彻底放开徐扶头,慢吞吞地转身,一边走一边擦眼泪,背对徐扶头来到孟愁眠和孟棠眠面前,说:“下……下不起……孟老丝儿……”
下不起:对不起
孟愁眠抬手给张回舟擦了擦眼泪,孟棠眠停止哭泣,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夕阳落下,晚风吹过草地,身边的河水静静淌过
故事还没有写完,有些场景就走向墓地,等新的时候,投胎转世成为一种叫记忆的东西。
今年的深秋,再也不会有戴着草帽的青年领着一群学放学回家
青山群的桃花坡头,也再也不会有“垂虹桥下水连天,一带青山落照边”的背书声。
第159章 桃花钝角蓝二十
解决完学的事情后,姗姗来迟的徐长朝接走了孟棠眠,孟愁眠就跟着他哥过来看大吊车。
“来,预备——”
“一、二、三,起!”
将近两层小洋楼高的大梁在吊车和人力的配合下从水泥塘子里被拉起来,重见天日。
徐扶头站在最中间的田埂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大梁木被抬起,他是人和机器之间的协调者,吊车的勾抓无法伸进水下直接把木头吊起来,人力先行一步,在木头两端套好绳索之后合力抬出淤泥,好让吊车勾住。
“拖拉机上的人先下来!”徐扶头在这头大声喊道。
两边的人配合得很默契,按照徐扶头说的步骤,第一根大梁木很快就被成功吊起,然后装到拖拉机上。
拉第二根大梁木的时候有一根麻绳受力不好,吊车刚刚吊起就重新砸进了水塘里。
给退到田埂上的人结结实实溅了一身泥,孟愁眠吓了一跳,还好没砸到人。
本来他过来就是看吊车的,还想着稳稳当当地呢,刚刚那一下把他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徐扶头找了备用麻绳递过去,一伙泥人重新踏进秧田,再绑一次。
“一、二、三,预备起!”
孟愁眠看着那根大梁木重新被一伙人抬起来的时候他的心都在跟着使劲。
等到两根大梁木结结实实拴好,拖拉机哒哒哒地开响后,捞木头的工作终于结束。
沾了一身泥的小伙子们相约往河边去冲洗,徐扶头麻溜儿的把胳膊和手臂洗干净,过来找孟愁眠的时候,他伸手攀了一颗刺树,从上面折了一串黄花和酸果。
孟愁眠见他哥忙完,赶紧放下书包就从绿草没过脚踝的田埂上跑过去。
“哥——”
“愁眠。”徐扶头看着孟愁眠被夕阳晒红的脸颊,伸手摸了摸,他手上带着水珠,凉意附上去的时候孟愁眠缩了一下。
“哥,你饿不饿?”孟愁眠拍拍书包,说:“上次我背在里面的零食还漏了一袋小饼干,还好今天我去上课的时候没吃,你干了这么多活吃小饼干补充一下吧。”
“不用,你这又是找学又是跟我跑秧田的,累得慌,你吃吧。”徐扶头顺手递出手里的酸果和黄花,说:“给你的。”
孟愁眠伸手接过,酸果是紫色的,只有小拇指大小,结成串挂在绿藤上,黄花的花朵不大,细细密密地挤在一起造型有点像绣球,这两样东西都被徐扶头冲洗过,所以上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谢谢哥。”
“跟我客气什么,走,回家了。”徐扶头的笑意夹杂微微的疲惫,他把高卷的裤脚放下来,从田埂上把脱掉的衣服拾起来穿好,对段声几人交代了一声回家好好休息后,牵孟愁眠上车回家。
孟愁眠坐上副驾驶位,徐扶头够过身子给他系上安全带,顺便亲了一口他的额头。
“这几天总在忙,没时间陪你,愁眠,三天后就是清明节假了,你想怎么过?”
