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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有我。”他轻声说着,翻身上马。

回程的路走得格外缓慢,八抬大轿稳稳前行,仪仗洒下漫天花雨。谢景宴骑马在前,不时回首,确保花轿安然无恙。这般细心,让不少围观的女子心生向往——我也想嫁给王爷,哪怕做妾!

秦王府门前,花轿落地。谢景宴按照礼仪轻踢轿门,而后亲自掀开轿帘,将红绸的一端递给林瑶。当她的指尖轻轻搭上红绸的那一刻,他真希望这场婚礼是真的,就这样真的把她迎娶进了门!

“王爷,合规矩。”礼官在一旁小声提醒,谢景宴这才意识到自己愣神太久。

他引领林瑶跨过火盆,小心翼翼进入正堂。贤妃已端坐主位,满面笑容。堂内宾客云集,昭阳公主和朝中大臣皆已端坐两侧。姜鸿肩负驻守西北重任,自是无调令不入金陵。姜家便派了姜湛和姜蓁兄妹俩来贺礼。

礼成之后,姜蓁最是欢脱:“快送七哥七嫂去洞房!”

姜湛轻轻推了推妹妹:“姑娘家家的,不害臊。”

“我等着看七哥的孩子到底是像七哥多些呢,还是像七嫂多些。”

“你这丫头……”贤妃一笑,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林瑶羞得脸颊发烫,若非盖头挡着,怕是丢人丢大了……

平日里的嘴强王者谢景宴此刻也说不出话来,心中又羞又喜,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胡闹。”

“七哥害羞了……”

——————

宴毕,众人皆散。

新房内,红烛高燃。林瑶端坐床沿,听着门外渐近的脚步声,心如擂鼓。想起当初自己在梦里梦到的场景,心就更慌乱了……

谢景宴站在房门外,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深呼吸了好一会;死手,别抖!

他推开房门,梦中的场景照进了现实——

他手持一柄玉如意,置身于这间华丽的喜房中。房中红烛彻亮,床上坐着他的新娘……这不就是在丘城客栈里的梦境吗?!他还记得梦中的吻……

谢景宴不由抿了抿唇,定了定神一步步走向林瑶。就在他正准备用玉如意去挑起她的红盖头时,林瑶忽然一把掀开,露出了一张娇媚无比的小脸。

“师兄,我实在是太紧张了!”林瑶两颊绯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太正式了……跟真的似的!”

谢景宴坐到床边:“一回生二回熟嘛,下次就不紧张了。”

“啊?”林瑶讪讪道:“不嫁了不嫁了,又麻烦又累……”她指了指凤冠和满头的发钗,“脖子疼。”

谢景宴嘴角一勾,小声道:“就嫁一次得了呗!”说着,替她小心翼翼地去取凤冠。

好闻的月麟香从他胸膛传来,林瑶不由伸手抚上了胸前的神女泪,原来这月麟香是他身上的。她悄悄吸了几口,真好闻!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能抚慰她不安的心。正在她贪婪地吸着鼻子,谢景宴取下了凤冠呆呆地看着她……

睫毛如蝶翼乱颤,大脑飞速运转,她脱口而出:“师兄,你好香啊。”

红晕窜上了谢景宴的耳根,他捂嘴清了清桑,眼神躲闪道:“要不早点休息?”

林瑶狠狠点了点头:“那么问题来了,师兄,你睡哪,我睡哪?”

见她一直扑闪着长长的睫毛,一脸戒备的模样,谢景宴突然起了戏虐之心,他双手往后一撑,侧头看向林瑶,嘿嘿一笑:“你说呢?”

“哦。”林瑶淡淡应了一声,说罢作势伸手去解谢景宴的外袍——

谢景宴一把按住她的手,慌得语无伦次:“你,你干什么?!”

林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慌什么?我看你都热得出汗了,帮你脱个外袍而已。”

没辙,被反戏虐了!

师兄啊师兄,跟我斗,你还差点!

咕噜噜——

林瑶双手覆上了肚子,小声道:“嬷嬷不让吃太多,现下有点饿了。”

“从前可没见你这么守规矩。”谢景宴说着打了个响指,“简单!让姚嬷嬷给你做点你喜欢吃的。”

林瑶瞪大了眼睛,满脸欣喜:“姚嬷嬷?是我想的那个姚嬷嬷?”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姚嬷嬷。”谢景宴一脸得意,“晴芜也来了。现在府中毕竟有你这位王妃,自然是需要有人来打理内宅。换做别人,一来我信不过,二来你也不习惯。”

“妙,实在是妙!”林瑶也学着他的样,双手往后一撑,心中却忽的一阵惆怅:要是以后舍不得离开了怎么办?

