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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师[无限] 桑幽 22403 字 16天前

乌洇瞥了眼纪御,显然他也没料到。

又一次隔着铁门——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刘平。”

这种情境中见面,男人也没故作姿态,和在副本中时差不多,也就换了件衣服。

乌洇开了门,“进来说。”

一大帮人再次进入别墅,在沙发上坐下。

乌洇没说话,等他开口。

这个时间点找来,还是在她没告诉地址的情况下迅速来到,显然背后也不简单。

现在回想,当时在副本里这人给她提醒,几度暗中帮忙,显然也是有所图,并且在观察她。

那就很明显了,来谈合作的,是恶魔牌的另一方势力。

毕竟天使牌不可能来找她,她身边都有个陈铎了,想让她换阵营也只会是陈铎出马。

甜甜的小厨娘艾沐再度给端来茶,刘平跟哈月一样的行为,也没喝,放到了茶几上。

艾沐鼓鼓脸颊,悄悄翻了个白眼。

刘平没像哈月那样直接,他比较委婉,先是问,“乌小姐有什么梦想吗?”

乌洇就懒得兜圈子了,“刘哥,咱也打过交道了,不用那么客气,直接摆条件吧。”

刘平被她噎了一下,露出个无奈的笑,“好吧,A集团来找过你们了吧?依我的猜测,他们有别的想扶持的人。”

他顿了下,“但我们这边,可以给出的条件是,不需要交出牌,你们就是我们扶持的人。”

哦?

这句话着实让在场所有人都诧异到了。

目前他们在I区恶魔牌这边确实强,可在现实里就相当于完全得倚靠别人,没有一点势力,根本不可能拿到别的服务区的牌,毕竟进不去。

这样算下来,主动权也没有那么多。个人和一个大集团对上,人海战术也迟早能磨死他们。

乌洇偏头瞧他,“扶持我们?这么大的好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这边是新秀崛起,只能画更大的饼给我们?”

一个公司初创业,那肯定得给加入者很多股份。但他说的那个A集团,类比一下相当于上市公司了,给1%股份都已经够意思了。侧面反应出,他们弱。

她问题犀利,刘平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没有慌,沉稳镇定回答,“如果跟A集团相比,我们自然算新秀,的确比不上。”

“但我们这边的优势是,从游戏出现之处,创始人就已经为之后可能发生的铺路做打算,我们的人在游戏里有,外界也有,并且身份保密性高。”

“A集团的存在政府会不知道吗?他们知道,毕竟他们已经存在很久,只是渗透牵扯太多不好处理,但如今已经是不得不处理的时候了,之后只会暗流涌动,刚进入者扎根不深,谁知道会不会被抛弃或推出去当挡箭牌?”

乌洇眸光微动,她不蠢,自然不会被这几句话唬住。被推出去也暂且不会是他们,人手里有底牌就没那么容易被抛弃。

这位哥挺能藏,现在讲话和在副本里像两个人。

刘平仍然收着犀利的一面,放轻了声音,“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在暗地里,可以玩游击战。”

“另外,如果说那边是一个层级分明的公司集团,那我们这边更像是一个团队,一群志同道合者组成的公会。”

乌洇抓到了他话语中一个点,“你说游击战,可你现在这样来,会有人发现吧?”

“不,乌小姐在副本中邀请我,于是我过来看看,我只是独立的个人身份。”

乌洇:……

行吧。

确实,即便不合作,她也不会说出去,多个朋友多条路,现在不合作未必以后利益变化不会合作,刘平就是吃准了她这一点。

“可你给出的条件并不吸引我,你为什么觉得一个小小的公会不会倒闭?能干的过国家和A集团?”

她现在没有做出选择,这两方势力显然都不可能跟她说出太多内部消息,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这两方到底什么实力。

刘平并没有被她的问题击中哑口,谈判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卡顿住了,就更难博得对方信任了。

他镇定道:“有些时候,并非人多就会赢,一个精英抵得上许多草包。这场游戏,我们要做的只是要拿到每个服务区的牌不是吗?”

乌洇和郗索对视了一眼,确实,他这种也是一条路,只要能找到各个服务区中真正很强的精英,是有可能的。

但真的得是很强那种,对方还得愿意交出牌。

乌洇:“两个问题,一,你们怎么保证对方愿意交出牌?二,为什么选择让我们合成牌?合成牌的就是系统说的魔主吧,肯让我们坐这个位置?”

刘平笑了下,暂时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乌小姐,我刚刚说到,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公会类型。那我就需要解答一下这个志同道合的意思。”

众人等他说。

刘平礼貌性环视大家,然后回看到乌洇,“同为恶魔牌阵营,A集团的目的是让星球重新洗牌,而他们届时将把控最大的权利。”

“我们,没有那种目标。加入我们的人,只是希望世界融合后,人与鬼和精怪共存一个世界,如果他们没有消散,我们是能见到的。很多人想见到自己亲人。”

乌洇其实想过……只是肖肖说,鬼和精怪中99%是坏的,好的很少。因为在那种场的引力下,他们渐渐就会变成恶鬼或恶意的精怪,也会渐渐忘记过去的一切。

她父母已经死去很多年了,没有消散也变坏了。她想过游戏如果结束能活着就找爸爸妈妈,但从来没想过为了他们让世界动乱,无数普通人因此死亡。

她为的就是现在的朋友们,他们是确定的,给她的感觉更像她在争取现在,但为了本来就已经死去的父母,让她感觉更像逆天而行?

“你给我的理由,不像是很多精英都会有的想法。”乌洇直勾勾盯着他眼睛,仿佛他说谎就会被瞬间拆穿。

刘平心里跳了一下,这姑娘看着年轻,确实不是个好糊弄的。

“对,这是一部分。另一部分人……”刘平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不好意思,这个消息应该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不方便透露。”

“总之,我们这边的人,不会像A集团那里那样冰冷。”

“好,我明白了。情怀说完了,那刘哥可以回答我上面给出的两个问题了。”

莫名地,乌洇对刘平背后的势力也有排斥心理,也不喜欢。她在想,是不是她根本不适应加入这么大的群体?可是没有办法,这种局势下,不加入寻求庇护,就很容易凉凉。

现在没有绝对的武力值能碾压别人,只能打不过就加入……

刘平听到她说情怀那两个字眼,心里无奈,这姑娘是真难糊弄,他的确是想通过理念来给自己这边争取,说了一堆,对方瞬间就抓到了本质。

他只能作答,“你的两个问题,怎么保证让对方交出牌,因为,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的那个秘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选择你们?也关于那个秘密。”

“刘哥……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乌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若有所思,什么样的秘密?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

“除了那个秘密,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分析过现在的所有人,的确是在服务器I区的你们更可靠,从实力、性格、人品方面而言考虑,都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你的技能。”刘平没有接着说。

乌洇明白,她的技能能让她有很多伙伴,而又能保证伙伴可靠。果然这人在副本里有观察她,的确她的性格,并不是制造灾难为非作歹那种人。

现在看他们那边也没想杀人放火肆意恶行。

刘平注视着她的眼睛,补充,“没有人不贪心,不想坐到那个位置,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们这边的人都是筛选过得,拎得清的人,知道没能力坐上去也会被扯下来,死无葬身之地。那选择有实力的同时,人品好的人坐上去,就是最好的选择。”

乌洇能看出来,他这次的话是真心的,不管后面人怎么想,至少他自己应该是这样想的。

“行……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吧。”

