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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审神者就真的走了。

森鸥外不愧是成年人,他迅速地从那份美色的余味中挣扎回味过来,这才发现两个小鬼一脸痴呆地看着浅羽利宗离去的方向,仿佛被灰雾之上的那位诡秘之主下达了“盲目吃鱼(痴愚)”的小小惩戒。

见到这些动不动就被美色所迷惑,一点也不争气的少年们,港口Mafia心中略有不悦,但他还是大声咳嗽,喜怒不形于色地唤醒了走神的年轻人们,开始跟他们正式谈起来。

当门外的浅羽利宗在待客室里品鉴完港口组织厨师们的下午茶点心优劣所在之际,首领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

太宰治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地率先跑出来,中原中也跟在他身后,表情非常深沉莫测,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同伴被释放而感到高兴,反而像是一只不幸得了忧郁症的小狗。

倒是依旧坐在屋内的森鸥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年轻人们离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中也过来待客室这边跟三流侦探告别:“森先生已经履行约定释放了‘羊’组织的成员,如今我要去护送同伴们回家……这些天的事情麻烦您了。”

吃得肚皮滚圆的浅羽利宗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随口说道:“你要是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帮忙。”

中原中也明显呆了一下。

见这孩子一副炸毛的模样,三流侦探没由来地笑起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中也君,你不过是还欠我一个报酬——在没有结算清楚咱们之间的委托关系之前,你还得好好的活着,也许我哪天就叫你来履行约定了。懂了吗?”

“懂了。”中也略微松了口气地点点头,“谢谢您,浅羽先生。”

忙着吃甜品的浅羽利宗挥挥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回头联系。”

“好。”赭发少年撇过脸看了一眼明目张胆“偷听”的太宰治,有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在几名黑手党成员的带领下离开了此处前往地下监牢去接人。

太宰治一看讨厌的蛞蝓走了,当即给了门口几位捧着下午茶点心的下属们一个眼神——下属们立刻识趣地进屋放好点心后齐齐退出房间,还关上了门,不打扰两人谈话。

“诶诶,他们关门干嘛?”浅羽利宗不满,“你想软禁我啊,小鬼?”

“我哪里敢啊浅羽先生?”太宰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只是有些话想跟您单独聊一聊。”

此时利宗正在用手里的银质小刀切一块蓝莓重磅芝士蛋糕,听到这话顿时诧异起来:“我们之间有什么话好单独聊的?”

你没看到蜻蛉切还背在我背后、卡在沙发上吗?

不过太宰治似乎误解了什么,他原本总是爱的少年面孔倏然沉寂下来,鸢色的眼睛里也有些黯淡。

“关于卧底的事情……您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啊,我要是有疑问直接问鸥外兄不就好了。”利宗格外耿直地说,“而且明明摔断了左臂还天天出去玩耍的病人——你说你身上没有一点嫌疑,我会信?”

太宰治迟疑:“啊……”

合着我早就暴露了真实身份?可你为什么不揭穿我呢?

少年人很想这么问,但他敏锐的知道这样问是不行的,尤其是对待浅羽利宗这种大智若愚的家伙——其实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纵使最大的责任在老师森鸥外身上,太宰治自认为自己依旧难逃其咎。

“所以……”

“没错!我早就知道你是鸥外兄派过来的人了!”

浅羽利宗信誓旦旦地说,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今天下午听到兰堂暴雷才知晓太宰的真实身份的。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黑发少年忽然旁若无人的大声笑了起来。

他明明在笑,旁人却会觉得那双鸢色眼眸里含着水光,日复一日的挣扎与痛苦中酝酿出的泪水,在这里汇聚成深沉的海。

所以那些人真切的笑脸,美味的下午茶,被夹满食物的饭碗,被他人想尽办法的阻止自杀,睡前轻哼的摇篮曲……原来都是一场梦吗。

那就这样吧,是时候该认清现实了。

笑着笑着,太宰治心下微叹,只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从那片有些癫狂的笑声里浅羽利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意,他放下了喝光了红茶的杯子站起身离开待客室,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很嫌弃地回头骂道:“还坐在那里干嘛?”

太宰吃惊地抬起头:“诶?”

