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正是种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孟愁眠之前总是觉得他哥在房|事上总是保留着什么,比起那些激烈的,他哥更喜欢亲他吻他,做尽无尽的缠绵,还偷偷想过他哥是不是不喜欢那种感觉,心里还藏起了小小的难过和一些无法言说表明的委屈。
甚至当他哥用力撞的时候,孟愁眠自己都沉溺不清了都还想着极尽可能地去迎接,想给他哥最好的,但是哪种好,他又实在是无从得知。
现在,孟愁眠走偏的误会得以纠正,他看着他哥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哥,我常常恨自己,不是个真姑娘。不能和你光明正大,害你被别人议论,也不能跟你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孩,就连这种事,也做不好,每次涂药我都厌恶自己,厌恶这些繁琐的事情。”
“偏偏我是男孩,却又不能像你一样顶天立地,成一番事业,能保护很多人。”
“愁眠,你经常说这些话,说了很多次。”徐扶头不知道怎么才能解开孟愁眠变扭的结,他只要在外边稍微被人议论一点,孟愁眠都会把错误包揽到自己身上。
“我虽然读书不多,但十五六岁的时候看过一本书。”徐扶头想想后说,“很多东西我忘记了,但是里面有一句非常称心。说是——改天我翻给你看。”
徐扶头并不是忘了那句话,只是他觉得自己要是念出来,会坏了那句诗的味道,他想回云山镇,到书房,亲手翻书给孟愁眠,指给他那句话:天地材有限,不宜妄自菲薄。
徐扶头把孟愁眠的手牵起来,贴近自己的脸侧,“男孩女孩都好,你上上下下都是老天爷最稳当恰好的安排,愁眠,慢慢想开,以后出什么样的大事,都别老是怨自己。”
第197章 完璧归赵(十九)
刚开始只是被轻轻擦过,像林间忽然灌入的溪水刚刚拂过林荫的小道。
孟愁眠昂起下巴,看不清上面的景色,只有朦胧的泪影,走漏了身\体欢\愉的风声。
“哥……”
无法安置的情和耳边的击打声高歌猛进,孟愁眠不会在这种时候去请求他哥的温情,他顺从地敞\开。
这件事有一处不好,那就是两人很难一起到达潮头,一个急急往上的时候,另一个已经淋湿头脚了。
正如此刻,孟愁眠已经贴进一片水意当中,整个人狼狈不堪,但他哥依旧为时尚早,让他不得不再次跟着开始赶自己的下一场潮。
徐扶头拿了纸,擦掉腹部上的痕迹,一只手撑到孟愁眠肩下,紧紧固定住这个人,怕一会儿这个人撞到脑袋,他缓缓降低了之前的速度,像豹子猎食那样压低自己的腰,一抬就是冲刺捕食。
孟愁眠:……
他好像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星星和黑天。
修理厂到处装修建成后,徐扶头之前能长草出菌的办公室脱胎换骨,大气的四方桌,漂亮的皮沙发以及干净整齐的板木地板规规矩矩。
他点燃一支烟,觉得这个地方还差一个毛毯,孟愁眠靠在他怀里,两人腰侧以下的地方只盖着他的一件黑色外套。
孟愁眠的两侧脸颊还透着温红,每次事后他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走出潮|红。
他累极了,说不出话,他哥也不说话,衔着烟看他,时不时转过去,抬起半截身子把那些烟雾送往窗外,于是那些幽幽的深绿中间就燃起了云雾。
孟愁眠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一幕,他见过他哥脸上最朝气得意的样子,永远坐在人群中间,恣意地嬉笑怒骂;他也见过他哥沉稳持重,那些彻夜难眠的辗转,拍桌绝案的愤怒终究被理性和忍耐吞噬的结局;而他哥给他的尽是柔情的一面,犹如雨水对天青色的成全,永远宽容又自然。
但是这些都比不上刚刚这一幕,一个只是转身往窗外那一帘幽绿递烟的动作。
“哥,”孟愁眠用脸颊贴着他哥的胸膛,问:“你以后想当什么样的人?”
徐扶头抬起一只腿,勾住沙发边上的桌案脚,一用力那张桌子就被他拖了过来,伸手轻轻一放,他就溺死了一支烟。
“商人。”徐扶头不假思索,“我想当一个商人。”
“你现在已经是了啊!”孟愁眠不知道商人有什么好当的,他全家除他以外都是商人,天天就知道送礼开会,张嘴闭嘴离不开意。
“愁眠,我喜欢算数,从小就喜欢。老祖在的时候,我耳濡目染,跟他走完了茶马市贸的滇藏一线,我不仅能算很多东西,还能用我算的那些去开始下一场账,从一匹小小的马,到数百亩茶,一个挑夫一队马帮一碗酥油茶……”
“一笔账就是很多人,有的人用小钱搏大钱,有的人用大钱换一场情义。有的商人讲义气讲喜恶,不爱做的意坚决不做,不愿意拉拢的人绝不拉拢,这类商人甚至有老时候那种秀才身上才有的清高气。”
“这种商人不好吗?”孟愁眠问。
“这种商人必须家底深厚,招牌响亮才行,不然用不了多久就让清高气饿死了。”
徐扶头说完就抛出另一种他信服的观点:“我觉得商人不应该站那么高,三教九流的人来,都是捧场,买卖谈成,大小不论,一分钱两分钱都是进账;一个人闭门造车肯定不行,当商人还要能弯下腰,跟周边老少打个熟手,有意互相关照合作才行,像矿山的那些队长,没有他们,我这场子开不起来。”
“对了,还有我那些书,都是以前来这的大学留下的。”徐扶头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说:“在你之前来过一个学金融的大学,是个很利落的姑娘,她跟我讲了很多专业的东西,走的时候把她带过来的所有专业书都给我了,以前那些自己瞎琢磨的,不成体系的东西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孟愁眠翻了个身,心里蹦出一个主意,“哥,那你还想看吗?”
“嗯。”徐扶头痴痴地想着,“我以前托昆明的朋友帮我到新华书店买过,但是那些书很少,翻完了也不出新册,后来忙起来就放下了。”
“哥,那你以后用我的学账号看。”孟愁眠伸手摸手机,但那东西已经跟着地上的裤子吃灰吃土去了,“算了,我回去给你导出来,放在电脑上,可以看视频,还有电子版的书。”
“愁眠,你怎么会有这些的课?我记得你是文学专业。”
“哥,学校其它专业的课我也能看到,很开放的!”孟愁眠兴致勃勃,“你等着,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帮你弄。你随时看。”
徐扶头没想到可以这么简单,“谢谢孟老师。”
“我给你包大红包!”
孟愁眠摇摇头,“红包算什么稀奇的东西啊,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
孟愁眠却出人意料,伸手蒙住他哥的眼睛,改成说悄悄话的形式,“哥,我想要……”
“情书。”
“你给我写一封情书。”
这是徐扶头完全没有想过的东西,但他反应很快,脑海里甚至已经模拟了那个场景,一张纸一支笔,整齐摆在桌案上,他提笔忘言,只敢动那颗小小的竖心旁。
“我……没写过,愁眠,给点提示,或者主题?”
