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浅羽利宗并没有第一时间追杀出来。
但鬼舞辻无惨已经不敢再继续逗留看戏了,他生怕下一秒就有一头五米高的【嗟怨之鬼】从产业楼里冲出来,然后轻而易举的把这辈子还是个普通人的自己给徒手捏死。
溜了溜了。
无惨心酸得要命,怎么自己和岩胜觉醒了“宿慧”就算了,仇家也还活着,而且貌似同样没有忘记当年那些破事……
该死,你就不能当那些被吃掉的人是被天灾夺去了性命吗?!
随着记忆,曾经的千年鬼王渐渐回忆起当年双方的恩恩怨怨。
…………
……
第一次听说那个名字的时候,鬼王无惨还蛮不在乎。
因为那是黑死牟在一次执行任务中偶然见到的人类,与鬼杀队那帮人混在一起,黑死牟觉得有些异常,连忙回来向无惨大人禀报。
“前田利宗?谁啊?”无惨提不起劲地问,毕竟他是个从平安朝时期活到大正年间的鬼王,任何人对他来说都是年轻后辈和两脚羊食物。
“利宗公曾是织田家家臣,与他的亲兄弟‘枪之又左’利家公各有功绩和领地。更是信长大人亲自敕封的摄津守护(国主),镇压本愿寺发起的‘一向一揆’叛乱战争的主将,同时负责监视着当时的正亲町天皇与足利公方。”
跪倒在他面前的黑死牟脸上的6只眼睛都睁着,说起曾经的一个死人似乎依旧很忌惮的模样。
“他后来在追随信长公‘上洛’的路上死在了本能寺里,死前身中十数箭,尸体持断刃屹立不倒,光秀的叛军士兵们用竹枪远距离围攻才刺死了他。”
(注:上洛就是“去京都”,而古代日本因为崇拜大唐文化,将自己的国都也称为“洛阳”,所以上洛就有武家攻占全国首都、统治天下的意思。)
黑死牟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样的记忆,以至于冷酷无波的声线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波动:“我作为人类时曾有幸见过他一面……不过那是在父亲大人的会客室里,当时我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孩子,而他已经是统领一方的织田家大将了。”
无惨摆弄着手里的试管和药剂,漫不经心地问:“所以呢,前田利宗现在复活了是吗?”
“这个……属下就不清楚了。”
“那就去查啊!我要知道,他一个战国人是怎么在这个大正年代里复活的!德川幕府都完蛋多少年了?”
神通广大的黑死牟业务能力出众,在对比古书记载与请教不同的专业人士后终于查到了……那是守护灵之力,具体效果之一为“不死”。
鬼王无惨很想要这种能力。
可利宗怎么会认可一个吃人鬼王并且将自己的本命守护灵的分灵送给对方?
无惨因此非常生气和嫉妒。
但凡他想要的东西,就算得不到,也要毁灭掉,不许他人拥有。
由于觊觎浅羽利宗(大正年间改名了)身上的各种守护灵之力,尤其是那个“不死之力”。鬼舞辻无惨想尽办法,最终收买了鬼杀队的一个叛徒让他在关键时刻偷袭浅羽利宗,把事先准备好的【特级咒物·散灵钉】划伤了利宗的皮肤。
这个特级咒物是平安朝时期的一位邪恶大阴阳师死后留下的玩意儿,专门针对这些有守护灵的家伙。
皮肤划破,鲜血流出,这下可好,“特级咒物”不负名头,一瞬间发动“必中”效果打穿了浅羽利宗的脊椎骨,让后者直接瘫痪在地,当场丧失战斗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守护灵被迫与自己分散消失在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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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失去了“不死之力”与诸多神异守护灵之力的浅羽利宗,还像个废物残渣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鬼舞辻无惨忍不住心态飘了。
他做了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他大肆嘲笑了这个眼睛都红了的男人,顺带又把数百年自己在竹林里遭遇了某个垃圾剑士(继国缘一)的事情吹嘘了一遍。
“继国缘一杀不了我,产屋敷耀哉和他的鬼杀队也杀不了我,你前田利宗又算什么东西?”