“快给我爬起来开门!你小子今晚还想不想吃饭了?都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搁那儿傻笑个什么劲儿?你是宇智波狂笑四杰呢?指不准现在三日月那个笨蛋已经把厨房给炸了!他妈的我到现在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浅羽利宗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骂咧咧,也不知到底想骂谁,最终来不及等太宰治过来帮忙开门,就自己一脚踹开大门出去找森鸥外告辞了。

太宰治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钻出待客室,也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伸手拉住浅羽利宗的后衣衣摆:“浅羽先生,你不生气我欺骗了你吗?”

浅羽利宗冷笑着低头瞥了他一眼,尽显男子汉发怒时心如铁石的冷酷做派。

“当然生气啊!”他说,“我决定惩罚你这周在我家都不许吃蟹肉和宵夜了!”

真是十分冷酷的惩罚。

可是太宰治这回却像是放下心来的露出了些许真心实意的微笑。

“……谢谢您,浅羽先生。”

他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的森先生:你们当着我的面拉拉扯扯?

屑魅魔故意来港口一趟是怕中也被这些人欺负,专门来给雇主撑腰来了。

然而宰宰从一开始就为了打击森先生拐骗人才的算盘,才故意把笨蛋魅魔引入这场局里的。

……不然宰为什么特意要带中也来下委托!

PS:宗哥不在乎别人接近他都有什么目的,反正他开心就完事了。

第54章 甜蜜未来

当得知浅羽利宗急着回家看看厨房有没有被下属给炸了之后, 森鸥外是表示热烈欢送的。

森首领本来还在十分客气的挽留对方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但是审神者略显急躁的拒绝了他——因为从刀剑付丧神们的【队内频道】中陡然加速几十页的历史聊天记录来看,恐怕今晚家里的厨房真的要打出一个“危”字来。

浅羽利宗要回家救火, 自然也没谁拦得住。

既然挽留不了,森鸥外干脆直接摁下了桌上的一个隐蔽按钮,一旁墙壁上暗门旋开, 露出里面的冰箱。

浅羽利宗和围观的太宰治纷纷打出一个问号。

结果冰箱里并没有摆放着某某叛徒的肢解尸体或者兰堂那尚且新鲜活嫩的脑袋,而是几块一看就是限量版的精美甜品点心。

那颜色, 那香味,一看就知道非同凡响。

面对两人好奇惊讶的眼神,森鸥外故作优雅且淡定地微微一笑,解释道:“最近组织里请了几位擅长做甜点的厨师, 想必利宗老弟先前也品尝到诸位甜品师傅的手艺了。我看你似乎很喜欢,这些便赠送给你了。”

甜品爱好者浅羽利宗的心头焦虑总算稍微平息,客气了几句就全部收下了。

关键时刻,太宰治在一旁添乱捅刀子:“您把甜品给了浅羽先生,那爱丽丝酱回头吃不到了怎么办?”

利宗脑袋里的八卦雷达滴滴直叫, 他一下子支棱起来, 露出好奇兴奋的表情:“爱丽丝酱?谁啊?”

森鸥外没想到太宰居然会反手一刀背刺自己, 气得满脸假笑:“当然是我的……”

“女儿。”太宰抢答道。

“哇!牛啊!”浅羽利宗情不自禁的上下打量这个为人父亲的男人, “鸥外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孩子多大啦?几年级啦?成绩好不好?有没有谈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呀?”

明明如此肾虚, 还能生得出女儿……是亲生的吗?利宗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这不能怪他思想狭隘, 看不得朋友好, 主要是这事情有些可疑,浅羽利宗以自己丰富的抓小三侦探经验来看似乎有一朵绿光耀眼的帽子从虚空中落到森鸥外脑袋上。

“不不不!”森鸥外连忙摆手, 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还是单身呢, 那是异能体形象,不是活人。”

太宰露出了一副猫猫大受震撼的表情,明摆着在装傻:“什、什么!原来爱丽丝酱妹妹一直都是你的异能体吗,森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呢?”

森鸥外:“……”

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小混蛋,现在跟我装什么白莲花?而且你那个“妹妹”的发音听起来怎么那么恶心!

面对师长的冷眼,太宰视若无睹,甚至还义正言辞的发出了为广大异能体争取平权的呐喊声:“就算是异能体也有人权啊,凭什么不能吃甜品?”

