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努力控制面部肌肉,我的眸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暗沉了一瞬,翻涌起浓稠的墨。
我赶紧垂下眼,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掩饰,声音努力压得平缓,甚至带上了点刻意的疏离和客气,慢吞吞地说:“……谢谢安室先生。”
我们沉默地走在墓园略显荒僻的小径上,随口闲聊着。
“这边离公交站有点远,而且这个时间……”我状似无意地小声开口,声音裹在围巾里有点闷,“不太好打车呢。幸好遇到安室先生了,不然我估计要在冷风里等很久的公交了。”
嗯,其实我是开车来的,但是我不会说的。
说得可怜点,才会让老公坚定送我回家。
我多聪明呢。
果然,安室透侧头看我,语气温和:“举手之劳。momo小姐以后来这种地方,最好还是找人结伴,或者选温暖一点的时候。”
“我以后会避免冷天过来的。”我只接受了他的第二个提议,装作不经意地说,“结伴可能有点困难。”
安室透似乎有些疑惑:“我记得柯南说过,momo小姐是有男友的。你的男友不愿意陪你来墓园吗?”
其实我的男友现在就在陪我从墓园出来。
但是我不能说。
“因为……是异地恋。”我的声音放得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塑造异地恋人设是为了不被怀疑,不过我现在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万一降谷零爱上我了,又顾及我是个有男友的人,不敢对我表白怎么办?
我总不能现在就告诉他我的那个异地恋男友就是他,那样的话,岂不是在他彻底爱上我之前,就先看出来我的身份,把我抓起来了?
不如找个机会让我的异地恋男友消失?
“这样啊,怪不得momo小姐每次都是一个人来波洛。”安室透恍然大悟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momo小姐是单身。”
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只能笑了两声。
看来这男友,是非消失不可了。
说着说着,我们就走到了停车场里停着的白色马自达rx-7附近。
本该不认识这辆车的我目不斜视地想要继续走,被安室透叫住:“这就是我的车。”
他走到副驾驶一侧,替我拉开了车门。这个动作自然而绅士,却让我的呼吸又是一窒。
副驾驶。
副驾驶。
副驾驶。
(喃喃)。
“谢谢。”我又低声道谢,手指微微收紧,然后矮身,坐进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副驾驶座。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位置。无数次在跟踪时,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贪婪窥视的位置。而现在,我就坐在这里。安全带扣上的寻常咔哒声,在我听来都清脆得如同天籁。
觊觎已久,属实幸福。
安室透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空间瞬间变得私密而密闭。引擎启动的低吼声响起。
他熟练地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我身体微微侧向车窗方向,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停留在停车场的车上,但实际上全身的感官都像灵敏的雷达,聚焦在驾驶座的那个人身上。
我能用余光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能看到他专注看着前路时,侧脸不自觉冷硬但依旧优美的线条。
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随着车辆转弯时微微倾斜的角度。
内心那头阴湿的黏腻怪兽在疯狂躁动,想要扑上去,想要触碰,想要更近,想要将这一刻、这个空间、这个人,彻底据为己有,烙上我的印记。
想要告诉他,这个副驾驶座,早就该是我的。
想要告诉他,这辆车,这个人,乃至每一次呼吸,都应该在我的注视和掌控之下。
但我不能。
我用力地,几乎要将指甲掐进掌心地克制着。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冰凉。围巾下的脸颊却烫得惊人,长睫遮住的双眼也亮得惊人。
车子驶出停车场,安室透目视前方,语气平常地问:“momo小姐住在哪里?”
来了。
我暗自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我住在米花町,木马公寓。安室先生知道那里吗?离波洛咖啡厅不远的。”
我能感觉到,驾驶座上的人,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是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那还真是……巧了。”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紫灰色的眼眸在车厢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深处真实的情绪,但嘴角的弧度却清晰可见。
“我也住在木马公寓。”他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看来我们还是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