因为脊椎瘫痪,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的男人任凭鬼王的嘲讽,只能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趴在血泊中哭泣的样子软弱得像无惨生平最瞧不起的那些女人。
然后下一秒,浅羽利宗的满头黑发毫无征兆的褪去了颜色,化作雪白一片,同时额头上生出了一对恶魔般的金色细长鬼角……这个重伤员在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守护灵之力后竟然重新站了起来。
鬼舞辻无惨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暴怒到丧失理智的男人化作了另外一种形式的恶鬼——这头新的怪物身高将近五米,三头六臂,八肢着地,浑身白毛暴涨,宛若一头雪白的恶虎出笼,每个脑袋都凶神恶煞地盯着敌人打量。
【嗟怨之鬼】
世间“修罗”中最高层级的可怕变身,失去了人类的身份,抛弃了自尊和底线,向着人世间最痛苦的无形存在心甘情愿的献祭自我灵魂和理智,只为了换取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纵使是千年阅历,无惨所见过的【嗟怨之鬼】的数量也屈指可数,每一头都是战争机器,疯狂屠戮敌我双方的疯子杀神。
“嘻嘻嘻……我不做人了,无惨!拜你所赐……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非人怪物的魁梧模样,那个癫狂疯批的狂笑语气,那双死死瞪着的幽绿色竖瞳——鬼舞辻无惨就算转世一百次也无法忘记!
砰!
一辆自行车撞到了逃跑中竟然还敢走神的鬼舞辻无惨身上,但好歹没有被当场撞死,娱乐公司社长无惨只是被撞飞出去好几米远。
骑在山地自行车上的赭发少年愣了一下,有点心虚地大喊:“大叔,你干嘛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吓我一跳啊!”
这招“倒打一耙”技能是在跟某个舍友对掐中日常练出来的。
无惨顾不上跟这等傻逼男子高中生瞎扯,也不顾得索赔,连滚带爬地跳上了附近一台计程车继续逃跑。
中原中也看着他仓促逃走的背影,羞愧的觉得自己下次骑车还是慢一点吧,差点就把那个大叔撞死了。
与此同时,在一片狼藉的正经侦探事务所里,浅羽利宗提着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太刀,沉默地看着挡在破损玻璃窗户前的那个咒灵,对方正在身体力行地拦截着他去追击继国岩胜。
虽然变得年轻了,虽然如今咒灵化的外貌与记忆中的那人大不一样,但是……
浅羽利宗还是轻声叹息着叫出了老朋友的名字:“缘一君。”
作者有话要说:
屑鬼王不仅打爆了宗哥的守护灵,还嘲笑他,甚至还嘲笑他的家人朋友和鬼杀队的战友们。
宗哥哭哭啼啼是因为下定决心不当人,宁可堕落为怪物也要杀死鬼王。
但后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还是又做人了。
第59章 黄泉义工
如今出现在会议室里的这只咒灵浑身散发着强烈的咒力气息, 它的外形与人类无异,穿着深红色的羽织,黑棕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的模样, 手中摁住半虚无的刀柄,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直到浅羽利宗喊出了老朋友的名字,后者才缓缓抬起头来, 额角的太阳形状斑纹直接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喂,我是利宗啊。”审神者嘴上说得亲切, 实则根本不敢放松,谁知道这个长得像极了老朋友年轻版的咒灵有没有基本的理智和交流意愿,“当年咱们在黄泉比良坂入口处一起共事过一段日子呢,缘一君, 你不会忘了吧?”
