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给我拍了很多照片的时候我就清楚了。”孟愁眠长呼一口气,“而且之前第一次见阿棠的时候她就说她堂姐对我有意思,但是我没多想,今天话说一半我就想起来了。”
“哦,这样啊。”徐扶头垂着眼眸看孟愁眠,试探道:“她没有说,那你怎么拒绝的?”
孟愁眠打开企鹅,点开空间,拿给他哥看:“我们加了联系方式,她看我空间了。”
孟愁眠的好友并不多,之前多是一些课群,之后的好友都是来云南加的,他的空间只有一条说说,而且光明正大。
他哥还是一脸不太明白的样子,孟愁眠又点进空间,给他哥看:“这是我很久之前发的动态,你都没来我空间看过。”
徐扶头为自己错过孟愁眠的动态而震惊,他偏头去看,孟愁眠的那条动态是一张画。
一张素描,主人公是“木头”本人,落款是一簇“漫天遍野”的小爱心,还有四个字母:SAWU
点赞的人很多,一水是徐长朝那些堂兄弟,一水是之前在修理厂和孟愁眠打过牌的几个小伙子,徐扶头甚至看见了段声的点赞,之后就是余望和麻兴,还有孟棠眠。
下面一排评论,徐题兰几个之前留下的玩笑话赫然入目。
徐长朝:孟老师画功了得!大哥栩栩如。
徐题兰:秀啊大嫂~
余望:[拇指][拇指]愁眠画得真好,画完了快来厨房吃米线。
麻兴:愁眠,下次把你自己也画上。[双爱心]
苏哥哥:愁眠画的真棒[黄发杀马特人头点赞]
顾挽钧:这恩爱秀得真肉麻[红发杀马特人头震惊]
杨重建:老徐不得开心死啊?
段声:SAWU如果用拼音拼出来好像彝族话。
眠回复段声:是彝族话。我哥说是哥哥的意思。
杨重建回复眠:是老公、丈夫的意思,你哥蒙你呢!
眠:[愣]
……
……
……
评论和点赞有很多,徐扶头一条一条看完双腿都软了。
“你一点都不关注我。别人都点赞了,你不点。”孟愁眠抬头白了他哥一眼,“还编谎话骗我。”
“sawu根本不是哥哥的意思!”孟愁眠往他哥脚上踩了一下,“你还让我在床上喊你这个,怪不害臊!”
谎话被戳破的徐扶头羞得脸烫了半边,他想强行解释挽尊一下,但又实在找不到措辞,只能满脸赔笑,想拉孟愁眠过来抱,但反被打了好几下,孟愁眠人虽然小,但手劲大的吓人,徐扶头半边手臂都被打红了。
“愁眠愁眠,哎呀,对不起嘛——”两人打闹的动静引来那边烤肉的小伙子们的目光,一群人抬头看一眼,又低头憋笑,最后转身大笑作一团。
“笑我们呢。”徐扶头捂着手臂,“愁眠,等人走了在算账。”
“给哥一个面子,啊?”
孟愁眠推开他哥,“我不要面子吗?你尽憋坏主意骗我,这回人尽皆知,你开心了吧!”
“害呀——”徐扶头又要伸手抱孟愁眠,这次终于如愿,孟愁眠只是简单推了两下就不动了。
“手机给我。”孟愁眠伸出一只手。
徐扶头抬手向后掏出手机,乖乖交到孟愁眠手上,“孟老师请看。”
孟愁眠露出一个稍微满意的表情,然后打开他哥的手机,输入密码,轻车熟路地打开他哥的QQ,点击自己的头像,设成置顶,还有特别关心。
“这样你以后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我的动态了。随时注意着。”
徐扶头一直觉得这种聊天工具很无聊,很浪费时间。之前和孟愁眠都用短信聊天,后面结婚的时候孟愁眠强制他注册了QQ,然后被徐长朝那几个小子查看附近的人找到了,后面厂子里的小伙子也来巴结,稀里糊涂地加了一堆人。
杨重建还把修理厂内有QQ号的年轻小伙子们聚在一起,拉了一个群,平常什么正事都不干,专门在群里搞相亲,呼朋引伴,下班了就喝酒。
徐扶头作为群主,一度非常想解除这个群,或者退出去,最后又怕以后真有什么事,开了个免打扰。孟愁眠觉得他哥在这些地方过分古板封建,实在看不下去,从他哥手里抢走了群主的位置,徐扶头则降职为管理员。
孟愁眠当上群主之后,一点都不懒惰,他主动作为,到书房把他哥整理的那些有关机械维修的笔记、书本、还有绘图全部整理成群资料,并发起待查看,谁没看孟愁眠就登录他哥的QQ号在群里点名,狐假虎威地搞提问。
顺着手指的滑动,徐扶头看到了孟愁眠在这个群里的伟大实践。
他就说为什么厂子里的新人会在吃饭的时候聊机械维修,说那些专业词汇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偷偷想这些小子挺厉害,还能知道这些。
看看这些群消息,彻底破案了。
“你从来不看,别人加你好友,都是我帮你通过。”孟愁眠有些不开心,“这些通讯是很重要的,你不要觉得它们没用。”
“哥,”孟愁眠转正身子,抬头对上他哥的双眸,斩钉截铁地说:“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电脑。”
“准确来讲是计算机!从基础的程序设计开始,你要是学好了,我可以教你DS。就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你学了就能轻松掌握一整张互联网,你无论干什么事都有用。”
“真的吗?对我以后开新的厂子也有用吗?”
“当然!哥,你不是常说时代变换很快吗?那你觉得哪个行业会站在下一个风口上?”
徐扶头沿着走廊的木柱坐下,思考后说:“房地产。”
“过啦!”孟愁眠做了个夸张的嘴型,走到他哥膝盖面前,用双手比了个“十”字,“那是十年前的风口,现在北京都开始限购了。”
徐扶头啊了一声,天天困在深山老林,虽然偶尔收听新闻联播,但整个人整颗心都搅在那些土地、厂房上,脑子多了限制,只会围着这些东西转。
“哥,你信我,下一个风口就是计算机和互联网。”孟愁眠坐到他哥身边,“这不是我胡说的,我家里也做意,虽然他们不管我,但我毕竟在那个家里。”
“我上次用我的电脑联机,追踪老妈的地址,她最近三个月都在杭州搞互联网。”孟愁眠开动脑筋,推测道:“他们靠外贸发家,但是02年的时候跑去搞了房地产,然后房地产的风很快就吹来了,现在他们忽然转去搞这个,我猜肯定看准了风头。”
徐扶头听完有些震惊,按照他原本的规划,是想等旅游业的风头,但无论是丽江、大理还是本地都处在待开发的状态,他在各地购置房产,无数次预设未来的规划,但那个所谓的时机却迟迟不到。
本就时地受限的他,在没有明确出路之前根本不敢妄动。
现在孟愁眠说这些,让他陷进了新的迷茫。
“哥,所以不管你以后想不想站在风口上,计算机和通讯都是必须的!趁现在不忙活,你赶紧改掉你的老一套,不要轻视网络,不要老是觉得这是浪费时间的东西。”孟愁眠特地强调了一下,“包括游戏也是。在别的地方,游戏比赛也是一条很赚钱的产业链。”
徐扶头深吸一口气,认真思考着,然后理清思路:“所以我现在对网络和电脑很欠缺,需要补上来。那如果我想站到那个风口上,应该从哪个地方下手呢?”
“这个我不知道。”孟愁眠歪着身子,脑子开始思考陈浅女士是怎么瞄准风头,然后再打开风口的。
“愁眠,”徐扶头把抽出来的烟塞回烟盒,然后提出了一个设想:“你说如果我把外面每个发达的城市都走一遍,会不会就有点头绪了?哪怕去外面看看,涨点见识也好。”
“好啊!我妈以前也会到处走,她们美其名曰调研。”孟愁眠道。
“哥,你想什么时候去?”