刘平没走,和他们又玩了一会儿,毕竟他用的话是乌洇邀请他来。

等到傍晚,他离开后,乌洇这才跟大家一起商量。

刘平背后这个势力来的确实突然。

“从理念来讲,刘平这边确实比较符合我们,但是更危险,他们不够强。不过那个秘密挺吸引人。”

“以及我们之后很难脱身,必须站在风波中央。”

乌洇蹙眉,有点烦,没有选择还好,有了后,她就发现她的确是排斥哈月那边那个A集团的。可能关键原因是……其实在那边话语权没有那么多,更像下属。

如果在刘平那边,就有了。

“我自己现在偏向A集团,之后我们能脱身,混迹到鬼怪中去过安稳的生活。”

理智上,从长远来看,乌洇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呢?大家有意见都可以说,咱们再分析一下,投票决定。”

姜婼满不在意,“我都可以。”

绿化氰:“都行。”

谢孟元:“那就A集团。”

凰卦、齐之修、白苒、廖舞、肖呦,都表示站A集团。

他们和乌洇一样,是更想过曾经在好期莱时一起幻想的生活的。

艾思:“听主人的,我没想法。"

艾沐:“+1+1~”

乌洬:“+2.”

乌洇看向陈唐、庄广和纪御,虽然是后加入的,但大家平等,都得有表决权。

陈唐耸肩:“都可以。”

庄广:“都可以。”

纪御见这种情况,觉得挺有意思,随波逐流:“都可以。”

行吧。

乌洇看向最后一个……

郗索:“……”

郗索不满抱住她,“为什么这么看我?听你的,A集团。”

乌洇白他一眼。

还不知道个他……

她看看大家,“你们别这样呀,不要这么随便好嘛?我们这个选择,大概率就代表着选了不同的人生方向,不同的路啊!”

众人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乌洇也无奈了,看来他们是真不在乎,很佛就是了。

“好吧,兔弟还没出来,等他出来问问他,有没有别的想法。”

“真是的,本来想听听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大家可以再商量一下,全是随便。”

庄广这位叔平时话少,难得说了一句,“因为重要的是选天使或恶魔,其它的选择都无所谓,大家不贪心,不手握权利也可以,需要顶上也能顶,都行,只要人在一块做什么都行。”

他真的很少说,沉默寡言,这么一说,让众人看了过去,一时心绪复杂。

他能这么说,只能说明这些天下来,也把大家看作一个集体融入了。

艾沐开心过去抱住大叔胳膊,“大叔,好开心,我们是一家子呀!”

众人纷纷赞同庄广的话,不爱说出来的也点头表示是这个想法。

乌洇看着一张张脸,轻抿了下唇,心里满满的要溢出来的幸福。

她扭头看四周……

这个别墅那么熟悉,她呆了很多年,一直很冷清。同样的明亮水晶灯,同样的黑皮沙发,同样的空旷,现在却忽然温馨了。

她难以想象这个房子里再像以前那样冷清下来,没有大家一块玩牌,没有一起做饭,一起吃火锅,一起打闹开玩笑的样子……

她唇角弯起,“那说好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咱们今晚一起吃烤肉和火锅吧,在院子里来个篝火晚餐!希望兔弟能赶在开始前回来!”

“好呀好呀!”

“可以。”

……-

又换着上了一种课,傍晚五点半,众人开始准备篝火晚餐。

天渐渐暗了下来,乌洇点的食材外卖送到了,为了以防万一,她点的活的。

谢孟元和凰卦在切菜准备火锅。

乌洇和艾沐、庄广三位厨师一个杀鱼、一个杀鸡、一个杀鸭。郗索被乌洇安排洗水果串肉串,反正能呆在一块,他无所谓,让干什么干什么,乖乖打杂,和上个副本暴露本性后那种洁癖又挑剔,热爱精英高端生活的模样反差到让人瞠目结舌。

乌洬和绿化氰被艾思拉着布置灯了,当然总指挥是白苒,作为设计师,审美好,但凡涉及到这块领域,所有人自然让白苒上阵。

白苒一边指挥灯怎么摆怎么挂,一边指挥陈唐和齐之修布置坐的地方与烤架这些。

姜婼没走,跟在她旁边看,白苒也没好意思指挥身娇玉贵的皇后娘娘干嘛。于是她就闲人一个,什么都不做,就陪聊。

兔子歧不在,廖舞和肖呦作为最小的弟弟妹妹,大家没让他俩干活,廖舞带着肖呦满别墅乱窜,还拿着仙女棒瞎玩。

气氛正热闹……大门外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今天的第四辆黑车了。

不同的是,这辆是越野。

第117章 即将开启 各自的路

看见是越野车,乌洇就隐约猜到来人是谁了。

现在再见和副本里见就不太一样了,她手里还举着杀鱼的刀,刀尖锃亮冰冷,看着大门口,脚步没有移动。

她的视线与下车的男人对上,男人仍旧一身冲锋衣,深蓝色的衣服半隐在夜色中。

陈铎没说话,似乎一时因为院子里满满的人感到不适。

妹妹有了新的朋友,而他像个外人一样被关在门外。

院里静了下来,没人说话,都瞧着看,乌洇没多提过陈铎,一直想着等电影上映让他们自己看,大家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但能感觉到不同。

乌洇抬脚轻踢了下旁边的青年,示意他去开门。

郗索看向她,眼底的神色难辨,他摘下一次性塑料手套,被鱼血染红的手套下露出双精美到不像活人的人。

他朝着门口走去,那双手骨漂亮的双手按开锁,拉开黑色的铁栅栏门。

他背对着,其他人感觉不到,陈铎清晰直面那股敌意,甚至可以说恶意,像一团黑气绞缠着冲来,这个东西讨厌他。他眼角下意识眯了一下,闪过寒光,随即恢复平静。

而面前的东西在转过身的刹那,刚刚那种敌意又像他的错觉一样,消散的一干二净,若无其事,仿佛根本没产生过任何情绪。

陈铎清楚,它在警告他滚远。

“小宝。”

陈铎径直朝那边走过去,没有理会一院子鬼怪,只瞥了眼纪御。

纪御仿若没事人,没看到他似得继续打杂,丝毫没有富豪身段。

乌洇倒是没有不理他,只是语气平平,“来干嘛?不是来劝我的吧?”

陈铎没回答,而是说,”我能留下吃饭吗?”

“可以啊,你别给我们下药就成。”乌洇利索答应,话却下意识呛人。

在副本里时她可以暂时遗忘身份选择的不同,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目标与敌人,但回到现实世界就不一样了。

陈铎沉默了片刻,说了句不会。

“我做点什么?”