先前提到,“黑死牟”继国岩胜与继国缘一既然是同一姓氏,说明他们身上多少有些血缘关系。
事实上,这世间不会有比曾经的他们更加亲近的血缘关系了……这两人曾经是双胞胎兄弟,一个妈肚子里蹦出来的两个娃儿。
岩胜曾经还在童年时作为继国家的继承人, 陪同着父亲待客, 与还是织田家将领的前田利宗有过一面之缘。
至于缘一作为天生胎记的“不祥之子”则是没有接见贵客的权利, 所以就没见过活着的利宗。
可惜利宗走得早, 人还没到30岁就没了, 跟着自家老板织田信长一起魂归本能寺, 创业失败, 非常惨。而继国缘一则是特别长寿,活到九十多岁, 明明貌似老得都快拿不动筷子了, 临终前还能一刀把弃明投暗的当鬼欧尼酱(岩胜)给差点砍死。
搞得黑死牟在此后数百年里有事没事想的都是弟弟这临终一刀为啥没砍死自己。
反正两个人类剑豪是在死后才互相认识的, 双方一聊天,才知道曾经有过这等奇妙缘分。
诶,你八十多年前来过我家?那时候我还不配和你这样的贵客见面。
什么,你活了那么久哦?真是高寿,好羡慕呀。
由于战乱年代,地狱里的恶鬼数量激增,就好像阿美莉卡的疫情死亡人数增长速度那样离谱的一路飙升,以至于狱卒们实在看管不力,难免会放跑一些恶鬼囚徒。
为了人间安宁,一些本就励志于打磨自身武道的猛男英灵就会自发地聚在黄泉比良坂的入口处,担当斩杀那些逃窜恶鬼的义工工作。
义工利宗在这个期间不仅认识了跟鬼王斗了一辈子的继国缘一,还结识了砍断大妖怪茨木童子手臂的平安朝猛将渡边纲、退治酒吞童子的坂田金时、日本战国剑道始祖“剑圣”冢原卜传、“二天一流”开创者宫本武藏……反正大家成天杀鬼,休息,切磋……当鬼义工的猛男日子过得很是愉快。
不过随着人间战乱渐渐平息,德川幕府的建立,各类鬼魂的数量大幅度减少了,外逃的鬼怪也逐渐没几个了。
因此失业在家的义工剑豪们索性大部分回到地狱,有的去投胎转世,有的依旧继续磨炼武道。
但是浅羽利宗没有这样做,他依旧笑嘻嘻地拄着刀在地狱入口等着那些老朋友见面然后吓唬他们一跳。
他见到了死去的丰臣秀吉,后来也见到了德川家康,成功的把老朋友们的鬼魂给吓得差点又死了一回——后来这两人在地狱里打了一架,大意是“家康公你凭啥夺了我儿子的江山”、“天命无常,唯有德者居之这个道理还要老夫教你吗关白大人”……最后还是他们两个自己打腻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互相唾弃一番,在地狱里服完刑罚后纷纷喝下孟婆汤投胎转世去了。
而这个时候,留在黄泉比良坂入口处当义工的猛男哥哥们已经所剩不多了,浅羽利宗是百无聊赖的不想投胎转世(他连恋爱结婚都懒得搞诶),继国缘一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依旧兢兢业业、日复一日的做着义工杀鬼的免费工作。
出于这种环境下,热爱各种八卦的八婆男子利宗开始成天追问继国缘一干嘛不离开黄泉入口,追问得缘一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实话实说。
“我在等我的兄长大人下来。”缘一悲伤地说。
浅羽利宗顿时惊了,有这么诅咒自家哥哥早日下地狱的兄弟吗?
“那你可真是亲生的兄弟。”他心悦诚服的夸奖道。
缘一:?
“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就陪你等等看吧。”浅羽利宗随口承诺道,“毕竟你一个人成天在黄泉比良坂门口杵着真是太可怕了,怕不是成‘望兄石’了。”
继国缘一当时只是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三百多年。
浅羽利宗其实早就拿到了【邪神·樱龙】白给一样送给自己的“不死权柄”,要不是为了陪朋友吹水聊天,他早就去人间复活了。
最后还是缘一自己过意不去,奉劝好友赶紧复活离开地狱。万一回头黄泉最深处的伊邪那美女神察觉到这份遗失在外的“小礼物”选择回收权柄的话,利宗公你就继续当个苦逼的地狱社畜义工吧。
“你出去以后,就当是帮我看看,我的兄长大人怎么还没死。”缘一诚恳的发出了亲弟弟的声音。
“这点小事没问题的!”
