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的整个生日被她弄得漏洞百出,哪怕对方说自己并不介意,但裕子还是觉得很愧疚。
等取了蛋糕,一会就带着鸣人绕路去井野推荐的熟食店买些食物,然后再去井野的店里买点鲜花。
回去再挣扎弥补一下,或许还是可行的。
不过这个乐观的念头,等到裕子带着鸣人走到柜台后就消失了。
“什么,没有做好?但是我今天早上就订下了啊。”
裕子感到不解。
坐在柜台里像是老板一样的男人头也不抬的在本子上算账,语气冷漠。
“我们店里的蛋糕都是需要提前一天订的。”
“但是我早上来订的时候,你们明明说好可以做出来的,我也已经付过钱了。”
身材胖硕歪带着厨师帽的男人依旧头也不抬的吼了一句:“今天谁接待的她?”
裕子被他突然的大吼吓了一跳,鸣人也被他吓的动了动脚。
裕子感到他靠近轻轻抓住了她的袖子。
半开放式的后厨里,似乎同样有人喊了个名字。
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脸茫然地打开后门向外面望了望,然后视线在扫到裕子时变成了恍然大悟。
很快那个身影拿着一个蛋糕盒过来了。
一直没有抬头的男人把笔‘唰’的扔到了桌子上瞪他。
“你把别人的蛋糕拿出来干什么?今天早上收了她多少钱,全部退给她!”
拎着蛋糕的店员看看裕子又看看自家老板,一声不吭的就要离开去给她拿钱。
“等等。”
大概知道店员根本不会听她的话,裕子直接上前一步拽住了蛋糕盒上的丝带。
蛋糕盒被两股力道拽的跟着裕子晃了晃。
一直坐在位置上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凶道:“把别人的蛋糕晃坏了,你赔吗!”
他身量很高,又加上肥硕,站起来像一座肉山一样可怖,至少裕子是真的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只是手还是紧紧地拽着蛋糕的丝带不肯放手。
鸣人‘唰’的挤到了裕子的面前,张开双臂把她挡在背后大喊道。
“不许你欺负裕子!”
男人抱着手臂没有说话,只是冷漠的看着裕子和鸣人。
多熟悉的冷漠啊。
和鸣人在一起后天天看,日日看怎么会不熟悉呢?
这真的只是冷漠吗?
裕子睁大眼睛环顾着四周。
这家店的生意确实很好,休息区简直座无虚席。
站着工作的店员,坐着休息的顾客,还有因为发现店内气氛不对,三三两两围在门口或玻璃窗前向这里看来的路人。
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窸窸窣窣,但他们望着这里的目光却惊人的统一。
惊人的冷漠。
……不。
那不是冷漠。
裕子在这一刻才发现,他们眼中的冷漠只是表层,排斥与恶意才是真正的底色。
遮住太阳的硕大云朵缓慢地飘了过去,正午的阳光重新透过落地的玻璃门窗照射进来,将裕子眼中背光的人群印成一片片暗色的虚影。
而地板反射着太阳的光,明得更明,暗得更暗,交织这种一起,明晃晃的刺眼。
裕子的眼睛开始变花,她渐渐感到这些人的脸和身影开始模糊。
在泪水聚集足够多的那刻,裕子微微低头,飞快地虚了下眼,让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两颗泪珠坠到地上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不看她微湿的下睫毛,只看她的表情,没有人能猜到裕子刚掉了两滴眼泪。
鸣人也慢慢从这与记忆中相似的场景发现了什么。
他张开在裕子面前的双臂慢慢落了下来。
鸣人从很早前就知道他们不欢迎他,所有的人和店铺都是这样。
人群可以自行避开他,但店铺却躲不掉。
偶尔鸣人忐忑地踏进店铺时,有些老板会在把商品加钱后闭着眼卖给他,但更多的店主根本不会让他踏进店里,更别说把东西卖给他。
蛋糕店的老板很明显就是后者,没有当场翻脸赶他们出去大概还是看在同行的裕子面上。
作为漩涡鸣人的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些。
作为菱川裕子友人的他却开始感到痛苦。
他想,他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他怎么能在得到裕子的偏爱后就开始得意忘形,以至于跟在裕子的身后,无知无觉带着裕子一脚踏进这里,让裕子和自己一样被人厌恶呢?