“肯定不能说走就走。”徐扶头望着孟愁眠,“反正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撇在家里的。”
“哥,暑假怎么样?我陪你到处走走。”孟愁眠信誓旦旦地说:“你想去哪里都行,我能给你当导游。”
阳光把孟愁眠的脸畔照着很亮很暖,徐扶头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他一个人走了很多路,这次却无比庆幸有人陪他,“好愁眠。”
“哥,你答应给我写的情书,什么时候给我?”
“你回北京那天。”这是徐扶头早就打算好的,他说:“我会一直写到你回北京那天。”
“真的吗?那……那得有一本书!”孟愁眠惊诧道,“你躲在书房,每个早上能写多少?”
徐扶头伸手比了一下,孟愁眠惊讶道:“三页!”
他哥摇摇头,说:“三行。”
孟愁眠:“……”
他为什么要对他哥抱有希望。
李江南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又在长廊上打闹,杨重建提前喊了一声:“愁眠,江南来啦!”
两个人才赶紧收手停止,徐扶头清清嗓子,恢复正经的样子。孟愁眠露出一个不怎么好意思的微笑,赶紧招呼道:“江南,好久不见。”
“徐哥,愁眠哥。”李江南依旧腼腆,人还是那个清瘦乖巧的模样,“好久不见。”
“江南这回带了很多风干的大红菌过来!隔着口袋都能闻到香味。”杨重建站在李江南后面主动帮人报功劳。
“新鲜采的大红菌在市面上八十块一公斤,风干的二百多块一斤,江南,叫你过来吃饭,怎么还破费这么多?”徐扶头说。
“客气了徐哥。都是我自己在家用泥灶烘干的,已经卖了很多。这些是我特地给你们留的。”李江南说着说着目光就不由得投向被太阳照得亮堂堂的孟愁眠,“之前愁眠哥很喜欢吃火烧红菌,我后面又去找过几次,没找到适合火烧的,就把它们风干,不过熬汤很鲜的。”
“谢谢江南!”孟愁眠满面惊喜,“我什么都喜欢吃,能熬汤的也很好。”
“那个烧烤的肉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也别在走廊下面站着了,快去院子里烤肉吧。”杨重建张罗道。
“走吧江南。”孟愁眠伸手搂住比他矮一个头的李江南,又回头送了他哥的一个眼神。
徐扶头眯着眼笑。
杨重建只能当睁眼瞎,权当自己看不见。
“老徐啊,你先等会儿,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行,坐吧。”徐扶头往前走到客厅,不远处烧烤的几个小伙子端过来一盘烤肉,又倒了两杯茶过来。
人走后,杨重建先喝了一口茶,才说:“老徐,你把卡号给我发一下吧。”
“前不久徐堂公要种重楼,承包了羊似上天那一整块地,下面连了我的两块玉米地。他跟我买,我就一道卖了。你嫂子和我商量了一下,先把之前欠你的钱还一部分。”
徐扶头从杨重建坐下后第一句就猜到之后的内容,他往嘴里送了一块烧烤的猪肚,配茶水一起下了肚。
“之前不是说过吗?钱从你的工资里扣。”
“那得扣到什么时候啊。总是欠着你,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杨重建清楚,他欠的永远不止三十万,辜负的还有很多,但一开口,怎么说怎么分。
“那两块地没卖多少,你把卡号给我,我先给你汇十八万。加上之前从工资里扣的,我还差十万,一个整数,咱兄弟两也好算账。”
徐扶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他把茶水一饮而尽,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出现老祐的身影。
老祐下葬那天,徐扶头转身看到一脸泪水的杨重建,他以为在和杨重建的间隙中,两个人都走出来了。
但是没有。
夫妻之间破镜难重圆,兄弟之间割袍难重续。
回不去就是再怎么努力也回不去了。
“你找张建成和那个会计吧,他们会记账的。”徐扶头说。
两人谈话间,徐落成带着江眷到了。
进门口先和蹲在火堆旁的孟愁眠打了招呼。
“愁眠啊,火太大了,肉还没熟就糊了,你看看——”
孟愁眠不好意思地笑笑,“徐叔,江婶你们来啦!他们刚刚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会注意的。”
徐落成和江眷对视了一眼,和蔼地冲孟愁眠笑笑,“我们先去找你哥一趟。”
“好。”孟愁眠往走廊一指,“他在西边客厅。”
“江南把那个牛腰片拿给我。”孟愁眠碰碰李江南,“挑大片的。”
李江南摇摇头,“不要吃愁眠哥,那个腥臭。”
“诶,你年纪小还不懂。那个好着呢,快。”
孟愁眠的牛腰片烤得滋滋冒油的时候,另外一盘新鲜烤出来的牛肉串端到了北水街头那位伤心的姑娘身边。
段声嘴里叼了根牙签,讲话还是吊儿郎当,“吃不吃?”
孟棠庭擦擦眼睛,伸手拿了一串喷香的牛肉,一边哽着嗓子一边问:“这是他烤的吗?”
段声:“……”
“小北京金贵得要命,他连饭都煮不熟,你说可能是他烤的吗?”段声说话,杀人诛心,“再说就算他烤了,那也不会拿给你啊。”
牛肉的喷香在口腔里四处逃窜,悲伤的泪水奔涌不息,孟棠庭觉得她是世上最可怜的女人。
孟棠庭就着眼泪把牛肉吃光,北水街边的风吹乱她的头发,段声在她边上说:“话说他怎么拒绝你的?”
“我看见他空间里的图片了。”孟棠庭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我看到下面的评论,他和徐哥真的……”
段声不清楚孟愁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无计可施。
“你别说出去。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不能让他们的学知道。”
“他愿意让我看空间,那就是信任我,我当然不会说啊。他这样做是怕我说了,以后见面尴尬。”孟棠庭推测得振振有词,最后还得出结论:“我和他真有默契,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说不定我还有机会。”
段声被气得想笑,“你真是蠢得自信。”
“赶紧吃吧你。吃完我带盘子回去了。”
虽然段声凶巴巴地催人,但是孟棠庭也没气争吵,反而飞快地往自己嘴巴里塞了好几块牛肉,一边说:“谢谢你啊。”
段声:“……”
孟愁眠牛腰片烤得差不多了,他哥还不来,就知道坐在客厅里吹牛。他从院子里的人堆中间站起来,歪着脑袋瞪了一下。
徐扶头一下就看见了那个冒出来的脑袋,当然也被那双大大的眼睛瞪了一跳。他赶忙从一堆闲聊的人群中脱身,去找孟愁眠。
杨重建让开路,徐落成也没敢多留,人走后,杨重建忍不住说:“愁眠刚来云山镇那会儿,跟江南一样,乖巧懂事。这跟老徐在一起后,性子就慢慢变了,脾气大了,人也娇了,说话说得不高兴还会吹胡子瞪眼。”
“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天天被护着宠着,性子都会变娇的。”徐落成满眼欣慰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真心道:“我反正觉得他们现在这样特别好,特别合适。”
“这么大一片牛腰让我吃?”徐扶头脸上写着抗拒,他摆摆手,“愁眠,你给他们吃吧。”
“我特地给你烤的。”孟愁眠不依不饶。
“怎么会想着给我吃牛腰啊?我用不着……实在不行我拿去给叔。”
孟愁眠瘪了嘴,端着盘子走到墙角一个人蹲着。
李江南不知情,准备上前劝,但被周围人拉住了,身边的人告诉他:“江南,不用替你愁眠哥担心,这把戏好玩着呢。你还是赶紧顾着你自己的嘴,快过来一起吃吧。”
这话刚说完,徐扶头就过去了,高大的身影在孟愁眠身侧蹲下,周围的人群太闹,听不清两个人说了什么,但孟愁眠很快就换了笑脸,又笑闹起来了。
李江南远远地望着,竟然莫名向往羡慕起来。
不过没人能说清楚,他是羡慕孟愁眠,还是羡慕徐扶头。
“哥,把你指甲修了。”孟愁眠小声说。
“一会儿烧烤结束就去。”徐扶头转了下手,骨节分明的长指微微向内卷起,青色的筋脉横亘在冷白的手背上,一切分明如清水绿尾。
看着那长长的手指,孟愁眠的心头一阵羞煞。
因为一双手,两个人同时想到一些事,刚开始还眉眼带笑地看着对方,后来两人就不说话了,慢慢地也不再看对方,微红的脸各自别到一边,嘴角带着笑,心口猛烈地震着。
第218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85
一伙人吃吃喝喝,孟愁眠也被喂了个饱。
孟愁眠在后院打牌,徐扶头就在前院给他烧烤。因为打牌的人很多,徐扶头不好只给孟愁眠一个人烧烤,就只能蹲在火塘边上兢兢业业地切肉、穿串、烧烤。
后院一伙人吃得不亦乐乎,孟愁眠打牌打到兴头上还要大放厥词,喝酒吃肉。徐扶头眯着眼笑,手上却一点都不敢停。
他带上了做活时才用的白麻手套,支着两条长腿站在烧烤的火塘边上,春末的气温比夏天还高,加上火塘烧烤的缘故,徐扶头简直苦不堪言。重要的是院子里还有很多姑娘,他不能不穿上衣,已经被汗水打湿一角的黑色背心然他迫切地想冲进后院那个大水塘子里去,从头到脚冲一身凉水!