利宗哈哈大笑着拍着胸口答应了,还表示回头让鬼王无惨的魂魄也滚下来给缘一磕一万个响头谢罪。
这一出去,就来到了大正年间。
前田利宗因为第一次复活,还不太熟练,记忆方面很不幸的出现了一点小问题——简单来说,他变成了一个弱智的成年男子。
所幸遇到了一户姓“浅羽”的好人家把这个大半夜什么衣服也不穿、漫山遍野闲逛、还阿巴阿巴傻笑流口水的英俊美男给捡回去。
浅羽夫妇是住在附近的山民,生性淳朴憨厚,早年也有过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如今女儿远嫁,两个儿子因为天灾人祸而先后去世,因此如今膝下无人,老两口过着辛苦又孤寡寂寞的生活。
弱智帅哥利宗就这样傻乎乎的认了一对养父母,姓氏也改了。
这个愉快的新家庭生活截止到两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因为外出打猎的利宗迷路了——他此时智力和武力都逐渐恢复正常,只是关于过去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等利宗带着猎物回到家的时候,只收获了老两口残缺不齐的尸体。
浅羽利宗:???
浅羽利宗:…………
站在血泊和尸体之中,他发愣了很久,久违的人血血腥气冲入鼻腔里,终于唤醒了他本该想起的那些记忆。
——是鬼。
是鬼吃掉了好心的浅羽夫妇。
没有原因,没有仇恨,没有理由,仅仅是某一只路过的恶鬼突然想吃人了,仅此而已。
这就好像一个行人看见路边有两枚掉落在地的铜板,随手捡走揣进自己兜里一样,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我早该想起来的……缘一君提醒过我的,但我没想到,那个鬼王,那些恶鬼竟然在数百年后已经变得猖獗如斯!
这个时候,门外走来了一个壮汉,他头皮锃亮,身穿僧袍,手持铁链,双目紧闭。
闻到这熟悉的死人气味,察觉到了浅羽利宗身上那涌动的悲伤情绪,还没等利宗开口询问,这个壮汉盲僧就率先落下了悲悯泪水。
满脸疲惫而悲怆的利宗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该哭的人是我吧,大师你哭什么呢?”
那是浅羽利宗与鬼杀队成员的第一次见面,而这个后来把他又捡回去的男人名为“悲鸣屿行冥”,是鬼杀队的“岩柱”。
后来因为很多事情和变故,浅羽利宗没有机会回地狱去跟老朋友知会一声,因此这还是复活之后头一次再见到了继国缘一。
“别拦着我,缘一君。”如今的浅羽利宗低声说道,“我要把你哥哥和那个混账送下去。”
然而这只咒灵平静地注视着他:“兄长大人他……此生不曾走错一步,不曾杀害过任何人。”
“至于无惨,我也观察许久,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个平凡人类罢了,甚至还在手术台上救过不少人的性命。”
“我——一直在看着他们。”
咒灵缘一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清澈,像是清泉流过山林一般。
“可是据我所知,杀害无辜之人并非你的道义,利宗公。”
“可他们……”
依旧怒气难平的浅羽利宗说到一半猛的止住了这个话,他在地狱里也混过,当然知道那套囚徒服刑的机制不是作假。
既然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世间活了那么多年,就说明无论是鬼舞辻无惨还是继国岩胜如今都已经与前世不同,他们的经历已经改变,他们与前世恶鬼是截然不同的两者。
如果自己故意残害无辜者,那他浅羽利宗与这辈子最讨厌的那些野心家、那些为所欲为的食人恶鬼又有何区别?
