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知道她了,但凡他放松点警惕,给她些私人空间,她很快又想好了,那结论一定是他俩不合适。
迟钰滑鱼似的挤进院门,不仅不肯走,还要把架吵到底。
“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楚吗?就非要跟我争个高低。”
“我爱你,所以我给你的东西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咱俩是夫妻,我的那不就是你的?路路通有我一半不也有你一半吗?这些年路路通烧了我们多少钱,拿它给你换个署名权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但你什么都不接受,我给你的你都不要,说到底就是不爱我,你就是抗拒我!”
“我没有抗拒你。”
她抗拒的是那个在普世价值中无限萎缩的自我。
她也有自己从孩童起便熟知的骄傲,可这长期被压制的,已经所剩无几的骄傲如今也被现实击得粉碎,而他的爱那么无私,那么伟大,完全笼罩在她尊严的残骸之上,看起来更像是一种体验和选择的双重剥夺。
一阵狂风吹过,天上突然亮起闪电,于可在这团红光之下颓然且暴躁地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爱你,我也会想要对你好,我也想为你付出,但我什么都没有,我怎么爱你呢?我拿什么爱!”
“因为我的不到想要的社会价值感,我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们的夫妻感情上,我就拿个大耙子,在你身上挖金矿,安慰我自己说虽然我竞争不过其他人其他物,但我得到了成功的你呀,你的成就也就是我的一半,这种退而求其次的阿Q精神就是爱吗?”
“迟钰,你就需要这么廉价的爱?”
耳边传来轰鸣,声音绵延而巨大,暂时切断了两人的争吵,迟钰下意识抬头去看,深感古怪地说:“这么小的雪,怎么打雷了?”
天边闪烁着球形的白光,脚下的地面开始产生不易察觉的轻微震动,那震动没有规律,是上下运动的,于可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声音来自于脚下。
是地震!
三层小院只有于可的房间亮着灯,所有人都出门了,那里只有达瓦拉则一个人在等于可聚餐结束。
对面迟钰对即将而来的危险无知无觉,还在跟她辩论爱就是爱,发之于心,从来没有廉价一说,就算他们之间谁有了错,也是这个浮躁的社会的错。
她猛地推了一把迟钰,吼他不要站在院子里,撤离到外面开阔的地方,自己则朝着木梯拔腿狂奔。
于可的判断无误,大地的震动很快变得明显起来,趁着纵波先到,于可两步化作三步窜上了二楼,口中大喊着达瓦的名字。
房间里,达瓦下午送别了家人后就在三楼按照母亲的要求打扫佛堂,半下午她累得实在困乏,又穷极无聊,就和小猫一起溜到了于可的床上睡觉。
猫咪何其机警,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宿舍门被推开时,达瓦还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于可来不及完全叫醒她,拖着她的双腿从被褥中拉出来,打算将她抗在肩上。
但不受力的身体像面条似的左摇右摆,于可刚把她上半身拉起来,她人又倒了下去,反复两次,于可嗓子破了音,用力拍打孩子的脸颊。
“达瓦,醒醒!地震了!快坐起来!”
达瓦揉着眼睛,身上还发软,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人已经被四只手拎起来,趴在了迟钰的肩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话,立刻扛着孩子朝着楼下的方向跑。
短短数十秒,周遭摇晃的越来越剧烈,不像上楼时那么容易,等到二人下楼时,后到的横波已经将小院的墙面撕开X形状的裂缝。
房间内的物品尽数坠落,窗户上的玻璃接连碎裂爆破,连房梁也发出不堪重负地断裂声。
地鸣轰隆,坚实的大地变成了流体,像巨浪让甲板上的人无法保持平衡。
原本几秒钟就能通行的路线让于可和迟钰左摇右晃,一对成年男女护着孩子,拉着木梯上的栏杆,互相借力搀扶,艰难地逃下楼梯。
眼看距离院门越来越近,达瓦拉则彻底清醒过来了,她匐在迟钰肩上啜泣,看到身后院内的房屋倒塌,突然大声尖叫着提醒于可。
脚下一软,身后似有巨物来袭,两人没有犹豫,用尽全力将怀中的孩子推出了变形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