郗索把一个盆端他面前,“这个还没洗。”

陈铎撇了眼……鸡肠和鸭肠。

乌洇也看到了,想笑,太坏了。

本来都要扔了的,大家都不想洗,这几只鸡鸭肚子里全是屎。

乌洇以为他会拒绝,结果陈铎扯出手套,戴上就上手去洗了。

这边气氛诡异,其他人全在看戏。

陈铎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只在乌洇旁边打转,慢慢大家也就适应了他的存在。

同样三十多岁的男人,纪御对于社交这种事情就擅长多了,短短时间内,他已经和大伙打成一片,一个个纪哥纪哥的。

尤其纪御还是个钱多得没处花的,买了一大堆礼物让人直接送来,当然他也是仗着有陈铎在,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再者大不了立即回游戏。

就在这种气氛中,场地布置好了,烧烤和火锅食材也准备好了,很遗憾的是兔子歧还没回来,没法参与。

一顿饭气氛好到了极点,笑笑闹闹吃完饭,又拍了合照,喝了酒,围着篝火跳舞,还来了个露天ktv,有人唱的好听,有人鬼哭狼嚎……

就连陈铎跟着也喝了点,对待这帮鬼怪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样划着清晰的界限,完全没有接触欲望了。

乌洇本来以为姜婼会对陈铎感兴趣,她家的基因,她自认为还是很不错的,没想到姜婼没坐陈铎旁边,也没坐齐之修旁边,反而是艾思坐到了那儿。

只是陈铎那种性格,不可能对思思这种冷美人感兴趣,他也确实不搭理。但到后面,乌洇发现……思思对他,好像就只想给他灌醉。

艾思玩游戏很厉害,陈铎坐她旁边只剩吃瘪了,酒一杯接着一杯喝。

陈铎酒量还是不错的,倒是乌洇不太行,她喝得喝的就倒在了旁边恋人怀里,郗索直接抱起她,坐在她的沙滩椅里,两个人挤在一块亲昵地不行。

其他人见惯了这场面,陈铎忍了忍就忍不了了,上手想把她拉回来,看那东西的眼神更嫌恶。

郗索仿佛没看见他站起来的动作,抱着怀里的姑娘,天生声线冷也硬生生放轻到能听到明显的温柔,“宝宝,带你回去睡觉好吗?”

乌洇已经醉了,胡乱点点头,脸蹭在他脖颈间,刚好碰到喉结,就习惯性亲亲。

他们俩是知道到现在为止还停留在盖棉被纯聊天的阶段,在陈铎耳中就不是了。或许是亲人对于抢走自己家人的人会有天然的排斥与占有欲,再听到这种话,加上醉意……陈铎失去平时的冷静,一拳打了过去。

……

等乌洇从醉中醒来时,才反应过来半醉间好像有人打架来着,她还给鼓掌了好像?

她头疼的厉害,艾沐小天使厨娘给她端上解酒汤,一勺一勺喂她喝。

“他们俩呢?”

“昏过去了。”

嗯?!

“打这么狠的?”

乌洇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看累了打了个哈欠就倒回椅子里。

艾沐眨巴眨巴眼睛,“木有啊~”

“纪哥拿电棍给他俩一人一下,电昏过去啦~”

乌洇:……

她比了个大拇指。

艾沐扁扁嘴,“他俩都把我们场地霍霍成一片了,再打不行呀。”

艾沐继续喂汤,“主人,那你站男朋友还是站哥哥呀?”

乌洇给她个白眼,“少看戏了,我好了点,我去看看,我鞋呢?”

艾沐蹦起来,蹦着转身,腰一弯,嗓音很甜,动作很豪爽,“沐沐牌坐架,主人上来!”

乌洇脑子迟钝了几秒,趴上去,闻着那股酒味,才慢悠悠反应过来,沐沐这丫的也醉了吧……?

艾沐确实醉了,她背着乌洇把整个楼所有房间逛了一圈,然后才用苦情女主戏剧腔浮夸的说,“啊!~终于找到你们了!~”

……

从晚上七点一直到深夜十一点,整个别墅乱糟糟的,各发各的酒疯,有的一块发。

就纪御酒量最好,看完这个看那个。

直到都快午夜十二点了,大家慢慢才酒醒了,安生下来。

乌洇捧着碗热汤,在自己的雕刻室阳台上坐着,她看着底下被霍霍成一团乱糟糟的样子,唇角不由弯起。

陈铎走进来时悄无声息,房间里灯没开,黑漆漆的,但阳台上有院里的灯映射,没那么暗,因此乌洇没察觉开门时一闪而逝的光亮。

陈铎站在黑暗的房间里盯着阳台上看了很长一阵,才走过去,指节轻扣玻璃门。

乌洇这才发现他,看了几秒,转回头继续看外面。

陈铎拉开门过去,半倚着护栏站着,面朝她垂眼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不说话,他只得打破沉默。

“小宝,换到天使牌阵营吧。”

“你只会说这个?别让我讨厌你,不换。”

陈铎不说话了。

气氛无声沉寂凝滞,像掉进浓稠的沼泽地一样让人滞闷。

乌洇瞟了他几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蹙了下眉,很讨厌这种感觉。

刚刚轻松愉快,她自得其乐的氛围,他一来就不见了。

“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你总让我感觉到一种沉重感,陈铎。”

“我不喜欢。”她补充。

这句话好像也没什么,但搁在现在这种情况,莫名让人心拧起来了一样。陈铎很久没被这样跌宕起过情绪了。

沉重感?

无端的,心底生出嫉妒与被抢走什么一样的愤怒,是他不想承认的情绪。

“我能保护你继续做个小女孩,你选择它们才是选了一条沉重的路。”

乌洇没料到他这么说,她倒是没听出这句话下隐藏的情绪,只是还是觉得这句话好笑。

她抬眼撇了陈铎一阵,站起来,往过走了两步,歪头的动作似乎像曾经小朋友时期一样可爱单纯,话语却像把刀一样。

“陈铎,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你比他们更重要?”

陈铎眼皮跳了一下,一瞬间想躲开她那种眼神。

他不想被看穿那些卑劣的情绪想法,转而转换概念反问,“现实不重要吗?”

“他们也是现实。”

“他们的确是从游戏中得到,西西的确是我制造出来的,不是你们这种我从开始就存在的大活人亲人,但现在,对我而言,他们就是现实。”

“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对我的好根本比不上他们,你已经变了,承认吧,你就算在乎我也不在是以前那个很爱我的哥哥了,你有其它东西,你追求的。”

“而我也有。”

这件事始终要解决,乌洇不喜欢一件事情纠纠缠缠拖着,她这次真的想解决,哪怕看到陈铎眼底罕见的的彷徨与举足无措,她还是继续说。

“别再来说服我,别让我厌恶你。我们已经都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样一定要黏着像小孩一样可以为了对方承诺一切,做到一切了,我们有各自的路要走了。”

乌洇还是心软了,在更锋利的话出口前还是吞了下去,她不想多言了,转身往外。

陈铎回过神拽住她,“小宝,你清楚选择他们有多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危险?”乌洇扭回头,不以为意,“大不了就是死,和他们死在一块也算死得其所。”

她又转回身,“我早就该死了,孤独的一个人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现在的我活着是因为我在乎的人,我自己孤独的活着我也不会开心,我不想选择了自己这条烂命,之后愧疚遗憾的一个人呆着,别再阻拦我了,我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这段话她还是带出了怨气,陈铎感觉到了,他放手了。

他站在护栏内,像颗被抛弃在漆黑荒野中孤零零的树。

乌洇看着他一阵,还是心软了,抱了抱他。

她怨恨陈铎,怨恨没人来救她,可陈铎当时的身份,也许确实没有办法出现,她不能再迁怒了,好聚好散吧。

“哥……我知道你还是在乎担心我的,我也知道你的好意,但我们俩都没办法换阵营。”

“系统给出的规则注定我不可能去换,我不是真的很喜欢恶魔牌阵营,但我没有选择,我不能失去我的朋友们。”

“你也是,你没有办法选择,你换了阵营他们会弄死你。”