“那叫什么情书啊!”孟愁眠忽然放大声音,“还主题,你打算写作文歌颂我啊?!”
他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对他哥比了个O,“敢写作文我就批零瓜蛋给你!”
徐扶头笑着点头,然后捏住孟愁眠的手,两人再次闹在一起,“我回去研究研究,研究好了就给你写。”
“嗯,不准耍赖。”孟愁眠喜滋滋地偷乐,“我长这么大还没收过正儿八经的情书呢,哥,你写多点,我看书快,你要是写短短几行,我喝口水就没了。”
“你一天写八百字,十天就是八千,一个月就是两万二。”孟愁眠跪坐起来,掰着手指头算,“两万二我半小时能看完,你写……不行,你得一天一千字。”
徐扶头笑个不停,最后在孟愁眠的淫威下签字画押。
“愁眠,我一直想出去走走,等过个两三年,我就把我的意搬出去,看看山外边儿,到时候就算你在北京活,我也不会离你太远。”
孟愁眠抬头看他哥,等他哥说完,他又把脑袋转向他哥的手掌心,那只手刚好能接住他三分之二的脑袋。
“愁眠,你呢?你想当什么样的人?”
孟愁眠没有回答,他哥聊的未来,对他来说是迷途。
“当个好老师。”孟愁眠感受着他哥掌心的温度,他从来不像同龄人那样会去谈梦想和热爱,他只说:“老天爷安排好了。”
他的脖颈连同脑袋都靠在他哥的胸膛上,阳光映射出的影子让他笑出声,他说:“哥,你看,我们俩现在的影子,叠在一起好像断头台。”
“是彩虹桥。”徐扶头抬起自己的手臂,用手指操纵影子,“看小狗。”
孟愁眠被逗乐,也抬起自己的一只手,配合他哥,“两条儿小狗。”
孟愁眠来修理厂的消息传的很快,所以徐扶头的办公室成了一片清净地,在老祐和杨重建的示意下,没有人敢过来吵闹。
整个修理厂从上到下,从老到新,没人不知道这个绝不能开口对外说的秘密。
修理厂的洗澡间没有家里方便,但清一色的干净整洁,徐扶头把人裹严实,然后抱孟愁眠去了他常去的那间。
无论多难多繁杂的事情,他哥总能又快又好地做好,孟愁眠被从头到脚收拾了个干净整洁,等了两分钟不到的功夫,他哥转头就擦好了沙发,打扫干净垃圾桶,开窗通风,一丝奇怪的味道都不剩。
一转身又拿了吹风机来,给他吹了个清清爽爽。
孟愁眠附着他哥的唇亲了一下,“哥,床上和沙发感觉不一样,你劲儿真大。”
他哥没说话,只是偏头笑,孟愁眠见怪不怪,他哥对这种事只有第一次的时候会发表感受,那以后就跟个封建老顽固似的,下了床就秒变没事人。
跟着他哥进厕所,徐扶头把他挡在门外,“我上个厕所就出来。”
“嗯。”孟愁眠站在原地,“我知道,我看你上厕所。”
徐扶头:“……”
孟愁眠看着他哥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嘻的一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愁眠,不准耍流氓!”徐扶头借用一句孟愁眠的台词。
孟愁眠凑上前,“那会儿才见过,熟人,你怕什么!”
徐扶头想伸手捂住孟愁眠的嘴,这人说话是越来越让人害怕了,“我这是为你好,那些弟兄一会儿过来上厕所,看咱俩站同一个位置,你跑不跑?”
孟愁眠:“……”
“你不准让他们看!”
徐扶头忍俊不禁:“我不是暴露狂,孟老师。”
孟愁眠还想赖,但又真的害怕会有人过来,就乖乖退了出去,在外面等他哥。
出了厕所门,孟愁眠在附近观望了一会儿,他哥的修理厂后面有一个鱼塘,初夏时节,草色青青,风吹湖面送起银波,远处的群山永远静谧肃穆,但离人不远。
孟愁眠感受着微风,那阵清爽轻轻碰着他洁白光滑的额头,负责路基垫面的几个小伙站在孟愁眠的不远处,时不时抬眼看他。
“孟老丝儿雀实好瞧。”
“那脸白的,同样是男的,我们随时一身臭汗,可人家看着比村里的小姑娘还香呢!”
“可不是,上次孟老师请全厂人吃牛肉,他给我递过筷子,近距离看,啧啧啧——那感觉就跟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反正那次之后我就知道大哥的福气了。”
“要是孟老师能看上我,我也掏心掏肺!”
“吹吧你就!说话不打刺啦的!不怕脚弯筋疼噶。”
“小点声,活不想要了?大哥在这附近呢,你没见看见那晚祐哥被骂的有多惨吗?”瘦子点了根烟,“一会儿见着人打招呼,别的话少说。”
吹牛的两人没说尽兴,互相传了眼神,他们并不喜欢瘦子以命令的语气跟他们说话。
孟愁眠已经习惯被厂子里的人讨论,虽然他听不清也听不大懂,但他都不愿意深究。
他在溪水边采了一把蓝鸭子花,听溪水潺潺。
徐扶头过来看见孟愁眠在摘花,就顺手折了一段绿云藤,左右转一圈,就成了一个漂亮的箍圈。他走过去,单手撑着地紧挨着孟愁眠坐下,“给。”
“谢谢哥。”孟愁眠欣喜地接过,把那些蓝鸭子野花一朵一朵地插在藤叶中间。
觉得有些单调,徐扶头又伸手从身侧摘了一大把蓝鸭子花,插得圆圆满满。
孟愁眠双手捧着,“哥,我给你戴上。”
“给你戴的。”徐扶头笑着接过来,抬手往孟愁眠头上放。
“我觉得你戴比我戴好看。”孟愁眠虽然这么说,但那满头蓝花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很好看,衬着他圆小的脸畔,太阳照着蓝花,反射的光影照亮半边下巴。
他对他哥憨憨的笑,被他哥看久了,眼睛一闪,忽地多了不好意思。
徐扶头只觉得真好。
孟愁眠跟着他,要一直这样才好。
“哥,”孟愁眠明眸皓齿,他觉得过往那些光阴不过如此,“我们拍张照片吧!”