“可恶,我们这些可怜弱小又无助、天天遭受主人压迫的异能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起来!”

眼看黑发少年在那里疯狂拆台,森先生亲切的呼唤从牙缝间一个字一个字迸发出来:“太宰……”

要不是碍于外人在,森鸥外怕不是能当场把这熊孩子吊起来打一顿。

——你问我这个问题干嘛?你太宰治吼辣么大声做什么?有本事你去问问尾崎红叶她那个杀性十足的异能体到底什么意见啊!

“确实。”浅羽利宗也跟着反思起来,“我不该拿小孩子的宵夜,万一小姑娘哭起来的话那我可是大罪过了。”

说着他就要把甜品还给森鸥外,这可把港口Mafia首领给急死了,连忙表示回头让厨师们加班加点给异能体再搞几个新的蛋糕甜品才算是说服了浅羽利宗不要把塞进袖子的礼物再掏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鸥外兄,我总拿你的礼物也不太好意思。”浅羽利宗思考片刻后,十分不舍的将袖子里的另外一堆冰镇奶茶掏了出来,“那我就送你和令千金几瓶奶茶吧。不值几个钱,但从我对横滨这座城市的奶茶行业目前考察程度来看,它的味道也算是名列前茅了。”

森鸥外见状十分无力:“都说了爱丽丝酱不是我女儿……”

就这样,你送我甜品小蛋糕,我送你冰镇奶茶——我们这些独自精致美丽的男子汉之间都有甜甜蜜蜜的未来鸭!

很快,浅羽利宗带着一堆甜品与太宰治这只黑心猫猫挂件走了,回家救火去了。

“太宰,太……等等,你的卧底任务明明都结束了!怎么还跟着人家跑了?!”

理所当然的,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太宰治是不会听见自己师父的尊尊教诲,更不会搭理这份无能狂怒的情绪。

某些黑心猫猫只是很快乐的被成天阴阳怪气的三流侦探给重新捡回家里去罢了。

森鸥外看着面前这五六瓶冰镇奶茶,一时间气得头昏脑涨,也不想吃正餐了,索性抓起一瓶奶茶开始喝起来消消气。

嗯,真甜!不愧是利宗专门送他的奶茶!

…………

……

浅羽利宗赶回家门口时,他家正在冒着一股浓烈黑烟,偏偏邻居们似乎未曾察觉此地的异常动静……审神者脑门的冷汗“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什么情况啊?”他让太宰在外头的安全地方等候,自己率先闯入黑烟滚滚的自家屋子,正好看见迎面走来的几位刀剑男士们——他们灰头土脸,形象狼狈,看起来刚刚从非洲战场摸爬滚打一番的逃命回来。

为首的加州清光蓬头垢面、目光呆滞、疑似暗堕的开口道:“主……主人。”

“嗯?都没事吧?”

“大家都没事。火和爆炸都平息了。”药研藤四郎的外形也略显狼狈,然而还是帮忙补充道,“三日月今晚回家休息,非要为大伙儿展露一下厨艺……”

剩下的解释短刀没有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药研想说的是——然后厨房就炸了。

浅羽利宗看向人群里的那个深蓝色头发付丧神,而后者只露出了“帅哥羞涩”的腼腆笑容予以回应。

利宗:麻了.jpg

“你没什么想解释的吗,三日月宗近?”审神者莫得感情地冷哼道,“这里可不是本丸,想炸几个厨房就炸几个,炸了还能用灵力修好——这周围是居民区!万一波及到其他人了怎么办!”

“主人息怒啊!”加州清光泪汪汪地扑过来求情,“我们提前设置好了宅邸的守护结界,就算屋子灰飞烟灭了也不会损害到邻居家财物的分毫。”

确实如此,这边厨房都炸了,附近的邻居还一无所知,其乐融融的居家吃晚餐。

“现在的批评重点是邻居财物吗?我说的话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懂!”

顿了一下,浅羽利宗恶狠狠地训斥道:“那也不能随便炸厨房,你让我怎么对得起房东先生?”

萤丸也学着加州清光的样子扑过来,抱住了审神者的另外一只手,他诚恳地保证:“如果主公怕房东他们生气的话,我可以先去杀了房东一家,这样他们就感觉不到愤怒……哎哟!”