但孟愁眠还在后院大放厥词,他不敢拖后腿。徐落成看侄子不容易,也带上手套,过来帮忙烧烤。
长长的手臂翻来覆去,徐扶头觉得烧烤串比搬石头来累人。
“扶头,愁眠能吃辣吗?”徐落成在边上问。
“能,少放点花椒就行。”
“好。”徐落成把一块牛板肉串好,嘴角带着喜色悄声道:“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嗯,说。”
“你江婶怀上啦!”徐落成充满惊喜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话语的喜色根本藏不住,俊朗的两条眉毛也跟着载歌载舞。
“啊?”徐扶头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徐落成和江眷的年纪并不算老,也就是三十多一点,但是他潜意识里这两个人是上世纪的老人,是老爸老妈那些六零七零的老古董。
现在这个消息貌似打击到了他的传统观念,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徐落成喜滋滋地重复。
“快有三个月了。”徐落成压着声音,“我们还没有跟别人说,你保密啊!”
“我们到医院检查了,医说是双胞哩!”
“哟!”徐扶头绽出一个粲然的笑容,“那问准了吗?江婶现在怀孕……身体这个健康怎么说?”
“我也担心这个。但我们是上个星期才发现怀孕的,这期间她也没有说身子难受什么的,我们就都没留意。那天还是你妈……呃,那个她们女人家房里说话的时候才发觉不对劲的。我们当时就去检查了,医说胎很稳当!”
“而且你江婶身子一直很好很健康,所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孕期别吃太多,不然两个孩子喂胖了到时候遭罪!”
徐落成这个曾经自诩风流浪子的男人脸上此刻露着踏实憨厚的笑容。
徐扶头也替他叔高兴,低着头烧烤,嘴角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那个叔,你跟江婶是不是领证了?”
“嗯,那会儿办完婚礼就去领证了。”徐落成彷佛天算一般,提前考虑好了徐扶头担心的问题,“那时候我们根本没想过还会有小孩。你放心,我已经考虑好了,到时候给徐长朝一笔钱,让他答应我们把孩子落户到他家,这样我以前坐过牢的事情就害不到下一代了。”
当初要是没有徐兼临那件事,徐扶头就算读不起大学,也能去当兵,毕竟身型样貌摆在那里。这件事是叔侄两人心里的一根刺,徐落成在得知江眷怀孕之后首先考虑的就是这个问题。
徐扶头默默点头,说:“这样好,长朝和棠眠都是识大体的,再说你们都是同一时间结婚,手续办起来也不麻烦。”
“嗯,哎!没想到啊,我浪了一辈子,最后还能有老婆,有孩子!老天爷对我不薄啊。”徐落成感慨。
徐扶头把手上的烧烤放进瓷白的盘子里,叫了李江南过来,让他把烧烤送到孟愁眠的牌桌。自己洗洗手,招呼徐落成来到客厅,这样的喜事,值得叔侄俩喝一杯。
徐落成高兴极了,不过只喝了一小口酒,说是孕妇怕闻酒味。徐扶头干脆换成茶,他今天不能醉,不然孟愁眠晚上得跟他闹。
看着院子里热闹的场景,小姑娘和那些小伙子们,叔侄两人各怀心事,但脸上总归透着笑意。徐落成抓着徐扶头分享了很多结婚之后自己的变化,又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混账,到现在刚刚步入中年时期的安稳。
“我觉得啊,还是现在好。比年轻的时候好!别人都想重返十八,可是我不想了。我打算好好经营饵丝厂。哈哈哈,我今天早上跟你婶说要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就太好了!两个女孩儿也好,跟杨重建一样,天天宝贝来宝贝去。要是两个男孩啊那就头大了!”
“要是两个小子你可有得管了!”徐扶头也在边上附和,他一边笑,一边站起来,把客厅的落地窗关上,顺手拉了帘子,暮春的夕阳每次都能把西客厅照个满堂,现在他可太热了。
“那你也得帮我管上一点啊!想想到时候我孩子叫你什么?还得叫你哥!到时候你不得带带啊?!”徐落成现在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行——”徐扶头伸了个懒腰,“前几天我遇到张建国,看见他抱着老祐的孩子到处找奶水。我挺意外的,我以为他还跟以前一样是那个臭脾气。”
“孩子谁不喜欢啊?大人的恩恩怨怨,没必要扯到孩子身上。”徐落成眯起眼睛,“就这一点我佩服,是个男人!”
“扶头,既然说到这儿,有句话叔想问问你。”
“问呗。”徐扶头觉得徐落成真是上年纪了,现在说话都会搞铺垫了。
“那个……你和愁眠没讨论过孩子的事情吗?”
“我看你们都挺喜欢小孩的,这以后怎么打算?”
这件事徐扶头还真的没有想过,他自认年少有为,但打心底他都始终觉得自己很年轻,孟愁眠也是,两个都跟小孩一样的人每天都想着未来、事业、梦想、或者好吃的好玩的亦或者是小夫妻间的那些风花雪月,房帷秘事。
徐落成现在说的小孩,是遥远,是很遥远的事情。
徐落成看徐扶头的脸色有点微变,清清嗓子才整理措辞道:“总归是要面临的。你现在可能觉得早,可等到了三四十,四五十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的事叔说不上话,也从来不对你和愁眠的事有过异议。现在说这个事情,是想给你提个醒。你哪天合适也问问愁眠的想法。”
“孩子是真的不要了,还是说去收养一个?然后到愁眠那边去落户……当然具体的东西我也不清楚,手续什么的,可以先打听。”
“叔,我确实喜欢孩子……但,”徐扶头说着说着就感觉左侧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很多,他没有抬头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孟愁眠的影子。
徐落成被徐扶头猛然站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顺着看过的时候徐扶头已经一步上前,把门打开了。
孟愁眠端着一盘水果,突然打开的门带起一阵风,吹乱了额头前的几根碎发。
“愁眠!”