徐扶头迟疑了一下,想起孟愁眠的噩梦,那些不准拍照的嘶吼。
可此刻的孟愁眠已经掏出手机,笑呵呵地依偎在他身边,“哥,你拍。”
“好。”徐扶头握住手机横放,长排长排的青山群落在他们身后,蓝鸭子花也锦簇成团。
昭昭若日月,离离如星辰,孟愁眠露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有多少事心明如镜,就有多少事成土成灰。
古人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徐扶头却只看见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他想起孟愁眠要求他写的情书,可以的话,他的提笔第一行,想写桃之夭夭。
日子过得很快,这次终于没有意外,三家结婚的人终于等来吉日。
徐扶头和徐落成各自失忆,闭口不提那天的不愉快。
叔侄俩一个乐呵呵地戴起大红花,一个老老实实地在厨房砍羊肉。
徐长朝的婚礼在青山镇,但沿途的热闹也漫到了云山镇,两个镇子都有喜事,所以互相送了喜糖,人人脸上都是高兴。
张建国家的人少一些,但是孟愁眠之前替人贴了请客贴,人人都卖孟老师一个面子,虽然少,但绝对能算一场小热闹。
孟愁眠当起了张建国家的户部尚书,一张方正的小桌子上放一册红薄,其它两家人请的都是镇上有名望的老先,老先讲究排场,用毛笔挂账。
张建国家没有毛笔墨水,他本人也懒的管,给了孟愁眠一支圆珠笔。但孟愁眠想替张建国挣这个牌面,自己带了毛笔墨水,他的硬笔字是方正规整的小楷,但毛笔学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鹤腿螳身,锋利帅气。
一开始来过挂账送礼的人只看个热闹,后面见孟老师这笔字越写越别致,都围着看,凑了一桌热闹。张建国作为新郎官除了喝酒就是迎客,以前没结婚的时候一直向往,但真到了这天,他又后知后觉,觉得其实没什么意思。
他不用像别的新郎官那样,要一伙兄弟簇拥着,打锣敲鼓地去接新娘子。
一是他目前只有孟愁眠一个好朋友,且孟愁眠已婚。
二是雁娘没有娘家,一直呆在房里,不用他接。
张三站在堂屋里,把张婶的照片拿下来,用袖子擦了两下,发干的嘴唇轻轻动着,一直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命先坐在张家祠堂面前,掐指算了算,说吉时快到了,招呼张建国带人进祠堂。
张家祠堂在以前的徐家大院附近,以前徐家院还在的时候,张家祠堂总是被压一头;而在民国以前,张家老祖是徐老祖家的伙夫,因为这段历史,张家人一直觉得矮徐家人一头,心里藏着很深的屈辱。后来徐扶头放火烧掉之后,张家人和张家祠堂瞬间神气起来,不仅翻新的祠堂,还趁火打劫了一块徐家地。
跟李家不同,老李眼睛毒,霸占的是徐家风水最好的那块青石地。张家眼光差些,运气也不好,以为占了一片肥地,但那块设在大青山背阴处的地其实是当年徐家马夫拉屎撒尿的地方,菜倒是好,盖房子就不妥当,容易遗臭万年。
张三自己儿子讨不着媳妇的时候他一直记恨祖辈偷地,坏了自家的福德,倒是从来没细究过那块地的历史。
雁娘的肚子大了,张建国没有做花车,张家祠堂就在村里,隔的也不远,所以他就这么扶着人过去。张家老人走在最前面,新郎新娘走在中间,孟愁眠等一众过来热闹的跟在后面说笑,张恒几个跳皮爱闹的奔跑在队伍的前后穿梭。
青山永远是静默的,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它们,它们也沉默地注视着你。
雁娘跟在张建国身边,她的脸上没有寻常新娘脸上的娇羞与欢喜,无论是周围的悄声议论,还是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她都以极其平淡的态度面对。
来张家这么多天,只有张建国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的那种平静和坦然才会微微泛起波澜,她总是努力的,想跟张建国交谈,想用一种合适的方法打破她和张建国之间那种沉默和死气。
其它的张家年轻人都觉得这场婚礼办的很没意思,吃酒打牌又遇上让人昏沉的午后,谁都没有多高的兴致。整个队伍最忙最激动的是走在最后面的孟愁眠。
他觉得今天的张建国虽然颓着张脸,但莫名比平常不正经的样子帅了不少,他问过张建国后,举着手机沿路拍起照来。
青山,新郎,红衣,秧埂。
还时不时给他哥发几条消息,耍耍赖,讲讲八卦,说些情话。
眠:[鲜花][手掌]
眠:[图片][图片][图片]……
哥:张建国被你拍好看了。
眠:他今天当新郎官好好收拾过。
眠:不过他以前也好看的。哥,他今天一直很严肃。
哥:他瞎琢磨事呢。
眠:[乌云]
哥:我看见你了。
“当当当——”秧埂没有过完,前面就响起了三声锣响,漂亮的晴空下赫然出现七八个身高体长的大小伙子,一群人闹腾着最中间的新郎官,另一群人则开开心心地抬着一张很漂亮的竹木花轿。
孟愁眠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徐扶头。
现在是张建国的吉时,也是徐长朝的吉时,由于徐落成的吉时是在早上九点,所以早早办了,徐扶头在两边跑,这会儿跟着徐长朝过来云山村祭拜徐老祖,又从青山垭口走大路到孟家祠堂,去接孟棠眠。
徐家小伙子多,各个都是爱闹的性子,又是老二的喜日子,几乎没有人停下过嘴。
徐题兰一见孟愁眠就乐,笑着回头和大哥报消息,其它人闹腾徐长朝一路,现在又转过头来闹腾起大哥来,“孟老师在张家呢。”
徐扶头点点头,没费太多时间闲聊,只往孟愁眠身上瞅。
张建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想到今天晚上八点的镇长选举投票。
两喜相见,互赠礼糖。
徐长朝自幼长在青山镇,不常到云山镇玩,但张建国远近闻名,以前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还和其它的小伙子嘲笑过张建国这个光棍,现在长了几岁,在外做意受磨练,人懂事了不少。他慷慨地抓了一大把喜糖,递给同为新郎的张建国。
张建国接过喜糖,还了徐长朝一支烟。
“恭喜恭喜,新郎官儿!”徐长朝开起玩笑,拱手笑道。
“同喜。”张建国的眉毛也扬了起来,高高的半截,年长了徐长朝好几岁,但他不想在俊色上落了徐长朝的下风。
徐题兰爱闹爱玩,他看看自己的二哥又看看对面的张建国,说:“两位哥今天都当新郎官,真是一个赛一个俊呐!”
孟愁眠正和他哥眉目传情,互相看的难舍难分,刚刚还偷偷做了个鬼脸,根本没注意听徐题兰的打趣,等他被抓个正着的时候,话题已经抛过来了,“孟老师,你说是吧?”
“都好看的。”孟愁眠端了水,想蒙混过关,但徐题兰却迈着两条腿横走了两步,搂住他哥的肩膀,问:“跟我大哥这位十里八乡都公认的村草排面比呢?”