双手都被人拉住的浅羽利宗用灵力模拟出第三只手在这个小学渣脑门崩了一下,差点把萤丸打成脑震荡。

“我可是守法市民!怎么能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浅羽利宗恼怒地批评道,“难道我会没事灭别人家满门?”

然而在场众刀谁不知道审神者的脾气真相呢?

啊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此时三日月宗近也推开挡住自己的其他刀剑们走上前来,露出了非常歉意的姿态。

利宗把脸板起来:“你想说什么?”

三日月宗近挠挠头,一副智障老年人的蠢样子,就那种“用尽办法还没法解决困难后只好尴尬一笑”的模样。

“嘿嘿,我好笨。”三日月傻笑着说。

“……”

有时候审神者真是要被这些不当人的破刀子精给气得当场晕厥。

他最后看了看硝烟还未完全散去的厨房残骸方向,长叹一声:“算了。炸都炸了,下次不要再犯就是了。今晚大家出门吃怀石料理!我请客!”

刀剑们愣了一下,紧接着大家开始训练有素、笑容满面的鼓掌致谢。

“谢谢老板。”

“主公大气!”

马屁声此起彼伏,让人分外厌烦。

正经侦探事务所的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家门口时,门外的太宰治正在惊疑不定地看向里头:“今晚还有晚饭吃吗?”

“吃吃吃,臭小鬼满脑子就是想着到处蹭饭白吃白喝!”浅羽利宗作势踢了他一脚,被太宰敏捷地躲开了。

“厨房炸了是吗?”黑发少年面露真切悲伤的神色,“失去了白吃白喝的机会,我恐怕此生不会再有悲喜。”

浅羽利宗斜着眼睛瞥向他:“今晚我们不在家吃饭,改为到外头吃怀石料理,你来不来?”

“好耶!”

太宰治欢呼雀跃,差点化身乐子人,被实在看不下去的药研藤四郎一把抓住后衣领拽进了挂件队伍中。

在去餐厅的路上,萤丸还发现了一只猫猫祟祟的三花猫,献宝似的抓过来送给审神者。

“这只猫猫说跟老板你很熟诶。”萤丸说道。

三花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银发正太,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听懂了自己的猫言猫语!

利宗仔细一看顿时笑了:“哟,这不是猫哥吗?几天不见,那么拉了……不对啊,我们昨天还见过面呢。你的小说写完了吗?”

三花猫理直气壮:“喵!”

抱着猫的大太刀付丧神帮忙翻译:“没写!”

利宗愤愤不平:“为什么不写?”

三花猫震惊:“喵……喵呜?”

萤丸翻译:“它说‘你逼一只猫干这种事,你是人吗’?”

浅羽利宗无语,我可是为了猫哥你的文学素养提升进步而苦心孤诣,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算了,这顿饭带上它,回头名正言顺的逼迫三花猫日更一万字!

作者有话要说:

夏目老师:我可能不是真的猫,但你真的不是人。

其实森先生的奶茶是屑魅魔原本打算买给刀剑下属们一起喝的……

第55章 事件后续

其实浅羽利宗虽然因为中原中也的委托, 而在阴差阳错之下跟老首领的尸体相爱相杀了一回,再次把老人家的尸体挫骨扬灰,一看就是年轻审神者不讲武德。

但是利宗也没打算真的拿那个“约定”的报酬来挟持中原中也。

这里头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中也同学非常主动、有眼力劲儿的归还了【守护灵·焰虎】,跟什么【茶釜狸】的新租客啊(森鸥外)、【提马鹫】的新租客啊(江户川乱步)这类好感度负面增长的叛逆人士完全不是一个路子,这就让守护灵收集大师浅羽利宗十分感动。

中也这孩子, 打小就很自觉.jpg

第二个原因是浅羽利宗本身就不喜欢对小孩子太苛刻,一个喜欢对路过小孩耍帅的男人会有什么坏心思呢?所以他对善良可怜的小孩自然会态度更好——什么?你说他天天跟太宰治狂怒对掐?