红烛在她眸中跳跃,那几分怅然异常醒目。

谢景宴将这几分怅然尽收眼底,心中动容。他嘴唇微动,很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告诉她,他心悦她,只要她愿意,这里就是她永远的家。

可是,他还不能说。

末了,他将微伸出去的手小心翼翼地收回,只轻柔一声:“等着。”

第47章

第二日, 谢景宴从耳房醒来,听隔壁卧房内呼吸声沉稳,想来林瑶还在酣睡。他不自觉扬起了嘴角。收拾好耳房, 他移开隔门轻手轻脚走到卧房, 而后打开了门。

晴芜领着几个丫鬟仆妇早已候在门口, 正要说话, 谢景宴抬手噤声, 示意她们不要吵醒林瑶。

可惜天光从门口窜进了房,跳到了床上,撬开了林瑶迷蒙的眼。她拥被坐起,神情懵懂, 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 中衣的领口有些松散, 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肌肤……

谢景宴移开眼柔声道:“今日要进宫拜见母妃, 你若实在是困, 便再睡会, 晚点进宫不妨事的。”

林瑶蓦地睁大了眼:“那怎么行?你怎么不早说!快快快——”

因着今日要进宫拜见贤妃娘娘,晴芜为林瑶梳了别致的惊鸿髻, 妆面也是大气得体, 颇有王妃风范。林瑶换下了一只嵌宝石的步摇,换上了那支粉色的玉兰花簪。

等房间里只剩下林瑶和谢景宴时,林瑶紧张道:“贤妃娘娘知道我们是假成婚吗?”

“我母妃并不知情,阿姐是知道的。你不必紧张。”谢景宴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白玉簪,雕着玉色木槿,“母妃最爱木槿。你便说是你为她选的。”

难怪在玉京阁,谢景宴的居所种着几株木槿, 林瑶面露愧色:“师兄,我都没想到这些……”

“巧了,我也没想到。是阿姐为你我备下的。”谢景宴耸了耸肩,“不碍事的,我在九巍山长大,你在隐山长大,没人计较咱们两个乡巴佬的规矩。不过,”他话锋一转,扬起了嘴角,“在母妃那,你可不能再叫我师兄了,得改口。”

林瑶一怔,改口?她忽地想到了什么,面上一热,两颊绯红,低头小声道:“叫什么啊?”

谢景宴抿嘴笑了起来:“七郎。”

“七……七郎?”

“好听!”

“宴无忧——”

两人一通推拉打闹,看得院里的姚嬷嬷和晴芜嘴角咧得老高:虎头鞋也得赶紧绣起来了!

——————

皇城巍峨,朱墙黄瓦在晨光中闪着威严的光。下了马车,谢景宴很自然地伸出手,林瑶略一迟疑轻轻将手覆了上去。

行至永贤宫,早有宫女候在宫门外,见到他们连忙行礼:“秦王殿下,秦王妃,娘娘已在正殿等候。”

步入永贤宫,林瑶悄悄打量四周。与她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不同,永贤宫布置得颇有山野之趣,令她顿生几分亲切感。院中几株木槿花开得正盛。让她想起在玉京阁时,谢景宴在听风崖的木槿树下练剑的场景,当时剑气如虹,木槿花纷纷扬扬飘落在他周身,煞是好看……

正殿内,贤妃端坐主位。一袭浅紫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通身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种雍容的气度。

“儿臣携王妃拜见母妃。”谢景宴同林瑶一同行礼。

贤妃的目光落在林瑶腕上,温和笑着:“快坐吧。”

谢景宴却未立即坐下,而是先扶林瑶落座,自己才在她身旁坐下。

“牡丹宴上,我们见过。”贤妃声音柔和,却让林瑶心头一紧。

“不必紧张。”贤妃依旧笑得温和,“景宴虽然久居九巍山,可他自小就是个执拗专一的性子,绝不会朝秦暮楚,又岂会爱慕着沈家三小姐,退而求其次娶她的表姐。”她朝林瑶的手腕看去,“更何况,母亲的镯子,本宫岂能认错?”

林瑶看向腕间,竟然是姜老夫人的镯子露了馅!她忙起身解释:“母妃明察秋毫,这确实是我与七郎演的一出移花接木。”

“坐下说话。”贤妃示意宫女上茶,“无妨,个中缘由本宫不知晓,也无需知晓。景宴能得偿所愿,便是最大的幸事。”

谢景宴笑着看向林瑶:“看吧,我就说母妃好相处吧?”

贤妃瞥他一眼:“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行事不可再像之前那般任性妄为。”

“母妃就别在瑶瑶面前揭儿臣的短了。”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向林瑶:“听景宴说你擅丹青?”

画符也算丹青吗?师兄你别给我挖坑啊!

林瑶硬着头皮答道:“儿臣幼失怙恃,由师父教养长大。于丹青一道,只略懂皮毛罢了。”

“景宴还说你精通音律。”

不是吧,难道要我吹奏一曲御灵曲,然后被人当成妖女吗?

“偶尔吹奏一些乡野小曲,入不了母妃的耳。”林瑶边说边剜了几眼捂嘴憋笑的谢景宴。

贤妃却笑道:“不必过谦。其实本宫也不爱这些,倒是羡慕你们在宫外自在的生活。本宫曾经也想像父兄那般驰骋沙场。”她看向殿内角落里一把暗淡的长枪,好不惆怅,“可如今,红缨枪早已失了光芒。”

谢景宴轻笑着耸了耸肩:“不如让瑶瑶陪母妃练练?”

“哦?”贤妃看向谢景宴,“瑶瑶还是个练家子?”

林瑶朝谢景宴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地看向贤妃:“略懂些拳脚。”

懂拳脚好啊!这金陵城中多少明枪暗箭,懂些拳脚,在关键时刻不仅能自保,说不定还能救景宴……贤妃对这个儿媳妇越看越满意,长得美,还文武双全!