徐扶头当即给了徐题兰一后肘,然后扼住徐题兰的喉咙。
孟愁眠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防着脸热,他转头看向徐长朝,说:“帮我问候阿棠,祝她新婚快乐。”
“好嘞,谢谢孟老师。”徐长朝看了一眼张家的队伍,那个站在张建国身后的新娘大着肚子,该有五六个月的样子,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徐长朝先退了步子,“我们的花轿宽,你们先过吧。”
就这样,簇拥着热闹的徐家花轿和静默不语的张家新娘在这片青青草陇上擦肩而过。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从他眼前走过,虽然周边的人打趣的厉害,但并不足以打断两人始终追随对方的目光。
孟愁眠甚至红了脸,为了掩人耳目,他还装作很热的样子,抬手往自己脸上扇扇风降温。
徐家众人心知肚明,都被孟老师逗了个捧腹。
徐扶头知道自己免不了被一番打趣,不过今天喜庆,也就由着这些弟弟们胡闹了。
相比于两位年轻人,徐落成的婚礼要朴实不少,他和江眷都刚过而立,心性稳定了不少,那些年轻人爱玩的东西他们也不喜欢,倒是顺从这一辈的心愿,宰了许多牛羊,做肉菜,配上黄酒,好好热闹了一场。
柳过喝的大醉,柳己把人扶到沙发上靠着,又喊两个儿子去倒酸木瓜水过来给人解酒。
柳过抬头看天,两颊喷红,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姐,我醉着就挺好。”
“实在难受就回家睡一觉,别感冒了。”
“嗯。”
柳己没再说话,院子里的江眷和徐落成正在敬酒,徐落成穿了身黑色的常服,左手手臂上绑了朵大红花,干净利落;江眷则反常地穿了黑色皮衣,右手手臂上绑另外一朵大红花,柔和又刚硬。
两人互相挽着手,同出同进,给宾客敬酒。
柳过倒在沙发上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徐扶头和孟愁眠在另外两家忙完,一起赶过来吃晚饭,吃完晚饭又去看今晚选镇长的事情。
孟愁眠还担心他哥和徐落成上次的不愉快,但再见面的时候这叔侄俩又恢复了平常亲密无间的样子。
徐扶头带着孟愁眠过去,徐落成带着江眷过来,徐落成捧着酒杯,呵地放出一声笑来,“你小子真是好福气,本来应该我比你先结婚,你和愁眠给我敬酒,但现在你朝前一截,我这个当叔叔的还得反过来给你们敬酒了。
徐扶头有些得意,孟愁眠站在旁边笑,江眷也跟着笑,抬手倒了两杯酒,转向孟愁眠:“愁眠,今天看了一天都不见你过来玩。”
“他今天在张建国家挂账,抽不开身,婶别计较了,一会儿我多喝两杯给你们赔不是。”徐扶头在边上赔笑解释。
“才说愁眠这一句,你这嘴就不得了!”徐落成没好气地笑。
江眷一直很随和,孟愁眠笑笑,双手接过酒杯,“我哥说得对,我也多喝几杯给你们道歉,顺便贺喜。”
“叔儿,婶儿,新婚快乐,祝你们长长久久,儿孙满堂。”
“好愁眠,借你吉言啊。”徐落成伸手拍拍他,上下打量一圈,说:“你最近长结实了不少,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
孟愁眠一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边偏头低眼看他哥,“好吃的多,我吃胖了。”
“诶——”徐落成满脸开心,“算不上胖,就是瞧着有精神!”
“七点了,”徐扶头看了眼时间,“叔,我和愁眠要先吃饭,他一会儿想去镇上看他们选镇长。”
“哦哦,好,我们刚刚只顾忙敬酒的事儿,也没吃上饭呢,一起吃。”
四个人重新开了一桌,两两对坐,江眷倒来酒,四个人又碰了一杯。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对什么事都感兴趣,什么事都觉得好玩。”江眷感叹了一句,看着坐在对面的徐扶头和孟愁眠,又抬眼四处看了一圈,这两个人一进来柳己就找不到踪影了。
“就是瞎玩,对了,婶,你和我叔打算到哪度蜜月?”
“都逛一圈,什么大理丽江,普洱文山都去看看,反正在云南,好串这些地方。”徐落成早有计划地说。
“挺好。”
孟愁眠在旁边扒饭,这几天的席面很多,好多菜他都吃腻了,徐落成这里倒是别出心裁,家常小菜偏多,但硬菜也有不少,刚刚好够吃一口荤。
徐落成满是幸福地再说他的蜜月计划,孟愁眠低头看着桌横杆下面的两双脚,他也想和他哥度蜜月,天天腻在一起,去哪都行。
“今天徐长朝那小子的喜事办的大呀,我听祠堂那边从早上就开始放炮仗,劈里啪啦炸了一天,刚刚你们来那会儿又响了一封,孟家也是,一个赛一个。”
“别说放炮仗了,刚刚我们还在厨房说呢,他们两家光是接亲迎客都摆了好大的席面,天气又好,吃饭的人沿着青山道一直往东排到了舟山溪。”江眷也在边上搭腔,“不过我们都说,这两家的排面再大都比不上打春来那会儿李家和赵家成的那场。”
江眷笑着摇头,“真是,很大的排场。”
李妍离开云山镇之后,很少有人再提她的名字,如果提起,那必定跟那场婚事有关,老李死的时候有人传说看到过李妍回来,也有人说李妍再也不会回来。
但赵景花去过。
老李的丧事,赵景花顶着所有人意外的眼光赶来,还挑来两担纸钱,倒了岳父酒,站在老李儿子身后,披麻戴孝,送了最后一程。
四个人又说了很多话,不过饭吃完,徐扶头和孟愁眠就要去镇上的门神殿里看热闹了,他们一起给徐落成送了很大的红包。
这两个懂事的后辈又一起说了很多祝福的话,徐落成笑的合不拢嘴,连连说自己有福气。
出了院门,孟愁眠就不好好走路,跟在他哥身后踩影子。
“愁眠——”徐扶头伸出一只手把人搂进怀里,“今天总觉得这儿空空的。”
孟愁眠借着路灯抬头看他哥,他哥又说:“现在不空了。”
孟愁眠笑,停住脚步,像猫蹭人似的靠在他哥怀里好好乱了一阵。
不过很快就有人来了,孟愁眠赶紧松开他哥,听到了几声招呼:“大哥。”
“你和孟老师也去开会吗?”领头走过来的段声问。
“嗯。”徐扶头往后看了一眼,还有六七个小子跟在后面,“你们从哪过来啊?”
