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过了许久,也许只是过了几秒,他听到浓雾中终于传出一些动静。曾默尧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到几道模糊不清的音量。
这种奇异的语调和音色,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些灰衣教徒。
“请您跟随……洗礼,您……伴身教徒。”
纤细的身影有着一头柔顺的乌发,随意束在身后。她身上套着干练利落的运动衣,透着一股历练。
随着几道高大的黑影靠近她,她身型一僵,随即顺从地从对方手中接过了些什么。
曾默尧不由走近了几步,想要看清楚一些,悄声无息地并未惊扰到对面的几人。
那是今早成为正式教徒的玩家。
玩家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表情恍惚。而接近她的灰衣教徒,看上去更是没有多少好意,眼里的暗嘲都要流露出表面了。
女人拿起灰衣教徒伸来的布料,三两下围在了自己的双目上。她在灰衣教徒的牵引下,往浓雾的更深处走去。
不假思索,曾默尧跟了上去。
虽然知道这一去可能会很凶险,但他不能保证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也许失去了这个机会,他将会永远困在这片浓雾中。
灰衣教徒将女人带到了一个屋子边,它从外表来起看不过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就像是他们去过的忏悔室那样,但雾气仿佛在忌惮些什么,全都悄然避开了它。
曾默尧伫立在浓雾的边缘,寂静地看着灰衣教徒将女人推入门内,门像是有生命一般霎那间自动关上。
几个灰衣教徒静静地守在门外,像是在等待着某种结果。
但很快的,一声惊惧的尖叫宛如利剑穿透屏障一般,直直地冲击向曾默尧的大脑,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
门扇忽地一抖,就连那栋屋子仿佛也不堪重负地抖了起来。
见到这样的场景,灰衣教徒却没有打开门,而是齐齐上前拦在了门前,抵挡着里面人不断的挣扎。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屋内的人使劲摇晃着门扇,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木板撞穿。
灰衣教徒不为所动,冷漠地如石像一样拦着门。
而在同一时刻,曾默尧发现周围的雾气竟然在逐渐散去,这就像是某种预兆,他随后感到了好几道无法忽视的炙热视线。
就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
不是吧,又来!
屋里的动静全然消失,彻底失去声息。其中一个灰衣教徒松了一些力道,笑了笑:“看来,她已经被吾神赐福了。”
“每次的正式教徒都会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她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荣幸。”
另一位灰衣教徒冷哼了一声,“不过这次这个吾神好像特别喜欢,这么快就召见来了,真是令人羡慕。”
第三位教徒瞥了同伴一眼,低声嘲讽:“呵,没什么好羡慕的。不论如何她们也无法成为我们这样永生的存在,不过是一时宠幸罢了。”
“一时宠幸也能让我羡慕了,我可是从未见过神的模样。”
“啧,那你可真是可悲,我前几天刚刚被神降了。还亲自和祂沟通过。”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怕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可能会是做梦,萨尔莫神的模样我可……”
“嘘……等下,”两位灰衣教徒的对话被另一道嗓音盖过,他们朝着第三位教徒看去,对方皱着眉头不解地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两位灰衣教徒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你在开什么玩笑,不会是晚上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吧。”