那是因为那个熊孩子真是太糟心了, 不折腾别人就去折腾他自己,吃饱了撑着就开始尝试花样自杀的种种方法,所以这不能怪浅羽利宗总是手痒痒的暴脾气。

因此三流侦探原本以为“荒霸吐事件”就这么告一段落。

港口组织的叛徒兰堂为了活下去选择戴罪立功,好死不如赖活的给森鸥外打工当狗;他浅羽利宗继续当三流侦探搜寻新的失落守护灵, 顺带继续养着这个不合格的外来卧底太宰治玩;中原中仍旧在擂钵街耀武扬威的当“羊之王”,你我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然而这份本以为默许的结局却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戛然而止。

那天晚上正好浅羽利宗想出门拿个门口的快递包裹,还没来到大门口就听见了门铃声。

“咦,这快递员把东西放下来就行了呀,怎么还多此一举的敲门?”

利宗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习惯性的用守护灵【绫蝙蝠】的声波来确认门外没有危险后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 浑身是血的中原中也像是一具尸体那样直挺挺地站着, 昏暗中他的脸色比纸片还惨白。

咦惹, 这就是纸片人吗?审神者忍不住胡思乱想。

“浅羽先生。”纸片人少年歉意又疲惫地朝三流侦探笑了一下, “我遇到一些……麻烦。你说过可以来找你的。”

“是的, 我确实这样承诺过。”利宗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对方的肩膀, “你怎么了,中也君?”

“…………”

放下心来的中原中也闭上眼睛, 昏迷过去, 一头向前栽倒在三流侦探的怀里。

利宗低头一瞧, 发现在少年人的背后还插着一把匕首,空气中露出外面刀身部分似乎覆盖着一层可疑的药物涂层。

“啊,匕首上有毒?”浅羽利宗意识到这一点后抱着人就往屋子里跑,“药研!清光!蜻蛉切!出来救人啦!”

至于平日里最喜欢看热闹的太宰治,今晚恰好不在家,据说出去“加班”了。

…………

……

姑且让我们把时间倒退回中原中也摁下浅羽家门铃的前半个小时。

“羊”组织的重要元老成员白濑终于单独找中原中也谈话了。

他把中也带到了距离擂钵街有一段路程的海边,中也不明所以地跟着,期间好几次不耐烦地询问白濑到底到了没有,后者都说“快到了快到了”。

终于,他们两人站在海边谈起话来。

“谈话而已,有必要跑那么远吗?”中也有点抱怨,“现在可是晚上了。”

白濑格外平静地笑了一下,像是那种肌肉牵扯出的不情不愿的礼节性笑容。

“当然。”白濑慢慢地说,“我就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也没什么别的大事。”

中原中也对同伴没有多少防备心:“那你说吧。”

“中也,你前些天从港口Mafia手里兵不血刃地救下了大家,我们都很感激。”白濑率先表示感谢,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中也的面庞,“只是有些兄弟姐妹们不好意思直说,他们就委托我来代表各位进行传达。”

“诶,什么呀,大家都是同伴嘛,我又是‘羊’的首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不用那么客气。”

中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那么郑重其事地就是为了感谢自己,这种来自同伴极为难得的感激态度当即令“羊之王”有些开心。

要不是四周天色已暗,白濑大概会看清楚此时中也脸上的愉快表情。

可惜,他其实没有看见,也不在乎。

海风吹来,白濑像是要跟自家首领倾述某些心事那样自然而然的缓步靠近,开口问道:“森首领是个不好应付的人吧?”

中原中也回想起那个脖子上戴着红色长围巾、黑眼圈很重的修仙首领,以及对方三言两语就看穿自己内心最恐惧之事的观察力,顿时沉默了片刻。

“是啊,森先生是个很厉害的大人。”

“那么你既然跟那么可怕的男人有过打交道的前提,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把我们毫发无损地救出来了呢,中也?”

呃……

中原中也很想说自己貌似白嫖了一个三流侦探的人脉关系,以及帮忙解决了一桩关于自己身世的谜案。但这些真相要怎么跟白濑讲呢?

白濑向来是个多疑的性子,这些仿佛天上掉下馅饼的交易真相说出来他大概也是不会信的……

不过下一秒,后背处传来的剧痛就让中原中也可以不用去思考该怎么对同伴解释这件事的由来。

因为白濑背刺了他。

中也感到难以置信,这种感觉就好像生你养你长大的父母某天突然狂性大发地砍了你一刀那样可怕惊悚。

赭发少年颤抖地伸手想要拔下背后的匕首,然而白濑却大笑着往后跳开躲避他随时有可能发起的攻击。

“你肯定是答应了森鸥外的某些过分的条件才把我们救出来了!但这就是结束吗?不!我认为这只是一个开始!”