她微微示意,女官便奉上一个锦盒。

“练倒不必了,宫中人多眼杂。瑶瑶,这玉佩和景宴身上的是一对,愿你们永结同心,白首不离。”说着,亲自取出玉佩,为林瑶戴上。

“谢母妃。”

贤妃拉起林瑶的手,“都是自家人,在本宫这不必拘谨。景宴爱重你,昭阳也喜欢你,本宫亦会护着你。日后在宫中行走,有任何差池,本宫自会替你应付。你且安心。”

林瑶甜甜一笑:“恩!”如此小女儿情态,倒像是女儿同母亲撒娇似的,令贤妃又多了几分爱怜。谢景宴鲜少见到林瑶如此乖巧的一面,心中激荡起道道涟漪。

午膳过后,两人拜别贤妃,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行至观鱼桥,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翟铭回禀:“王爷,有一辆马车,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谢景宴掀开车帘,见对面的帘子也掀了开来。只见从对面的马车里下来一位身姿欣长的婢女,接着,一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子搭着婢女的手,款款下车。

她看到了帘角里的谢景宴,冲他笑道:“七郎——”

林瑶和谢景宴俱是一怔。

待那女子走近,谢景宴才模模糊糊忆起。

“南枝?”

叶南枝莞尔一笑:“原来七郎还记得呀!”

谢景宴回头看了眼林瑶,小声解释:“是叶太傅的孙女,小时候常随太傅来宫中伴读。”

“故人久别重逢,理当寒暄的。去吧。”

谢景宴跳下马车,神色平静:“你同太傅一道回的金陵?”

叶南枝摇了摇头:“祖父致仕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太好,一直在海津老宅。去年冬日,过世了……我听闻你要成亲,便来了。”说着,黯淡了眸光,低头道,“可惜没赶上。”

“节哀……多谢。”

叶南枝抬起头,眼中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轻轻一句:“听说王妃容色倾城。”

“是。”谢景宴毫不犹豫地回答,转身看向马车,那眼神中的温柔让叶南枝的神色又黯了黯。

林瑶看着马车外,谢景宴只简单询问几句叶太傅过世前的境况,而叶南枝的目光始终炽热地追随着谢景宴,那眸中的情意,不言而喻。

“七郎如今可还喜欢玉兰花?”叶南枝忽然轻柔道,“记得小时候,别人都爱御花园的红梅,只有你,独爱西角的一株玉兰。”

谢景宴顿了顿,才道:“本王喜欢玉兰也并非秘辛,宫中很多人都知道。”

“不是的。”叶南枝却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展开。帕角绣着一朵精致的玉兰花,针脚细密,看得出绣工精湛,“七郎当年赠我的那朵玉兰,我制成了干花,一直收藏着。这帕子上的花样,便是照着它绣的。”

狗东西,爱送玉兰是吧!林瑶气得拔下头上那支粉玉兰簪子。

谢景宴看着那方丝帕,神色肃然:“本王幼时,是真心拿你当妹妹看待,所以才会折下那朵玉兰。当时只是觉得好看,并无其他意思。”

“对七郎或许只是寻常,”叶南枝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对我却是……”

谢景宴眉头微蹙,打断她说下去:“抱歉。王妃今日有些累了,本王要陪她回去了。”

叶南枝脸色一白,却倔强地抬起头:“不知可否拜见王妃?”

谢景宴回头看向马车,似在征求林瑶的意见。林瑶深吸一口气,插上那支粉玉兰发簪,掀开车帘,在谢景宴的搀扶下缓步下车。

林瑶微笑颔首:“叶姑娘。”

听闻秦王妃容色倾城,没想到她的美貌比传闻中有过之而无不及。叶南枝怔怔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发间那枝粉色的玉兰簪,移到腰间那枚显眼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酸楚。

她郑重行礼:“民女叶南枝,见过王妃。”

“叶姑娘不必多礼。”林瑶虚扶一把,“叶太傅曾是皇子师,德高望重。今日得见姑娘,果然气度不凡。”

叶南枝垂眸道:“王妃过誉。今日得见王妃,方知何为佳偶天成。民女今日唐突,改日再登门拜访,王妃可否同意?”

人家放低了姿态,自己岂有拒绝之理?林瑶颔首微笑:“自然。”

第48章

回王府的路上, 马车内一片寂静。谢景宴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小声试探:“师妹……”

“师兄不必解释。”林瑶挤出一丝假笑,“叶姑娘是故交, 我明白。”

“她只是少时玩伴。”谢景宴道, “太傅当年在宫中授课, 她常随侍左右, 与几位皇子还有阿姐一同读书。但自我十岁离宫后, 便再未见过她。”

林瑶撇了撇嘴:“她记得你喜爱玉兰。”

谢景宴见她这般阴阳怪气,反倒松了口气,耸了耸肩:“我喜欢玉兰,又不是什么秘密。”

“人家还叫你七郎~”

谢景宴一拍脑门:“怪我, 竟然忘了提醒她, 小时候叫得, 如今可叫不得了!”

林瑶小声嘟囔:“人家爱叫你什么就叫什么, 关我什么事……”

谢景宴忽地低头凑到她面前, 盯着她的眸子坏笑:“怎么, 吃醋啦?”