“就是啊。这是什么地方,吾神专门指引正式教徒的路段,怎么还会有其它生物的存在,就连领头教徒也不能擅自来……”
两位灰衣教徒正嘲笑同伴异想天开,但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也听到了身后愈发猛烈的动静。
三位灰衣教徒齐齐转过头,眼前一黑。
“不好意思,让让。”
曾默尧单手按在挡着门前的灰衣教徒的肩膀上,轻易地将它推到了一边,自己极速地越过三道身影推门而入。
见到被曾默尧遮挡住的东西后,灰衣教徒们一个激灵,骤然从震惊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他们目光惊惧地凝视着前方的几道骨头包/皮的骷髅,仿佛见到了不能理解的陌生画面。
“这是……被神厌弃的家伙,它们怎么进入寺庙的。”
听到同伴的喃喃自语,其余的灰衣教徒瞳孔地震,终于忆起这是被他们丢弃外边的尸体。
但看它们现在的状况,显然已经进食过。
这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发生。
“快、快跑!!去通知——”
同伴被蜂拥而上的骷髅淹没,其余两个立即拔腿就跑,也不顾不得屋子闯入了一位并未经过允许,还未成为正式教徒的人。
然而他们的速度比起骷髅,还是显得太过缓慢。往外不到几步,灰衣教徒猛地被扯了回去,甚至没有一丝给它反抗的机会。
“撕拉——”令人惊心胆俱的撕裂声在寂静的雾气中响彻。
曾默尧紧紧靠在木门板上,连忙东张西望,心里急的五内如焚。最终在空荡荡的屋内只看到一个像样的供台,他三两步上前要将这玩意抬过来。
谁叫外边的雾气还没彻底散去,雾深处的红芒还越来越强烈,让他感到阵阵不安,不敢赫然行动。
凭借着直觉,曾默尧咬了咬牙,还是进了这个屋子。
一阵刺骨凉意让他止住了行动,不知是什么东西紧抓住了他的脚踝。
曾默尧猛地屏住了呼吸,余光瞥到了一抹身影。
对方乌黑的发丝散落一地,密集的发缝中露出一双睁地极大的眼睛。
烛光微闪,苍白的光打在了女人纤细影子上,显得愈发狰狞,活脱脱的像是生在一场无声的恐怖场景中。
“您来了,我就知道您会来的……”
女人见到曾默尧没有任何意外,反而低低笑出了声。她的嗓音嘶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仿佛十分虚弱。
随后她机械式地一点一点收回自己的手,手指动作缓慢而又笨拙。等至手完全收回,她身子往下重重一倒。
见到玩家这幅模样,曾默尧也顾不上寻思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连忙伸手一把扶住对方。“你没事吧?”
女人脸上骤然露出了一抹僵硬的微笑,微笑收敛到耳畔,显得十分古怪。
玩家垂着脑袋,面容还被浓密的头发遮掩住了,曾默尧没办法看到她的神情。但当他碰触到对方的肩膀时,他感到了一阵冰冷,就像触摸到了一块冻结的冰块一样。
这让他知道对方的情况不妙。
都是玩家,曾默尧再心硬也不可能会在这场面见死不救。
前方的烛光至少还有些热意,曾默尧撑起身下僵着的玩家往供台走去。
“现在还不能出去,外面有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骷髅。”
曾默尧放下身上的人,把供台上的唯一火源小心翼翼放到了地上。然后与玩家说明情况,“我先把供台搬过去挡一下,雾散了我再带你冲出去。你应该知道你同伴的任务位置吧?我先带你去那里。”
说罢,他站起身就要行动,却被人轻轻扯住了衣角。
曾默尧下意识地望去,却见对方神色凄凉,很是无助地说:“为什么,是我没通过您的教徒考验吗?”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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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上上签 曾默尧懵着一张脸,有点想尔康……
曾默尧懵着一张脸, 有点想尔康手,询问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的异样只能用一点来解释。
“你见到萨尔莫神了?”