“……哥,”孟愁眠也有点措手不及,他把手里端着的水果举起来,“我刚刚打完牌,听他们说你和叔在客厅,我就想着我不能只顾玩……我就,我就切了苹果和梨——”
“愁眠,我们瞎聊天呢,你来的刚好我们一起说说话。”
“哥,你跟叔聊就行了,我还得回去打牌。”
徐扶头不知道孟愁眠有没有听清刚刚的话,他也不知道孟愁眠平静的表面是否有掩藏。
他眼下能做的就是赶紧去抓住这个人的手,把话说完说清楚。
“愁眠,你来,刚巧今天叔也在,这个问题既然提出来了,那我们就顺道回答。”
孟愁眠想缩回手,但他根本没办法跟他哥牛一样的力气抗衡,只是身体稍微往前倒了一些,他人就被拽到了客厅中央。
徐落成怕自己一个问题就影响了这对小夫妻的恩爱,急忙站起来,“愁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啊,我只是简单地问问啊!你别多想!”
“刚刚的话你听到了对吧?”
他哥的目光灼灼,孟愁眠老老实实点头,“听到了,你喜欢孩子。”
孟愁眠把水果放到桌子上,也老实说:“刚刚谈恋爱那会儿我只顾我自己,后来你说结婚的时候我就说我会坏你的子孙福。哥,叔的考虑我明白,这确实是问题。”
“我没有想法,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我更没想过收养。”孟愁眠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叔,”徐扶头忽然把目光转向徐落成,“之前我就说过我不会结婚子,不是玩笑话。他进大牢那天我就断了这个念头。他害我这一代就够了,没必要在连累下一代。愁眠完全在我意料之外,但是我可以只跟愁眠这样过一辈子。现在这样比我以前想象中一个人孤独终老好多了。”
“愁眠,以前怪我没说清楚。无论有没有你,我都不会要自己的孩子,你不用因为这个有负担!”
“再说,我喜欢孩子,可我也喜欢世上很多别的东西。我二十二岁,我有理智去控制自己的欲望……喜欢不能得到是遗憾,但遗憾不会大到影响我跟你过一辈子,你别难过好吗?”
徐扶头把话说到这里,孟愁眠僵着身子不动,徐落成也意识到自己的多余。他站到孟愁眠身边,“愁眠,我跟你哥说这个话题真的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就是问问……”
“我知道,叔,我没有多想。”孟愁眠转向徐落成,认真道。
“嗯,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切的水果,叔拿出去和你婶一起吃。”徐落成说完端着那盘被孟愁眠切得大小不一的水果出去,顺手把窗子和帘子重新拉好。
外面依旧说笑作乐,徐扶头低着头看孟愁眠,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把人抱进怀里,他先搂着孟愁眠,往沙发上坐,又单手抱起孟愁眠,一只手扶住这个人的腰。
孟愁眠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搂他哥的脖子,半个身子十分倔强的挺着,没靠进他哥的怀里。
“愁眠,真的,你别多想。我真的没想过要孩子,甚至以前我们都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就打定主意了。”
“真的?”
“我可以发誓。”
“发誓都是用来骗人的,你以为我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吗?”
“我可以找人证明,我十八九岁的时候就说过这些话。”徐扶头的神情更加笃定起来。
孟愁眠忽然抬手,徐扶头以为又要打,结果孟愁眠那只抬起来的手只是落在他滚烫的脸侧,“你刚刚说的我都信。”
“但我还是气!”
“怎么了?哪里让孟老师不喜欢了?”
“你看看你的脸!”孟愁眠还闻到他哥身上的酒味,“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晚上办事,你把脸都喝红了我们晚上还怎么办啊?”
“你让我一个人在床上干巴巴的吗?”
他哥扑哧一声笑开,抱着孟愁眠乐不可支,“我就刚刚进客厅的时候喝了一口,脸是刚刚太阳和火塘烤红的。”
“没醉,晚上的事我惦记着呢,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忘!”
话说开,孟愁眠不要脸的劲儿又下去了,他故作矜持起来,他哥却俯过身子来亲。
“外边都是人!”
只亲了一口,孟愁眠就跑了,这密封的环境,呆久了人家还以为他和他哥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山人海面前公然……
“张建国在小卖部守着呢,我去给他送一盘牛肉。”孟愁眠把垂帘拉开,“哥,一会儿回来我就不跟他们在外面玩了,我回来想回房间睡会儿,你送客人。”
“嗯。去吧!”
……
张建国远远地就看见孟愁眠朝这边过来了,他高兴地喊了一声:“小北京!”
“张建国!”孟愁眠端着盘子往前小跑了几步,“我哥今天在家里款待客人,弄了很多牛肉,我过来给你送点,放了很多香料,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老远就闻见香气了!”张建国筷子都没找直接上手抓了三大片牛肉往自己嘴里塞进去,“香!正宗黄牛肉的味道就是火大!”
“我去倒酒!”张建国转身倒了四两竹叶青和一两地黄,“来尝尝!我今天不用带那个小兔崽子,落地安静,你来的刚好,陪我聊聊天。”
“聊不了太久!我今天在院子里吃喝玩乐一整天,已经累了。我给你送完牛肉就想回去睡觉了。”
“现在才五点半,太阳都没掉下去呢!你现在睡了晚上还能睡着吗?”
“晚上不睡!”孟愁眠露出猥琐笑容。
张建国:“……”
“不要脸!”张建国犀利批判。
说到这个张建国忽然想起一个好玩的问题,他眯眯眼看着小北京,一脸好奇加神秘道:“诶小北京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两个大男人在房里……”
“是轮流来吗?”
孟愁眠的笑容消失,没想到张建国会借坡下驴这么问,他感觉自己耳朵都炸开了!
“张建国!”
“谁让你这么问的!”孟愁眠伸手把那盘牛肉拖到自己面前,“不准吃了!”
“诶诶诶!我就是好奇啊!你跟他到底怎么个搞法啊?”张建国摸摸下巴,津津有味地推测:“要说我们男人吧方式很多,看你刚刚的反应,该不会……”
“哦!”张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看你这样子……总不会都是他上。你吧。”
“!”孟愁眠被气得羞脸,“张建国!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粗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那个叫爱的结合,是幸福,是相爱的原因。你难道不是因为相爱才和……”
孟愁眠的脑子里闪过好多人的身影,他想收起话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张建国:“……”
“行行行,你们的爱了不起,旁人比不了好了吧?!”张建国被刚刚的欲言又止戳中痛处,忽然来的沉默更是让人难受,他假装不要脸的模样,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从他结婚到现在从来没有过孟愁眠嘴里说的爱的结合,雁娘给他的永远是泪水和饱含愧疚的目光,以及背对着他的背影。
“张建国……”孟愁眠想说点什么补救,但张建国却忽然抬手朝不远处走过来的一个人打招呼!
“二哥!什么风把你从矿山上吹下来了?”
来的人是张建国的堂二哥,张建军。
“快两个月没回家了。总得回来一趟。这是孟老师吧?你好!”
“你好你好!”
“你这有丝袜吧?”
“有啊!不过买的人少!镇上的女人不来我这儿买那东西。你还是第一个问的呢!咋啦要给二嫂买啊?”
“他们就是喜欢装,丝袜哪个男人不喜欢啊!我反正不要那个面子,你都有什么样的?”
“黑的白的都有,要哪个色?”张建国问。
“女人穿哪个好看啊?”
“黑的!”张建国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拿一套,多少钱?”
“二十五!”张建国在心里暗爽,看他二哥这个猴急的样子,他必须要狠狠宰一笔,好攒奶粉钱。
“行!”丝毫不懂行情的男人拿着丝袜喜滋滋地走了
孟愁眠在这个过程捕捉到一个新奇的玩意,他戳戳张建国,“你说男人都喜欢丝袜这东西?”
“你是男人你不知道?”
张建国忽然哦了一声,“忘了你喜欢男人。但是你不觉得女人穿丝袜很性感吗?”