“才没有!少自作多情。”

回到王府,林瑶卸去满头珠钗, 顿感一阵松松。谢景宴为她斟了杯茶, 她自然地接过一饮而尽。

“王妃真不好演,说话咬文嚼字,有点累得慌……”

“谁说王妃就一定得端庄贤淑?”谢景宴说着,端出秦王的架势, “世人都道本王只是看重了你的美貌,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瑶连连摇头:“师兄,人都有好胜心的,当别人都以为我只是空有美貌时, 我却以才华惊艳四座,那种爽感你不懂。”

“妙,实在是妙!”谢景宴捂嘴笑了起来,“那么夫人打算如何惊艳四座呢?”

“编一本《捉妖记》如何?”

“好主意!”

林瑶却忽地泄了气:“你就别逗我开心了,这算哪门子才华呀。”

“非也,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会有短处。并非庙堂之上的士大夫才能被人敬仰,那些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做着自己擅长的事情,并造福百姓的人,一样可敬可叹。人们看到高楼,往往惊叹于它的雄伟,惊叹于设计者的才思,却忽略了成千上万修筑的工人,难道他们不可歌可诵吗?”

谢景宴异常认真:“所以师妹不要妄自菲薄。你于捉妖一道天赋极高,除魔卫道保世间安宁,你比很多人都要可敬可爱。”

林瑶扑哧一笑:“师兄的嘴从不令人失望。”

谢景宴却黯淡了眸色:“若非形势所逼,我宁愿做一辈子的宴无忧,而非挟势弄权的秦王。整日里躲在阴暗处谋算人心,冷心冷情,很多人的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这种感觉并不好。”

可你依然如此纯洁,如天上皎月,我心向往之。

他并未说出这句话,只眼含笑意,瞳中尽是林瑶绽放的笑靥。

林瑶收起笑意,伸手抚上他的眉:“宴知,在茅岭你曾说过,若没有路,便辟出一条路。我们曾经做到了,以后也可以。若将来有一天你退无可退,我陪你一起辟出一条生路,好不好?”

谢景宴伸手覆上了她的手:“好。”

“王爷,王妃,叶先生来了——”

听到晴芜的通禀,两人迅速收回手。

“我先去书房,你换一身轻便舒适的衣物再来。”

“好。”

书房里,叶秋声安闲地喝着茶。

“才新婚第二日,你怎么比那敬茶的新娘还积极?”

“嗨,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俩怎么回事吗?不过话说回来,宴知,你俩分不了。”

“哦?怎么说?”

“不怎么说。”叶秋声放下茶盏,“咱俩打个赌。你和王妃将来要是分开了,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若是你俩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把你那把九连环给我呗。”

谢景宴瞟了他一眼:“不赌。你的头没球好使。”

“嘴硬!”

“说正事。”

叶秋声悠哉道:“王妃还没到呢,稍安勿躁。”

见谢景宴果然闭了嘴,叶秋声好不得意,你也有今天!他斟酌片刻,道:“锦州军那边最近有些异动,我已经传信给侯爷,让他小心提防。另外为防万一,我让翟铭和陆逊分头去盯齐王和晋王的动向了。”

“老二和老五如今互相咬得紧,腾不出手来对付我这个困于儿女情长的废物老七,可一旦两人分出明显的胜负,必然就要来清理我和老八。所以,你得看着给他们添点火,不能让一边烧得太旺了。”

正说着,林瑶来了。叶秋声起身见礼,倒令她有几分无措。

谢景宴话里有话:“你便受着,将来总要习惯的。”

林瑶一时捉摸不透“将来”是什么意思,也懒得费心思去猜,沉默着算应下了。

“你要我查的关于巍国的事有些眉目了。”叶秋声啪地打开折扇,“其实关于巍国的这段历史,史书上都有记载,我与你们知道的所差无几。当年庆国攻打巍国,巍国国都邑城无险可守,只不过,邑城在鸿沟岸边,为了防汛,经年累月筑高加固城墙,反倒易守难攻了。

庆国强攻数日都破不了城门,便采取水攻,引鸿沟之水淹城,城墙泡了三个月,土基松软最终崩塌。整座城顷刻被大水浸没,城中几乎死伤殆尽……然而邑城地处低洼,水流灌进城中无法排出,使得整座邑城整整浸泡了月余,城内的尸身在水里都泡烂了,城中之水散发出浓重的腐臭。

等水干了,庆军入城时,才发现这座城已如流沙一般塌陷了下去。巍国就此覆灭,再无其他记载。

唯有巍王,史书中记载,在水淹邑城之前,他弃城投降。对于巍王的结局,众说纷纭。我便从巍王入手,搜索了大量关于他结局的书籍。书上所说不外乎两点:一是被处死,二是被流放。”

“或许这个巍王和妖王有关。”谢景宴轻叩着书案,“当年妖王在中州城作乱,被舟天师发现并驱逐镇压在太炎山。而中州城,便是百年前的邑城。”

“如果师兄这个推断没错,那么巍王当时很有可能是在流放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不错,若是处死了,按照当时庆国的行事作风,定是要将尸首悬挂于城门之上,这动静不可能会没人知道。”叶秋声分析起来,“而所有书上都没有记载,巍王最终流放到了哪。一定是在路上出了意外。”

林瑶微微点头:“顺着这个推断,我们可以继续猜测,巍王在流放的路上,可能遇到了妖物,甚至是妖王。整支流放队伍都不能幸免于难,正因为这支队伍死得离奇,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官府对外秘而不宣。”

“于是巍王流放之事便不了了之。”

“或许当时巍王身上有什么妖王需要的东西,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使得百年之后妖王不得不跑到中州城去做一件什么事情。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在想,师祖当年把妖王镇压在太炎山以后,便在中州城的九巍山建立玉京阁,也许并不是巧合。中州城中或许藏着秘密。可惜师祖一直在闭关。”谢景宴转头看向林瑶,“听说年初时,师祖曾出关到宜都收服了大妖?”