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他的“为所欲为”,从来不同于旁人眼中的定义。
“可是我……”
转念一想的浅羽利宗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死死地抿住,依旧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愤慨和不甘。
我的那些选择,又算什么?
只有我记住的仇恨,就好像被遗弃在旧时代的无用之物,新世界没有承载它的船。
——我知道轮回有道,人人平等。
无论是害人的,被害的,如今都已经前程往事烟消云散,各个投入轮回,享受起新的生命,新的记忆,新的幸福和痛苦——那些均与我无关。
唯独我……我被留在了原地。
决心化身【嗟怨之鬼】的日子仿佛还是昨天,纵使失去了守护灵之力也要得到一战之力。
因此当时的理智在燃烧,灵魂拿去献祭,浅羽利宗义无反顾的踏入修罗之道,从而换来了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美好结局。
除了利宗他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了,三头六臂的白毛巨虎怪物怨鬼算得上什么“人类”?更何况还是即将六亲不认、敌我不分、正在大开杀戒的前提下。
倘若不是在展开新的杀戮之前被路过的“时之政府”的邀请机制给带走,他恐怕真的要以修罗的身份毫无理智的伤害自己重视的亲朋好友们。
所以浅羽利宗不恨本丸的那些刀剑,也不恨时之政府。某种意义上,是异世界的就职邀请拯救了这个即将犯下不可饶恕罪孽的修罗。
会议室里,在众人紧张不安的注视下,咒灵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浅羽利宗没有握刀的那只手倏然抬起,捏成拳头一拳打过去!
铁拳擦着咒灵的鬓角滑过,击中缘一身后的另一面玻璃,直接打得这面玻璃当场碎裂。
而继国缘一依旧悲悯又平静地凝视着这个人类男人,似乎坚信着刚才那一拳不会砸在自己脸上。
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浅羽利宗最终却长叹一声。
他收回挥出去的左手,手掌不太明显的有点颤抖,转而拍了拍这个面瘫咒灵继国缘一的肩膀说道:“缘一君,你平生最恨无惨,也痛心于甘愿沦为恶鬼的哥哥。但如今既然你说他们这一世没问题。那么……兄弟,我信你这一回。”
说罢,浅羽利宗把三日月宗近从本体刀模式下释放回付丧神外表,自顾自地离开了一片狼藉的会议室。
只是不知为何,那人背影有些消沉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异界怪物
吃过晚饭的太宰治嘴里叼着一根刚刚开封的牛奶味雪糕, 吊儿郎当的从客厅里探出头来望向抱着东西走来的加州清光。
本来正常的私立高中是寄宿制的,但因为太宰治他特殊的兼职身份(港口组织成员),有时候还要去帮森鸥外办点事情, 做一些奇奇怪怪的私事。
所以最后这人就变成了走读制,也就是该学生可以每天放学后回家,而非住宿在学校宿舍里。
由于老冤家走读了, 倍感无聊的中原中也同样没有选择住宿——他怕自己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伤害到只是普通人的其他无辜舍友——所以这段时间索性也一起走读了,目前两人都住在浅羽利宗的家里。
三流侦探以前说过:“我家还蛮大的, 欢迎你们来住。”
只不过如今的这两个高中生的放学后节目不太相同,中原中也有时候会去参加社团活动,太宰治有时候会去参加社会活动。
听起来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如今的太宰嘴里咬着雪糕,含糊不清地问那个满脸愁容的加州清光:“清光, 楼上怎么样呀?”
黑发红眸的俊秀人形打刀付丧神叹了口气:“老板从事务所里回来后就郁郁寡欢,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晚饭送到门口了也没拿进去。”
说到这里,他郁闷的撇了撇嘴:“我今天没在事务所那边办公,真不知道三日月先生他们到底在搞什么!竟然把主……老板搞成这样!”