孟愁眠摇摇头,“我又不会盯着人家姑娘看。”
张建国:“……”
孟愁眠从张建国那堆丝袜中挑了一条黑色的出来,把自己的胳膊伸进去,模拟人家穿丝袜的样子。
张建国啧了一声,“你又瘦又白,套着不比女人差!”
“是吗?”
张建国眼睛一转,机灵道:“你这个身板要是套上丝袜……徐扶头那个拽货会是什么反应啊?”
“好好说话!”孟愁眠警告。
“试试,说不定你们爱的结合更好了呢!”张建国揶揄道。
“我不要!”孟愁眠拿着丝袜站起来,从兜里掏了五十块放桌上,再把黑丝袜揣进怀里,假装无事发地走了。
张建国在后面捂着嘴笑成筛子。
他,就是天的销售!
第219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19
暮春的夕阳像喝醉的人儿。
脸颊两边飘红,柳色青青,水波悠悠,像人的梦境。
一伙人吃喝尽兴,几个新来的小伙子很自觉,没有喝酒。留到最后帮忙打扫了卫,洗干净碗筷,还拖了地。
李江南就是其中一位,他高高卷起袖子,拿着抹布在灶台周边认真地打扫着。
身边的人断断续续离开,要不是徐扶头进来叫他,他大概还要把柜子里洗好的碗筷全部拿出来擦一遍。
“江南,累一天了吧?”徐扶头刚刚在水边擦了把脸,他随性地把毛巾甩朝自己的肩膀上,笑意盈盈。
“不累徐哥。我也只是给你们打扫了一下卫。”李江南仰着脖子,有些腼腆的回答道。
“江南,过来坐会儿。”徐扶头把厨房里归置到桌子下面的凳子拿出来,“跟我说说你最近的状况。”
“最近挺好的。我卖了很多草药,今年运气很好,我一连在山里发现好几个鸡枞菌塘口,现在都能存点我自己的钱了。”李江南报喜不报忧,他希望自己的这点小成就能到徐扶头的一句夸赞。
“很厉害江南。那些鸡枞菌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不单单是运气那么简单。”
“嗯,谢谢徐哥。”
徐扶头喝了口白开水,目光顺着李江南的衣领往下滑,然后问:“你这件衣服小了吧?”
“啊?”李江南立马低下头去看,却不怎么好意思再抬起来,衣服不仅小了,今天烧烤的时候衣角还被火烫糊了一截。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徐扶头大方地笑笑,伸手拍拍李江南,“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也这样。甚至我连你都不如,我找不到草药菌子,衣服都是别人不要的。”
“你这个年纪正是蹿个子的时候,别老把钱攒着,去买几件合身的衣裳,或者下次你跟我进城,你愁眠哥想去翡翠城玩,我们可以一道去,都买点衣服。”
“不用麻烦了徐哥,衣服我在街上就能买,我听你的,下次赶集就去。”李江南的余光被桌上摆着的一根红烛烫得温热起来,从爷爷去世后他再也没有听过关心他衣食住行的话。
“好。我之前听北水街的人说你想盘下小卖部边上的豆腐摊做意?”
“嗯,不过段大娘反悔了,她不愿意租给我。”
“你到兵家塘去,我在那里设了三条街的铺子,已经有很多人找我租了。我给你、还有余望各自留了一间。那边地方大,人也多,我开的矿车修理厂就在那,矿车队伍每天进进出出,那几条街的意非常好。”
李江南眼神一亮,徐扶头修理厂的位置在兵家塘和将关镇两个大寨子的交接,算得上一座小夜市,如果到那里摆摊做意,肯定是吃穿不愁。
“好啊徐哥,就是租金怎么算?”
“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江南。租金按照地段的好坏、还有铺子面积来定。你和余望那两间,就按你们当月收入的百分之五给我就行。”
“百分之五?”李江南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可是徐哥,这样你会不会亏本啊。而且我都还没想到怎么经营呢,我还是第一次开店,万一到时候不赚反亏,一个月总不能只给您几十块吧。”
徐扶头呵呵笑了两声,“地段好你卖什么都能赚!你先放心,干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可以根据到时候的具体情况来定。”
“好。”李江南松了一口气,“谢谢徐哥。”
“不用跟我说这些。行了,我也要回去睡觉了,天还没黑透,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外边桌子上的三斤牛肉是愁眠给你留的,他睡着了,你记得带回去。”
“哦,好!谢谢愁眠哥挂念,谢谢徐哥。”
“好,回去吧,路上小心,没带手电的话,去客厅拿一个。”
“带了徐哥。那我先走了。”
“嗯。”
李江南走后徐扶头进了浴室,他不知道孟愁眠睡醒了没有,不过心里想着事,只是脱了衣服,冲了八九分钟,吹干头发,就往房间回了。
孟愁眠嘴上说困,但从张建国的小卖部回来之后他的心跳一直快着。
作为阅片大师,他深谙每一种衣服的效果,但放在自己身上,他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套黑色丝袜像一只只黑色蚂蚁编制起来的网,挠得他心痒痒。如果他不穿,那他自己就是猎物,会一直被困在跃跃欲试里。
如果他穿,那么猎物就是他哥,是喜欢还是奇怪,都不再由他自己做主。到时候他就算不是猎物,也肯定当不成猎人。
孟愁眠把窗帘拉上,心脏怦怦跳着。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想让躁动悬崖勒马,但又不想规规矩矩地重复。
他的理智告诉他,他此刻的行为是穿上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性感代名词,黑丝袜,要做的是躺在床上,等他心里一直想的那个男人来和他求欢。
这种行为可耻吗?他这样算不要脸吗?他哥如果不喜欢这种,那会用什么眼光看他?
可是他的欲望告诉他,这叫食色性也,这叫理所应当。羞怯与承受是正常的,但他心里想要的是新鲜与刺激。他想知道自己套上丝袜的样子,他想知道性感与性之间是否存在催化作用。
当然他更希望得到的是不单一、不老套的亲密。
他想和他哥食髓知味,在巫山云雨的时候多一点新。
孟愁眠不停地把弄着那条丝袜,或许理智这种东西更适合放在别人身上。
他自来感性浪漫,爱做让自己惊奇与开心的事情。
他在暮春夕阳收起最后一缕金光的时候脱下了自己的睡裤。
那种细密的触感从脚踝爬上来,犹如长蛇一般,缠紧他的腿。
他的腿既有男性本来的笔直瘦长,也因为这条丝袜的收拢与视觉朦胧,多了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魅力。
他的上衣依然是白衬衫,倘若打开灯照着镜子,那还是一如既往的纯洁与天真。
孟愁眠不知道如何去处理这头的洁白与那头的性感。
心脏一直怦怦跳着,门口传来声音的时候不知道如何自洽的他直接打开了被子,钻进被窝。
徐扶头早在长廊外边就看到紧闭的窗帘,被子被孟愁眠的呼吸带得起起伏伏。
徐扶头脱了上衣和鞋,走过去,到床边蹲下,打开了那个不知见证了多少次两人寻欢的小青蛙夜灯。
“愁眠,”他轻声唤着,“醒了吗?”
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嗯了一声。
“那……把头露出来,别闷难受了。”
孟愁眠很听话,乖乖把头露出来,在小青蛙夜灯的灯光下,他的脸很红很烫。
徐扶头伸手去试,“怎么这么烫?今天在外面吹着凉了?”
“没……”孟愁眠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汗。
他伸出一只手去抓着他哥赤着的手臂,“哥,我……换了一身新打扮。”
“嗯?”徐扶头凑上前,“这不是之前的白衬衫吗?”