“你要是能把三天时间全部给我,怎么过都行。”孟愁眠垂眸看着手里的黄花和酸果,清明节过后就是五一,五一过后就是暑假,暑假过后就是他离开的秋天,可是他哥一天比一天忙,周末他能当跟班,可是一周七天,整整有五天只能和他哥在早上和晚上见面,有时候连早上晚上都见不着。
孟愁眠这句话说的徐扶头心里有些酸,当孟愁眠和他要做的事情同时发冲突的时候,孟愁眠永远是让步和牺牲的一方,不说别的,光是结婚后该有的蜜月他都没给,就连孟愁眠想和他看电影的期待都充满奢望,别的夫妻间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到他这里好像比登天还难。
徐扶头开着车,晃晃悠悠地跟在前面的吊车后面,他拉下挡板遮住刺眼的夕阳,孟愁眠依旧乖乖地坐着,他无法承诺清明节三天都是空闲,所以没法开口接刚刚那句话,他只能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去附着孟愁眠的手背轻轻揉按,以作安慰。
“我尽量,愁眠,我尽量把一些杂事忙完。”
“嗯。”孟愁眠一脸懂事地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抬过手轻轻摸了摸他哥被磨得有些粗糙的虎口,无论是好时节还是坏时节,他每次和他哥呆在一起,就总是希望时间定格。
这样的欲望在坐车的时候尤其强烈,坐在车里他哥就属于他一个人,车到站,他哥就属于很多人,是很多人的徐哥,很多人很多事的依仗。
偏偏孟愁眠自己还不能争不能抢,不能哭不能闹。
车子开进云山镇,徐扶头把车停在张建国小卖部门口,张建国最近天天滋个大牙笑,见徐扶头过来更是一脸开心,扬声道:“徐扶头,你上次让我帮你进的烟都到了啊,那个跑路费——”
“知道了,我这不就过来给你结了吗?”徐扶头给张建国掏了钱,接着把那一大箱烟抱到后排座椅。
张建国借此间隙还冲车上的孟愁眠打了个招呼,“嘿,小北京,我说今天怎么不见你灰头土脸地从学校蹦回来,原来是搭了徐扶头的顺风车啊——”
孟愁眠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是所有人都懂他当“大嫂”的痛,张建国这种没心没肺的更是永远不会知道此刻坐在副驾驶的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张建国,把你的竹叶青再给我称两斤。”孟愁眠趴在车窗边上,打算借酒消愁。
“行。”张建国转身称酒,徐扶头以为孟愁眠就是单纯想喝酒,所以没上车,站在柜台边等着结账拿酒。
张建国把酒提出来,见徐扶头给他数钱,忍不住打趣道:“对小北京这么好呢,不是我说你俩天天在一块不腻啊?”
徐扶头张口就想说去你的天天在一块,他和孟愁眠都快在同一个屋檐下搞异地恋了。
“不用找零,剩下的你记账上,以后愁眠来,你不用跟他收钱了。”
“哟,真稀罕——”张建国啧啧称奇,把叼在嘴里的牙签拿下来,一脸变幻莫测地问:“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这从小到大……杨重建都怕没这福分,你他妈不会真是同志吧?”