这是这么久以来,再次见面后她第一次再喊哥。是的,陈铎确实在一瞬间被情感冲昏,产生过刹那想要换的想法,但理智回归他知道他不可能。

家人、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不能失去的。

“小宝……你要提防它。”

“上个副本里,论坛里所说都是谎言,是它逼迫玩家那么说,那是个类似现实世界的副本,它做了魔主,它推动鬼怪出现侵占世界。”

陈铎没有继续说,乌洇也没表现出情绪。

“我走了,注意安全。”

陈铎抱了抱她,深吸了一口气,放手,转身穿过黑暗的房间,走入明亮的别墅,穿过一片狼藉的院子,再走入路灯下的街道。

越野车发动,向着宽敞大路前行。

第118章 即将开启 哭

陈铎走了,乌洇看着消散的汽车尾气说不出那种情绪。

很杂,剥离不清楚,只是一团填在心头,挤地很胀。

凉风吹来,她靠着围栏仰头看,夜色越来越重了。原来天上罩着好几层黑色云团,只是刚刚她只在看脚下的院落,看那片狼藉与光亮。

原来今天天气这么差。

乌洇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趿拉着拖鞋慢慢朝外走,轻哼着歌。

走到走廊,她看了看左面,又看了看右面,本来应该上楼,走到自己房间,见到那个可气的傻逼混蛋,但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姜婼的房间。

“婼婼,我来找你玩,你还醉吗?”

姜婼手撑着门,仍旧是一贯优雅的姿态,长发柔顺散落腰间,烟紫色丝绸长裙衬地皮肤越发的白,高贵中留存魅惑。

“没醉,怎么了?笑的跟哭似的,别装了。”

姜婼拉住她手腕拉进来,躺到床上后,她侧身单手撑着头,看向趴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姑娘,又问了句怎么了。

房里静了好一阵,姜婼以为她自己静静不准备说了,她说了。

乌洇趴着,脸埋在柔软的紫色被子里,浓密长发垂下将脸全都遮住了,她声音闷闷的,把陈铎说的话,一字不差重复了一次。

姜婼心有诧异瞧着她,她以为是那个男人的事,原来是因为郗索。

的确也有,只是乌洇不想和他们说陈铎,不想让他们觉得愧疚,为了大家她选择了冒险的路。

除了陈铎……她现在最在意的也就是臭傻比的事了,很烦。

“……我一直不敢跟他谈,其实我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在那时你第一次提醒我后,我就跟他谈过,我们谈过好几次。”

“最后一次,他说他也在克制忍耐,我知道他也很挣扎,我自私的想他为我改变,可我又觉得不公平,那为什么不是我改变?”

“……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心虚,我不敢跟他聊这个。”

说着说着,姜婼就听到了小妞的哭腔,她无奈了,把她扯起来,“哭什么?平时那股劲呢?”

乌洇被提溜起来,可怜兮兮抹眼泪,低着头哽咽,“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他难受,我也难受。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没办法让他变成那种罔顾生命制造灾难的人,可我又想他别那么难受,我应该要无条件站在他那一边,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好难啊……”

“我看出来了,他一定做了什么,他骗我,我生气,但我又知道他害怕我知道,在意我才不敢让我知道。”

“我其实有点生气,我会想为什么你爱我不能为我控制自己,我之前就是这样想的,现在也会有一点点这样想,但很快我又会想我不配生气,那凭什么不是我去宽容他的本性,是我自己制造他时非要幼稚的按照死神恶魔什么的标准来做的……”

姜婼看她哭花脸的样子一时心情复杂,这姑娘平时看着好像情绪不多,接触下来其实能感觉到,是重情的,只是能进入她圈定范围内她才重。

其实现在进入这个圈的,都是这种性格……她神思游走了两秒,回过神发现已经惯性安慰地把她揽入了怀中。

姜婼抹了抹她哭的稀里哗啦的脸蛋,轻叹了口气。

这两人谁都能看出来,底色就不是一种人。

“……婼婼,我们俩好像注定要有一个人要违背本性。一定要有一个人难受、妥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婼捏着帕子再给她擦擦脸,仍旧温柔,仍旧冷静理性,“也不用想的这么悲观,为什么不想想,游戏已经这么难了,也许很快,我们就死了,你们俩谁都不用挣扎了。”

乌洇忽然哭不出来了,也笑不出来……

对哦……

她露出个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我们会死……”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骨子里悲观,她、西西,就觉得也许会死在这里。原来姜婼也这样觉得。

她坐起来,抬眸看姜婼。这就是她选择来找姜婼发泄情绪的原因,她温柔却理性,不会被她的情绪影响到,跟着她难过,一起被缠到情绪里,却又可以理解她的感受。

姜婼唇角扬起一抹轻柔的笑,“所以别想那么多了,还像之前一样,你能约束就约束一下他,让他也忍忍。他确实很爱你,你要相信,不要想爱你为什么不能什么什么这种言论,这是现实世界,他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他产生于你,但现在有自身的意志,那他就会有自己想做的,认为的,并不是爱就要完全扭转舍弃自我。”

乌洇怔了怔,点头。

“你说的对……那我应该怎么办?”真的等到死吗?等到不用解决那时?

姜婼轻抚她的长发,“从这次你也能看出他的选择。他还会以你为第一,但他也需要释放,万物都没办法一直压抑着本性,他感受过了,也就不会一直那样心心念念了,会为你克制着那种欲望的。”

“他做了什么,你可以当做不知道,鬼怪大多是坏的,他霍霍的也都是它们,这次没对玩家下手,他有分寸,别有太多心理负担。”

“嗯,我是这样做的……我没有说。”

乌洇烦恼蹙眉,“我知道他内心其实也害怕我讨厌,也很紧张,我不点出来,他内心愧疚也会克制自己的。而且……我也没办法说出来,其实我自己也内疚,我觉得我做的不够,我都说不出要求他的话。也不敢跟他撕开一切,没有解决方案,只撕开我怕相处僵住,谁都更难受。”

“可我们俩难道一直这样吗?”

“不会。也许等经历更多,我们死了这是一种。我们没死,他对那些不再留恋,改变想法也有可能。顺其自然,现在想也解决不了问题。”

“也是……谢谢你婼婼。”

姜婼揉揉她头发,笑了声,“有时候觉得你很成熟,有时候又觉得还是个小女孩。”

乌洇现在心里轻松了一些,鼓鼓脸颊,“我本来就是小女孩啊,我才刚刚满23岁生日,又没有什么社会阅历,都是上网和电影小说学的很多东西,年龄上去了,心智还没怎么长……”

姜婼忽然想到那天艾沐跑来跟她说的,说主人其实很可怜,她得吃药……说了很多。

她拥抱了一下乌洇。

乌洇愣了一下,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低声道:“其实也还好……一直有西西陪我,也不孤单。”

她偏了下头,“好像每次想到他陪我无数日夜,我就感觉好像什么都可以原谅他了。”

“嗯……除了他不爱我,这个不可以,我会打烂他的头,把心脏挖出来!”她做了个掏心的动作。

姜婼只当她可爱一下,只是是真的,乌洇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不爱了,那她真的可以更冷漠残酷,一起去死。

姜婼给她盖上被子,“行了,睡吧,他不爱你想想就不可能。”

乌洇也觉得,他们俩会有摩擦,但爱她没有怀疑过,哪怕他选择别的也只会是将别的放在了第一顺位,不会完全不爱她。

她拽住姜婼,“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我找苒苒睡。”

哎?