“长朝家里。”
有人一起走路,孟愁眠不能再玩,开始规规矩矩走路。
第198章 完璧归赵(二十)
到了新人换老人的时候了,以前抽着烟的中年和老年,换成了今天拿着酒哼着歌,一群群闹着的青年。
关于镇长选票,各家的打算都是一样的,徐扶头选谁,他们就选谁,如果是徐扶头不喜欢的,他们选了也没用。
那个身影高大的青年人在褪去青涩后,用一件件实事打出名头,大家心悦诚服的同时也相信这个人的选择会让今后的云山镇走上更好的路。
长久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总是期待丰收,他们喜欢冬天,那是享受丰收成果的时候。四季轮转,即将步入五谷栽种的初夏,这些攒聚的年轻人肩头上有火,一个个热哄哄的,七嘴八舌讲个不停。
那几个候选人虽然和往常一样说笑打闹,但都各自拘束着,对那个未知的结果抱着忐忑。
徐扶头带着孟愁眠过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拥了上去,那几个候选人更是走得快,他们都有一种共同的心理,要是一会儿这位公认的大哥都多看自己几眼,说不定就像古时候的皇帝一样,直接给他们官当。
徐扶头不会在这时候装傻充愣,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也非常清楚他所能决定的一切。
看了四周,其他五个镇的镇长也来了,坐在正中间的徐堂公依旧是一副得高望重的样子,不过脸上的笑容藏不住,自己的孙子今天大婚,周围人追着他拍马屁,耳朵顺了,心自然舒坦。
徐扶头第二个看到的是张建国,那个人不会过来恭维他,甚至一个脸色都没有。
周边的人很多,但是孟愁眠不觉得挤,没人往他身边站。人群挡住了大部分灯光,他哥护着他的那只手臂隐秘在灯光里,又顺着周围人影的晃动忽明忽暗。
徐扶头脸上带着微笑,“各位兄弟别客气了,快坐吧,我跟你们一起凑个热闹。给咱云山镇选个好镇长。”
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发纸框了。
纸框类似信封,不过没有信封那么精致,选谁就放谁的名字。
发了信封,人依次跟着坐下,都没有动笔。
孟愁眠自觉等在沟水边,和几个学还有抱着孩子的过来玩的妇女站在一起。
徐扶头知道整个程序的运行顺序,他接过专属于他的信框,按理来说,里面现在应该是空的,可徐扶头接过来的时候却摸到了一点微微的起伏。
里面已经有一张纸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其它看着他的人,然后转了个身子,挡住别人的视线,抽出那张纸。
那是一行极为舒展的字,再熟悉不过了,是孟愁眠的字。
写了张建国。
徐扶头把纸翻了一面,背后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李韵。
徐扶头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恍惚,反应过来后心跳快了很多。
李韵,是张婶的名字。
这张纸是张建国放进去的,其间操作不为人知,徐扶头把这张纸握进手心,转头看向人群中的张建国,这个人把他拉上了谈判桌,打了两张致命牌。
张建国没有回避徐扶头的目光,徐扶头如果可以卖别人人情,那为什么不能卖给他;这里所有人都有出路,只有他张建国最可怜,最走投无路。
张婶的命算不算,张家的护佑之恩算不算。
他从孟愁眠手上骗来的信任算不算。
张建国看着徐扶头,看着他,要说的东西似乎很多。
徐扶头看着孟愁眠写的字,心里有了盘算。
他写下张建国的名字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这个人接不住,那到头来还是空忙活。
不过徐扶头没想到,张建国能有这些心思,能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张纸塞进去,不被任何人发现,现在秘密横亘在两人中间,张建国的目光不在和往常那样不靠谱,充满了背水一战的决然而然。
为什么不开口求他,像其它那些奉承他的人一样。
因为张建国是张婶的儿子,他们从小打到大,睡过一个被窝,跪过同一个人。
徐扶头绕开了自己的目光,他想起张婶,那个始终愧疚自己儿子的人。
徐扶头拿起笔,一念之间,他又想起老祐,想起雁娘。
如果张建国能当镇长,那是不是意味着雁娘能过好一点,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好兄弟老祐能更放心。
徐扶头真的为难起来,但是其它几个候选人,说实话,徐扶头心里也在犯难。
到底选谁?
信框最后被封上了,一个人一个人地传过去,到第二排的时候几个熟手悄然打开了信封,看到了那上面的名字。
人群中传来几句私语,又轰然散去,一传十,十传百地往后递。
几乎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张建国抬头看向天空
他希望张婶能够保佑他一次,他希望徐扶头能够退步一次,他希望这次,命运能够站在他这边。
最顶头的小伙子终于站起来,“现在计票!”
其它不知命运的几个小子也跟着紧张起来,不敢看其它人的表情,彷佛无法面对那个失败的落选,有人双手合十。
孟愁眠也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投的那张票会对张建国产什么扬的影响,但是他希望张建国不要输的太惨。
第199章 完璧归赵(二十一
孟愁眠站在边上看,他看见了他哥脸上非常纠结犹豫的表情。
在来这里之前,徐扶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他并不想那么着急地做出选择。云山镇一年比一年好,发展的关键在种植上,不仅要种植,还要想好种什么。
今年年初的时候,重楼和山葵的讨论已经进行过很多场,都不了了之。老李在的时候也没有把一切确定下来,下一任镇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这个问题,也是徐扶头今晚作为村民想替其它人问的问题。
但这些急切的候选人没有给他时间,张建国的这一举动直接断了他选择的余地。
徐扶头不知道,张建国还留了另外一只手,如果今晚他不过来的话,孟愁眠写的那张纸同样会被塞到徐扶头的信封里,然后作为信号,传出去,给徐扶头其它的兄弟们。
某种东西现在已经不言而喻——孟愁眠能够代表徐扶头。
在这几天的观察里,张建国意识到一件事,整个云山镇,包括徐扶头修理厂的人都知道孟愁眠和徐扶头的这段关系,没有人反对,没有敢议论,甚至随着徐扶头的场子越做越大时,那些知情的意人和一些小弟还把马屁拍到孟愁眠身上。
之前那位姓杜的老板知道修理厂传说中的嫂子是个北京人的时候,绕山绕水地从昆明买了一只北京烤鸭回来,想借着这个名头见见人,顺便混个脸熟,混个交情。
可孟愁眠本人并不喜欢吃烤鸭,哪怕是北京烤鸭。
但这不影响杜老板一片送礼心切。
鬼鬼祟祟跟了一段路,碰巧遇上孟愁眠站在门口迎接的场景。
那场景非常暧昧,杜老板再活八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他看见身材瘦高,平常不苟言笑的徐老板站在台阶下面,孟老师怀里抱了条小狗站在台阶上面,上面那个勾一勾手,下面那个把人拦腰一搂,那位年少有为,一脸精明的徐老板就把脸埋到孟老师的小腹上,像碰猫似的,连闻带亲。
不过杜老板万事以财为先,回去开解了自己两三天就回来了,屁颠屁颠地给孟愁眠送礼。
孟愁眠是所有人打开徐扶头这个人的唯一切口。
“云山镇北水街徐字1号巷,徐扶头——”消息传出去之后,负责唱票的小子高高举起一只白色信封,手上好似匍匐着一只白鸽,他扬着声音,喊:“张建国一票。”
这句话之后,其余所有人手里的票也被统统收起,几个腿脚快的小伙子分别从前后左右四端往中间跑,一眨眼的功夫,手上就多了一叠叠白鸽。
这些人只在徐扶头之后一分钟不到封的信框,但答案毋庸置疑,且无比统一。
张建国赌赢了,他和站在溪水上方的徐扶头隔着人群相望,几乎只是在目光相碰的一瞬之间,两个人同时转过了身子。
张建国走朝人群前面,徐扶头则朝人群后边走。
他们兄弟俩儿小时候一起听过一个故事——鹰隼捉来巨鹿,只吃了一半就想扔掉。乌鸦栖在单薄的树枝上,一家老小嗷嗷待哺,欧哑棹折,祈求飞过头顶的老鹰给些吃食,老鹰不想要的东西自然慷慨赠与,半片鹿肉悬空直下,乌鸦全家,老小毙命。
开口要自己接不住的东西,只有死路一条。
徐扶头的帮忙到此为止,镇长没有那么好当,张建国压不压得住这些年轻气盛的小子,真正让人心悦诚服,需要另当别论。
身后尽是嘈杂,好似月光搅弄幽深的湖泊,灯光层层叠叠,人的脸庞侧影成山,你的鼻子叠着我的眼睛,你的声音盖过我的谋划。
佳偶新婚不是张建国的归宿
他一转身,要自己,高朋满座。
孟愁眠看完全程,心里惶惶不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出人意料的结果,张建国的恳求,是借着愧疚的暗算。
明明说好的,孟愁眠给张建国投一票,让这个人的票数好看一点,不至于再被人嘲笑。但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他投出去的那一票,在冥冥中圈定了最后答案。
徐扶头没有说,孟愁眠投的那一票最后掉进的是他的信封,挂的是他的名义,出的是他徐扶头的人情。
那段所谓的友情里,是张建国利用了孟愁眠。
但徐扶头一言不发,对孟愁眠只字不提,张建国能走多远,完全不能靠一张票决定。
他依旧微笑着,光影在他峰立的鼻面上割出昏晓,造出阴阳两面。
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年少有为?