“不是衣服,是裤子。”
“哦,可是我们一会儿不是要……做吗?如果你想明天穿的话就换一下,会弄脏。”
孟愁眠有些后悔了,他造楼梯似的一层层往上铺,“我就是专门为今天晚上穿的。”
“可是我现在觉得它不好看了,想脱掉,但你来的不巧……”
徐扶头一抬身子,往孟愁眠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说:“穿了,就给哥看看,愁眠这么好看,穿什么都不难看。”
两人靠近对方,孟愁眠顺从地搂上他哥的脖子,彼此缠绵地接吻。
徐扶头坐到床边,想把孟愁眠整个人搂进怀里,可孟愁眠却用手紧紧地压住了被子的一角。
“你看了不准笑话我。”
“不笑。”徐扶头脑子里想的不过就是孟愁眠穿了一条大花裤子的场景,会很可爱,但他肯定不笑。
孟愁眠还是有些不敢,他伸出手蒙住他哥的眼睛,“先等一下。”
徐扶头配合地闭上眼睛,静静等着。在安静的房间里,孟愁眠拉开被子的声响传进他的耳朵里,那个人大概是想顺着他的手臂,爬坐到他身边,于是他伸出手先扶住孟愁眠的腰,又主动往前靠了一些,让孟愁眠勾住他的脖子。
孟愁眠一只手捂着他哥的眼睛,另外一只手握住了他哥的手,然后放到自己小腿上。
徐扶头的掌心松了一下,似乎在摸索和猜测那层布料,有惊讶和不确定,之后食指和中指往前使了点劲,他反应过来,那是一层细密的纱。
或许是极度不可置信,又或许是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想,徐扶头很快就抬起手来,把孟愁眠捂着他眼睛的手拿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孟愁眠左右不停转着的黑眼仁,那两颗漆黑的瞳仁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着,充满了紧张和忐忑。
徐扶头的喉结滚动,目光慢慢往下,暖灯光下的黑纱与白,光是存在就能摄人心魄。
双腿的关节微微曲着,黑纱的暗影重合在一起。
“哥,”孟愁眠的手转朝后,手紧张地在拧被子。
“你……觉得奇怪吗?”
孟愁眠的声音落在耳边才让徐扶头想起收回目光。
他从未想过孟愁眠这个可爱的人会和性感沾边。当然,徐扶头本人虽然顶着一张风流脸,但从未有过万花丛中过的经历。十五六岁时很多男开始接触异性,幻想成年男女间的亲密做法,甚至有人直接上手,对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姑娘浮想联翩。
他却像个清朝老太爷似的坐在人群中央,不闻不问不看。
十八九岁,他辍学出来,和杨重建一伙人混社会。晚上一伙男人不睡觉,个个叼着烟,围在火塘边看片的场景吓得他七魂八魄都出窍了。
杨重建一伙人哈哈大笑,徐扶头自己却气红了脸。这个极度自尊的人无法接受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别人讨论这种私密的事情。尤其气的是,被人嘲笑是处男。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可以笑的,他甚至厌恶,憎恨那种笑声。
他想反驳,但脸皮厚不到可以把这种事情说得理所应当。
他以乱性为耻,可身边的朋友却以此为荣。
那种时刻对别人来说只是弹指一挥的玩笑,但对徐扶头来说却很黑暗。
因为在那些笑声中,徐扶头发觉了自己辍学的惨痛代价。
他将永远和自己讨厌的环境、还有只会讨论喝酒吃肉谈女人的朋友呆一辈子。
他不想要!但那时的他头顶没有高远的蓝天,只有敲定死的棺材盖,任由他嘶吼喊叫,也逃不过活埋的结局。
“哥……”孟愁眠见他哥不说话,有些害怕,“我去脱掉。”
“好看。”徐扶头深呼一口气,神色也随之一松,“愁眠,很好看,很诱人。”
徐扶头在此刻明白,他曾经不是性冷淡,他所厌恶和排斥的不是性,而是那种无力挣扎,反而要拼命拉他入局的社会环境。
此刻在眼前的爱人如青山妩媚,面含桃羞,清澈的眼底,写着大好年华。
“愁眠,你特意打扮,心里不用有负担,你想尝试什么样的都可以。”他低头吻了孟愁眠的脖颈,又拉起这个人的手,吻了孟愁眠的无名指。
“哥,你真的喜欢吗?”
“我喜欢。”徐扶头笑着,接着又反问道:“你喜欢吗?”
孟愁眠搂着他哥腼腆起来,“穿着感觉很不一样,是新体验,我的腿被包的很好看,虽然心里会变扭,但是我喜欢。”
徐扶头把人往前抱了些,放到床上,自己则站起来,解开了那条孟愁眠曾经在修理厂绑过他的皮带。
……
“哥,”孟愁眠的脖颈感受着他哥柔软的发间,他哥整个人压上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心疼道:“你瘦了。”
距离上次他哥压上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那时候老祐还在。
……
……
“哥,他们说丝袜扯烂更好看——”
……
……
……
“哥……”
第220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20
天灰灰亮的时候,在徐扶头房门口的梅子雨顶着一对黑眼圈无能犬吠。
昨天晚上一直到今天凌晨,梅子雨的狗耳朵总是源源不断地给它输入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那些嗯嗯声起起伏伏,高高低低,时不时好似还有人在用力的鼓掌。
它找不到孟愁眠,就在门外打滚,吠叫,用狗爪子刨门。
但是房里的人对它置之不理,一直到天明才恢复该有的寂静。
孟愁眠感觉自己浑身湿透了。各类液体……混乱地交杂在一起。
他侧卧在他哥怀里,左胳膊被他哥的一条长臂紧紧压着,后背一片热,看着窗外逐渐放进来的光亮,他艰难地张张嘴,嘶哑地出声:“哥……”
“还不出去吗?”
徐扶头低头吻着孟愁眠瘦削的肩头,“嗯,等会儿。”
孟愁眠微睁着眼,理智随着清晨到来。
真是疯了。
他哥和他竟然保持现在的姿势睡到下半夜结束,迷糊中想起来自己上半夜做得太出格,不让他哥带他去洗澡就算了,还不让出去,就这么睡。
他腰都脱力了。
“哥,出去,我难受了。”孟愁眠咬着字轻声恳求。
他哥没说话,环着他的腰,温柔而缓慢地离开,抬手替他扒开额头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徐扶头抽了两张纸把那个地方擦干净,扯起很小的一角被子,不让晨风灌进来,慢慢地抬脚下床。
孟愁眠翻了个身,借着清晨朦胧的光看他哥穿衣服。
徐扶头穿好裤子后找了一张干净的床单过来,叠了两次才俯下身从被窝里把床单慢慢渡到孟愁眠腰下。
“愁眠,我先去浴室放着热水,你再躺会儿。”
“嗯。”身下换了干而柔软的床单,孟愁眠感觉身上的湿腻感少了很多。
徐扶头把椅子上的衣服抓起来,伸手摸了下孟愁眠的脑袋,吻了下额头后才转身朝门走去。
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梅子雨被吓得汪了一声。
那只长长的大手伸下来握住了狗嘴。
狗马上呜呜汪汪地发出声音,徐扶头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常在家,就算回来也只顾孟愁眠,所以这条小白狗跟他不亲,甚至因为孟愁眠的缘故,这狗还把他当作仇人,一回来就能带走它的玩伴。
当然谁养的像谁,某种时候梅子雨身上的那种傲娇劲和爱玩的脾气跟它的主人孟愁眠如出一辙。
徐扶头把狗提溜起来,边走边低声骂:“梅子雨,以后不准到后院。昨天晚上光听你叫了……”
梅子雨被揪着后脖颈,四条腿上下左右扑腾,转头去咬,却被再次捏住狗嘴。
孟愁眠身上落了不少痕迹,不过好在昨晚提醒得及时,他哥没往他脖子上咬。
洗好澡他哥没给他穿衣服,用刚刚晒干的浴巾给他裹好重新抱回房间,涂了药。
孟愁眠没到这时候都觉得尴尬,这次涂完,他厚着脸皮朝后摸了一下,骂道:“坏了你赔!”
