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的身份不便透露,暂且称呼我安娘便可。”
一个人想法,是很难装出来的。
尤其是眼前这位看似恭敬,却只简单低了低头的人。
甚至听了她的回话,这人的头也不低了,直接抬了起来,嘴里说着:“好,安娘。”
接着下一句就是:“这水打翻了,我再去兑一点过来。”
虞珂都有点诧异了。
没摆明身份前,这人可以假装不清楚,摆明身份后,她居然恭敬了一会,就装不下去了。
一个居住在乡野的普通读书人,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又如何能不畏惧贪婪的。
她身上的谜团解开了一些,却愈发扑朔迷离。
虞珂倒是不急,刻意接近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
离开里屋,湿掉的衣服被风吹过,冰冰凉贴在腿上,都没能让文清婉雀跃的心情打折。
没想到长公主这么容易讨好,只是表现出对她尊贵身份的诚惶诚恐,就加了好感。
以前的误会大了啊。
或许扣掉的那些好感度,都是因为长公主觉得现在的生活不符合她的身份,不够体面,她不高兴。
只要摸准长公主的脉,她还是挺好说话的。
不愧是皇室公主啊,还是要排面排场的,是她之前的表现不到位,也怪不得长公主不高兴。
重新兑好热水送回屋,文清婉又拿出一套新的里衣放到床上。
还剩下大半锅水,她也要擦一擦。
文清婉不讲究,把灶间的门一关,脱掉衣服就快速给自己蹭了一遍。
湿掉的头发随便擦擦,不滴水了就用毛巾卷在头上。
文清婉换上新的里衣,就这样直接回到屋里,长公主也换上了新里衣。
雪白的丝绸穿在她身上,却不如她的手腕白。
文清婉见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头上,恍然道:“你想洗头发,等明天中午太阳大的时候再洗,很快就晒干了。”
“现在太晚了,湿头发睡觉会头疼。”
虞珂缓慢地闭了一下眼睛。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历,没眼色和蠢是绝对的。放宫里当侍女,恐怕只能被排挤去倒夜香。
她从未见人把头发用布巾缠成这样,多看一眼罢了,竟然就认为她是想要洗发。
还有之前用饭的时候也是。
自说自话。
蠢得要命。
虞珂什么心里话都没说,她只是望着文清婉,轻声说了句:“好”。
“来换药吧。”文清婉拿起一罐捣好的药膏,右手还握着干净的布条。
而她的目光,比这些崭新的布料都要干净纯粹。
虞珂没办法自己换药,她有伤在背上,何况她是一个公主,金枝玉叶,被伺候惯了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嬷嬷宫女围着。
某种程度上,虞珂并没有多少隐私观念。
哪怕这人是一个乾元。
但真把拉开里衣系带,露出伤口时,虞珂捏住衣摆的手却犹豫了一瞬。
好像这个房间内只能有一个人坦然,文清婉占据了这个位置,轮到她,就只剩下紧张。
文清婉的手很稳,眼睛微微垂着,视线只聚焦在伤口上,并不多看。
但她的视线太专注。
虞珂对注视本就敏锐,被她的目光盯着,背后那一小块皮肤几乎要烧起来。
后背的擦伤太大,要先涂抹好药膏再缠布。
文清婉的指头是热的,药膏是凉的,涂在伤口上,起初有一些刺痛,随后是舒服的清凉。
她的手很轻,基本感受不到太多触碰的疼,只有药膏带来的短暂刺激。
虞珂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想她的身份,想她的动机,她的立场,她的目的。
这样一个仿佛透明的能被一眼望到头的人,却有她看不破也想不通的秘密。
药膏涂好了,文清婉拿起干净的布巾,严丝合缝地贴在药膏上,再抓着两边,从背后环过虞珂的腰,一层层缠绕。
垂在腿上的掌心收拢成拳,虞珂偏过头,眼角余光落到文清婉的脸上。
分明和上辈子的驸马有着相同的面貌,却因为神态的不同,瞧着像是两个人。
会是两个人吗?
处理好所有的伤口,文清婉把换下来的布条抱起来,连着刚刚的水盆一起端走。
外面的天黑透了,星星很亮,村里没多少人亮着灯。
她还不困,可也没什么能干的。
“要睡吗?”
虞珂的视线略过她,停在床铺上。
文清婉瞬间意会:“……之前是怕你伤势恶化,发现不及时,所以才搬过来睡。家里还有一件空房,你睡这里,我去那边睡。”
为了收拾原主的烂摊子,她都说了好几个谎话了。
麻利抱起被子,文清婉老老实实地站在地上说:“你行动不方便,要是现在睡的话,我就把灯熄了。”
明明有两个床,原主非要一起睡,什么心思文清婉不清楚,但她自己绝对不想和老板睡在一起。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