看来这家伙情况有点严重啊, 都开始神智不清了。
曾默尧暗叹了一口气, 看来那神长得肯定不怎么样, 都把人吓成这幅模样了。
不过以现在的情势来看, 那位神定然已经离去,要不然他肯定没这么容易进门, 或者就是他进门遇上祂, 于是和这位玩家一样被吓成傻子。
有些意外啊,倒霉鬼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
女人扒拉着他的衣角,泪水从眼眶中流落,“我, 我现在不是在看着您吗?我……”
好了好了, 知道你见到神被吓傻了,这很正常,要是换我估计也一样。
曾默尧拍了拍女人的手,带有安抚的意味。“先放开我。”
外面虽说还有那些灰衣教徒暂且顶着,但不保证那些骷髅何时会破门而入,他还是先挡住门再说。
等到曾默尧搬起供台才知道它有多重, 只好使劲一点点的挪到了门边。而当他抵达门边,隔着一个门板的动静传入耳畔, 就像是什么生物不断进食的咀嚼声, 令人毛骨悚然。
还好他机智,专门将这群东西引到灰衣教徒边,要不然门外的估计就是他了。
一阵庆幸过后,曾默尧双手紧紧抵住供台,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门板,准备与外面的骷髅做出最后的争斗。
曾默尧微微摩挲了手指,忽地垂下眼。
他好像硌到了一个物件。
然而他这么一动,在手掌下的纸质物件反而没有重量压住,本就半边搁在供台外边,这下子直接往外翻倒而去。
眼看它即将落地,曾默尧急忙地伸手抓住。
这要是闹出动静来,外面的骷髅要是发生什么暴动,他可真的性命不保了。
重新把它放到供台上,曾默尧这才发现这是一本通体漆黑的册子。
它与黑暗几乎融入一体,怪不得一开始他并没有发现它。
不知道是不是他产生了错觉,册子看似很厚,但实际的重量却轻的和不存在似的。
当凝视它过于悠久后,甚至会不自主地试图去翻开它。
这册子也太邪乎了吧。曾默尧一阵恶寒,立即收回放在册子上的视线,转而用着余光去看身后的女人。
对方自从刚才那番对话后就一直静静地趴在地上,纹丝不动,如若不是胸腔微弱的起伏,曾默尧差点以为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难以言语的死寂弥漫在女人的身上,曾默尧难以想象不过几分钟,玩家在这屋子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能肯定的是,女人绝对翻开过这本册子。
因为……
曾默尧指尖发白,是用力过猛的迹象。他的手指不知何时竟触碰到了册子。而内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翻开它,就像有人在不断催促蛊惑他一样。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杂音在逐渐远离。他的目光完全移不开供台上的册子。
这让曾默尧更加打心底抗拒。
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门外,那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一种踩踏所产生的响动,外面的骷髅好像朝远处离去。
心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而这让他更加无法集中精神。曾默尧手指微卷,强行控制着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而就这短短的距离,对他而言竟变得无比困难。
“它们好像走了。”曾默尧微微侧过头,压抑着如藤蔓般疯长的念头,硬是让自己想些其它的,比如——与另一个玩家对话。
但对方没有回复他。
空气中陷入压抑的寂静中,曾默尧心跳逐渐变得无法控制的剧烈,一呼一吸中似乎都带来一阵灼热。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翻开了第一面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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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曾默尧猛地抬起眼,心脏重重地一沉,就像是被无形的沉重物压在胸口。
“您应该已经完成了神的赐福了吧?”
闷闷的音量从门外传来,正常不过的语调,是灰衣教徒专有的声线。
门扇似乎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露出了一条细小的缝隙,有些亮光从中透了进来。
“……还没结束?”只听对方郁闷地小声囔囔,之后又有谁和它说话。
“不可能……这么久了,忏悔时刻已经到了。主教专门让我来通知你们的。”
“那你再推推看看?”
“为什么是我?我都推过了,该你去了!”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被吾神迁怒……”
几道灰色的身影从细缝里掠过,像是有人在相互推搡。
几秒过后,见里面没有人回复,外边的灰衣教徒沉默了很久,还是对着屋里开口:“您还好吗?如果可以了请出来,这里不是可以滞留很久的地方。”接着话语有些沉,似乎有些生气:“请不要故意装作听不到。”
“咯吱——”
灰衣教徒很是烦躁地来回踱步,听到声响连忙看了过去,却没想到除了正式教徒以外,竟然还有另外一抹身影。
“是你?”灰衣教徒立即远离开来,戒备地看着曾默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当它的视线往下移动,本应该只身在屋中的正式教徒被曾默尧搀扶着,整个人无力地垂着头。
脸色发白,双眼紧闭,生死不明的模样。
灰衣教徒第一反应就是惊恐地喊道:“你对她做了什么?!!”随后便很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我知道主教曾对你有过期望,但那是你自己辜负了自己的潜能!就算你嫉妒她,也不能——”
身后的三个同伴拦住了它。灰衣教徒懵着脸,不知为何同伴和它唱起了反调,不和它站统一战线,竟然还开口劝解着它。
其中一个灰衣教徒捂着它的嘴:“是吾神让他进去的,我亲眼看到的,你可别再说了。”
“唔唔唔——”
另一个同伴也上前劝解:“好了好了,他也没做什么,是正式教徒自己昏过去了。可能是累了吧……”
“就让他们去忏悔室先,别耽误了正事,要是被怪罪下来我们可都要倒霉。”
于是就在几位同伴的接连劝解下,灰衣教徒只能忍辱负重地被动放过曾默尧,即便它心有不满。
“那走吧。”灰衣教徒黑着脸。
然而曾默尧跟着对方不过一段路程,对方突然扭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哦,我好像忘记该怎么走了。接下来你……”
曾默尧闻言利落地回了句:“那不用了,我知道该往哪去。”
灰衣教徒:“……”
望着曾默尧离去的背影,对方的目标明确,显然是真的知晓该往哪里走。这将灰衣教徒气的把后槽牙都咬碎了,只觉得萨尔莫神至今还留着这个狡猾得不行的教徒简直不可理喻。
像这种根本不虔诚的教徒,为什么会被萨尔莫神钟爱!
