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耕耘
几分钟后,三个人讨饶几句,借口布展还忙,灰溜溜地逃走了。
王晓君又点了一根烟,气愤地吸着,余光还是看不得地上有烟蒂,从干枯的草地上捡起一片半干的白杨树叶,当成铲子,将刚才这伙人还有她自己扔的烟头都捡起来,扔进了十米外的铁皮垃圾桶。
她眉头紧皱,心里乱糟糟的,十分懊恼自己刚才那几句回击还是太斯文,不够铿锵有力。
想到今天是皮央石窟两件装藏文物的新闻发布会,她掏出手机先是检索了一下新闻发布会的官方报道。
通读了一边新闻稿,在照片中她看到于可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且老成地端坐在另外五位大领导身边,她眉头不知觉地舒展,像是看到幼稚园的小朋友堂而皇之地坐上了大人的酒桌,实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把照片截了个图,王晓君打开于可和自己的聊天对话框,一键发送。
“真想好了?”
同时闹离婚,又因关心对方的境况,最近她俩一直在微信上断断续续地聊天,除了王晓君向于可倾诉了许多自己近期关于家庭的不满,于可也与她谈论了不少自己在职业规划上的困惑。
最后一次她俩聊到于可未来的工作,于可向她吐露,自己正在申请凤城公安部的辅警岗位作为过渡,如果成功竞聘,她回到凤城后会优先辞掉博物馆的工作,一边深入了解公安工作,一边准备来年的省考。
谁能想到正是这样一个被同事们嫉妒得眼睛发红的考古新星,竟然在属于自己的打脸爽文剧情即将开启之前,便毫不在乎地计划辞职谢幕了。
对于于可的决定,王晓君一开始是为她惋惜。
虽然公安部是国家机关,博物馆是事业单位,在这两个地方工作的人一辈子难得大富大贵,但博物馆的工作起码大多在室内,而且同事们的文化素养普遍比较高,就像王明达说的,想混到养老总是有许多的办法,再不济,没有许多科研结果,混年限就行。
何况于可很快有望从馆员升为副高级,福利和嘉奖倒是没什么,但每月工资能涨两千块。
可做警察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辅警的基本工资还不如助理馆员,逢年过节难放假,再者也经常在外面东奔西走,即便通过了国考,进入了于可想去的刑侦系统,晋升的路也不会太轻松,在基层一线服务,还面临着许多危险。
但经过刚才的“偷听”,王晓君心中这个更好的工作环境也被大打折扣。
其实对于她们来说,哪里又能称之为叫更好的工作环境呢?在这世界上每一个角落,一个女人无论在职场上做得好还是做得差,一样会遭到其他人恶意的评价。
还不如找一个自己心之所向的事业为之耕耘,对于困境最好的反击就是绝不驻足。
最重要的不是在哪,而是耕耘这二字,因为不同于感情,搞事业这件事上,只要足够努力,始终能看到些许正向的回报。
于可回复得很快,她发了个小猫得意且臭屁的表情包,附字:“想好了。”
不到几秒钟,她又反问她,“你呢,想好了吗?”
于可说的是王晓君和赵鹏关于离婚反复拉扯的近况。
自从上次在医院门口王晓君拒绝与赵鹏离婚后,两个人也曾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进行了对话,那场夫妻谈话后,他们暂时地和好了一段时间。
按照王晓君的要求,赵鹏从芦花镇搬回了老城,而出于对家庭弥合的退让,再加上家中房间过小,居住四个大人实在拥挤,她辞退了外婆帮她雇来的帮手,将育儿的事情重新交给赵鹏和母亲。
起初一个月,大概是都对那次互殴的经历所有忌惮,家中和气致祥,夫妻俩都待彼此都十分客套,但这种平静的假象很快就被婆婆马春花的赠房决定再次撕破了。
经历了疫情期间城区房价四连跳,一跃成为国内房价涨幅最高的省会城市,从今年年初起,凤城虚高的房价就逐渐走低,马春花手中握着四套住房,一直以为只要等得够久,房子就像金子一样可以越涨越高。
但今年眼见四块传家宝不停贬值,她非常懊恼错过去了去年卖房的风口,再加上身边不少亲戚都在说明年将会有全国征收房产税的消息。
她唯恐明年房价还会继续下跌,所以在初秋,凤城房价小幅震荡有所反弹的时候,当机立断,卖掉了在城区的四套拆迁房。
手里终于握上了大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小老太太身体又不好,就认认真真地开始考量自己未来的养老问题了。
以往,她总不服老,觉得儿子性格软弱,欠缺魄力,自己还是得当家作主。
但这次住院被儿子照顾得妥帖得当,她的想法又变了,其实人老了把钱全都攥在自己手里,除了给小辈画饼外并没什么用处,人死如灯灭,身外之财又带不走,如果她先死了,赵学斌指不定要把她留下的家产败光,说不定还要再娶。
再者说,她生病住院时,看到其他病床上的老人因为儿女忙于工作,大多用的是花钱的护工,可护工毕竟是外人,哪里有自己的儿子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