“你说是就是——”徐扶头懒得和张建国耗,他不甚在意地数了数钱包里的钱,继续往张建国柜台上放了几张,然后提着酒走了。
“说两句玩笑你还上火了。”张建国喜滋滋地把钱装进柜子里,看着离去的车影,把脚架到柜台上,啧啧两声,“徐扶头你哪天要是不想活了,就把钱捐给我娶老婆呗——”
“我就是讨饭也得活着。”徐扶头横了张建国一样,“你等着出家吧。”
张建国:“……”
孟愁眠晚上吃完晚饭,才刚洗漱完毕就被徐扶头抱上了床,两个人连灯都没关就开始亲热。
徐扶头吻得很急很热,孟愁眠只管抱着他哥的脖子,一边任由摆布,一边配合地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纽扣。
他哥的手很快就伸过来,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地抚着他的胸膛,两个人纠缠好一会儿后孟愁眠的衣服被全部褪去。
可孟愁眠刚被重新压住的时候徐扶头的电话响了。
孟愁眠:“……”
徐扶头没有立刻去接,彷佛自己没有听到似的,他把放在凳子上的枕头拿过来垫到孟愁眠幺下,继续压着人接吻。
“哥……哥……电话——”孟愁眠艰难地别过头,提醒道:“电话响了。”
徐扶头伸手过去挂断电话,还顺便把灯关了。
孟愁眠:“……”
“哥——”孟愁眠的脚踝刚刚被握起,他又挣回来了,刚刚那个电话像钟一样,敲响一下,回声就有千万下,一直荡在他耳边,“你还是接电话吧。”
像有什么感应似的,孟愁眠才说完这句话,电话就再次响起,徐扶头不得已,把被子重新盖回孟愁眠身上,自己坐在床边,接了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孟愁眠没听清,但刚刚如潮水一样奔涌的欲望已经重新离开石岸退回冷静的海里。
“我知道了。”
徐扶头侧身看孟愁眠的时候,孟愁眠已经把被子卷起来裹在不着一物的身上,背对着他转朝里侧去了。
“对不起,愁眠。”
“你现在要出去?”
“嗯。”徐扶头没法否认,也没法欺骗,此时此景,他更是连承诺都给不出来,“对不起,我——”
“没事。”孟愁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消极和低沉,他转头说:“你去吧,哥。”
徐扶头愧疚地伸手给孟愁眠掖了两下被子,然后门一关一合,人就不见了踪影。
孟愁眠一句注意安全都没机会说出口,等到床的另一侧完全变冷时,孟愁眠才把灯打开,对着枕头使了一套军体拳后,他穿好衣服和鞋,百无聊赖地在桌案边坐下。
他趴在桌案上,伸手打开台灯,暖黄的灯光照出他的影子,孟愁眠伸手摸摸头发的,又摸摸自己鼻梁的影子,接着伸手拿过圆珠笔和草稿纸,啪嗒一声按出笔尖,开始在草稿纸上画画。
孟愁眠作为80后,应该算最早一批漫画迷,跟后来的19、00后不一样,他并非通过日漫入圈,而是从六七岁那会儿全国风靡的红色连环画入门,一部《杨家将》和《岳家小将》被他盘包浆。
那会儿孟赐引和陈浅刚刚发家,两个人忙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孟愁眠的画漫画的技术也已经发展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当时画了很多一家三口的图画,还做了一个小册,只要压着书脚迅速翻动,小册上的漫画人就会动,做一套连续的动作。
当然这些东西早就不知所踪了,因为孟愁眠一直跟着父母搬家,从北京跑到浙江,从浙江跑回北京,从小房子跑到大房子,从一家三口,跑到一家很多口,成批成批的保姆司机涌进家门,看着他不熟悉的人在自己家里忙碌,那点对家的归属感逐渐消失殆尽。
孟愁眠画好他哥的眼睛,忍不住想,以后是不是也要跟着他哥走一遍小时候的路,从小房子到大房子,从他和他哥,到他和一群陌人。
孟愁眠想不明白是哪一步出了错,要让自己的归宿无限循环,他继续画他哥的肩膀和手臂;自己怎么总是站在被动的一方,总是站在等待的位置,他画他哥的手指,描摹白天摸过的那个虎口;如果有一天换他哥等他就好了,他肯定隔两小时就回一趟家,孟愁眠想到这里忍不住重新描了一下他哥的眼睛,加深色彩描出眼睫。
第160章 桃花钝角蓝21
“余望,愁眠起床了吗?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忙碌一夜的徐扶头从矿山上下来,带着满身疲惫坐在沟水边的石头上打电话。
“徐哥,愁眠刚起,在水井边洗漱呢,他可能没带手机。”
“哦,好。”徐扶头松了口气,“那你让他多吃点饭。”
听到这话的余望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徐哥,我说有什么用啊,愁眠胃口好不好跟谁关系最大你还不晓得噶?”
徐扶头:“……”
“余望哥——”孟愁眠拖着双拖鞋从后院走出来,问:“你说的青花椒在哪啊?”