“‘羊’是擂钵街的组织,绝对不是什么港口Mafia的旗下走狗——也就是说,中也,你背叛了我们!”

什么?!白濑,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中原中也被昔日同伴这番惊人的言论和脑回路弄得惊愕无比,他想要试图解释,但刀身上涂有剧毒的毒.药却开始随着血液流转麻痹着身躯。

这令他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只能趴在地上,狼狈且艰难的抬头望着白濑的方向。

摔倒的时候,中也的脸上不慎沾到了地上的砂砾。

好粗糙,好痛。

但是区区皮肤被外物所摩擦时带来的隐约疼痛,怎么比得上身心同时被信任之人背刺的痛苦?

“你想当狗的话,就自己去吧。我与其他人都是不会答应为港口Mafia效力的。”

白濑一边往后退一边谨慎地挥了挥手,四周的荒凉海岸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前不久才在废弃工厂里与这些人打过交道的中也一眼就认出这些人是GSS的雇佣兵。

如今他身中剧毒,行动迟缓,背后还插着一把刀,战斗力大打折扣,周围还有若干不怀好意的武装人员……难道今天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哈哈……哈哈哈……”

趴在地上的中也低着头,脸上被湿热的汗水打湿,沾满了砂砾,却还在发出吃力的笑声,这一幕显得非常滑稽。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白发的少年,钴蓝色的眼睛从未如此明亮又可怕。

“白濑,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背叛大家。”

中原中也如此辩解着,他已经不在乎对方是否会相信自己的言论,因为他问心无愧。

他浑身燃烧起某种肉眼可见的红光,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砂砾开始震颤,因为重力的修改而迅速漂浮而起。

“什么?”白濑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反派经典台词,“你身上匕首的毒会抑制你的异能和身体……你怎么可能……”

“男人没有异能就杀不了敌人吗?你少在那里小瞧别人啦!”

遭到背叛与剧毒的双重折磨之下,狂怒的中原中也终于显露出些许“荒霸吐”的疯狂战意本相,他艰难地操纵着异能重新站起来,冲向了距离最近的GSS雇佣兵。

在他的身后,一头无人能看见的火焰巨虎守护灵睁着凶戾的金瞳,同样凶神恶煞地扑向敌人,毫不犹豫的追随着主人冲进最危险的战斗之中去。

那些GSS士兵不需要雇主示意,齐齐开枪——然而半空中高速旋转飞舞的砂砾化作铁幕,拦住了那些激射而来的子弹!

接下来毋庸置疑,那就是一场可怖的血肉屠宰场。

“哇哦,蛞蝓生气了。”不远处小山坡上埋伏的太宰治拿着望远镜看戏,“还好他没有在饭桌上对我用这一招。”

一旁早已等候出场救援机会却发现剧本似乎拿错了的港口组织部下们:?

你们吃个饭那么激烈的吗,不愧是异能者阁下啊。

战斗的天平在异能者面前倾斜,但浑身是血的白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瘫倒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哀求中也不要杀他了。

感觉自己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的中原中也喘着粗气站在白濑面前,四周躺着一地的雇佣兵尸体,如今的海滩血流成河,连四周的砂砾也被染红了。

听见那求饶声,看着昔日同伴如今为了活命下去的丑陋模样,赭发少年忽然觉得……这事情没意思。

他觉得很可笑,不仅是为了白濑,也是为了长久以来自己的某个无聊坚持。

白濑之所以今晚出现在这里,说明背后有“羊”组织里的其他人支持或者默许——没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不管自己到底有没有背叛,到底有没有跟森鸥外签下什么丧权辱国的协议,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羊”组织想要驱逐甚至杀死自己很久了。

其实中也一直都明白,“羊”组织的真正领导者不是自己,过去不是,今后也不是。

我不杀你。但我也与你们两不亏欠了。

失去杀意的中也一言不发,转头想要离开这片伤心地,谁知鼻涕眼泪糊脸的白濑那只贴在沙滩上的手掌底下,悄悄地拔出一柄雇佣兵尸体遗留的手.枪,抬起枪口,悄无声息地瞄准了中也的背部心脏方向……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不分先后。

