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幽幽,仅能照亮脚下一隅。更远处,浓稠的阴影仿佛拥有生命,在寂静中缓缓蠕动。一阵阴冷的风从大厅深处吹来,裹挟着湿润甜腻的奇异香气,贴着皮肤钻入骨缝。
一条长长的红毯从尽头的黑暗中延伸而出,直至电梯门口,像是一条艳红的舌头,对来客发出暧昧而危险的邀请,请他们自愿踏上那条更诱惑深邃的道路。
那尽头究竟是什么?是陷阱,还是地狱?
穆特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在侍者无声的催促下,他终于鼓起勇气踏上红毯,向着更深处走去。
长长的甬道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身前的侍者悄无声息,如同一个引他走向深渊的幽灵。
越往深处走,就越能感觉到一种隐隐约约的热量。
并非温度的上升,而是某种庞大情绪蒸腾出来的狂热,穿过厚重的岩层,在雄虫敏感的精神感知中跳跃,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纤细的神经。
就像有十万个虫族汇聚成洪流,在脚下的深处狂欢呼啸。热情、狂烈、快乐的情感浪潮中夹杂着痛苦、混乱和绝望,尽管它们微小得仿佛浪潮上的泡沫,却让虫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
荒谬的热情、怪诞的狂欢、癫狂的快乐,在客观世界的死寂之中,唯有精神触角捕捉到这片遥远而模糊的喧嚣,显得无比真实。
现实与感知的剧烈割裂,几乎要将理智撕裂,催生出强烈的眩晕与呕吐感。
穆特不得不停下脚步,捂住嘴强压下不适,同时迅速关闭了自己的精神感知。脑内的狂欢戛然而止,世界重归死寂。
待那阵翻涌感稍稍平息,他虚弱地抬起头,只见侍者正静立在不远处,耐心而礼貌地等待着他。
“您还好吗?”侍者轻柔关切地问道。
“……没事。”穆特的声音有些沙哑,“继续前进吧。”
他直视着前方,那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的道路。
恐惧仍盘踞在心头,却被一种更坚决的东西死死压住。
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前进——
因为法比奥还在等他。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幽深蜿蜒的通道,他们终于来到一扇紧闭的华丽大门前。
侍者停下脚步,侧身对着他,优雅地躬身一礼,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欢迎来到——”
沉重的大门应声向内敞开。
刹那间,刺眼的光芒与喧嚣的声浪瞬间将穆特吞没。
醇厚的酒香混合着甜腻的熏香扑面而来,雌虫娇媚的笑语、雄虫放纵的吟哦,还有无数金币碰撞的清脆响声……无数奢靡的声色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劈头盖脸地向他罩来。
蜜酒与佳肴,财富与美色,这里能够满足你一切的渴求与欲望,只要你愿意舍身加入,沉沦于此,再不复返。
穆特僵硬地站在那大门之前,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失神,一时间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猛地扭头看向侍者,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恐惧道:“这……这是什么?”
侍者对他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推入其中,声音清晰穿透这片喧哗,落入他的耳中:
“雄虫的天堂——极乐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