“我去摘就行。”余望捏着电话,问徐扶头:“徐哥,你要跟愁眠说话吗?”
“嗯。”
余望听后就走过去,把电话拿给孟愁眠,“愁眠,徐哥电话。”
“哦。”孟愁眠把电话接过来,放到耳边,他哥还没开口他就猜中了电话内容,无非就是XX事XX事,不能回来之类的。
“愁眠,矿山上翻了张矿车,老崔请我带人去捞,现在刚刚捞起来,还有一些别的事,我……”
“我暂时不回家。”
果然精准预测。
“嗯,你注意安全就行——”孟愁眠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极不愿意的话,“我在家等你。”
“我在家等你”这句话以前孟愁眠说的信心满满,慷慨大方,可是这句话说多了,心甘情愿就打了折,他好像看不见尽头,好像要一直说这句话,他不情愿,他想和上个周末那样跟他哥出去跑,但又不切实际,他在心里质问自己,难道他的整个世界只有他哥吗?
但是这个猜想显然正确。
他找不到任何其它的东西来替代呆在徐扶头身边的那种踏实和快乐。
“对不起,愁眠,昨天晚上……真的对不起——”徐扶头的道歉徒劳又苍白,在昨晚那种场景里突然撇下孟愁眠离开,换谁都觉得心凉。
“哥,别说了。”孟愁眠违心道:“真的没事儿。”
把电话还给余望,孟愁眠闷着口气转进厨房洗菜。
那么多亲密的时刻,孟愁眠最不愿意回想的就是昨天晚上。
吃过早饭后余望就和麻兴各自忙碌去了,孟愁眠抓抓头裹进被子,又爬起来找手机,给苏雨发去消息。
眠:苏哥哥,我是不是到复查时间了?
苏:超了七天零19小时43分钟。
眠:[惊吓]
眠:对不起,我这周末过来可以吗?
苏:今天我在,明天同事在。
眠:那我今天过来[微笑]
眠:大概要下午才能到。
眠:可以吗?
苏:可以。
眠:谢谢苏哥哥
苏:注意安全
眠:好的[太阳]
苏:你有QQ号码吗?
孟愁眠虽然疑惑苏雨为什么要QQ号码,但还是选择听话,他乖乖输了自己的QQ号过去。
苏雨坐在办公室转着轮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顾挽钧的私用手机,输入孟愁眠的QQ号,添加好友。
孟愁眠迅速同意,然后看到了好友聊天界面。出于好奇,孟愁眠点进对面的QQ空间,花里胡哨到辣眼睛的程度,昵称更是让人脚趾抓地,叫什么【恁也为俺啄米吗】。
动态好几百条,留言无数,还有一排太阳。
孟愁眠震惊,小心问道:苏哥哥,这是你的QQ吗?
苏:顾挽钧的。
一切变得合理,孟愁眠的心落回原地
他又问:“加顾挽钧的QQ号是?”
顾挽钧QQ号里的骚表情多,但比短信丰富好看,苏雨一来看不得短信上的那些丑表情,二来不会给孟愁眠回复那些丑表情。
所以换QQ聊,切回聊天。
苏:短信表情丑,他QQ里还行。
眠:[点赞][拇指]
孟愁眠赶紧翻翻自己的QQ表情,不算多,还勉强,但确实比短信里的表情活泼丰富一点。
孟愁眠还在纠结下一句说什么的时候,苏雨发过来一个表情,是一个漫画人头,一头染黄的杀马特,一个严肃中略带微笑的表情底部一行黑字配文——【你要是再淘气,男神我就要气】。
孟愁眠瞪大双眼,看着这个炸裂的表情图,尴尬到脚趾扣地,他忽然觉得顾挽钧是一个令人恐怖的存在,苏雨竟然还敢用他的表情图,也是神人一位。
孟愁眠不忍直视那个图了,他想说短信聊天虽然严肃死板,但至少不会让人头皮发麻。
这还没完,一分钟间隔不到苏雨那边又发过来一个表情图,也是一个漫画人头,一个倒带鸭舌帽的棕脸男孩,粗眉大眼,嘴唇是一条线,线尾四十五度角扯起,下面配文:【在害羞什么?】
孟愁眠:“……”
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苏雨可能不识字。
眠:[流汗]
孟愁眠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可是苏雨那边却好像触发什么连环机关似的,类似表情图一连串一连串地发过来——
[爱你不是两三天]
[寻找我的酷酷男孩]
[美丽,是我的新武器]
[戴墨镜大笑]
[美眉,你在玩火]
[很酷]
[人呢?被我帅死了吗?]