灰衣教徒嫉妒得快发疯了。
然而不过半会,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些声响。
“你们怎么跟来了?不应该在整理屋子吗?”
灰衣教徒有些奇怪,但还是开口解释,“别问我为什么在这,不是我故意设计他,是他自己走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见到几位同伴的神情如常倾听着话语,灰衣教徒不免多说了几句,满脸怨愤:“他自己走的倒是痛快,就怕根本找不到路。到时候要是发生什么,怪罪的都是我——你们怎么不说话?”
“不会吧,你们不会是向着他的吧?一位见习教徒?”灰衣教徒不可置信,“不是,难道是吾神神降给你们说什么了……”
灰衣教徒自言自语说了好几句,转而观察起同伴们,却见它们还是一言不发,脸上的皮囊甚至都没动一下。
灰衣教徒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血红的皮囊从高空中掉落,“啪嗒——”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灰衣教徒眼眶逐渐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面皮,猛地抬起了头,顿时目眦欲裂。
一颗颗被血肉包裹的头颅暴露在它眼里,它们的瞳孔是黑色的,无边际的黑,没有丝毫的眼白。有什么东西在它们身上催生着,一缕缕游荡在皮肉上,让它们的身躯逐渐丰满。
然而却已经隐约能够看出它们的样貌越来越接近之前死去的“见习教徒”。
“不是……啊!”灰衣教徒身子瞬间四分五裂。
鲜红的鲜血和内脏在空气中四溅飞散,几道身影疯狂且贪婪地咀嚼着残肢。
远远凝望这一幕,白洛若有所思地抬起眼。
原来,神就是这样创造一个新的生命体的吗?
与白影所说的相比,亲眼目睹“新生”的场景显然更加真实。
骷髅的形态肉眼可见的开始膨胀,肉块在它们身上不断地翻滚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填充它们。
一条条线条状的经脉在运作,血肉和器官也随之呈现。渐渐地,一层柔软的肌肤在它们表面浮现出来,完美地覆盖了整个骨架。
很快地上只剩下一具森白渗人的骷髅。
至此,“它们”顺利地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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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上签 不知过了多久,曾默尧停住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 曾默尧停住脚步,往回望了一眼。
这里与大院很相近,建筑物都显得比较陈旧, 墙壁上布满了苔藓和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潮湿的气息, 一切都是熟悉的。
终于又回来了。
即便讨厌他, 灰衣教徒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没有胡乱带错路。
对于这一点,曾默尧是十分欣赏的。
现在的社会, 急缺像灰衣教徒这样, 遵守本分的老实人!
曾默尧收回目光,神色忽然一凝。
他伸出掩在衣袖间的纸质册子。在光线的照映下,册子的色泽似乎产生了些微妙的改变,像是吸收了某些气息, 它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微光。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上的?
曾默尧皱起眉头, 直接往地上一扔。虽然它再也没散发出那种诡异的蛊惑,但这么邪乎的玩意不适合带在身上。
然而就在他扔下去的那一刻,口袋忽地又一沉。册子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这么邪乎的吗?
