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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下场?你觉得什么是好下场?做个闲散王爷碌碌无为一生是好下场?”他怔怔望向天际,“若我生来如此,便也罢了。可偏偏我曾是高悬的明月,你们都不过是拱月的星芒。而今我连星芒都不如,你要我如何接受这种落差?”

“大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今日要死的是你。”

两人唇枪舌战之际,忽听手下来报——

“大皇子,秦王妃在表少爷手上。”

“很好。”谢景煊挑衅道,“现在你还要惺惺作态吗?”

谢景宴面色陡然阴沉:“王家要跟你一起造反?”

“一荣俱荣,有什么分别。”

“那你表弟怎么不来接应你?”

谢景煊心中咯噔一下,忽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扈统领——还不动手!”谢景宴一声高喊,只听铁骑隆隆——

御林军统领扈烨率领铁骑军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谢景煊不敢置信:“父皇……怎么会?”

“大皇子,秦王殿下早察觉出金陵有异动,和陛下设局,没想到你果然跳了出来。”

谢景煊仰天大笑:“是啊,我怎么忘了,我们的父皇也曾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我自叹不如!”他看向谢景宴,“七弟,当年你若没有离开金陵,或许也会众望所归。输给你,我无怨。”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朗声道:“成王败寇,时也,命也。”正想刎颈自戮,手中的剑却被扈烨以刀柄震落。

“得罪了大皇子,我奉陛下之命,须得将你带回去受审。”扈烨说着,朝人群喊,“打扫现场,将一干人等带回去——”

御林军纷纷出动,将镣铐戴在谢景煊手上,又去屋内抬出晋王的尸体。

“宴知——”

“宴兄——”

谢景宴循声看去,只见远处林瑶坐于马上,王川正牵着马向他走来。

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心神为之一振。他朝她飞奔而去——

噗——

没有人看清楚谢景煊是怎么挣脱镣铐。也没有人知道他跛了的腿怎么能突然健步如飞。更没有人看懂他的手掌是怎么穿透谢景宴的胸膛的。

谢景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五根尖利的指甲穿膛而过,他拼尽全力,反手挥剑。谢景煊收回手,往后退去。

血染红了甲衣,他有一瞬间的失焦。

风声格外清晰,天地的颜色尽数褪去。只余她婆娑的泪眼,在这一刻定格成了绝色。

他扯开嘴角,无声道:我爱你,对不起。

看着他往后倒去,林瑶从马上滚落下来,还没等王川将她扶稳,她跌跌撞撞跑向谢景宴——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爱是奋不顾身,是不留退路,是此生不换。

宴知,我再不要什么山一程水一程,我只要你。

第73章

“王爷——”

“秦王殿下——”

卢铎飞身护住谢景宴, 封住了他胸膛几处穴脉。

御林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尤其是看到大皇子瞬间暴涨的指甲。

“大皇子……是妖……”

扈烨持枪对准谢景煊。

谢景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众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火速逃离。这具身体他刚刚占据, 还未磨合好, 缠斗下去占不了上风。更何况御林军人多势众, 自己虽然可以凭借妖力以一敌千, 但妖力并不是用之不竭的, 尤其是他现在用的还是巫姒的妖丹。

“宴知……”林瑶连跌带跑冲到谢景宴身边,看着他无力歪倒在卢铎身上,她狠狠擦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铮, 快回城请太医到王府。”

陆铮应声飞速离去。

“我去驾马车。”卢铎急道, 将谢景宴交给林瑶, 直往不远处的竹林奔去, 那里停着他们带来接林瑶的马车。

上了马车, 一路颠簸, 谢景宴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妖王这一爪是淬了妖毒的,虽然卢铎封住了谢景宴的心脉, 制止妖毒扩散。看他的脸色, 分明是妖毒侵入心脉了……需得尽快医治,他很可能撑不到回府,怎么办?