[……]
孟愁眠不敢看了,他立刻退出聊天页面,准备打电话报警。
苏:这类表情图你有吗?没有我再送你几个,别用短信上的表情了。
多谢苏哥哥厚爱,孟愁眠在这头先跪了,这是干什么啊,他不理解,苏雨那种冷冰冰的性格不会和顾挽钧是一样的审美吧?
苍天大地,还是短信美丽,孟愁眠赶紧发了几多花过去把那几个恐怖表情图从屏幕上冲走。
眠:谢谢苏哥哥,我有的,你不用送了。
苏:[微笑]
结束聊天,苏雨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回抽屉,下次和孟愁眠聊天他要用自己的QQ号,等回头让顾挽钧帮他把表情图弄丰富一点,孟愁眠比他小三岁,不能把代沟弄得太大。
孟愁眠关闭手机,发誓以后再也不跟苏雨QQ聊天了,他要选择直接打电话。
顾挽钧和苏雨都是两个奇人!
怪不得能成一家人!
这么一对比,孟愁眠感觉他和他哥简直是80后老严肃,走路左手提“正”字,右手提“经”字,人在中间,他们就是天下第一正经人。
收拾好东西,孟愁眠背着书包出门,关上大门的时候梅子雨还扑过来抓他脚,“梅子雨,今天我哥不在家,我也不在家。你乖乖的!”
梅子雨汪了两声,退坐在地上,咬住孟愁眠的鞋带。
“听话,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孟愁眠弯腰把狗抱回小狗圈里,然后绕到澡堂和余望打了声招呼,说出去办事不回来吃晌午,到镇子口等了大客车。
从云山镇到腾冲城要整整两个半小时,一路坑洼颠簸,孟愁眠还是个坐客车的手,别人都不愿意坐最后一排靠窗子的地方,他巴巴儿地抬脚往那坐,等车子经过路坑颠起来的时候孟愁眠侧着的头直接撞在车窗上。
“嘶——!”他痛苦抱头,在车厢里艰难行走收费的押车孃孃看见了直笑,一边笑一边用方言提醒孟愁眠:“小伙纸,八克(别去)坐在车轮子上,你过来点,换换座位,到中间这点来噶。”
孟愁眠结合孃孃的语言加手势听懂了这句话,他点点头说谢谢,然后抱着脑袋把位置换到中间。
车子虽然颠簸,但车外的风景很好,一排排茶地台阶一样地铺在山坡面上,采茶的人像撒在绿色大饼里的芝麻粒,不均匀,不多,也有穿行在茶地里的“前行者”,这些人多是妇女,她们穿着雨衣,背后拴着一个跟她们腰背齐宽的大茶篮子。
从整片天空往下俯视,这些背着大茶篮子的前行者有些像背着粮食前行的蚂蚁,从最低一层茶阶一步步跨到最高阶,到山坡头的平地处后,她们把茶篮子里的茶全部倾倒在一块不足一两重,形状似床单的方形茶布上,由专人称重计数,一公斤三块劳动费,有些厉害的老人和中年妇女一天能采百八十块,姑娘们五六十,周末放假想赚零花钱的学大概能采个二三十。
被集中称重的茶主要由男人们负责最后一程地交送,他们要把一两百公斤的茶装在齐人高的茶篮子里,然后绑到摩托车最后面,从山坡头一路送到十多公里外的茶场,茶场收茶的标准是一公斤十五块。
利润在扣除采茶的人工费、茶闲耕种时上的各种肥料费、羊粪费、打理费之后剩余不多,只能算勉强糊口。
孟愁眠隔着车窗远望,刚刚路过的一片茶地距离公路只有一条羊肠的距离,他看到了一些蹲在茶地开阔处的熟面孔,是他哥摩托车修理厂的伙计,在采茶时节徐扶头会专门安排一班人负责茶地摩托修理工作,尽量减少送茶人摩托车坏路上的风险。
