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玫扯过薄衾胡乱裹住自己,推开窗子。
清晨的阳光喧腾而至,她慢慢爬上窗边的凳子,外面长河宽广,水光粼粼,不见其它船只。
她只想给丈夫扯块布,做件体面的窄袖袍,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还有什么脸见他。
谢郎,来生我们再做夫妻……
她闭上眼,向前倾倒。
身体一轻一沉的瞬间,有人拦腰抱住她。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扔回到床榻上。
“你疯了!”
他十分急躁,因后怕,语气不免多有呵斥的意味,可在南玫听来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我没装贞洁烈女,我不是娼妓!”南玫死死抱着肩膀,似乎在誓死捍卫某个莫名之物。
男人怔愣一下,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不是石家进献的歌姬?”
南玫再也支撑不住,哑着嗓子放声痛哭,满是绝望的悲哀。
男人抬手,南玫吓得不停往后缩。
他便退后几步,把手背到身后,“收拾一下。”
她哭得昏天暗地,丝毫没发现身上的薄衾早就松松垮垮将落未落了。
南玫后知后觉,登时成了煮熟的虾子。
他笑了声,不知是调侃还是安慰,“除了我,没别人看见。”
南玫缩得更紧了。
“屏风后有热水。”临出门前,男人又留下一句,“就这么死了,想过身后事没有?”
南玫愣住了。
她死了,被人打捞上来,赤条条、毫无隐私地裸露在围观的看客面前,然后被不怀好意的目光一遍遍凌辱。
人们会极尽所能发挥想象,猜测她生前遭遇过什么,聚在一起兴高采烈交换各路消息。
真正痛苦的只有丈夫。
想到那个清俊如雪中玉树般的人物,南玫的心疼得缩成一团。
依谢郎的拗脾气,准会替她报仇。
满屋奢华的摆设,男人身上浓重的压迫感,统统表明这个男人的身份不一般,他们这样地位卑微的商户根本惹不起。
如果一切没发生就好了。
南玫抱膝坐在浴桶里,看着遍布肌肤的红痕,无声地哭起来。
她洗了很久很久,直到水变得和心一样凉。
那男人没有再进来查看她的情况,这让南玫很是松了口气。
浴桶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好几个精致的瓷盒,里面或豆或膏或水,还有一些晶莹剔透盐似的东西,五颜六色,香气典雅,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南玫扫过一眼便不再瞧了。
从水中出来时,她又犯了难——没有衣服穿!
床榻已经被收拾干净,非常彻底,光秃秃的连床单没有。
纱幔倒是还在,但薄如蝉翼,轻似云烟,根本不足蔽体,裹在身上更像引诱。
“你还好吗?”许是久久听不见她的动静,男人忍不住隔门问了声。
“好,好……”尺宽的巾子遮在胸前,南玫根本张不开嘴请他帮忙。
她的视线落在床榻旁的柜子,做贼般打开,里面整整齐齐都是男人的衣服。
咬咬牙,拿出两件窄袖衫,她实在没勇气穿他的裤子,好在他身材高大,穿上后下摆曳地,穿不穿里裤也不大看得出来。
两件长衫上身,用腰襕左缠右缠十几圈,又披上一件大袖衫,确定再无任何泄露可能之后,南玫方慢慢走出卧房。
这艘船不算小,船舱分里外两间,外间铺着一张凉簟,男人斜靠凭几,宽衣博带,胸襟半开,露出几道暧昧的抓痕。
南玫慌忙挪开视线,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但她却有一种做错事的愧疚和害怕。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不热?”
南玫摇头。
上好的丝绸料子,不算薄,却十分柔滑透气,加之河风凉爽,虽是盛夏,也不觉闷热。
“坐。”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给她倒了杯水。
南玫捧起青瓷杯浅浅喝了口,水里应是加了蜂蜜,甜滋滋凉丝丝,滑过有些肿痛的喉咙,很是舒服。
没忍住,她接连几口一气喝完。
“等船靠岸,再与女郎买新衣。”他提壶将空杯续满,又问,“还记得上船之前的事吗?”
“路边有位姑娘中暑晕过去,我把随身带的仁丹给她吃了,扶她到就近的茶馆休息,后来我昏昏沉沉的好像也中暑了,等我醒来,就在船上了……”
南玫的尾音发颤,几乎快哭出来。
男人沉默片刻,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我必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事已至此,不如你跟了我吧,我没家室,没有姬妾,想要什么名分都能给你。”
南玫下意识摇头,“我成亲了。”
“我不在乎。”
“不,我是说……我有丈夫。”
男人没说话,手指一下下摩擦着杯口,也不再看她。
静寂的空气压在南玫肩上,似有千斤重,她的腰不自觉弯下去。
不期然间,谢郎的面孔从眼前划过。
南玫鼓足勇气,脊梁重新挺直,“大人,能不能……能不能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
男人终于抬眼看向她,“你能,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