太宰若有所思的疯狂舔着雪糕, 因为雪糕最外层已经开始有些融化了, 他得赶紧舔, 免得等会融化的汁液滴在手上又要去洗手, 好麻烦。
“话说回来。”他拉了拉清光的衣袖, 转头指向站在客厅角落里的那头沉默寡言的武士咒灵, “我可以对他使用异能吗?”
——太宰试图对咒灵缘一使用【人间失格】!
至于继国缘一对于客厅门口正在发生的谈话视若罔闻, 依旧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好像他只是一尊普普通通的雕像似的。
太宰治的异能在这个家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秘密都是对等的, 他来当卧底的时候就没打算把【人间失格】给藏着瞒着。
加州清光明显也很意动,但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算了吧,我们还是别把老板的朋友给屏蔽掉吧,他都已经那么伤心了……”
“浅羽先生很伤心?清光你亲眼看到了?”太宰表示疑问。
“诶,其实没有啦。”加州清光腾出一只空闲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我猜的……因为遇到了这种事情,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老板的过去,但……他现在是人嘛,人遇到伤心事时多多少少都会消沉的。”
年轻的付丧神说到这里忍不住回忆了几秒钟,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第一次见到被异世界投放而来的新任审神者……或者说,【嗟怨之鬼】。
这个本丸在一开始就不是顺风顺水的,加州清光的上一任审神者是个某种意义上的人渣。
具体表现在那人是个狂热的战损爱好者……本来美男子各种受伤但强忍伤痛作战的样子很好看,但作为上司,对待出生入死的下属们还总是如此轻浮的态度就不太应该了。
起初付丧神们试着与那位前任审神者谈判了几次,希望能够改善现状,让审神者大人稍微收敛一下那奇怪的爱好。
但每次的结果都非常惨烈——敢于带头发言的那些刀剑付丧神,很快就因为各种原因而“战死”战场了。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运气不好,是偶然,是敌人太强了。但每次都这样,再傻的刀剑也知道这是审神者在对他们先前的抗议行为进行警告和打压。
没等本丸的其他人从战友牺牲的悲痛中缓过神来,那人又毫无心理负担的重新开炉锻造,唤来一个全新的、但记忆已经格式化重置后的同样刀剑付丧神。
那人的确有一定的业务能力,不然也不会担负起对“时间溯行军”作战的基本职能,但这种堪称挑衅和当面羞辱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那些旧派的刀剑付丧神们。
身为武器化身,本身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再加上主君不负责任到荒唐的地步,对于明明可以挽救回来的战友却放任他们死去,欣赏他们死前的模样……因此忍无可忍的付丧神们发动了一场“下克上”的传统艺能。
遭到背刺的前任审神者在死前故意切断了该本丸与时之政府的一切灵力联系,意图彻底放逐这帮叛徒,让所有刀剑都给自己的死亡陪葬。
至此,本丸暗堕。
在战场上漂泊了几年后,曾经满图鉴的本丸刀剑只剩下了十几把,各个都灵力枯竭不成人样,这还算好的。其他的刀剑不是疯了就是碎了,要么就是大笑大跳地冲出去从此失踪。
这个时候,所有存活的刀剑付丧神们都知道了必须抉择的时候——要么重启本丸的审神者筛选机制,要么就在这里继续等死。
幸存者们分裂成了两派,以三日月宗近为首的一派希望得到新任审神者的灵力支持来改变这一切,但以压切长谷部等付丧神却严厉反对再“引狼入室”的举动。
他们宁愿折断,宁愿碎裂,哪怕回归高天原本灵,也不愿意再受到新任审神者的再一次羞辱。
这边还在开会争吵呢,那边失去理智的加州清光就无意识地启动了机器——他曾经是前任审神者的初始刀,要不是“初始刀保护机制”的存在导致这把加州清光碎不了,他估计也早就被前任主人给“为了战损美学”之类的理由给报销掉了。
三头六臂的白毛巨虎【嗟怨之鬼】被投入此界,悄无声息地潜入天守阁中,与把守在机器附近加州清光八目相对,四个脑袋互相面面相觑——这场面惊悚得就好像克苏鲁发糖。
这就是浅羽利宗和加州清光的第一次见面,由于脱离了原本世界的怨气来源,利宗此时的理智反而恢复了不少。
但他突然看见眼前一个黑乎乎的石油人影之类的玩意儿召唤了自己,吓得差点撕了当时还在暗堕状态下的加州清光。
你这个异世界怪物干嘛突然跳出来吓我一跳啊!