“为什么?苒苒肯要你?”

“苒苒说我很干净,你睡觉太爱动了,不跟你睡。”

乌洇哼了声,姜婼笑笑推门出去-

出了门,姜婼却是走向了乌洬房间。

别墅房间不够,乌洬和绿化氰睡一个屋,不过绿化氰向来识趣,看到姜婼找来也不多问。

乌洬诧异跟她来到画室。

两人在阳台的摇椅上坐下,姜婼轻声细语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稍微“润色”了一下,全部描述一遍。

乌洬听得沉默了好一阵,他自然明白姜婼的意思。

乌洬出去了,姜婼唇角扬起,眼底闪过狡诈。

感情这种东西,追求什么公平,既然注定要有一个人妥协,那就让郗索妥协去吧-

乌洬如姜婼所意,出去就去找郗索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郗索在房间里坐着,靠着床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乌洬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没有坐,就在床边站定。

微低着头的青年没有反应,不言不语,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乌洬脸色难得凌厉,“你觉得她不知道吗?”

“她爱你,于是纵容你,不论是让你拿牌,还是你这次做的。”

看他这幅样子,乌洬就知道他估计已经知道小乌知道他干的事了。

“陈铎走了?”

“陈铎没走你再跟他打?就是他告诉的小乌又怎么样?现在是你的问题,你不要自欺欺人,小乌不知道就等于你没做过吗?”

乌洬脾气一向挺好,听完姜婼讲的,心疼妹妹,现在也有了火气。

“郗索,不要利用她的愧疚了,你一向很爱这样。你这家伙一直狡诈,以前就总这样博她的同情与爱,但现在不是以前,你不能套用过来。”

“以前都是小事情,是你们俩之间的情趣,现在不是。”

“她心知肚明,她早就有感觉了,她不敢跟你说出来。”

“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跟姜婼说觉得对不起你,不想逼你,觉得你妥协不公平,不敢跟你说,她说不敢。”

倚靠着床头的青年仍然没有动作,连眼皮都没抬起来一下,如果不是乌洬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都会以为他没反应。

“姜婼跟我说,小乌不敢跟你说,跑去找她哭,哭的稀里哗啦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乌洬说着又很气,看他还没点反应,更气了。他都想说不爱就分,追你的事业梦去吧死混蛋,然后就看到……睫毛覆盖下水珠骤然滑落到下颌,残留微不可查的痕迹,只能瞥见睫毛尾端眼尾的湿润泛红。

他:“……”

乌洬心里又无语又……无语。

搞什么,这两人,一个在姜婼那儿哭,一个在这儿哭。

他朝天翻了个白眼。

“想哭就哭呗,咱俩谁跟谁啊,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是真伤到小乌了,她总共也没哭过几次,知道自责就好,别、”乌洬想说别再有下次就好,又停住了。

现在火气下来,回归问题本质,他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同为人偶,他是能感同身受材料的影响力的,他不敢跟别人承认,其实每次他因为某些世间凄凉流泪时,内心刹那间非常想当个圣父。

他还有两种正负两种材料对冲压制,郗索这种全是负面材料……可一旦改材料,就像改性格,就像不是自己了,他和思思沐沐也讨论过,完全接受不了。

只能是同材料替换。

乌洬冷静下来能感觉到了,能感觉到他在沉默痛苦,他到旁边沙发上坐下,没有再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有细微哑的声音打破寂静,“姜婼说了什么?”

乌洬说实话和姜婼一种私心,他也希望做出妥协与改变的是郗索。

在这个群体里,其实只有他至今格格不入,大家目标观念都差不多,只有他截然不同,他对其他人感情也就那样,唯一的羁绊就是小乌。

他当然更希望郗索改变,融入他们,不可能大家都因为他变吧?如果郗索脱离……那也不太行。

从陈铎给出的那几句话不难猜测,系统可能是故意的,系统也看中他,想将他推到反面。现在想来,系统从最初把人偶录入成玩家就有这种想法了。

他如果真斩断情感,真的去做什么,那……情况可能很糟糕。

甚至系统可能因为他克制小乌对玩偶的控制,帮他脱离。再说因为这种不同追求分开,小乌只会颓废甚至发病,也舍不得真杀他。

姜婼没说太明白,但他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也是希望能缓和这俩之间的情况,别给激化矛盾,把郗索给推出去了,主要目的还是让郗索愧疚。

于是……

乌洬选择添油加醋,把姜婼已经“润色”过的,又给润了一遍。

郗索听他说着,身体反应没有过多,似乎反应不大,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情绪多汹涌波荡。

在乌洬讲述的十多分钟,他体会了一遍心碎如裂是什么感觉,铺天盖地的愧疚心疼压地他喘不过气。

乌洬看着他糟糕的状态,心道姜婼这女人真阴,这阴他第几次了。背着小乌就跑来跟他讲。

不过干得好!

乌洬继续上刀:“你去看看小乌吧,我都不知道她藏了多久,多委屈才跑去跟姜婼哭,她平时都不哭,很犟,唉。”

乌洬说完,确实看到他愧疚难受了,但他忽然反应过来,那表态呢?

他试探说,“下一次你再慎重点,你这次应该把那几个玩家都杀了,陈铎就不会得知了。”

郗索不语的反应让乌洬心里一咯噔,他还真这样想的?

乌洬心一跳一跳的,“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不要跟小乌谈谈?”

他仍旧没说话。

乌洬继续试探,“要不还是就这样吧,你们俩谁也别说了,揭过去。”

他还没说话。

乌洬在一边都要焦灼了,再度直接问,“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次他总算张口了。

“……上个世界,我很撕扯。我很享受,好像内心压抑的巨兽终于释放出来了,很舒展,成就感,掌控感,荣誉,朝我而来。”

“而另一端,是我无法控制的去想,被乌乌知道怎么办?我紧张不安,我在乎她的想法,我怕她对我失望。”

没了?

但保证呢?

郗索撇他一眼,心里清楚他想说什么,问什么,包括姜婼为什么跟乌洬说,他们有没有夸张,他都心知肚明。

只是他也清楚不管添了多少,她哭了是真的,委屈无措是真的。

他的保证不需要给别人。

“我静静。”

乌洬:?

“出去。”

乌洬:……行啊,翻脸不认人啊?

第119章 即将开启 出事

一夜过去,等所有人醒来,便发现从别墅到外面院子,都被整理的干干净净,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昨晚就好像一个梦。

没了酒精的影响,乌洇没那么情绪化了,恢复如常。那些藏在心底的事又可以好好藏起来,任谁都看不出来。

“是谁打扫的呀?回游戏前还来得及颁个奖。”

大家目光都看向了纪御,昨晚就他没喝醉。

纪御承认了,乌洬也想承认,被郗索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于是,纪御一个人把功劳全揽了,获得了全场赞扬与夸奖。

乌洬郁闷,白做那么久苦力,这叫深藏功与名?实际上是昨晚谈完后,他都要睡了,郗索喊他起来打扫,他自己想劳作非得喊上他,又看到纪御就连他一起喊上了。

他们仨大半夜的,搬搬抬抬擦擦洗洗忙活到天都快亮了才弄完!