他哥麻利地把他抱起来,一只手半边肩扛抱着他,剩下一只手和半边身子手脚很麻利地把早就准备的干净床单和被子换到床上。
孟愁眠重新被放到床上的时候他哥坏心思地在他耳边说:“我早就对孟老师负责到底了。”
听出了话外音,孟愁眠伸手就是打。
徐扶头不怕被打,笑呵呵地重新抬起被子,和孟愁眠睡回笼觉。
这天早上吃早饭的又只有余望和麻兴。
不过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周末一到,家里那两个势必要大大地折腾一场。
“余望,昨天段声那表妹特地冲着你来的,你给看得出来?”
余望把筷子放下,“我早就知道了。”
“段孃之前来找我大哥问过我。”
“哟哟哟——”麻兴嘴咧开,“那你也即将喜事临门了!恭喜兄弟!”
“我回谢了。”
麻兴duang地一声把碗放下,“你神经病啊!现在好姑娘多难找!”
余望嘿了一声,“你还给我摔桌子拍碗上了!”
“我不乐意就是不乐意,就是给我个天仙我也不要!”
“等着后悔吧你!”
**
六月十五号,徐扶头在将关镇和兵家塘建的铺面同时开张。
鞭炮放了一串又一串,满怀希望到这里做意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背靠矿车修理厂这颗大树,只要开张就有意做。
徐扶头提前做了规划,按照衣食住行分了四条街,第五条街道紧靠顾挽钧之前从左留手里过的赌场,用来作为娱乐。
霸占第五条街道的多是一些年轻人,他们跟家里借了成本钱,在这里开了酒吧、台球厅、网吧等等新鲜玩意儿。
年轻的矿车师傅还有周围五个大镇的年轻人早早就过来参观,不少情浓意厚的小情侣已经在装潢洋气漂亮的店门口打情骂俏了。
顾挽钧啧啧称奇,一路拍着手过来。他真是小看徐扶头的本事还有脑子了。
建了偌大的矿车修理厂,垄断了整个城的矿车修理工作也就算了。
现在盘下了周围的地皮,一盖就是六条街道。
这六条街道长短不一,内里包罗万象,但外面看铺面用料基本一致,这就保证了街道的整齐性,让人看着赏心悦目,但不枯燥乏味。
如果只有一条街,那可能和镇子上赶集的街道没什么两样,但六条街就大大拉开了差异性,能算一个新式景点了。
如果算上这六条街后期的繁荣,甚至可以和顾挽钧开在城中心的八大路媲美了。
第六条街的地段最好,面朝梯田湖和大青山,绝佳的风水宝地。
这里的租金最贵,但就算挤破了头也进不来,一切得看徐老板安排。
之前一直拍马屁的杜老板因为孟愁眠收了他送的阿胶,荣幸位列其中。
顾挽钧左右看看,这条街两边的排头,笑了。
“江枫道、渔火街!”
“哈哈哈哈,你这是专门给小可爱设的吧?”顾挽钧拍拍徐扶头,嘴角扬起笑,“江枫渔火对愁眠?那句诗是这么说的吧?”
“你其它五条街都按照吃喝玩乐分类,这条街位置这么好,吃喝玩乐都有,而且前面那家饺子店,还有什么药王宫稀豆粉、陶艺制作……不都是小可爱之前在城里常去的地方吗?”
“我可以理解为,这条街是按照他吃喝玩乐的喜好安排的吗?最后面开个门,能直接到我的赌场,你是打算让他吃喝累了就到我那儿耍两把快活的?”
心思不难猜,只要知道这回事的人都知道徐老板的心意。
但被当面戳破,徐扶头本人还是很不好意思。
他故作镇定,说:“就是不想他到处乱跑跑丢了。”
“装!”
“这条街干脆也别搞这么委婉了,直接叫愁眠街我看就挺好。”
“等苏医有空,你带他过来玩。”徐扶头挠挠头,露出一个笑来,“我款待。”
“可以啊,到时候我们四个约一桌麻将。”
“好。”
顾挽钧在一家装修别致的铺面停下,这家铺面面积不大,中间一排青竹一分为二,左边摆满了竹篾编的各种家具,桌子、凳子、簸箕、还有小猪、小狗、小山羊这些可爱的动物。右边是几张刚刚漆染的八方桌和长椅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牌子,写满了各类小吃的名字。
还有一个角落放着一个类似中医馆的柜子,整整齐齐的小盒子外面贴着红纸,但是没写字,小抽屉在外面敞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各样的草药。
“哟,这是哪里来的神仙,一家店卖三家货?!”顾挽钧上前几步,念出店铺的名字,“江南家。”
“江南人家我见过,还有江南家呢?!”
“这是我认的弟弟,他叫李江南。亲人都不在了,他就靠他自己的双手做活计,过日子。愁眠很喜欢他,机缘巧合我们帮过他一次,他很感恩,每个节气最新鲜食材菜市场上还没有,他就送到我桌子上了。”徐扶头望着那块青绿的招牌,眼里满是欣慰。
“那还真不错呢,走,进去看看。”
看到李江南的时候顾挽钧有些意外,要不是徐扶头提前说过这个人的情况,他肯定会问你家大人呢?
这个店主完全还是小孩的样子,很白,但是很瘦,李江南满脸惊喜地过来搭话时,顾挽钧甚至能看清这个小细虾锁骨边上的淡紫青蓝的筋脉。
看着比他家顾苏卿还小。
“大哥,你来啦!快坐,我去倒茶!”李江南朝顾挽钧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卷起半截袖子,背过身走进帘布后面,光着的脚杆落在胖胖的水壶边,衬得更加细小。
顾挽钧拧起眉头,看向徐扶头,用口型问:“几岁。”
“十六。”
顾挽钧吸了口气,居然跟顾苏卿同岁。
发育不完全的骨架,瘦削单薄的身体,白得像纸一样的皮肤,应该是疯狂蹿个子的年纪,但只有一米六左右。
身上的衣服很干净,但是长长短短,有些地方不知道是穿破还是洗破的。
“大哥,今天六条街一起开张,我以为你没时间过来呢。我店里的很多东西还没收拾好,你们别嫌弃乱,快坐!”
“你这儿比我那个修理厂都干净整齐,别忙活了,我们就过来参观一下。”徐扶头左右打量着这家店铺,“当初你就应该去我原先给你安排的店铺,那个比这个大。”
“可我没那么多东西装。再说,这条街位置这么好,我占着空位置不用心里过意不去。”李江南拿了条干净的抹布过来绕着圈擦桌子,同时点头对顾挽钧笑道:“您好!您是顾老板吧?”
“嗯,对,你好。”顾挽钧转了一下茶杯,“你这茶是自己烤的吗?”
“是。前面采春茶的时候,有几处茶地没人管,但是上面的乌龙茶已经发芽了,我问了社长,他说能采。我就采了几斤,用铁锅炒了自己喝。”李江南收起抹布,笑容腼腆,“是不是太糙了?不好意思啊顾老板。”
“害!就是这种粗茶好喝,回味比茶厂里贵得要人命的毛尖香多了。”顾挽钧拿着茶杯碰了一下徐扶头的茶杯,“以茶代酒,祝徐老板开铺大吉。”
“谢了。”徐扶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江南,你也拿一个杯子过来,我们碰杯茶。”
“好。”
李江南转身去拿茶杯的时候,徐扶头和顾挽钧互相看了一眼。
等到李江南拿着茶杯过来,重新倒满三杯茶的时候,顾挽钧和徐扶头拿着茶杯站起来,对身型瘦小的李江南同声道:“祝李老板开张大吉!”