鲛珠!鲛珠强心脉,长生机, 却不宜服用,因为药性太烈,炼化不当容易反噬。但此时已经管不了太多了,只要有一线生机, 都要试一试。

她取出刚才那颗鲛珠,以气为刃,以血为引,将鲛珠的那层粉色的外壳融开,取出里面那一粒小“血珠”,喂谢景宴服下。之后将自己体内残余的纯阳真气尽数引回他体内,为他运转真气。

鲛珠的药性马上起了作用,谢景宴的胸脯剧烈起伏起来,黑绿色的毒气渐渐从伤口升腾又散去。林瑶紧紧握住他的手:“宴知,我们说过不论遇到什么,都一起面对的,你不许丢下我,听到了吗?”

听到了。

谢景宴微微动了动手指,他真的听到了,只是无法开口回答。

感受他指尖的轻触,林瑶泪如决堤,手握得更紧了。一路疾驰,没多久便回到了王府。

“太医到了——”王府门口这一声高喊,恍若天籁之音,给秦王府阴暗的天空送出一束清朗的曦光。

几位太医探脉之后脸色都分外凝重。一位太医取出护心丸想给谢景宴服下,被许院正拦下了。

“秦王殿□□内已经有一味霸道的烈性护心药,不可再服。”许院正正色道,“殿□□内的毒已经清除大半,否则殿下恐怕撑不到……不过,这毒并非平常,残留的毒素依靠药物是无法化解的,只能等殿下转醒之后,自行运功排出。若是三天之内,这些毒素无法完全排出体内,只怕华佗难医……”

卢铎急道:“院正,若我们运功为王爷排毒可行?否则,若是王爷……一直醒不过来,岂不是一直无法排毒?”

许院正摇了摇头:“不可。眼下殿下的心脉极其脆弱,恐怕难以承受外力。不过,老夫看殿下心性异常强烈,似乎有什么东西催生在他心口,恕老夫学医不精,竟看不懂那是什么。”

心口催生了什么东西?

林瑶闭目提气,想以金瞳术查探一番。然而她刚才在遇到王川之前,先遇到了大皇子派来追捕她的人。一番缠斗,她筋疲力尽,险些被他们抓住,幸亏王川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加之方才又是引渡真气,又是为谢景宴运功,如今竟然再提不起劲了。

她只得道:“院正过谦了,宴知乃是习武之人,催生的应当也是功法秘术。不知院正可有把握让他醒过来?”

许院正叹息道:“只要殿下不灭求生意志,定能渡过难关。”

林瑶看着许院正翕动的嘴,耳中嗡鸣,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忽的整个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妃——”

——————

林瑶做了一个沉沓的梦。梦中一片晴光,谢景宴背着光,笑着朝她伸出手。她欣喜地去牵他的手,谢景宴却忽地转身往前跑去。

手落了空,心也落了空。

她紧追不舍,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谢景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宴知——”无人应她。

她的心揪了起来,好疼好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躬身坐倒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颗心似要炸开一般……

忽然一口气提了上来,她猛然蹿醒。

“谢天谢地,王妃终于醒了。”晴芜红肿着眼,轻轻将林瑶扶坐起,“小心些,您的手臂伤得不轻。太医说,您晕倒是心力交瘁所致。”

“王爷醒了吗?”

晴芜摇了摇头:“不过面色比昨日好一些了。太医今日已经来看过诊,说脉象虽然微弱,但生机未减。赫连公子让王爷歇在了东厢,由他和玉京阁的弟子一同看护着。今早陛下和贤妃娘娘还有公主殿下都来了府中,眼下已经回宫了。”

林瑶想了想,对晴芜道:“晴芜,你去帮我准备一些膳食,我先调息一会。”

晴芜总算是放心了些,王爷重伤不醒,王妃又晕了过去,从昨日到现在,王府的天都塌了……现下王妃已经转醒,王爷也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一想到这,她出门的步子也松快了些。

林瑶凝神聚气,开始打坐调息。

谢景宴的体内残留的妖毒应该是暂时控制住了,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要沉下心来。血鸦昨日刚夺了大皇子的身躯,显然还未将妖魂和身子完全融合好,所以才会匆匆离去。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会结束。

血鸦定然有更大的阴谋,她必须尽快让自己恢复好。

“桃桃。”

听到林瑶召唤,蹲在窗外的桃桃跃了进来。

“你别担心,你们皇帝方才在府上的时候,把你二师兄和玉京阁的弟子都叫去了。我隐约听到他们说,静阳法师带了一些弟子已经在赶来金陵的路上了。”

“看来舟天师是出事了。玉京阁才会让师父带弟子来金陵相助。”

“那天和妖王在一起的人,就是那个大皇子。”桃桃愤愤道,“昨天我见到他就想起来了,那个跟谢景宴长得有点点像的人,就是他。”

林瑶轻点了点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眼下要紧的是,集结金陵所有捉妖人士,共同粉碎妖王的阴谋!