这边风景别开面,孟愁眠把两只眼睛贴在窗子上看,采茶种地谋在眼前具象化,他伸手擦擦窗子,北京没有这样的风景,去过的少年宫也不教存,两者不分好坏,但是天差地别,孟愁眠这个外来者嗅嗅茶香,这里种出来的乌龙茶味道是先苦后甜。
客车拐进一个山弯,忽然减速慢行,因为前方来了一辆满载的矿车,客车下坡,矿车上坡,因为载重问题,所以客车让矿车先过。
虽然关着窗子,但是驶过的矿车还是喷了孟愁眠一脸矿味,他看着黑漆漆的大矿车,想起死掉的余四,想起半夜离家的他哥。
“徐老板,真滴是太感谢咯——”矿车司机满面笑容,一脸感恩地对坐在边上的徐扶头说:“昨晚上大家什么办法都想了一遍,都不有得办法把那过车子弄上来,还好有兄弟说找你问问办法瞧,大晚上呢给你打电话相当不好意思哈——”
同样的话徐扶头已经听过好几遍,昨天晚上一辆载重二十吨的矿车翻下矿垭口,没死人,司机也被及时救上来送进医院了,但是车子拿不上来,吊车不可能开上矿山,光凭人力也不可能把车拉上来。
找不到解决办法,大家决定找一个能提出解决办法的人。
有人说了一嘴兵家塘徐老板一向脑子灵光,说不定有主意。于是一伙矿车司机半夜闯入兵家塘,徐扶头不在,他们就央求值夜班的张清禾帮忙打电话询问,本来想等天亮,但是夜长梦多,每辆矿车都有专门的车队管理,出了事要负责,而且天气多变,谁都不敢保证晚上会不会刮风下雨,把矿车越埋越深。
所以就有了徐扶头半夜出门,奔往矿山的事。
其实矿车拉上来最难的地方不在于吊车,如果换做平路,直接把绳子往矿车上一套,在随便找辆矿车套一套,开车往前拉就完事了。但是矿山不是平路,掉在矿坡下的矿车需要克服被拉上来时被一路松软矿土拦住的问题,如果硬拉,弄不好还会把坡给弄塌了。
徐扶头到达之后,带着一伙人连夜到木板贷记场找老板问废木头。贷记场老板半夜从媳妇儿被窝里钻出来,听完矿山上的事后抓了两下自己的光头,二话不说抬手拉开库门,说:“这里面都是一些报废板壁还有那边堆的从北海回收过来的废木船,你们看什么能帮忙就拿什么。”
徐扶头本来想用轻干的板壁,但是看到废木船的时候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一伙人把所有废木船搬出来,徐扶头数了数有九只,算算矿坡斜面距离,应该能有个恰好。
因为这些废木船都是同一种类型,大小形状一致,所以非常好操作,徐扶头提着长钉和铁锤就开始钉船,他打算做一副船梯。
敲钉子的时候,徐扶头莫名奇妙地想起杨重建,想起杨重建津津乐道地火烧赤壁。
古有曹操铁索连船,今有他徐扶头铁钉连船。
他们目的都是一样的——保持平稳。
他的做法众人不解,但还是热火朝天地跟随,很快就把船钉成一排,再一起风风火火地扛上山,到了山上之后,众人又在徐扶头的指挥下把船翻过来,船底朝上船口倒扣下去,这样就能把松软的矿灰吃进去,利用船的造型分散集中力,这样船底和矿车持平的时候就不会深深陷下去,最后“借坡下驴”,拴好拉车绳后让矿车借着船底滑上来。
这些废旧的船也是万万没想到,年轻时候吃水,这等到退休的时候居然要吃灰。
不过今天,船底们也算翻了一回身。
徐扶头刚开始的做法让人觉得离谱,像疯子。