“不错。一招毙命!”林瑶无比崇拜,“不亏是舟天师,说他是仙人也不为过吧。”

“我即刻书信一封,希望师祖能看得到,为我们解惑。”

“师兄,我觉得前朝皇陵也应该再去探查一番。那日那股气息明明就在里面,却查探不出丝毫,这本身就很怪异。或许能在皇陵中查到些蛛丝马迹。这样,明日我和二师兄小师弟再去探探,你暂且留在府中处理朝中事宜。”

朝中各方势力需要周旋,确实需要他坐镇王府,谢景宴只郑重叮嘱:“一定要小心,不可逞强。”

谢景宴和叶秋声在书房又谈了很久,直到日暮西下,叶秋声才出府去。

林瑶后半日便去附近的集市里找赫连明澈和小圆子。这两人原本是住在秦王府东厢院里,不过赫连明澈觉得一直住在府里有些过意不去,府中又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他原本想着要不给老三洗洗衣服?结果被老三劈头盖脸一顿骂……

那他也不能天天白吃白喝躺在府中睡大觉吧?所以白日里带着小圆子出去自力更生,一来找点事做,二来磨练心志!毕竟他们是来抓妖历练的。

到了杏花巷那条小街市,林瑶瞠目结舌:那个游方郎中不正是苏师兄吗?只见他在药铺对面摊了块粗布,布上摆了一个硕大的布囊,布囊半敞着,露出瓶瓶罐罐。上面支一面旗子,旗子上面八个响当当的大字:华佗再世,扁鹊重生。那药铺的伙计不时朝他剜几眼,一脸鄙夷。再看那茶馆外低头调弦的布衣琴师不正是十三师兄吗?还有那个空地上,身形灵活如猿猴,不停抛接着空碗的也是玉京阁的弟子……

这就是二师兄说的散作满天星,大隐隐于市啊!

二师兄和小圆子呢?

林瑶伸长了脖子四处搜寻,终于在一个转角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光脚躺在地上,小的那个蜷缩在边上,身前放了个破口的碗……

当啷一声,五铢落进碗中。

“谢谢恩人。”小圆子忙道谢着取出五铢,抬头一看,吓得连连拍打躺在一边的赫连明澈。

赫连明澈打了个哈欠:“还早呢,过会再收摊。”

小圆子拍得更用力了。

赫连明澈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豁一睁眼,一张娇美的脸映入眼帘,不是林瑶还是谁!

“嘿嘿,师妹,你怎么来了?”

“二师兄,没有体面一点的谋生方式吗?”林瑶连连摇头,二师兄啊二师兄,你在用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做什么啊!

“有啊,你看那抄书的摊子就是十一师弟啊,那个算命的是小十,还有几个去一户人家做法事了。”赫连明澈不以为然道,“体面的都有人做了,我这轻松不费脑,挺好。”

林瑶收起破碗:“来活了。”

赫连明澈一听来精神了,小声道:“捉妖?”

“先回府。”

“好嘞!”

第49章

“她出门了?”

“是的, 小姐。”玲珑略带了几分急切,“奴婢盯了好一程,马车走得很急, 一直往东南而去, 应该是远程。”

叶南枝勾起嘴角:“梳妆, 去秦王府。”

半个时辰后, 秦王接过卢铎递来的一卷手稿, 展开细看。

“倒确实是叶太傅的手记。”谢景宴神色淡然,“让她去正厅等着。”

谢景宴步入正厅时,叶南枝正端坐在椅上,低眉敛目, 端庄恬静。听见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 见他正捧着祖父那卷手稿, 欢喜地轻唤:“七郎。”

“幼时稚言, 早已不合时宜。”

叶南枝顿时脸色微白, 心中有些难堪。她抿起嘴,很快挂上一抹浅笑, 娴雅见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太傅过世之后, 你一个人守在老宅整理书稿?”

“是。”叶南枝重新落座,“祖父的手稿很多,我不愿祖父白费心血,便一直整理着。去年冬日病故前, 祖父还常提起王爷,说王爷天资聪颖,见解不凡。刚才那卷便是他生前整理的策论,有几处存疑, 希望能请王爷过目指点。”

叶太傅是他的启蒙恩师,那些循循善诱的教诲,至今犹在耳畔。

“太傅的手稿,本王定当仔细研读。只是治国之道,本王所知尚浅,恐怕难当指点二字。”

“王爷过谦了。祖父常说,诸皇子中,唯王爷最具经世之才。记得小时候,王爷便能在祖父提问时对答如流。”

谢景宴依旧淡淡的:“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如何能忘?”叶南枝柔声回忆,“那时常随祖父进宫,有一次我不小心掉进池里,还是王爷跳下去把我救上来的。”

忆起儿时趣事,谢景宴也不由轻轻一笑:“那时顽皮,没少挨太傅责骂。”

叶南枝也轻笑起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忽地皱起眉头拿帕子掩口。

“小姐——”

“不碍事,许是中了暑气。”

