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眉梢一抽,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身:“失陪一下。”
他拿起手机,转身离开了餐桌。
盛意走到一个角落,靠在墙上接起电话,神情间已经没了方才那副笑意。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给我打电话干吗?”
那头传来宿泱低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市中心吃饭,你有屁快放。”
电话那端静了几秒,“你现在回来,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直接说。”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空气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嘶嘶作响。
盛意不耐的“喂”了一声,刚要挂断,宿泱才开口:“你回来说。”
“没空。”
盛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盛意回到餐桌时,红酒已经醒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黑醋栗香气。
艾德里安抬起头,神情平静:“你看起来很忙,如果有事,可以去处理。”
盛意在他对面坐下,笑着摆摆手:“还好。无论如何,能跟美人共进晚餐,总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艾德里安仿佛没听见那句调情的话,只垂眸拿起刀叉,“我很好奇,以你这种对生物医学几乎一无所知的人,二次分化针剂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那双浅碧的眼睛抬起来,带着几分无声的质疑。
盛意“啊”了一声,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笑着说:“我有个朋友,是我的大学同学,他从事这方面的研究。针剂最初的模型是他做出来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些意外——”
他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就变成了我公司的产品。”
艾德里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时侍者走上前来,推着银色餐车,将盖着银罩的餐盘轻轻放到两人面前。
“先生,这是我们今日的主厨特供。炸圃鹀,外酥内嫩,搭配松露奶油酱;另有烤芦笋与香草蘑菇沙拉。”
他揭开银罩,金黄的炸圃鹀散发出浓郁香气,酱汁沿着瓷盘缓缓流淌。
还不等盛意夸赞两句,他就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种熟悉的冒犯意味。
盛意一僵,回头一看。
宿泱站在他身后,神色淡淡,唇角挂着一抹看似无害的笑。
“好巧。”宿泱说,理所当然地拉开椅子,坐在了盛意旁边,甚至替自己倒了杯红酒。
他举杯,朝艾德里安微微点头,“不打扰你们吧?”
盛意觉得非常冒昧!
但他现在不敢说话,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因为那只手就像带着某种报复意味似的,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毫不掩饰地掐了一下。
叉子摩擦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表情却还得维持着礼貌的笑。
笑得僵硬,笑得咬牙切齿。
“……呵。”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对面,艾德里安淡淡抬眸,看了他们一眼,那双浅碧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没关系,”他语气平稳,“不打扰。”
宿泱闻言,唇角微微一挑,姿态愈发放松,手却一点没拿开,指尖还在盛意腿上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盛意的眼神,转头看向艾德里安:“博士,最近比较空闲?听说你之前在做神经回路同步研究,那进展如何?”
艾德里安看了盛意一眼,目光停了片刻,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还好,不是很忙。最近有个老朋友从苏黎世回来,过来帮忙做一部分数据建模。”
宿泱注意到他那一瞬的视线落点,指尖微微一紧,搭在膝上的白色餐巾被他攥出一道折痕。
但他只是“哦”了一声,神色间看不出情绪,只是笑得更浅了些:“那真巧。”
盛意决定暂时装孙子,把注意力转到桌上的菜上。
然后,他的老毛病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面前那盘炸圃鹀金黄酥脆,香气浓郁。
可问题来了,按理说,吃炸圃鹀要在头上盖一块白巾,以免被人看到啃骨头的样子。
但……那也太蠢了。
盛意盯着那块巾,嫌弃又纠结:盖上吧,像个神秘教徒;不盖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倒成了没礼貌的暴发户。
于是他举着刀叉,陷入一种近乎哲学的纠结状态。
盛意正低头思考人生,脑子里在比较“盖巾蠢还是不盖巾更蠢”的问题,结果脚面忽然一阵刺痛。
他猛地抬起头,就见宿泱正对着他笑。虽是笑着,眼底却透着要杀人的光。
“你觉得呢?”宿泱咬牙切齿地问。
盛意眨眨眼,完全没听见前文,只能条件反射地顺着说:“我当然觉得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