电影上映在即,既然别墅打扫完毕,可以直接回去了。

去影厅前乌洇去找了下兔子歧,他还没回来,这次乌洇体会到了当时城市折叠时,兔子歧说他们一直不出来,他心一直提着是什么感受了。

去影厅途中,系统声音忽然出现——

“各位玩家,天使牌主牌[隐者]已二次绑定,玩家现可转换阵营,倒计时一小时。”

卡牌榜随之出现了一个名字,齐灵风。

这个名字自从排行榜取消匿名就在榜上,只是对方之前应该没暴露过身份,出现了名字也没法和人对应上。

现在天使牌和恶魔牌,2比6了。

这次影院里仍旧所有影厅满员,一个副本三个拿主牌的大佬,天价票也是爆满得抢的程度。

开场前夕,鬼的规则刚出现第一个字,系统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系统:“各位玩家,天使牌主牌[力量]已绑定,玩家现可转换阵营,倒计时一小时。”

系统:“各位玩家,天使牌主牌[太阳]已二次绑定,现玩家可转换阵营,倒计时一小时,时间不叠加。”

所有玩家都没料到,卡牌竟然出现的这么密集?短短时间,天使牌从战车一个独苗,变成四对六了。

乌洇正想看一下论坛里有没有什么消息,一打开就看到一个帖,哈黑出来了,有人看到他去影厅了,十分钟前发的。

有玩家说了一下那个副本的情况,是个战争型的……

乌洇猛地站起,收了人偶,快步朝外面走。

郗索和纪御看到了,不解,但都起身跟了出去。

郗索握住她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紧绷,“怎么了?”

乌洇低声道,“兔子歧出事了。”

进入大楼,传送到他房间门口,乌洇手停在门板处,却停顿没有敲。

郗索握紧了她的手,另一手敲了敲门。

纪御跟在他们后面,他也看了,论坛里披露,说哈黑很狠,抓了一个玩家杀鸡儆猴,人家都认输了,还把人抓起来拷打,但却没杀死人,把手用锤子来回敲,每一寸骨头敲的粉碎。还用的是系统道具,治疗天赋玩家都治不了。

没有手的玩家,在副本里还怎么活,简直比杀人还残忍。

匿名发言的玩家不知道,那个玩家还是个黑客,最爱惜的就是那双手。

现在的关系,纪御倒谈不上心疼之类的,他在想的是,团队的损失。

可等门开了,乌洇走进去,纪御也看到了缩在墙角,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死气沉沉的少年,心里还是产生了不忍的情绪。

乌洇下意识攥紧了郗索的手,脚步踟蹰。

墙角的少年抬起脸,脸色灰败,瘦了很多,和上次进副本前判若两人,眼底的灰暗绝望让人不忍直视。

乌洇呼吸一滞,轻轻过去蹲下,想拉他的手看一下。

少年条件反射抽回,双手躲在卫衣袖子里,并不想让它露出。

“现在疼吗?”

“现在不了。”

你嗓子……乌洇没有问出来,原先的少年音色,现在嘶哑像瓦片刮过。

她不敢想象兔子岐都经历了什么……

小小的房间像个空气不流通的冰窟,寒凉冰冷,空气拧挤在一块。

没人说话,乌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半揽他肩膀,保证从系统商城给他换一双义手,不会抛弃他。

她不会安慰人,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发现语言那样干扁无力,兔子歧也没想听,仿佛坠入自己的世界听不到了,又仿佛坠入万丈深渊没办法出来,也不想出来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许久,兔子歧没有说自己静静让他们走,乌洇以自己的性格想,如果她说静静大概率是反话,并不会真的希望孤零零呆着。于是她就这样陪着。

只是她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说不出很体贴温暖的话,也做不出那种行动,西西指望不上,纪御又不熟。

乌洇把其他人放了出来,她注意着兔子歧的反应,怕他不想见到。

他没反应。

大家多少都小心翼翼起来,在场大多数都是不擅长说些细腻的话安慰人那种,谢孟元凰卦艾沐廖舞四人围在兔子歧旁边安慰,他还是低着头。肖呦也凑了过去,小手拉住了兔子歧的衣袖。

“兔子哥哥,勇敢一点,会好起来。姐姐给买手,安上就好了。肖肖的假眼睛,大多数时候,感觉不到是假的。”

其他人说话兔子歧都没反应,肖呦断断续续说完,他眼皮却抬了起来,看向了小姑娘。

也许是经历过同样的残疾,兔子歧随后很勉强露出一个很费力的笑。

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廖舞给他说大家一直牵挂他,昨晚吃火锅一直想着他,换好手就好了之类的。

兔子歧也开始听了。

说着说着,廖舞没注意提到了两次有人来谈合作,开了好几次会。

话一出口,其他人一惊,以兔子歧的聪明,瞬间已经从其他人表情中猜到什么。

正常来谈合作,他们不会这个反应,那只能说明来谈合作的人中,有人……和哈黑有关系。

而且这种反应,他们原先是打算和那些人合作的?

其他人没来得及阻拦,兔子歧身影已经瞬间消失。

廖舞看着大家呐呐,“……对不起,都怪我没脑子……”

乌洇轻抿了下唇,“不怪你,迟早他都会知道。先回趟别墅。”

乌洇带着人偶先消失,纪御倚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若有所思。

她要立即就决定了换合作方,那他就要担心这个团队领导是否过于感性情绪化了。

没让纪御失望,回到别墅后乌洇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找兔子歧,而是等着。

等哈月来。

从理智的角度,拿到A集团对这件事的态度,然后去找兔子歧,冷静下来再做决定,是纪御想看到的。

他能接受最后决策有情感的因素,无法接受团队核心领导跟着情感随意掌舵。

他也在选择,不可靠的团队会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

所幸乌洇的做法和纪御期望的大差不差。

不同于上次突然来访,这次哈月来就有些危险了,因此他是先通话过来,见面方式改成了线上。

他那边控制了权限,笔记本电脑黑屏后,再度亮起,画面变成了左右分屏,右边屏幕里除了哈月,还有一个人,哈黑。

看背景他们应该在一处豪宅中,头顶有水晶吊灯。

乌洇这边只有她和郗索出现在了镜头里。

哈月先开的口,“乌小姐,我已经得知了哈黑做的事情,首先我们诚恳向您的朋友道歉。”

“由于你们之前有一些矛盾,哈黑不知道我们达成了合作,做出了一些伤害到你们的行为,很抱歉。”

哈黑也说话了,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露出歉意,“乌洇小姐,进副本后我愿意亲自向那个弟弟道歉,我的伙伴你也杀了六个、”

哈月打断了他,“乌小姐,我们这边愿意出给您伙伴换手的费用,以及可以做出赔偿,希望我们能解除误会,之后不计前嫌,继续合作。”

不等乌洇说话,哈月紧接着说,“我们这边已经看到了一种最好的机械手,接上后磨合适应仍然可以操作电脑。”

他特地说的这句话,已经是把态度做的很好了,是在表现他们真的想亡羊补牢,积极在想补救措施。

乌洇相信,哈月是真的想补救。

但哈黑……乌洇隔着屏幕看进那个男人眼里,那是虚伪的愧疚。

乌洇暂时没答应,“我先和我朋友谈一下这件事。”

这一次哈月不像上次那样并没怎么放低姿态,简短说完就走了,这次他又将这场谈话延长了时间,多次道歉并给出保证,并说赔偿可以再商量。

很显然,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小,甚至可能左右乌洇的态度。

乌洇给了个活话,结束了通话。

刚挂刘平就来电了,怕被监听说的隐晦,但意思是可以给兔子歧买机械手。

了解了两方态度,乌洇看向大家-

此时游戏中某处房间。

已经进行过空间扩展的房间装修简约,有三个人坐在客厅黑皮沙发上,另外一个自然卷头发,高鼻大眼五官深邃的深肤色男人站着,手里拿着调酒的工具,脸上神情乍一看颇阳光。

“老大,哈月相信你真不知道集团准备拉拢乌洇他们吗?集团会不会怪罪?”问话的人一口英语口音很重。

“知道又怎么样?”