玲珑重重跪在地上:“王爷,我家小姐为了赶赴婚礼,日夜兼程,身体受累虚乏。方才在门口等候又中了暑气,奴婢斗胆,请王爷容小姐暂时小憩片刻。”

玲珑泪意涟涟说得情真意切,谢景宴自然也不好赶她们出府。不看僧面看佛面,恩师中年丧子,只有叶南枝这一个孙女,如今恩师也已故去,自己理应照拂一二。更何况谢景宴小时候确实将叶南枝当作妹妹看待,今后只要她安分守己,他自会保她后半世无虞。

“晴芜,带她们去西厢。”

半个时辰之后,叶南枝来正厅告辞,临走时小心翼翼地试探:“王爷,南枝如今无依无靠,在金陵也只有在王爷这攀得上一点旧日情谊,日后想常来拜访,也好陪陪王妃,不知王爷可否应允。”

谢景宴不清楚林瑶对叶南枝的态度,也不知道林瑶会不会误会,所以没有当场应承下来。

叶南枝看出他的为难,颇为贴心:“是南枝贪心了。应该先拜访王妃,问问王妃的意思。”

谢景宴不置可否。

叶南枝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勉强挤出几丝笑意:“南枝改日再来拜访王妃。”

见她今日言行举止都很有分寸,谢景宴稍松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了些:“今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谢王爷。”叶南枝说罢,见礼拜别。

————————

等林瑶三人回到王府,已是月上柳梢。

见她脸色不太好,谢景宴关切道:“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好着呢!”赫连明澈抢答道,“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就在脚下,怎么都探不出来。”

林瑶苍白着脸,坐下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

小圆子挠挠头:“太奇怪了。我们才到山脚,师姐的手串就铃声大作,结果……结果手串碎了……”

碎了?

林瑶撩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璧无瑕的手腕,果然,原先戴着手串的位置现下空无一物。

“它想让我们知道,又不想让我们知道,我觉得是一种挑衅。”

气氛顿时沉重了起来。

半晌,谢景宴微微拧了眉:“后来呢?”

“我们原本是有些犹豫的,法器被毁,乃是捉妖师的大忌。”赫连明澈也坐了下来,“可是师妹说,若是我们这些捉妖师都望而却步,那些普通百姓该怎么办?我觉得师妹说得对,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更何况,我和小师弟原就是来历练的。所以就继续朝皇陵去了,可奇怪的是,越靠近皇陵,周围的气息反而越纯净。”

小圆子皱起了眉头:“可我们都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

林瑶缓缓道:“我们从盗洞进入以后,墓室里的情景和我们上次去的时候没什么差别,里面已经没有了镜魂和死灵,整个墓室显得空荡荡的,气息也并无异常。我以金瞳术查探,墓室也并无变化,只有一点,墓室的地面隐隐散发出一种幽蓝色的光。

我们走遍了整个皇陵内部,所有的地面上都有这种幽蓝色的光。但是这些光非常微弱,紧紧贴着地面未浮动半分,也并非妖异之气。

我们尝试过找出这些蓝光的源头,但是走遍以后发现这些蓝光的分布并无规律,也无强弱,就像是随地洒落的尘埃一般。”

“底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蛰伏,在积蓄力量。”

“不错,我们也是这般想,可是又拿它没办法,根本找不出它的藏身之所,总不能把墓室掘地三尺吧?”

掘地三尺?

脑中天光乍亮一般,谢景宴勾起了嘴角:“未尝不可。”

“啊,真挖啊?老三,我就算把手挖断了也未必能挖出个瓦片渣来啊。”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谢景宴的笑意更深了,“卢铎,去散播消息,就说前朝皇陵底下,有宝藏。”

“妙,实在是妙!”赫连明澈说着吸了吸鼻子,“欸,老三,你身上怎么有股子脂粉味啊?”

闻言,几人都齐齐看向谢景宴。

谢景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什么,忙从书案上取来叶太傅的手稿,用力闻了闻,又示意几人闻,原来是手稿上残留的脂粉香。

林瑶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故作轻松轻笑一声:“不会是叶姑娘送来的手稿吧?”

谢景宴有些心虚:“不错,不过这是叶太傅生前的手稿,里面是他毕生的心血。南枝在整理手稿的时候有几处不明之处,让我指点一二。”

叫得还挺亲密!林瑶心中更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叶南枝与他相识在前,又有小时候的情谊,若非谢景宴当初被迫离宫,说不定现在和他成亲之人就是叶南枝。

更何况自己和师兄成婚不过是为了方便查探妖王之事的权宜之计,这样想来,倒是自己鸠占鹊巢了。

她默默呼了口气,淡淡道:“哦,那我回房休息了。”说完,不等谢景宴回答,顾自离开了书房。

赫连明澈和小圆子齐齐挠头。

“师妹是不是生气了?”

“师姐是不是生气了?”