又试了好几种方法,册子总会重新出现在口袋中。曾默尧只好重新把它拿了出来,细细打量着它。
不经意间,在不停翻转之下, 他瞥到了一些内容。
空白一片的页面没有任何内容,先前密密麻麻遍布各处的NULL也一并消失。
曾默尧一顿, 随后抬手翻起页面,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些新的文字逐渐拼组在页面上。
凭空而现的文字就很有进入玄奥神学现场的感觉。
但是……曾默尧发现他根本看不懂。即便上方的文字好像很眼熟,就像他一眼就能够看穿这是一种语言一样,好像曾经在哪见过。
但不是他熟悉的文字,他完全看不懂。
曾默尧挠了挠头, 这可能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文字吧。但对他这样的文盲外来者来说,短时间是没办法破译了。
至少要给他一个字典查翻译吧。
身旁的人忽地传来一阵动静,曾默尧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对方像是骤然惊醒一般,不停地在咳嗽。
“你醒了?”
金桦在他的搀扶下踉跄了几步,随后平稳住了身子。
她虚弱地喘着气,左右观望了半响,神色有些恍惚:“我……出来了?”
“对。”曾默尧点点头,暗自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谢谢。就是脑子还有些晕。”
人似乎还有些懵然,但显然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智,要不然也没法这么正常地回复他的话语。
曾默尧更进一步地试探,他想要确认对方受到影响的范围。
“你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桦闻言愣了起来,久久没办法回过神。半响才回了一句,嗓音沙哑:“我……看到了一本册子。”
“册子。”曾默尧重复了二字,掏出了口袋中的册子,“是这个吗?”
“……对。”
除了最开头那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以及现在新出现的乱七八糟的文字,册子里什么都没有,玩家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曾默尧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金桦变得神智不清是因为见到了萨尔莫神。“就这本册子吗?”
金桦苦笑地说:“我不知道,但我看到册子后脑子就不清楚了,后来发生的事记得并不多。就连我现在……”她顿了一下,目光闪烁着就像在躲避些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是你救了我吗?”
曾默尧迟疑地应了一声,随即有些心虚地暗暗擦了一把汗。
他一开始确实没想过救人,毕竟屋子一看就很诡异,不值得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救他人。要不是那些骷髅冲出来,他可能会等到雾气褪去后就离开,最明智不过的选择。
说起来,还真是碰巧。不过归根到底都是倒霉让他们相遇。
金桦感激一笑:“谢谢你。”
曾默尧连忙道了句不用谢。
迎着对方直直望来的视线,曾默尧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想了半天也没发现异样,他只好暂且搁置一旁,说起了正事:“你昏迷的那段时间灰衣教徒来找过你。”
曾默尧三两句简短讲解完刚刚的发生。
金桦表示明白:“那我们现在启程去忏悔室吗?”
曾默尧:“嗯,”他看了一眼对方苍白的面孔:“你还可以自己行动吗?”
金桦活动了一下四肢,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于是两人朝着目的地出发,曾默尧走到了半途,后知后觉品出了心中不安的来源,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太正常了。
对,表现得太正常了。
而这才是最不正常的。既然经历过刺激,最初表现得那么惭惶,那么最少也会流露一点情绪。而此时此刻的金桦,却思路异常清晰和冷静,话语间没有一丝破绽。
她既然说过她只见到过那本册子,那这便是造成她噩梦的来源。再次见到这个物件,再冷静也绝对不会,一丝感觉也没有。
就连他自己,再次见到此物都不由自主心有余悸,甚至还试图解决掉它。而对方却对此丝毫没有表示,毫无芥蒂。
思绪至此,背脊顿时被一阵冷汗侵染。
曾默尧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朝后边瞥去。
而这一眼,让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连忙收回了视线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后面的人,不,或许不应该称作为人了。
四肢干瘪,肤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的面容也布满青灰,像是即将死去的征兆。深陷的眼窝下面是暗沉的眼袋,无神的眼睛看上去十分空洞。
像是一根枯木,没有任何生气。
最让曾默尧在意的是她身上的那件雪白的服饰——与晚间的白影们一致。
或许不应该称它为服饰,因为它更像是一件皮囊。不过外观柔软,质地像丝绸一样,细腻而光滑,看起来与衣服相似罢了。
……这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吗?”