站着的男人嘲笑嗤了声,口音也重,“他知道也得在集团那边维护我。”

“哈家是一个整体。”

“他想扶哈高,就要做好我动手脚的准备。”

“老大,我真就不懂,明明你们强强联合更好,他非得盯着个哈高扶,那家伙除了能打,别的有什么?”

“要的就是他能打。哈月想控制个傀儡,他自己想掌权,当然不会选择我。等他什么想通了不再死命想独揽大权,才有真心联合的可能。”

“老大,那你这招真能有效吗?乌洇真会因为那个小残废拒绝加入集团?”

“是啊,他们要加入,哈月那边可又添大将。”

男人眯了下眼,眉压眼的长相这种表情寒光逼人,“呵,加入?”

“那就加。现在不能撕破脸,该做的已经做了,他们要加入没办法。”男人一笑,“不过集团里未必都想看哈月混这么好。”

“但……那样对付哈月,哈家自己也跟着受损。”

男人把调好的酒递给手下,“我取代哈月,哈家就不会因为内斗受损了。”

“那个残废的照片拍了吧,找个画画好的,画出来匿名放论坛里,用艺术家口吻。说话风格别和之前发言的人一样,冒充像点。”

“老大,逼退他们,你就还和哈月继续?”

另一人道:“蠢啊,他们加入,哈月就是扶持他们,他们不加入那就为敌,哈月只能扶持我们,毕竟现在这个区就我们有能力和他们一战。等到他向集团推举哈高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我们能借势。”

男人打了个响指,笑着又递过去一杯调酒,“cheers!”

第120章 即将开启 许诺

乌洇那边,大家正在别墅客厅商量这件事,烟瘾上来,想到窗边抽根烟的纪御忽然发现异动。

似乎是今早收拾往出扔垃圾,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窗户开着,声音应该是能听到的。

少年察觉了他的眼神,转身跑了出去。

纪御险些要提步追出去,话到嘴边也咽了下去,假装出去抽烟,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一出门他就追出去,他常年运动,体质自然比兔子歧这个进入游戏才开始运动的跑得快。

别说兔子歧还刚遭遇过刑虐,系统会治愈些,也不可能让他状态和之前一模一样。

纪御很快追上,一把就拽住了他,“喂,小子,等等,谈谈。”

兔子歧也很高,虽然瘦,但也有一米八多的个子了,纪御一手抓他一条大臂,用劲拖带着才给他带到隔壁别墅墙边。

这块正好是从乌洇那边看过来的视野盲区。他们不知道,其实也正是游戏初始乌洇当初跑出来躲着的地方。

“消停点,谈谈。”

兔子歧还是一个劲挣扎想摆脱他,他也高,纪御又怕弄到他手,还真不好弄,被他踢到好几次。

纪御烦了,他看似脾气好,也只是在对方识趣的前提下,他皱眉一巴掌甩过去,掐住少年脖子摁在墙上,“消停点听不懂人话?”

兔子歧被一巴掌摔懵了,脸上火辣辣的,随即就想踢他,但纪御掐他脖子的手更紧,他脸憋紫了,想进游戏,不知道这个老男人做了什么,进不了。

他仇恨瞪视着不动了。

纪御手松开了点,没有废话直奔主题,“你出来前我们已经全票同意A集团,就等看看你的想法就同意。因为你出事,大家要再次做决定,你已经影响性这么大,还不够?”

“还是你希望出事一个就和一个划清界限?我们选的是A集团,不是哈黑,哈黑只是集团中一份子,因为你被其中一份子伤害,大家就已经要再考虑选不选这个集团了。”

“如果你被哈黑伤害,我们还选哈黑这个单独势力,那是我们的错。你心里清楚,即便选了A集团,乌洇还是会暗中为你找哈黑寻仇。”

“难道以后我们的人被其中一个势力里的某个人伤害,就pass这个势力?那还有选择吗?你应该清楚一个势力内部也大概率会有斗争,那不欢迎我们的一方就会朝我们动手。”

“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纪御的眼神是他很少在乌洇他们面前表露的理性凌厉,是他工作状态的一面,气势极具压迫感。

对视几秒。

兔子岐颓然低下头。

纪御松开了掐他的手,但扶住了他,话也软化了些,“他们都很担心你,不知道怎么安抚你,知道你受到的伤害很重。”

“你受伤确实是这次斗争的牺牲品,但你要知道,你自己选的这个团队,自己决定往上走,也就注定要面对未知不可预测的危险。”

“你不能把这件事怪在别人头上。”

兔子歧沉默,纪御的话像把尖刀刺进他心脏,刺穿黑暗的秘密,他确实有过那种想法。为什么是他?

“但是……”他嗓子也坏了,嘶哑刺耳,“我早就知道那么想不对了,我明白,是我的选择。手废了的这几天,疼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该怪谁,我谁也怪不了,我自己选的……”

“……刚刚我跑了,我冷静下来知道我不该跑,你们又不知道我被哈黑砸烂了手。但我听到你们说,想到之后见到哈黑,成为同事……我受不了。”

“但你说的有道理。”

兔子歧不再说话了,低着头,眼睑垂着盯着卫衣袖口。

里面是他废了的双手。

纪御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袖口,一时无言,过了片刻才道:“我看了下,商城的机械手你努力磨合,以后还是有可能像你以前那样灵活的。”只是要把现在的手切掉。

纪御没忍心说出来,兔子歧表现已经挺好了,只是玩家拥有的时间太短,他得更快接受调整。不赶紧安上手磨合差不多,他下个副本怎么办,现在副本危险度明显提升了。

“至于哈黑,你还年轻,但你想象这件事给一个更成熟的人,他会怎么处理。成为同事?会忍耐?绝地反击?”

也许是这个男人和他不熟,也对他没有小心翼翼与过多感情照拂,兔子歧发现他反而能冷静听他说的话,不会崩溃自怜。

他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了,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索哥,索哥的话……不会出现他这种幽怨自怜的想法的,只会很快调整状态,伺机复仇。

谢哥,应该一样。

绿哥,也一样。

哦对,还有婼姐,赫连昭把她砍成肉沫,她居然还能好好在那里当皇后,留在他身边复仇,谋夺他的帝国。

……也许是他经历的事情还太少吧,内心还不够强悍坚韧。

他抬眼看眼前的男人。

纪御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情绪,“可以叫我纪哥,我叫纪御,倒吊人。”

“……”

倒吊人,原来是他,乌姐身边的人都很优秀。

兔子歧缓缓蹲下,头埋在膝盖,眼睛湿了,声音很小,脆弱崩溃,“……但我变成残废了,我手废了……嗓子废了。”

纪御也没怎么做过这种事,去哄一个小孩,他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蹲下,拍拍少年的后背,“痛苦就哭一哭,别憋着,也别像之前那样自己自怜自怨,颓废一阵就够了,没有意义,勇士就是哭完站起来。”

或许是之前真的憋太久了,他说完安静了一会儿,眼前的少年开始哭了起来,从刚开始低声哽咽的哭,越哭越大声,嚎啕大哭,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纪御一边嫌弃一边只能忍着去安抚,掏出纸巾一张张给他擦擦。

毕竟……手废了。

总不能脸一抹糊衣服上。

啧。

纪御丢开鼻涕纸。

哭完兔子歧情绪发泄完,冷静了许多,他眼睛红的真跟兔子似的。

看着纪御的眼神纪御都想给评判个楚楚可怜。

“……纪哥,如果你是我,接下来会怎么办?”