什么?我也是怪物?哦,那没事了。
后来由于担心返回原本世界又会变成失去理智、六亲不认的修罗模式,浅羽利宗决定在本丸暂住一段时间,担任这破地方的管理者。
接下来的本丸故事如果详细展开可以写个五十万字都绰绰有余,但简而言之就是——你们帮助了我,我也帮助你们。
就这样,审神者掌握了理智状态下的变身小技巧,时不时变个怪物去打架;至于付丧神们因为得到了新灵力的补充而回归正常,理智回满。大家的外表重新变回符合人类审美的帅哥俊男,很可惜,之前彼此都看过最糟心的丑陋样子,谁都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不过刀剑付丧神们第一次发现这头白毛大猫居然是个大活人时还挺震惊的,毕竟他们都做好新任审神者是个怪物的心理准备了。
想起昔日往事,加州清光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怀念的微笑。
虽然如今的主人总是谦虚地说自己是个废物,没什么能力,也没办法给麾下的付丧神们带来什么大富大贵的待遇。
但本丸里的大家都喜欢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新生的大部分刀剑们都不知晓本丸过去在地狱里沉沦的黑历史,自然也不清楚审神者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还能变身这种事……他们只是单纯地喜欢自家审神者罢了。
加州清光很清楚,活下来的那些旧派刀剑都同自己一样发自内心的敬爱着那个人,无论是老谋深算的三日月宗近还是顽固倔强的压切长谷部,他们都愿意用一种与对待前任主君所截然不同的态度去保护现任的大家长。
因为浅羽利宗值得大家这么做。
他是个真正的好审神者。
太宰治吸着已经消失了一半体积的雪糕,鸢色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发呆走神的加州清光,吐槽道:“你笑得好恶心。”
“什么!怎么可能?”加州清光当时就惊了,“我可是专门练过‘21世纪男孩子最可爱的笑容’的人!你个蹭吃蹭喝的小混蛋凭什么说我笑得恶心啊?”
“这样吗,你再给我笑一个?我再仔细研究学习一下‘21世纪男孩子最可爱的笑容’的微笑诀窍。”太宰道。
突然有些危机感的清光连忙摇头:“才不要,我才不会把自己的可爱秘诀分享给其他人呢!”
“来嘛来嘛,教教我啦清光哥~”
太宰也化身撒娇怪,表情软萌的拉着付丧神的衣袖直接开始撒娇。
就在两只撒娇怪在客厅门口拉拉扯扯的时候,胁差付丧神物吉贞宗忽然拿着一张纸走下楼梯来。
“老板发话了。”白金色短发的漂亮胁差少年对着撒娇怪们说道,“帮他查一查纸上这些人的名单,看看还有谁活着。”
“好的,我马上去办。”加州清光伸手去接,打开来看,一旁的太宰治也好奇地伸长脖子去名正言顺地偷看。
“咦?第一个‘蝴蝶忍’的名字……是女孩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的人很疑惑前面为什么缘一拦了一下,宗哥就暂时放弃追杀那两货了。
因为对宗哥来说杀不杀人其实不重要,而且他之前也没干掉森屑,哪怕对方利用房子的事情坑得他死了一回,对于不死人来说杀戮和死亡压根儿不算多大点事情。
比那些事情重要的是他的道义必须坚守。他认为自己不主动迫害弱者的原则和道义更贵重,不应该就这样轻易毁在那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