谢景宴心口似被堵住一般,默默跟了出去。

他从耳房进入,听到卧房里悄无声息,想来林瑶是去洗漱了。等待的时间里,他如坐针毡。

吱——

林瑶进门,掌灯,又关上了门。

谢景宴鼓起勇气悄悄了隔门:“师妹……”

“我累了,师兄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林瑶说完,灭了灯。

卧房又恢复了黑暗,谢景宴盯着房门良久,心口堵得更慌了,懊恼,委屈,害怕一股脑涌上心头。他好像从来没有这般难受过。

今夜注定无眠。

林瑶躺在床上,眸子睁得大大的,任凭黑暗将自己包裹。

她想了很多。

她很清楚自己对谢景宴的心意,她喜欢他。可是他们之间是有鸿沟的。就算不是叶南枝,也会有其他家世显赫的贵女相配。自己注定不属于这里,她该学着慢慢收回自己的喜欢了。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第二日,谢景宴一早被召去了皇宫。林瑶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她打开隔门,空荡荡的耳房内,满是谢景宴的气息,她莫名有些心酸。不多时,晴芜来报,说是叶南枝登门拜访。

该来的总会来。

林瑶简单打扮一番,便去正厅见了叶南枝。

叶南枝端庄行礼:“见过王妃。”

“不必多礼,坐吧。”

“谢王妃。”叶南枝落座,取出一个锦盒,“王爷素来知我精于绣工,昨日叫我丈量了尺寸,为他绣了这方腰带。”

林瑶有些怔神,自己似乎忘了谢景宴和以前不一样了,从前的他桀骜不羁,穿得随性又潇洒。如今锦袍加身,自己却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枝末节。

叶南枝见她这般神色,心中好不得意,面上却愈发恭敬:“王妃,其实祖父和陛下曾经有意把我指给七郎的。只不过时过境迁,王爷如今已经有了王妃,南枝也无意相争。只不过,”她话锋一转,“王爷虽然能倚仗镇北侯,可在朝堂上,还是缺了些助力。我祖父在学子中声望甚高,王爷若纳了我,清流文官自会靠向王爷这边。”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为了谢景宴。

第50章

林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看起来有这么好欺负?就这么耀武扬威地打上门来了?

“既然是王爷之事,叶姑娘何不自己跟王爷说?”

叶南枝露出几分羞赧之色:“王爷同王妃新婚燕尔,怎么好意思开口同您说……”

“哦?你是说, 这是王爷的意思?”

“自然。王爷今日进宫, 为的就是此事。王妃若能主动提及, 岂不更能彰显主母风范?”叶南枝看了眼林瑶的脸色, 见她并不恼怒, 又道,“就算不是我,将来王爷也会另纳侧妃,我跟旁人不同, 我真心爱慕王爷, 又与他早就有情, 自会一心向着王府, 助王爷成就大业。”

舅母此前就提醒自己, 侯门大户里的水深得很, 今日算是见识了。

此刻林瑶没有伤心,也没有愤怒, 甚至有些想笑, 她眉头微挑,声音清朗:“好啊,那就祝叶姑娘得偿所愿。”

叶南枝心中大喜:“谢王妃。那就不打搅了。”

林瑶微笑着点了点头。

待叶南枝离去,林瑶眼尾扫向转角的一角衣袍:“还不出来?”

“师妹……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没有的事。”谢景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林瑶步步逼近:“你是说绣腰带还是纳侧妃?”

谢景宴却忽地展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答非所问:“我只要你。”

林瑶一怔,想要挣脱, 他却抱得更紧了:“瑶瑶,我心悦你。”

爱意排山倒海,冲走千言万语……

“我怕把你卷入纷争,将来万劫不复。总想着给你留条后路,合适的时机便让你离开。可我现在更害怕失去你,所以决定断了你的后路。瑶瑶,你可会怨我?”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以热烈的环抱来回应:“不会。不悔。”

过了良久,林瑶松开手来:“陛下是找你商谈纳侧妃之事?”

“不错,父皇以文官清流试探我,我当时就拒绝了。”

“怎么,刀山火海下得,以身饲美不行?”

谢景宴眉头一挑:“当然不行,我只饲你!”说罢,温热的吻落在林瑶额间。

林瑶红了脸,垂眸不敢看他炽热的眼。

谢景宴瞟了一眼那个锦盒,眸色转冷:“我没想到她这般不安分。”

“看得出来,她确实喜欢你。不如把她纳了,给她一方小院,让她自在一生?”

“人都是贪心的,岂会满足于一方小院?再者,那不是给你添堵?我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也不想她浪费感情在我身上。小时候的南枝爽朗大方,才思亦不输男儿,我始终希望她能走出执念,找到自己真正的天地,也算是为了恩师吧。”

“可是……”林瑶叹了口气,对上他深情的眸子,“有一点,叶姑娘说的没错。你将来总是要纳侧妃的,我……”

谢景宴故意勾起嘴角:“你怎样?”

“不怎样!我只是喜欢你,又没说要嫁给你。”林瑶仰起她粉白的小脸,笑着勾起他的下巴,“和一个俊俏小郎君谈一场爱恋,没必要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吧?所以将来你爱娶谁娶谁!”

谢景宴收起玩闹,拉起她的双手认真道:“瑶瑶,我此生只娶你一个。”

“欸,话可不要说的那么满。我现在喜欢你,不代表将来也会喜欢你,人心是会变的,我也接受这一点。所以,享受当下,珍惜眼前就好了。山一程亦或水一程,一切都随心。意随心动,行随意动。”

“你说得对。但,我对你的承诺,会用一生做给你看。”谢景宴忽而灿烂一笑,“当然,你随意。”

这是林瑶第一次看到谢景宴露出这般绚烂的笑容,她不自觉地高高扬起了嘴角,笑眼弯成了小月亮,痴痴笑着:“真好看!”

