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偏执与线索
听到迟波的忌日是那一天时,于可的身体很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越往下听,她内心汹涌的波动越加强烈,好像是心中有只火把燃烧起来,不知不觉中,靠着迟钰的声音做指引,周围的幻觉被驱散了。
人是何其善于隐藏心迹,善于卖力扮演的物种。
一对已婚三年的夫妻,早已熟悉了对方的身体,味道,性格和习惯,但却需要陷入如此不堪,才会主动向对方袒露真正脆弱的自我。
而那深入过往的平静之下,竟然仓储着如此雷同的疤痕与烙印,称得上是心心相印。
每个人出生时拿到的都是单人入场券。
宇宙浩瀚,人心幽微,想要真正卸下“社会角色”的伪装,毫无保留地被另一人看见,认同,说起来易如反掌,实则难于登天。
时间不知不觉走过了半个钟,于可眸光重新恢复了明澄,她擦干脸颊的泪珠,抬起脑袋,再次为迟钰的止血带松绑。
受困近两个小时,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空隙里一点点反光已经可以让于可看清身边人的轮廓。
大概是因为失血导致失温,于可感觉到迟钰的姿态越来越僵硬,即便周围又开始余震的晃动,他靠坐石板上,头颅低垂,露出一截柔软的脖颈,温顺得随她摆布,没有特殊的反应。
只是在她因活动空间太小,不甚触碰到他的伤处时,他才像是刚睡醒那般,撩起睫毛,懒洋洋地问她:“于可,你刚才说话了吗?”
没得到回应,他又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小声说:“我有点冷,雪是不是下大了呀。”
他怀疑她有些看不起他了,因为他的形象已经由他亲自下刀解刨,两三下精准普攻,便从无所不能的成功范本,变成了一个自私冷漠的空心人。
为了剔除隐痛,他曾斩断了太多能触动他的关联。
他总是大谈价值,交换,计算,用金钱凌驾于感情之上,恨不得将爱意也完全物质化。
实际上那不过是一种声东击西的手段,真实的他像携带着巨大的黑洞,再多的入账也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是如此隐秘的,渴望得到于可给过他的那种,无关世俗符号的真挚和热烈,因为那些自发去爱人的能力是他不具备的。
但得到了,又会开始恐惧这份欣赏和看好会消失,所以婚后即便他能体会到于可正在爱他,他也始终保持着一个中立的维度,为的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今天这条壁虎的尾巴也断掉了,他把全部的需求都暴露在爱人眼前。
于可还是没说话。
迟钰张了张嘴,声音听起来有点忐忑。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想的非常不一样?你对我失望了吗?”
一个缺爱的人是绝不光彩的,是任人拿捏的,这就跟做投资和买公司一样,他也习惯了越是想要,就越对想要的东西横眉冷对,多加贬低。
可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他不想再对于可隐藏什么了,他把自己当一本书翻给她看。
于可离开了他可以活得很好,她有反复爱上他人的能量,她的爱与不爱都很洒脱,但他的爱很贫瘠,做不到这样决绝,一万次也做不到,他需要她的爱供养自己。
她从没攀附过他,他心知肚明。
那日所谓的“婚姻贡献说”不过是种榨取她情感的诡辩,他们这种人是最计较得失的,但凡在一段关系中没有得到滋养,他绝不会交出真金白银。
幽闭的空间内,风雪吹不进来,掉落在他们身上的只有污浊的蓬尘。
衣服仍然盖在二人的头顶,在那垂下的布料之下,于可眼眶中饱含热泪。
她摩挲着迟钰冰凉的耳畔,试图用双手搓热它们,又把自己滚烫的面颊贴在他面孔之上,想渡给他一些自己的体温。
思绪百转千回,终是万般柔情萦绕心头,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气息交换,唇齿生花,濡湿灼热的吻接连落在迟钰滑腻阴冷的双腮上。
一开始迟钰搭着眉眼,没有张嘴,但架不住敏感的皮肉被反复含吮舔舐,血气从腹腔上涌,他终究是抵不住唇瓣上细细密密的啃噬,启唇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稀薄,银丝绷断,余震的声响被双耳屏蔽,只剩下让人面红心跳的湿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