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只差个锁边,回头让人帮你简单锁一下就好,虽然不是多昂贵费神,也不知道以后你能不能用上,但留着以后稍微盖个腿脚也行。”
美琴说的轻巧,但裕子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能够看出选料裁剪和设计上美琴花了多少的功夫。
这里过年孩子往往都会得件礼物,佐助早就无意间说过,他们家的礼物一般都是一件新衣,而眼前这一件衣服大概就是美琴为她准备的礼物。
裕子看着眼前的衣服一时间有些失神。
自记事起她不知穿过多少件或锦绣华美或朴素平实的衣服,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亲近之人亲手做出的衣物。
裕子拿着衣服停了好大一会才说:“衣服我先不带走。”
美琴愣了愣。
裕子抬头对她笑,语气却极为认真:“我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到那时您再把衣服给我吧。”
美琴看着她,片刻后也跟着弯起了眼。
“嗯,那我们等你。”
*
裕子被鼬带着回去的时候,还在发愁到底要去哪找鸣人。
但等到鼬把她放到门口时,她才发现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小院子里,从井野到鸣人几个小伙伴,或坐或站,一人不落,都等在外面。
此刻看见裕子回来,全都一窝蜂的跑上来嘘长问短,一听到裕子今天下午就要走,更是炸开了窝,连佐助都在这个时候要靠边站。
还没等裕子说明情况,远处又跳来一个带着面具的暗部忍者。
大概是以为来带裕子走的,原本吵吵嚷嚷的众人在这时都统一收声,把裕子围在了中间瞪向来人。
那暗部忍者被他们的架势吓了一下,警惕又不知所以的停在院角里看向旁边的鼬。
这场景对裕子与佐助来说十分的熟悉,果不其然,鼬上前交流了两句后就带着无奈而歉意的表情对着裕子和佐助摆手,然后跟着对方离开了。
周围一圈小孩都松了口气,佐助起先一跟着松口气,但想着最终还是要离开的裕子,和不知新年能不能回来的鼬,表情又再度冷凝了下去。
裕子一边开门带着他们进屋,一边跟他们保证自己在年前一定会回来。
然而就如同佐助一样,没有一个人信她的话语。
虽然嘴上彼此安慰道‘是啊,毕竟是亲人,肯定是想看看裕子’,‘看完了,大概就能回来了’,但谁都知道那些话有多么虚假苍白。
哪怕他们对裕子远在都城的那个亲人并没有多少了解,可也知道对方只要有一点责任心在,就不可能放任裕子一个孩子独自生活在木叶。
而且依照之前隔三差五送来的礼物来看,对方的资产养活裕子绝对是绰绰有余。
两个女孩的眼圈都开始泛红,然后跟着对视一眼跟裕子道别离开。
她们一走,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丁次和鹿丸也先后道别离开了。
裕子起身送他们出院门时,走在最后一直沉默的鹿丸忽然回头停住了脚步。
鸣人和佐助还在屋内,而井野丁次他们一出院门都纷纷跑没了踪影,裕子察觉到鹿丸可能有话要说,也跟着停下了送行的脚步。
鹿丸踌躇了一会,最终从脖子上解下了一个项链递给了裕子。
其实与其说是项链,倒不如说是挂绳来得更为贴切。
整个链子用得都是浓黑的细线密密编织的,样式精巧繁复,最中间的坠子是个似金似木的东西,形似鹿角,通体漆黑,磨得温润发亮,显然带了很久的时间。
裕子愣了一愣:“这是什么?”
鹿丸双手插在衣兜里侧脸别过头随意道:“没什么,只是小时候带着的东西而已。”
“井野他们着急回去肯定是去给你准备礼物了。”
他淡淡道:“我没有什么可准备的,所以就把这个送你吧,老妈说是保佑人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寓意姑且还是好的。”
裕子闻言又是一呆,她以为井野她们离开的这么快是害怕当人面掉眼泪,但却没想到她们是去给她准备离别的礼物,一时间心绪万千,更难以说出什么话来。
她摸摸温润的木坠,片刻后抬头推拒道:“这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东西,甚至还带着你家人对你的祝福与期盼,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鹿丸闻言微皱了下眉看着她平静道:“这又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况且你小时候带的珠子不也一样送给鸣人了吗?”
裕子被他堵的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事,还是该解释这两者其实是两种不同的事。
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却发现不管答哪一句好像都有些微妙奇怪。
虽然裕子尚且不清楚奇怪微妙在哪里,但依旧凭直觉绕开了这个话题。
她把东西递回去摇头道:“不用送我离别礼物,一会井野他们送的我也不会收。”
裕子再次解释道:“我真的只是去哪里几天而已,然后就会回到木叶。”
鹿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用手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道:“我说你应该知道……知道你亲戚是谁吧。”
裕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是大名。”
“那你还觉得自己能回来吗?”鹿丸看着她表情很是无奈:“而且你知道跟着大名和你选择留在木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吗?”