身后传来的声线如常。
曾默尧心乱如麻,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异样:“没事,就是快到了。”
“好的。”
金桦乖巧地答了一句,在前方青年视角盲区中,她几乎贪婪似地不断描绘对方的背影,不愿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细节。
当捕捉到青年见到她不小心露出的形态后的神色,金桦顿时十分懊悔,连忙转换自己的人形。
祂果然是不喜欢另外一个形态吧。
金桦回忆起那晚所见到的青年。祂淡淡地倚靠在椅背上,对拥趸在他周围的鬼物视若无睹,神色淡漠无情,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而对于玩家们,祂的表现却十分热情。当她成为了正式教徒,祂甚至亲自降临为她赐福——这是多大的荣幸。
而青年假装成玩家的意义,金桦猜想,祂大概是为了亲自筛选喜爱的教徒吧,只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到,祂不愿过早暴露身份。
认为自己十有八九猜对祂的意图,金桦不禁感到一阵窃喜,她居然是第一位……
“那你在册子上都看到了什么?”
前面冷不丁地传来了一句话,金桦顿感领悟,不假思索地答道:“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也没看到,内容一片空白。但打开册子后,神圣的气息将她整个躯体淹没,她骤然意识到那是灰衣教徒所说的神的赐福。
当收到恩赐后,她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强大,浑身上下充溢着无尽的力量,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受到苦难。
她是被神保佑赐予无上运势的信徒。
然后她倾听到了一种难以言述的话语,那声音如同朦胧的雾气一般,不清不楚,似乎在向她传达着某种深奥的真理。
她无法理解那语言的含义,但却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意图。
祂告诉她,「祂即将神降」。
曾默尧走入忏悔室的时候席位已经差不多坐满,灰衣教徒深陷在角落的阴影中,垂头不语,就连其他玩家也是静静地闭着眼。
在这样寂静的氛围中,他轻步上前,坐到原先的蒲团上。
意外的,旁边空出了一个席位。白洛竟然比他还要迟来,要知道他可是经历了一连串的事件拖迟到现在的,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
难道也遭遇了什么事?
神龛里也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说每个玩家的地点都发生了一些事件?
毕竟刚刚他一路观察过来,能看到玩家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噔噔噔——”
门外一阵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像是有好几个人,却有奇异的整齐划一。它们的步伐很混乱且响亮,不止灰衣教徒,一些玩家都被惊扰到了。
站在角落的几位灰衣教徒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疑惑。其中一个不由地皱了皱眉,“现在有什么人还会来?”
听到这句话后,玩家们也不禁好奇起来人,他们本以为这些脚步声会是属于灰衣教徒的,可从它们的对话中似乎不尽然。
但如果说是玩家的话,他们这里只差白洛一人,显然不会传出如此噪杂的声响。
灰衣教徒齐齐往门外慢步走去,要去一探究竟。一些被惊醒的玩家也暗自朝那边瞄去。
而曾默尧心里忽然有些不详的预感。
他,想到了那群骷髅。
还有,确实被它们吞食却在他出门那一刻还完好无损的三个灰衣教徒。
实在是那时被册子搞得脑子嗡嗡的,他没有去过分注意那群举动诡异的灰衣教徒的异样,只想早早离去。但如果仔细地去回想,便能发现这三个灰衣教徒的异常。
最突出的便是,它们对他过于友好了。
灰衣教徒不维护自己的同类,竟然还对自己的同伴多加劝解,让他成功地突破浓雾来到了寺庙里。
再深想下去——它们动作、语气、神情……都让人细思恐极。
即便外边有些吵闹,小陌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维当中,闭目养神。
他是最先抵达这里的,等待其余玩家的到来花费了有段时间,现在状态有些昏昏沉沉。
他思绪飘到今天的发展,还是觉得很新奇。
今天的他很认真地打扫完了前院,按班就绪地来到这里,运气很好的他没有触发到什么死亡机制。
小陌想,这绝对和今日抽到的签有关。
上吉签,与上上签不过一签之差,但他似乎整个人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止运气变得极好,甚至连那些教徒也不自主对他多加优待。
做什么事都变得极其畅通,毫不费力地就过完了上半天,与昨日狼狈至极的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平安符算什么,这个副本运气好才是王道。