“咳……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嗷。”叶秋声转着折扇,眼神乱窜,“但是我确实有急事。”完了又补充一句,“没事我刚来。”

你俩腻歪好一会了,看样子没完没了的,所以我只能打断一下。

谢景宴瞟了他几眼。

叶秋声讪笑了几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移步书房。

见谢景宴频频朝自己看来,林瑶只好道:“朝堂之事,我不擅长。我还是多琢磨琢磨妖王,你去吧。”

谢景宴这才走出正厅朝书房走去。叶秋声暗自腹诽:完咯,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又下降一级。

夜里,隔门被敲响。

林瑶莫名窜上了几分心慌:“干什么?”

谢景宴笑出了声:“想你了。”

“真吵,睡觉!”

——————

“什么?王爷拒绝了?”叶南枝有些不可置信,“纳一个侧妃,就可以赢得清流文官的支持,他竟然拒绝了!”她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有这么不堪吗?”

玲珑神情愤愤:“真是不知好歹!”

“玲珑,不可出言不逊。”叶南枝微微皱了皱眉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争抢至此,还是不能得偿所愿。罢了,过几日便回海津吧,离开这个伤心的是非之地。”

“小姐,老太爷的存稿何其珍贵,您以此向圣上换取秦王侧妃的名头,却被秦王拒绝了。您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就这样回去您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我早该想到的,七郎那样的性子,怎么肯以此来换取势力?我也不知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小姐,还不到山穷水尽之时,言败为时过早。”

“玲珑,你在说什么?”叶南枝很是意外,玲珑自小跟着自己,向来是个妥帖的性子,怎么今日说话这般不知所谓。

玲珑却抿了抿嘴,凑到她耳边,小声耳语。

叶南枝惊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慌乱,只喃喃着:“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玲珑不服气道,“王妃也只是凭美貌获得了王爷的青睐,可容颜易逝,她能得宠到几时?小姐容色清丽,又腹有诗书气质卓绝,日后定能俘获王爷的心。”她又一脸恳切,“奴婢自幼跟着小姐,不愿小姐如此落魄归去。若东窗事发,小姐尽可将一切都推到奴婢头上。”

“玲珑……”

也罢,只能孤注一掷了。

两日后,玲珑将一封信送到秦王府门房手中,便转身离去。

谢景宴拆开看了一眼,眯起了眸子。

“怎么了?”

谢景宴一边将信递过去,一边道:“叶南枝要回海津老宅,说之后不会再回来了。在叶府备了薄宴,请你我同去赴宴,算是饯行。”

林瑶看完信,抬起头:“我就不去了吧,人家本来也只是想请你。”

“那可不行,万一传出些风言风语,我可解释不清。”

“你还怕风言风语啊!”

谢景宴拉起林瑶的手:“从前不怕,如今怕了。就去会会,她要还敢整些幺蛾子,就休怪本王不顾情面了。”

黄昏时分,秦王府的马车停在叶府门前。门楣上的匾额不复当年鲜亮的色泽,凭添了几分萧索。

叶南枝亲自在门前相迎。她今日穿了身藕色长裙,发间只簪了支雅致的玉兰簪,如此素净,反倒衬出她出众的书卷气。

“承蒙王爷王妃不弃,南枝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妹妹要远行,做哥哥的,自然要带着嫂嫂来给你饯行。”谢景宴说着递过一个锦盒,“手稿上我做了些批注,希望对你有用。”

林瑶夜递过一个精致的木盒,微笑道:“南枝妹妹才华横溢,寻常俗物自是看不上眼。我便借花献佛,取了王爷一套墨宝相赠。”

叶南枝道谢着一一接过。

三人入府,但见庭院深深,廊庑寂寂。园中花草疏于打理,从前那片开得最好的兰花已稀稀疏疏,倒是几株桂树恣意生长,想来过不多久便能满庭馥郁。

叶南枝引着两人往花厅走。

“祖父致仕之后,这宅子便空置了。一直交由叶家旁支的叔婶打理,我来得匆忙,府中仆从不多,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叶太傅从前最爱兰花,夸其高洁,常以它喻君子。他一生清明,在众学子眼中,亦是高悬的明月,如兰的君子。谢景宴看着这片寂寥的兰园,颇有几分物是人非的伤怀。

三人在花厅落座,玲珑恭敬斟酒。

“这桂花酿是从前祖父在院子里埋下的。”叶南枝淡淡笑道,“我想着今后恐不会再回来了,过往种种,便随它一同留在今朝。”说罢,顾自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林瑶和谢景宴对视一眼,也微笑着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还算融洽。叶南枝只谈海津风物,说祖父的趣事,说老宅的小兰园,唯独不再提金陵,不提过往。

林瑶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她看向厅角燃着的一炉香,不经意道:“这香很是特别。”

玲珑忙回道:“这是奴婢特意仿着王妃身上的香调制的,府上久未居人,落木气息太冲,怕您闻着不舒服。”

“哦?你倒还是个制香高手。”

“王妃谬赞,奴婢不敢当。奴婢还特意为您调制了一个香袋,愿您和王爷永结同心,早生贵子。”玲珑说罢,谦卑地奉上一个鸳鸯绣袋。

林瑶接过绣袋:“这气味……很是好闻。”

“庭中桂树已有些花苞,王妃不若采一些放进绣袋,香味会更美妙。”

林瑶双瞳放空,又瞬间恢复正常,染上笑意:“好啊,你陪我一起去吧。”

玲珑应声扶着林瑶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