十八岁烧徐家老宅的时候,徐扶头跪在灼热的火光面前,发誓要一雪前耻。
那时的他非常急躁,非常失意,他越想证明什么的时候,老天爷越想为难他什么。
可他还是做到了,翻手雨覆手云,徐堂公的拐棍戳的震天响,对张建国当选镇长这件事非常不满。
可是那又怎么样?徐扶头不用回头看,不用开口说一句解释。
那些泛黄发霉的往事多拿出来抖抖,把话说的再夸张一些,徐扶头只需要把手上的名头缩一缩,不进行所谓的乡里保护,把更多的意名额以及招工岗位放给徐家关以外的其它村镇,这五个镇子,有很多人家都得另寻出路。
天大地大,谁也别拿吃饭的事情做牺牲。
张建国要是不能让云山镇人都吃上饭,过上安稳日子,祭祀能求来每年风调雨顺,那一切都不作数,会可以随时开,镇长无能随时换。
顺从祖宗留下的规矩,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
张建国开始面对那一群人,徐扶头则带孟愁眠往家走。
“哥,”孟愁眠回头看了一眼,很不放心,“我们就走了吗?”
“困了。”他哥说。
“哥,”孟愁眠跟着他哥,“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张建国当镇长是不是跟我——”
“他费尽心思想要的,谁都管不了。”从今天开始徐扶头得重新审视张建国了,那张字条到底是怎么放进信框,还不被人发现,又精准落在他手上的。
“愁眠,别想太多,就算出了事,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会处理好的。”
徐扶头伸手轻轻摩挲孟愁眠的后脑勺,“你多吃点饭,好好睡觉就行。”
他哥的步子迈的小了一些,彷佛在刻意跟他保持一致,一直到拐进巷子口都稳稳当当。
今晚的云山镇很热闹,孟愁眠进家门,先去洗漱。
余望和麻兴投完票跟着就回来了,因为夜间大雨的缘故,需要有人守着澡堂回廊,随时管着阀门控水,徐扶头让两人别来回跑,直接住在前院客房,来回方便。
这可给孟愁眠带了口福,余望一到晚上就弄夜宵,今晚也不例外。
他洗好澡出来,就看见梅子雨的尾巴摇成花。
“愁眠,快来,就等你了。”
“好。”孟愁眠赶脚跑过去,余望炸了米粑粑、羊肉串和牛肉串,之前没来得及吃的那些牛肉凉片也被拿出来,用开水滚一遍,重新配了个酸辣蘸水,闻着辣香。
徐扶头换了躺椅的位置,或许是真的困了,一双长腿支着,椅子一摇一晃。
“愁眠,”徐扶头招招手,“来。”
“跟我靠会儿。”
孟愁眠摇摇头,重新搬了一只椅子过来,挨着他哥坐,既能拿好吃的烧烤,又能给余望看火,还能和他哥腻歪。
“哥,你吃这个。”孟愁眠先喂他哥一块粑粑,“这个垫肚子。”
吃倒是其次,徐扶头咬住的时候顺势用嘴唇内侧的软腔沾了一下孟愁眠的手指。
孟愁眠心虚地看了余望和麻兴一眼,好在那边两位已经习以为常,他又回头看他哥,那人的眼睛顺着下眼皮悠悠地滑,表情和平常一样,这臭流氓正经的很。
孟愁眠攒紧那根手指,背过去挑菜。徐扶头嘴里的米粑粑发甜,他依旧晃着摇椅,思绪飘往那会儿的场景。
他该好好谋划一下,接下来该走什么路了。
余望和麻兴天天都当睁眼瞎,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嘀咕。这个家里没有老人和长辈,所以小年轻房里的事情没有人管,余望和麻兴更不可能去跟自己的大哥说房里的事要节制一点。
他们自己都没结婚呢。
但是孟愁眠只要一天到晚不出房门,这两就隐隐知道发了什么事,时不时地要担心一下孟愁眠的身体。
为了让事情看起来平常一些,徐扶头把家里所有的椅子都换成了软垫,之前那些漂亮但坚硬的木凳子全部送到后院杂货里好好堆起。
余望和麻兴沾了光,也是坐上皮沙发了。
余望有时候很好奇,从这两人结婚以来,身上总能找到点痕迹,跟玩游戏似的,他一天不找就觉得缺了点什么,有时候找多了,觉得自己像变态,但他无法理解到底感情要好到什么程度能让俩个人天天亲成那样。
孟愁眠还知道躲着点,他们大哥直接选择无视,在家里横行霸道,一扇门一扇窗一把伞已经是这位大哥留给兄弟们最后的面子了。
烧烤一顿,孟愁眠跟个磨面机一样从东吃到西,余望和麻兴烤的手都快断了。不过还算尽兴,三个人手脚麻利地在院子里一顿收拾,接着又把最后一点牛肉倒进梅子雨碗里算结束。
徐扶头好像真的很困,那边三个人风卷残云、丁零当啷搞个不停的时候,他竟然靠着睡着了。
“愁眠,大哥睡桌了!”余望指指躺椅,“怎么办?”