裕子是这么善良这么好的人,她应该受到所有人的欢迎,而不是因为和他做朋友被人排挤被人大吼。
而且裕子也应该发现了吧。
她会怎么看待这个连累她一起受难的自己呢?
鸣人把视线挪到脚尖,不敢回头看她的神色。
只是把步子往前挪了挪,努力想要用自己五岁多的身体隔开这座肉山对裕子的压迫。
店老板躲瘟疫一样,向后厌恶地躲了两步。
这时门外传来了井野惊讶的声音:“裕子?!”
裕子回头对看起来正要上前来的三人笑笑,做了个‘没事’的口型,然后轻轻的摆手让他们不要插手。
井野还要过来,却被鹿丸抓住了胳膊,他皱眉看了店主,又看了看已经转回身的裕子,最后扯着井野丁次他们往店内的侧面走去。
那里即能看到裕子和店主的表情,也能随时上前或退开,不管是上去拉人,还是往外跑都很方便。
井野则在一旁向店员轻声打听事情的经过。
裕子同样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鸣人,抬头平静的直视着店老板的眼睛温声道。
“可以赔给你,但你要把这个蛋糕打开看看,如果它被晃坏了,我就双倍的赔给你,如果没有晃坏,那就把我的钱退给我。”
“你还耽误了这么久的生意。”那双眼睛立刻冷笑起来。
裕子改口的很爽快:“坏了就赔你这些,没坏也不用退钱,但我要求你给我道歉。”
看着店主狐疑的神色,裕子打开身上的钱包,仔细数了数钱,拿出一摞放到了柜台上:“我很有钱,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说法。”
旁边的鸣人忽然动了动,又挪回来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的喊了句:“裕子。”
裕子没有理他。
周围的人群似乎也有些为她的好脾气摸不着头脑,开始窃窃私语。
裕子依旧充耳不闻。
店老板的眼睛扫了一下,看出来哪怕是些小额的纸币,但绝对远超于双倍的蛋糕价钱,他的口气软了一点,对一旁拎着蛋糕站了半天的店员抬了抬下巴。
“去,解开盒子让她看看。”
店员立刻手脚麻利的把盒子解开,递到了裕子和店主的面前。
裕子忽然接过蛋糕转了转,又看了看上面的花纹,抬头看着店主认真道。
“这就是我订的蛋糕,尺寸和花纹都是我选的。”
男人不为所动,视线在蛋糕上转了一圈不耐烦道:“算你运气好,蛋糕没坏,走吧。”
裕子坚持道:“你还没有给我道歉。”
他立刻转身再次大声吼道:“把蛋糕钱退给她!”
店员赶紧从收银台把钱数好,走过来轻手轻脚的放到柜台上。
男人抬了抬下巴,往柜台上指了指,他的意思很明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他一分钱不要,也懒得跟她废话,更别提道歉。
裕子没有去拿钱,只是转了转手中的蛋糕,忽然道。
“这个蛋糕就是我给鸣人订的,它没有主人,不卖给我的话,你要怎么处理它呢?”
她这话问的真心实意,让店老板掀起眼皮给她指了个路。
垃圾桶。
裕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像从一开始被吼时被吓住的那口气,现在才吐出来。
“宁愿把东西扔掉也不愿意正常交易给我们。”
“你在欺负我们。”
回应裕子的是一声冷笑。
裕子把一直粘在蛋糕上的视线忽然拔了出来,望向了那个店主,那个离她只有两三步路的男人。
“蛋糕钱和柜台上的那些钱我都不要了。”
她的声音极响亮,压过了身后忽然大起来的议论。
男人皱了下眉,像是怀疑她有病一样警惕的打量着她,视线在她脸上探来探去,最终落到她手上时才像是想起什么般举手后退。
但比他更快的是裕子在一刹那间剧烈起来心跳,和她向他脸上抛起的蛋糕。
“就当蛋糕钱和店里的清洗费啊,烂人!”
裕子抓住还呆愣在旁边的鸣人,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