千钧一发之际,守护灵【焰虎】一跃而起,在没有主人的操纵示意下,一口咬住了半空中激射而来的那枚致命子弹,旋即它消散了。

神情麻木的中原中也猛地回过头来,正好发现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跌落在脚边的沙地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挡了一下。

而不远处开枪的白濑也几乎同步被人爆了头,那人残留在脸上的表情显得惊骇无比,似乎完全无法预料到为什么会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西装革履的太宰治披着黑大衣,拍着手掌从黑暗里走出来,表情浮夸得不行:“哇,真是一出好戏。”

“……”

中原中也的目光在他身后远处的某个山坡位置短暂的停留了一两秒,意识到那里藏着刚刚打出那致命一枪的狙击手……但昔日的“羊之王”最终也只是神情淡漠的挪开了视线。

忽然间,他感觉鼻孔一热,有湿热的液体流了下来,这是剧毒在发作的征兆。

“你在流鼻血诶,中也。”太宰故作惊讶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小编也感到很惊讶,事实上,中也流鼻血这件事非常少见,到底怎么……”

已经开始眼冒金星的中也打断他的无意义发言:“关你屁事啊!”

“中也,你再那么暴躁,任由气血沸腾的话,怕不是要死了呢。”黑发少年笑盈盈地说道,“给你一个选择,跟我走,回港口Mafia去抢救……你还有救。”

“滚开吧你。”中原中也轻声说道,他开始感到更加猛烈的气虚,喉头因泛起的血而发甜,“比起去那个黑漆漆的鬼地方,我还有别的去处。”

在海风之中,太宰治的表情似笑非笑:“什么?难道被驱逐离群的羊之王还有世人的收留之地?”

“呵……”

那地方不还是你介绍给我的吗?

中原中也本想那么吐槽,但他猛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太宰就给出了自己这个隐藏选项,只是当着下属们的面前不方便说出来罢了。

明悟了对方暗示的中也不再看向这个讨厌鬼,一跺脚,径直用最后的异能之力芜湖起飞,跑了。

“啊,钓上的鱼跑了。这我也没办法~”太宰似乎很遗憾地摇摇头,“看来森先生的安排里没算到这一环呢。算了,收尸,打扫现场回去吧。”

“是,太宰大人!”下属们齐声应诺。

有一人又偷偷问道:“太宰先生,那‘羊’组织的残党要不要处理掉……”

“咦诶?人家前任羊之王都不管,我们管那么多干什么。难道你真想抓一群啥都不会的贫民窟小孩子来给森先生当狗吗?”

太宰笑容可掬地看向他:“我个人觉得,让兰堂一个人当狗就足够了。还是说,你很羡慕他如今的待遇?想要过去与兰堂相伴,那我跟人事部门那边安排一下……”

“不不不,是我多嘴了!您千万不要误会!”

想起那个可怜的外国异能者如今戴罪立功的处境,这个下属疯狂摇头,再也不提此事。

趁着黑西装下属们在忙碌打扫残局之际,名正言顺摸鱼的领导太宰治背着手看向远处漆黑的大海,他鸢色的瞳孔里似乎有明亮的光芒在闪烁。

——今天又避免了一个无知少年误入歧途,委实是好人好事,我真是行善积德。

至于到时候气愤于招揽人才失败的森先生……诶,那不是有浅羽先生来应付吗?关我太宰治这个打工工具人什么事哦。

…………

……

时间回到现在。

中原中也疲惫至极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手术室天花板。

“你醒啦?”

穿着医护人员隔离衣的浅羽利宗脸上戴着一次性外科口罩,和药研藤四郎等刀剑付丧神围在病床边,对中原中也大声恭贺起来。

“中也酱,你的手术很成功哦!从今天起你就可以以美少女练习生的身份出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宰:我工作了,我努力了,人家不来港口我也没办法。兰堂你就顶上原本要给中也的那个工作量吧。

对,幕后黑手还是我们亲爱的小冤种。

他从一开始就想着怎么搞黄森先生的人才招揽计划来着。这种行为就很乐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