孟愁眠摆摆手,“余望哥,你们先去休息吧,我陪我哥就行。”
“他睡不了多久的,一会儿醒了我再带他回房。”
余望和麻兴露出欣慰的笑容,果然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收拾好东西,余望和麻兴就去后院洗漱,然后自觉管好客房门窗,收拾睡下。
孟愁眠轻手轻脚地爬上那张摇椅,两个人有点挤,但爬惯了的孟愁眠已经掌握技巧,蜷着身子,能让自己稳稳当当的靠进他哥的怀里。
徐扶头闻到一阵香,眼睛没睁开,但意识到是孟愁眠上来了,就把身子往里挪了挪,手臂彷佛已经拥有肌肉记忆,准确无误地落在孟愁眠蜷起来的腰上。
现在的温度刚刚好,初夏夜间不见凉,毛毯盖好看星星。
两人没说话,但现在的氛围很舒服,肢体语言代替口舌来往,最适合疲惫的人。
孟愁眠枕在他哥怀里,靠的很舒服,他吃多了撑,还不能睡,只能选择边看星星边消食,徐扶头搂着他,正是温存的时候。
不过这样的时刻没有超过十分钟,院外小巷就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来人跑的很急,这户巷子只有徐扶头一户,所以毋庸置疑,来者肯定直奔徐扶头。
听这脚步踏起来的脚步肯定是男人,而且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徐扶头先孟愁眠一步坐起来,一只手臂搂住孟愁眠的肩膀,把人护往怀里,那阵声音飞快下落,竟然不是过门来,而是直接翻墙进!
徐扶头种在墙角的四季花枝传来一阵脆响的断裂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翻入眼帘。
第200章 完璧归赵(终)
徐长朝的婚礼是三家婚礼中最隆重,最热闹的。
他不是老大,但因为徐扶头的婚礼没法光明正大,宴宾请客,徐家传承多少年的礼俗就全托在了他身上。
至于孟棠眠更是,孟三公最疼爱的小孙女,虽然怀孕的事情让孟三公几次气得破口大骂,但亲孙女出嫁,他该给的都给,该办的都办,甚至亲自俯下身,卖了脸面,去请了很多有头有脸的官商,一是为了给孙女长脸,二是为了压亲家徐堂公一头。
虽然过去,孟家和其它姓氏的家族一样,都是徐老祖的长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不仅能平起平坐,还能分庭抗礼。
徐长朝裹在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里,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鲜花,孟棠眠自从怀孕以来,情绪起伏非常大,时不时掉眼泪,但姑娘性子倔,掉了眼泪也不肯让他擦,话说不上三两句就跟他吵起来。
所以迎亲的路上,下徐长朝虽然面上笑着,但心里却十分忐忑,他害怕孟棠眠一会儿骂他,害怕一会儿其它人会议论孟棠眠的肚子,笑话他俩耐不住性子着急,干了不害臊的事情。
说到这个徐长朝就一百个后悔,一万个后悔。在十八岁之前,他规规矩矩的活着,虽然不像大哥徐扶头那样严肃远人,但也不像三弟徐题兰那样说话口无遮拦。他也爱笑爱闹,但从来不敢往小姑娘身边靠。
和孟棠眠在一起,既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两小无猜的情,和卿卿我我的眉来眼去。年前敲定的婚礼,徐长朝就天天准备着这天,他牵姑娘的手,搂人入怀里,真切感受着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会比男人温和柔软那么多。
他在孟棠眠身上感受到的不同,烧起了他的好奇心。
在规矩礼仪面前,他没办法像大哥一样,有那么高的敬畏之心,有那么高的约束力。
所以他犯下了让他终后悔的错,让孟棠眠大着肚子嫁给他,是这场婚礼最大的败笔。
不过,徐长朝最害怕的还是孟棠眠哭。
他说对不起,他说他有罪。
都无济于事。
好在,孟棠眠心气高,她会哭,但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她知道自己的肚子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议论,但她依旧认真梳妆打扮,好好穿衣戴花,漂亮的镜子里装着更漂亮的脸。
人常说,徐家关爱出漂亮姑娘和俊朗小伙。
这句话可不假。
要说小伙子里最俊俏出众的当数徐扶头首屈一指,一骑绝尘,连那些弟弟们也不否认。
徐扶头之后,再排上名的是赵景花,这个人继承了徐老祖的妻子赵惊风赵大掌柜的七分绝色,虽然做人做的差,但脸挑不出差错。赵景花之后就到徐长朝和徐题兰这些小伙子,张建国能在其中横插一脚。
姑娘们就不一样了,各有其美,难分高下。其中最让人为难的就是李妍和孟棠眠。
一个五官端正,不失精巧,长相中式,柔和温婉,在老李的教导下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擅长管事,做事干劲利落,算账一把好手,是很多小伙子心中的理想。
一个眉目英气,傲气要强,但透着可爱机灵,时不时又会流出些沉稳和冷静的理性出来,带着一股打不倒的劲,总之,是很独特的姑娘。
两人的追求者都很多,孟棠眠去上大学后,李妍成了第一个热门。
对于当时李妍,所有同村的小姑娘和小伙子觉得她的缺点只有一个:喜欢徐扶头。
如果李妍不喜欢徐扶头,其它的姑娘对徐扶头就有机可乘,其它的小伙子对她也有机可乘。
赵景花是对李妍这个唯一缺点最不满意的一个。他现在坐在孟棠眠的席面上喝着闷酒,想起他娶李妍那天,想起那些偏激暴力的事,想着想着就想死,该死。
如今走的是李妍,留下的是孟棠眠。
她在一众小姑娘的欢声笑语还有祝福声中走向徐家来接她的婚车。
徐长朝神情紧张地站在车前,手里捧着花,不敢递给她。
很多围在周边的人开起新郎官的玩笑,徐题兰这群伴郎在边上帮着应付,徐长朝带着僵硬的笑容,一心只管看着孟棠眠。
孟三公杵着拐杖出来,拥挤的人群立马让开中间的道路。
“爷爷,”孟棠眠看到老人家脸上的倦色和苍白的头发才猛然惊觉,自己以后不能膝前尽孝的遗憾,“我——”
孟三公赶紧摆了三下手,“不兴哭,今天不兴哭……”
孟三公双手握住孟棠眠的手,苍老对年轻的覆盖,犹如螳臂当车,根本无法阻止注定的离别,“好孩子,今天你出了门,记着别回头。”
“您保重身体,我常回来的。”孟棠眠低下头,微微合上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孟三公朝站在边上的徐长朝投去一瞥,目光停了很久,已经是郑重其事的时候。
却什么都没有说。
徐长朝收起了平常嘻嘻哈哈的笑脸,正襟站好。
“走吧,徐家祠堂离得远,等会儿老徐那个急性子又要在山头放炮仗催了。”孟三公讲了句玩笑,却来不及看孙女笑,就赶紧把身子转过去了。
实在不宜久留,孟棠眠也转了身,扶住徐长朝伸过来的手臂,出了孟家门。
出了孟家门,离字派,一别似海,从此唤作徐家妻。
孟棠眠看着熟悉的孟家大门逐渐远去,眼里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哗哗流了出来。
徐长朝放了手中的花,当即从座椅上下来,一只膝盖撑在车里铺的垫子上,身子矮了半截,手一抬就往自己脸上抽。
“你干嘛啊!”孟棠眠被吓一跳,眼泪还没擦,又要忙着去拉徐长朝的手,“徐长朝!”