“这个就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纪御一打哈哈兔子歧就用如今嘶哑的嗓音打断了,“纪哥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都是老狐狸,喜欢说车轱辘话不想担责任,但我真的很茫然,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办?”

纪御:……

这要他还怎么说?

纪御无奈,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他来解决问题了?这不该是他们内部的事情吗?他才加入。

“我,我会看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如果我希望未来站上顶峰,就选刘平那边,如果希望未来好好退场,就选A集团。我们人在游戏,难以渗透进A集团,但刘平那边会主力扶持。”

“如果我选刘平那边,我就表现的痛苦,不会像尖刺一样怨大家,而只是对面对与哈黑共事很痛苦。”

“当然也不会硬左右大家的选择,毕竟强扭的瓜没好结果。他们还选A集团也在情理之中,每个人都有选择未来生活的选择权,那我就好好在A集团里,蛰伏伺机复仇,未来再看要不要转阵营。现在不合适,毕竟需要照料。”

“如果我选A集团,那就更好说了,告诉他们就行了。”

兔子歧看着眼前的男人,发现对方真的很成熟,对比他的表现,那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大脑……

但他脑子不笨。

“纪哥,你想选刘平那边是吧?你想站在顶峰。”

纪御与他视线相对,没有言语。

即没有否认-

纪御和兔子歧一块回来的,乌洇不知道纪御说了什么,但兔子歧状态好了许多。

中午乌洇想给他做点汤补补,被兔子歧内心惊恐的拒绝了,他已经半死不活了,再补要死了。

艾沐给做的,还贴心亲自喂汤,慢慢桌上气氛好了一些。

兔子歧不肯给看手,也不愿意讲副本里发生了什么,倒不是他不想讲,而是记忆模糊了,一细回忆,他就发抖,整个人极度惊恐,乌洇他们也不敢问了。

下午就那样在一种低迷的气氛中过去。

晚上,乌洇在院里秋千上坐着发呆。

今晚的月亮倒是挺亮的,可惜今晚她心沉甸甸的,兔子歧白天的样子,只让人更难受,好好一个人,才十九,嗓子废了,手也废了。

他越尽量正常,越让人心疼,看他颤抖也能想到哈黑用过多残忍的酷刑。

郗索拎着一块黑色刺绣披肩出来,他在旁边坐下,铁质的秋千有些凉。

“要坐我腿上吗?”

乌洇仰头看着月亮,摇摇头。

郗索用披肩一起将两个人都裹住,与她一起仰头看月亮。

夜色静谧,荒郊的别墅清幽。

昨夜在狂欢,今夜快乐消弭。

看了很久很久,乌洇脖子酸了,她左右歪了歪,郗索拉着披肩,给她按按脖子。

他按,乌洇转头看他,“西西,我在想,不然我们选刘平那边吧。”

郗索凝着她乌黑的瞳孔,轻声问,“想好了?”

“嗯,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不仅仅是因为兔弟,还因为……”

“如果我们掌控着局面,会不会能一定程度上束缚鬼怪,如果有选择,其实我不想给人类带来灾难。”

“西西,我不是个纯纯的好人,又不是个纯纯的坏人,我卡在了那里,我会有心理负担。我今天在想,我是不是太逃避了?”

乌洇顿了一下。

“潜意识里,我觉得我不该成为灾难来临的簇拥者,不论因为什么原因。所以我想躲起来,到时候悄悄退场,我不想看到那些仇恨谴责的目光。”

“刘平跟你说的?”

乌洇拉了一下他的手,“你干嘛……又不是人家欺负我,别这样。”

“他说了,但我自己也有这种想法,我觉得他说的对,反正要让恶魔牌获胜,我们有权利反而能控制情况。”

“还有就是,”乌洇蹙了下眉,“兔弟这样轻易的就被欺负了,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还得忍耐配合。也许我们需要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挨打,我讨厌这种弱者的味道。”

乌洇的眼神这次变得坚定,她下定了决心。

她轻抚眼前青年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指尖从他深绿色眼瞳的眼角划过,抚过下颌线。

“西西,你也想选刘平这边吧。”

郗索握住她的手,有些凉。

“没有。”

“真的吗?”乌洇反问,心里却不相信,他只会更想站在顶端,这只眼睛属于黑暗。

“嗯。”

郗索直视她的眼睛,“这一次是真心的。”

乌洇怔愣了下,“为什么?”

“不想你痛苦。”

他愿意退场了,现在是心甘情愿。

现在他可以做出明确的选择了,上个副本之前,他站在天平的中央。他产生了像人类那样的自我意识,懂得了贪念,见到了更大的世界,也同时渴求事业的辉煌。

他不想选择,都想要。

“人总是贪心的,我新学会了一个东西,不能既要又要。我终于直面我的贪婪。”

“我做好了准备选择一条路。”

“我也很清楚,我一定会选你,从未变过。”

“只是过去我总想都要,我以为我可以,能够平衡我们之间的冲突点。现在我学会了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办法都要,我学会了舍弃。”

“乌乌,我爱你。我的脖子上已经被禁锢了一条锁链,链子的另一端在你手里。上个副本我始终在想你知道怎么办,你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注定有一个人改变,那我来。”

“我会更好的爱你。”郗索轻轻抱住眼前的人,他爱到骨髓的恋人,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

他轻蹭她的脸颊,低声道,“之前的一切,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因为我哭了,不会再自以为是的欺骗你,我错了。”

乌洇愣愣被他抱住,被他这一些突然但真挚的话弄得愣住。

……所以,他知道了?

婼婼告诉他了?

月色洒落院中,郗索轻轻亲吻她的唇,一触即离,很纯洁的亲吻。像对待手心的珍宝,轻柔珍惜。

“不管你这次做出什么选择,但要相信,我这次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白天他想说,但一直没有时间,大家始终在一块。

昨晚想了许久,打扫整个别墅的过程中,他反复想象她是怎么跑去跟姜婼哭的,有他在竟然得去跟别人哭,而缘由是他。他做得太差劲了。

乌洇回过神,唇角弯起,亲向他的唇。

“我相信。”

他是撒谎还是真心,她隐约是能感受到细微不同的,这次是真的。

郗索贴近,拉紧了裹着两人的黑色刺绣披肩,在月色与清风下爱不释手亲吻她的唇瓣,“我们达成一致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三观一致了。”

他说一句话,亲一下,“你想隐退,我们隐退。”

“你想成为魔主,我们一起控制未来局面不会有太多死亡与灾难。”

乌洇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清楚看到纤长漆黑眼睫下,缠绵缱绻的爱恋与真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纯粹的许诺保证,第一次这样许诺。

她回过神,抱住他脖子亲过去,唇齿触碰间呢喃,“……谢谢你为我妥协,西西,我好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