但是最后得到结果又打人脸,大家觉得,他像天才。
现在,徐扶头坐着回兵家塘的矿车,和孟愁眠坐着的客车擦肩而过。
徐扶头觉得昨天晚上他就这么急匆匆地出来,把被自己弄得一身情\\热的孟愁眠就这么晾在那里太不是人了,简直是混蛋,他觉得就算孟愁眠此后终不让他碰那也是自己活该。
想着想着,徐扶头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孟愁眠发了条消息。
哥:[眼睛]
此刻孟愁眠正在欣赏窗外田园风光,无暇顾及手机。
不过,孟愁眠这样的恋爱脑,是不可能完全心无旁骛地一直看风景的,他的脑子一边欣赏风景的同时还一边幻想着——“要是我哥在就好了”。
简直没救。
所以大概只过了三分钟孟愁眠就把手机找出来,准备给他哥拍张风景照,然后看到了那双眼睛。
徐扶头在对话框里输了长长的一段话,然后又删除,准备重新总结措辞的时候孟愁眠的消息就跳出来了。
眠:[眼睛]
屏幕上的两对眼睛互相张望,相对无言。
孟愁眠不气是假的,不然昨天晚上他也不用家暴枕头,今天早上也不用玩青春疼痛。
虽然徐扶头在~上没个轻重,喜欢亲这亲那,但总体还是很缠绵温柔,很关照他的感受,无论从心理还是理角度来说孟愁眠的体验都非常不错,尽管才两次,但这种独属于爱人之间的亲密行为特别能满足孟愁眠对他哥的占有欲和爱欲,他都做好了被他哥折腾一晚上的准备,结果……结果!
孟愁眠想打冷冰冰的“有事吗”三个字,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哥毕竟是出去干正事,自己还是不要闹情绪添乱了。
眠:吃饭了吗?
孟愁眠的关心让徐扶头的愧疚加厚一层,他坐正身子认真回复——
哥:吃过了,您啊呢?
孟愁眠:……
他哥还跟他搞起辈分来了。
徐扶头的愧疚打错字,他想撤回,但是这个懂事的功能要到14年才能被开发出来。
哥:打错了,你吃过饭了吗?
眠:嗯,吃过了。
眠:很饱。
哥:吃了什么
孟愁眠:……
真会聊天。
孟愁眠绝对相信他哥这种人以前肯定没追过谁,就算追过也是战绩惨烈的那种,用时髦的话来说,一看就是撩人技术菜到爆的那种,就会问你在干什么,你吃了什么……
太可怜了。
眠:青花椒
哥:你吃青花椒?!
眠:青花椒炒牛肉,余望哥的拿手菜。
孟愁眠快要嘶吼咆哮了,他哥和他居然一点默契都没有!
哥:哦哦,好。
孟愁眠的缩写叫人叹为观止。
哥:你今天准备做些什么
孟愁眠:……
刚刚说什么来着,他哥就只会“……什么”句式!
孟愁眠扔掉电话,他才不想汇报。
眠:不干什么,你去忙吧。
哥:愁眠,能打电话吗?
徐扶头看了看路外面,他马上就要到兵家塘下车了。
不知道是不是逆反心理作怪,还是说自己真的不想麻烦他哥跑过来陪他去医院,孟愁眠最终选择隐瞒。
眠:发消息不好吗?
哥:听听声音。
忽然搞这个,孟愁眠心软,但是现在不能打电话,他哥那狗耳朵,只要听见周围的声音就能猜出他在哪个位置,处于什么环境。
眠:我现在午睡,下午再打。
哥:好,那你好好休息。下午我等你电话,别忘了。
眠:[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