裕子同样点了点头。
鹿丸看着她的样子头疼的捏了捏额角:“我觉得你不懂。”
他偏过头看着裕子的眼睛,但随即又垂下了眼睫,声音变得烟一样轻远。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们未来要做什么吗,其实……抛开其他,如果他对你不错的话,你确实可以考虑留在那边。”
鹿丸说得很含糊,裕子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忽然这样说,就像他们平时讨论一些问题一样,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也能明白那些未尽之言。
她只是沉默一会依旧坚持道:“我明白了,但我还是会回来的。”
鹿丸这次抬头看了她一会,忽地松口气笑了一下,不过却仍然没有接过她递回的项链,只是又恢复成从前的样子散漫地笑道:“那这个就等你回来时再给我吧。”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送走鹿丸后,裕子回去看着房间里默不作声佐助和鸣人,扶着额头觉得道别真是件心酸又心累的事情。
“相信我吧,我是真的一定会回来的。”
裕子摊手向他们示意了一下屋子轻声道:“你们看我什么都没有收拾。”
她打开卧室的门与柜子,又拉开客厅的抽屉,向他们展示道:“我的衣服,我常用的东西,还有我最喜欢的书籍,这些东西我都不会带。”
“因为我知道我一定还会回来的,我保证。”
佐助和鸣人抬起头看着她,平日里明明最不对付的两人,此时的表情却惊人的相似——沉默而倔强。
裕子也认真而执拗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过了多久,佐助率先挪开了眼睛轻哼一声。
“既然你说会回来,那我就不给你准备临别的礼物了。”
裕子松了口气笑道:“当然不用。”
佐助的话同样也提醒了裕子,她站起来叹息道。
“我不太喜欢离别的场景,而且我也不会收井野他们的离别礼物,所以我就直接去火影楼,然后从那边出发争取早去早回了。”
佐助看着她没有动,只是抱着手臂坐在沙发的靠背上冷静道。
“那我就不去送你了。”
“嗯,那就拜托佐助一会帮我跟井野她们解释一下吧。”
“嗯。”
说完后裕子推门出去,鸣人跟在她身后,佐助看了看两人相继离开的背影没有出声,只是从屋里出来站到了院子里,感受着吹得人发寒的冷风,依言默默等着井野她们。
而这边带着鸣人出来后,裕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裕子觉得如果此刻她把那些话语再单独给鸣人重复一遍,对方一定会放下心来,重新挂上大大的笑容并且继续喋喋不休,嘱咐她早点回来……
但莫名的,她不太想这样做。
她沉默了一路,同时也想了一路,最终在站到火影楼门前时想明白了一点。
不是她不想让鸣人放心,而是对于鸣人这种失去的很多但得到的很少的孩子来说,什么样的承诺都只是暂时且虚妄的。
哪怕他看起来相信了,甚至自己也真的在那一刻相信了,但过后他仍是无用。
所以站在火影楼前的时候,裕子并没有再说那些承诺,只是告诉他家里的钱都放在了抽屉里,让他回去买十个打水的小桶。
然后在大晦日的前一天看一下天气的温度,如果能结冰就打好水然后放一夜,如果不能结冰就只打两桶水然后放冰柜里冻七个小时。
鸣人对她的吩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依旧乖乖点了点头。
最后离开时,不知道为什么,裕子又回头看了眼鸣人。
人来人往的街道里,男孩独自慢慢往回走的身影一会被人群吞没一会又被吐出,被来往热闹的景象衬得单薄又伶仃。
然后对方走着忽然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又慢慢转过身回头。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海鸣人和裕子对上了视线。
那一刻,行动快过了想法,等到她再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到了鸣人的面前。
迎着对方呆呆的视线,裕子忽然笑着抱了一下他,就像很久前她经常做的那样。
拥抱依旧一触即分,裕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揉乱了对方的头发轻声道。
“鸣人,无论怎样,我一定会回来见你一面的。”
这一刻裕子想起了未来不知何时到来的真正的离别。
她没有再说那些只属于孩童间缥缈的关于永恒的承诺,她只是认真道。
“就算有一天真的要离开,我也会回来亲口跟你道别。”
鸣人看着她,看着那双明亮的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缓慢而又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有说,蓝色的眼睛依旧眷恋与不舍也一如往昔,但裕子就是知道鸣人的心安定了很多。
裕子笑笑,这次她放心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