“阿棠,我错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把这祸害拿了,你以后还当潇潇洒洒的孟姑娘。”
“神经病!”孟棠眠被气笑,“我们又不是小孩儿过家家。”
前面开车的徐题兰要被自己的二哥笑死了,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手机飞快地发消息,手指一松,其它几个兄弟也知道了这则趣闻。
“可惜了大哥不玩QQ,不玩就能看老二笑话咯!”
“孟老师玩啊,我把孟老师拉进来。”
“哈哈哈大嫂的头像是画的大哥吗?真秀。”
“星级好高,孟老师居然有整整一排太阳,还是超级大贵宾。”
“老二笑死人了,等他儿子以后长大了,我要把这件事循环播放一百遍。”
“能加大嫂QQ吗?”
“二嫂玩不玩QQ?能加吗?”
“二哥在群里[嘘]。”
“大哥回家了?”
“对,那会儿就走了,他说他已经整整一小时不见大嫂了。”
“大哥不要脸。”
“大嫂进来怎么不说话。”
“有大哥还要什么手机,还管什么QQ?”
“二哥二嫂新婚快乐!”×n
“……”
QQ消息响个不停,徐长朝给孟棠眠擦擦脸,“不哭了阿棠,一会儿拜堂有大红包拿。”
孟棠眠:“……”
本来以为婚礼哭过笑过,剩下的事情就能顺顺利利,徐家的伴郎和孟家的伴娘等着两人拜完堂去闹洞房,可徐长朝拜完堂的时候却又闹出了意外。
徐家这一辈的小伙子,每个人都有玉。
小姑娘的是金锁。
徐家姑娘不外嫁,都是招上门姑爷,金锁会给姑爷。
小伙子们的玉就给娶上门的姑娘。
玉和金锁刻着各自的名字,这是徐老租在的时候就定好的。
徐扶头惯受徐老祖的偏爱,所以他的那块玉是最好的,不过徐兼临早年混账,把那块玉弄丢了,让自己的儿子落了个孤家寡人的不祥预兆。
徐长朝自己的玉没有大哥的大,也没有大哥的好看,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就是最后好的。谁知,今天拿出来的那块玉竟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块,伸手接过,摩挲一下玉面本身,上面有洗过的痕迹。
再明显不过,这就是徐扶头缺掉的那块玉。
“你愣什么呢,赶紧给你媳妇戴上!”
徐堂公觉察到了孙子的不对劲,他皱着眉头咳嗽了好几声。
徐长朝把玉攥在手里,本想当场就说当场就问,但是想到自己爷爷的面子,他还是把那块玉攥在自己手里。
“我要回房里,回房里再给我媳妇戴。”
边上不知情的徐题兰几个混小子闹个不停,看不见徐堂公和徐长朝眼里的博弈。
他当着很多人的面,固执地牵孟棠眠回新房。
进了新房也不让人闹,反手一把锁了门。
“长朝,怎么了?”孟棠眠不明所以,“别锁门,还有别的仪式没走完。”
“阿棠,”徐长朝举起那块玉,“这不是我的玉。”
“这是大哥的,又是爷爷搞的鬼!”徐长朝怪也不是,不怪也不是,“他就喜欢把大哥的东西悄摸换给我。”
“从小就这样。”
“那我们改天还给大哥?”
“我现在就要去,还了大哥,我找爷爷拿我自己的玉给你戴。”
“最多十分钟,我一定回来!”
孟愁眠和徐扶头看到徐长朝出现的时候,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怀疑:这人脑袋被门夹了。
徐扶头连鞋都顾不上穿,就下了躺椅,一把揪过徐长朝,“你现在来这里干什么?”
“你今天结婚。”
徐长朝哈哈地喘着粗气,他一扬手把那块玉握进徐扶头的手里,“大哥,你的东西。”
徐长朝说完又往回跑,徐扶头跟到门口,已经看不见人了,漆黑的巷子里,只听见这个弟弟哒哒哒地奔跑声。
徐扶头松开手掌,是故别重逢。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上面的徐扶头三个字被磨去了,只剩浅浅的字影证明存在过的痕迹。
徐扶头长长呼了一口气,该怎么说呢。
上次他碰这块玉的时候,还是徐老祖在世,他当着潇洒的徐家小少爷那会儿。
那会儿,他有着最风光的名头,和最耀眼的前程。
那会儿,他励志用功读书,离开这些山洼。
“哥,”孟愁眠轻轻贴近他哥的手臂一侧,“发什么事了?”
徐扶头呵地一声笑开,转身把那块玉挂到孟愁眠的脖子上,“你的了。”
孟愁眠低头握住那块玉,转身对着院子里的光看,能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笑,拍拍胸脯,“确实是我的了。”
*
张建国凌晨四点才进家门,没人知道选举大会结束后他经历了什么。
他非常疲惫地就着院子里的一只椅子躺下,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十指关节发着红,带着一点血迹。
他点了一支烟,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天色将明的时候居然这么冷。
他的婚礼办着很没意思,本就不多的人走后,院子里只剩一片清秋。
新房里的灯还亮着,张建国到冷水边冲了一把脸,然后抬手开门,掀开帘子进了屋。
雁娘坐在床边,肚子已经显怀,在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痕迹。
不过灯光和美人,雁娘依旧不可方物。
“你饿不饿?”雁娘轻声问,她到张建国家里这么久,张建国只让她煮过鸡蛋面,后面很多次都是鸡蛋面,她不熟悉这个男人,但推测这人应该很喜欢这个东西,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对着门口走,“我去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张建国拉住了雁娘的手腕,灯光把女人特有的手腕弧度镀得很美,包括雁娘很出挑的鼻梁和眉骨,张建国的目光就这么停在那里,很久没有离开。
“真好看。”张建国带着一丝苦笑,他摇摇头,“可惜不是我的。”
雁娘怔住,嘴唇微微张着,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世上任何好东西都不是我的。”张建国松开雁娘的手腕,低头转身出了房门,“你睡吧。”
张建国没有直接回客房,他提着酒瓶子到家堂面前,往张婶的牌位上倒了一杯酒,用故作潇洒的语气说:“你儿子结婚咯!”
“呵呵,我可算是结婚了。”张建国无从开口,他委屈又憋闷,想到今天发的种种,他就难受,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想要嘶吼咆哮,看着张婶的照片,他的眼眶被眼泪淹没,“我……我当镇长了,你儿子当镇长了。”
“你说我以前怎么没这个觉悟啊,你说我以前怎么老是怪你啊,我怪你干什么啊——”张建国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我怪你……我怪你干什么啊,怪……”
“呜呜呜……呜呜呜——”
“妈,我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