正当他开始沾沾自喜之时,周遭的异动传来的巨大动静还是惊到了他。
小陌睁开双目,看到坐在他右侧的简泽面上挂着错愕。
“怎么了?”小陌神色还有些惺忪,顺着对方的目光一望,顿时一下子清醒了。
三道体型不一的身影齐齐地走进屋内,他们明显不是灰衣教徒,身上穿着的却是灰衣教徒的专属衣裳。
而这三人,正是第一天死去的玩家们。
其中一位,小陌还很眼熟。正是上一次出现,并且杀死一位玩家的鬼魂……那人似乎称呼他为阿鸣。
真正的灰衣教徒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本应该被它们丢弃到寺庙外的三具尸体,竟然复活的情况。
它们一个个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随即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跑去。小陌隐约听到它们好像是要去通报那位领头教徒。
三个玩家却只是神色淡淡地掠过它们的背影,就随这群灰衣教徒自行离去了。
小陌双手紧紧按在大腿上的布料上,一眨不眨眼地盯着他们。只等这群复活的“玩家”露出一丝异样,他将会立即作出行动……
显然,在座的每个人都是同等想法。
三位玩家视线一扫,全不惧怕几个人的凝视,自顾自地抬腿迈步。在他们左顾右盼的情况来看,似乎在寻找着席位。
看着他们径直的方向,曾默尧心想,要完。
他已经确定这三个家伙就是跟着他一路跑、并且还扮演成灰衣教徒的骷髅了。看现在的情况,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他这里。
曾默尧看似淡定地坐在蒲团上,心下却很是绝望,逃过了册子没逃过骷髅。
人形都进化出来了,肯定是因为被喂挺饱的吧?
但都吃了那么多灰衣教徒了还不够吗?!还要大老远专门找来就为吃了他。
无底洞啊这是!
不过半秒,曾默尧已经开始心如死灰,即将开启大闹一番的摆烂模式。
然而将之后流程在脑子里划分清楚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抹迟迟不见人影的家伙!
曾有何时,曾默尧一刻都不愿意见到这个人,只想他原地爆炸。然而此时此刻,这抹身影竟然变成了他心心念念,盼天盼地盼来的救命稻草。
“白洛!”曾默尧连忙招了招手,“快来,等你好久了。”
后半句,简直是真情流露实感,一点水分都没有的。
谢谢你,救命侠!虽迟但到就是你对我最好的帮助!
曾默尧一边戒备着会突然袭击的三个家伙,一边喊着白洛赶紧快来。
最好过来先把它们镇住!!他好找机会逃掉!
白洛顿了顿,有些意外对方竟然主动招呼他。明明他刚刚孵化的新生儿就在他身旁,却对它们的亲近视而不见,反而让他过去。
白洛唇角一勾,神色不明地掠过几个眼神不善的新生儿。
果然是新生儿,就连伪装也做的如此的稀烂,他一眼就能看到它们遮掩下的白骨。
无视三人若有若无的窥探,白洛不紧不慢地走到席位,成功收获了更强烈的敌视。
“叮当——”
而在同一时刻,屋顶的铃铛随着最后一人的到齐,骤然响起。
三名玩家只好不情不愿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毫不在意坐在他们身边玩家的反应,心里打着各自的算盘。
看到这一幕,曾默尧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至少在忏悔期间,他都是安全的了。
三人从头到尾的作为全被金桦收入眼底,随着铃铛的响声,她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没有掩饰的,随意暴露出死气的鬼物,与她没有任何竞争优势。
看来不足为惧。
下一刻,金桦骤然陷入了昏迷中。
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恶臭的泥潭上,耳边只有隐约的声响和水波声回荡着,除此之外,一切都归于平静。
金桦大脑开始逐渐清醒,恍惚地睁开了双眼。
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幕,一阵头昏脑胀的眩晕感突破心底的枷锁,冲散了脑海中每一段的记忆。
大脑只剩零碎的画面,就像是无数个五彩缤纷的涂鸦。
在每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个奇怪的生物从脏乱的水潭中诞生出来。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形状,肌肉扭曲,皮肤充满了血腥的红色。无数眼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红芒,直勾勾地看着她。
眩晕之中,金桦好像听到了熟悉的低语——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没写完点存稿发出来了,可以先晚上或者明天等等看!还会添加新内容(??;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