“啊?”李江南双手端着茶杯,抬头怔怔地看着两人,对那声李老板颇为意外,这两位风头正盛的老板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李江南愣愣的傻样像颗小图钉,徐扶头和顾挽钧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徐扶头伸手拍了一下李江南的胳膊,“我们这些人也是从你这个阶段慢慢起来的。以前我在镇上开了个修摩托的店,开了半年,就来了三桩意!你现在已经超过我了怕什么?!”
李江南点点头,“谢谢大哥,我会好好努力的。”
徐扶头对他露了一个亲和的微笑。
**
孟愁眠放学回来,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冲进厨房牛饮。
余望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倒来温水,“愁眠,别喝凉的,容易闹肚子。”
“我快被气死了!余望哥,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周末就布置了两份试卷,一份语文一份数学,这也不多啊,可他们竟然互相抄答案。还想来蒙我!”
“尤其是张恒那几个男,天天就想着掏鸟蛋。”孟愁眠边说边揪起自己的衣服领子给自己扇风,这天开始变热,人的心情也不由得燥起来。
余望倒是习以为常,“愁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跳点很正常。你别太较真,他们不当回事,你怎么说都没用,别把自己气坏了。”
“我做不到不管不顾。他们不争气读书,我替他们担心啊。”孟愁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有两个月他就要走了,孟棠眠的产假才刚刚开始,到时候来接手的又会是谁?
余望不理解孟愁眠的担心,只是呵呵笑了两声,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玩不闹还能干嘛?
至于未来升学、人规划那更是天方夜谭。
孟愁眠转了个身子,面朝窗子,看院子里那颗木兰花,原来好朋友也会有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时候。
“愁眠,晚上你想吃什么?”
“都行余望哥。”孟愁眠打开冰箱门,里面还有早上的剩菜,“余望哥,干脆煮个大杂烩好了,这还有好多剩菜。”
“行。那我去菜园里找点小菜,愁眠,你把那萝卜削了,我们煮一锅八宝菜。”
“好。”余望拿着菜刀出去割菜的间隙,孟愁眠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他哥,“哥,准备回家吃晚饭了。”
徐扶头正端坐在修理厂办公室内研究这几个晚上孟愁眠教的那些计算机知识,他以前觉得大学、计算机……这些都是很高级的东西,但是孟愁眠把书买来,细细讲解了几个回合后徐扶头发现计算机是一种很有趣的东西。
那些看着复杂的算法,一串串排列整齐的步骤,紧密的代码……甚至连跳出来的那个命令指示都很有仪式感。
徐扶头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需要清除一切杂念,全神贯注去投入的学习让他再次轻而易举地执掌着自己的天赋。
当然,学习疲惫之际有人打电话叫他回家吃饭的温情更让人觉得幸福。
“好,我现在就开车回来。”
“嗯。”孟愁眠点点头,望着窗外的火烧云,“你再给我带两根冰棍呗哥。”
“好啊,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们要做八宝菜,你到菜市场买点牛肉凉片回来做凉菜。”
“好。”
孟愁眠把菜洗好,等着余望下厨,时不时抬头望望墙上挂着的闹钟,大概过了五十分钟左右他就领着梅子雨出门去了。
他要到张建国小卖部讨口酒喝,顺便在镇子口接他哥。
张建国最近憔悴了不少,挺帅气一小伙子,都长胡渣了。
孟愁眠笑话他,张建国却没力气反驳。
“我最近快忙死了,白天和那些镇长到处跑,谁能想到修个破桥能有这么多事啊!晚上回家还得带孩子——”
“那你最近和雁娘怎么样?她身体恢复些了吗?”
“为那个死男人在月子里天天哭,身体能恢复个求?”张建国揉揉眉心,“这几天说胸口疼,我打算借辆车,明天带她去城里拍片子看看。”
“哦,我哥好像也要去城里,一会儿来了我问问,碰巧的话你们一起去。”
张建国还想跟往常一样嘴硬说不用,但考虑到实际情况后他咬咬牙,还是决定不逞强了。
“谢了。”
“别客气,你之前不是说让我给玉堂当干爹吗?”
“过两天满月酒,你跟徐扶头一块过来,我让他认你们当干爹,老了,让这臭小子给我们四个人尽孝。”张建国信誓旦旦。
徐扶头开着车一转弯就看见孟愁眠和梅子雨站在街头了,他降下车窗挥挥手,那一人一狗就朝自己跑来。
“哥!”
梅子雨已经长高不少,在车子门前上下蹿跳,尾巴能当清扫大街的扫帚。
孟愁眠不知道梅子雨这疯狗在发什么神经,“梅子雨,你快把我绊倒了,平常也没见你对我哥这么热情。”
“它这是闻见肉香呢!”徐扶头很有自知之明。
“这谗狗!”孟愁眠闷闷地抱怨了一句,然后打开车门,把狗关在后面,自己很自觉地转向副驾驶。
梅子雨:“”
狗脸上翻了个白眼。
徐扶头抬手拉了下副驾驶的镜子,借这个遮挡很快地往孟愁眠唇上啄了一下。
“这是又到张建国那里喝酒去啦?”
“就一小杯。”孟愁眠比了个“1”。
“他最近酿的这些酒还挺辣的。”
“下次我挑甜的喝。”孟愁眠提出对策。
“谢谢孟老师。”徐扶头重新发动车子,带着这来接他的一人一狗回家,“愁眠,最近学们是不是开始跳了?”
“哪是跳啊,简直是要翻天!”孟愁眠头疼,“我都不知道他们上哪找的那么多玩意儿。”
徐扶头忍俊不禁,“春天好玩的多,什么花草蝴蝶,苍蝇过路他们都要关心,部分男还会找小姑娘谈恋爱,等到那时候你才知道闹呢!”
“已经闹起来了!”孟愁眠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哥,我跟你说一件特别气人的事情。”
“李省和黄婷凑一对儿了!我还想着委婉一点,从科学、人文的角度去劝告他们。结果我还才刚把黄婷叫到办公室,话都没说几句,李省那个混小子就跑到院场里,那个贴着教师照片的宣传栏面前,对着我的照片扑通一跪,在下面大喊让我不要棒打鸳鸯!”
徐扶头哈哈笑个不停,孟愁眠说着说着也被气笑了,那个场面真是搞笑。
“我理解青春期的男做事毛躁冲动,但是他也太虎了吧。我人就在二楼办公室,他不来找我,反倒去找我的照片?”孟愁眠双手一团,“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有多吓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怎么他了。偏偏黄婷这姑娘也想不通,学习成绩那么好,却在这件事上拎不清,在办公室跟我辩论,试图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那最后呢?现在什么情况啊?”徐扶头停好车子,拉了手刹,“需不需要我跟你去学校说说。”
“不用。”孟愁眠叹了口气,“这些情况课本上没有,我总要学着自己解决。”
“哥,你不知道,当时外面一群学扒着窗子听,有人跑下去跟李省说黄婷情比金坚,他又是一阵狂躁,冲上楼拉着黄婷要殉情给我看!”
“我当时快被吓死了。”孟愁眠想起那个场景就心有余悸,“我上次跟你们去欢迎新兵的时候跟麻栗坡的王老师要了电话号码,她是老教师,我准备跟她取取经,你一会儿吃完饭也帮我分析分析。”
“好。”徐扶头抬手捏了下孟愁眠的脸侧,“瞧给我们孟老师气的,脸都变凶了。”
孟愁眠从他哥放着的一大带零食口袋中翻出一根冰棍,“我回家就不凶了。我不带情绪上课,也不甩脸色给徐扶头同学。”
“愁眠,还有一件事要说,那个我想在你的书法课上增加一个学,我还没跟人做承诺,你觉得没问题我再让他过来。”
“谁啊?”
“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