“昨日多亏有你。”林瑶捏了捏桃桃的脸,一想到谢景宴还没醒过来,心中难免沉痛起来,抱着桃桃久久说不出话。

“其实是谢景宴让我去的。”桃桃抖了抖耳朵,扑闪两下圆眼睛。“他入念之前给我穿了一件狗毛衣服,让我装成一只小狗……我开始是拒绝的,但是他说,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但是我可以悄悄观察一切,就好像开了天眼一样。这样在关键时刻,我就能出其不意保护你。”

“你倒是听话。”

“他说我要是不听话,他就把鲛珠拿回去,再把我赶出府!”

林瑶不由笑了一声,这确实很宴无忧。她抱起桃桃,认真道:“但我知道,你是自己愿意的,谢谢你。走吧,我们去看看宴知。”

“我不去,我去找飞飞。它之前跟着翟铭出去了,现在翟铭从中州回来了,它也回来了。”

“好吧。”

见到林瑶的时候,玉京阁的师兄弟们都彷佛有了主心骨。

“师姐。”

“师妹。”

“二师兄,你一会拿着这封手书,带师兄弟们去公主府,让她带你们进宫。”林瑶说着,递过一封手书。

“这是为何?”

“血鸦若是甘心待在妖域,就不会下那么大一盘局。宴知重伤不醒,对他来说已然没有威胁,他不会耗费妖力再来王府。”林瑶分析道,“从前皇宫的真龙之气对他有压制,但是他如今夺了谢景煊的身躯,这压制就减了大半。当初他大费周章从皇宫禁地放出巫姒,我们就猜测巫姒有办法帮他摆脱巍王。如今妖丹毁了,可血鸦却没事,那就证明我们的猜测没有错。所以我想,他一定会去皇宫,放出巫姒的另一半妖魂。”

“所以我们要提前在皇宫布阵。”赫连明澈明白过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等他们走后,林瑶坐到床边,伸手握住了那只梦里握不到的手。

她浅笑一声:“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未食言过。我相信这一次,你也不会破例,是不是?”可不知怎的,笑着笑着,泪自己落了下来。“从前是我自私,看不懂情爱。怕自己有一天会受情伤,早早划了一条界限,随时准备抽身离开。宴知,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爱你,此生不换。”

很久很久,只有林瑶的啜泣在房里回荡。

“别……哭……”

林瑶蓦地抬眸看向谢景宴,他依然闭着眼,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的眼皮不住的颤动,似一场艰难的对弈,渐渐的,微睁开眼。

“当……真?”

“宴知……”林瑶泣不成声,只一味点头。

见他想坐起来,林瑶半搂着将他轻轻扶起。

“我……没事。”谢景宴声音艰涩,缓了缓,觉得好受一些了,继续道,“我都听到了,你不许反悔。”

林瑶破涕为笑:“那你快好起来。”

“当然,还要收拾血鸦呢。”

“太医说,你心口似乎催生了什么东西。”林瑶微微蹙眉,“我担心……”

谢景宴磨搓着她的手,无声浅笑:“是护心莲。”

“佛家真言?”林瑶有些不敢置信,传闻佛家真言可以凝聚出护心莲,在心脉收到极度重创时会绽放,守护心脉,给予一线生机。“你怎么会佛家真言呢?”

谢景宴挑了挑眉:“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说过的,技多不压身嘛。”

林瑶立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原来你当年进相国寺,不仅仅是为了躲避相看啊!”

“我说了我对佛法感悟颇深,去相国寺清修,没人信啊。”

林瑶不由由衷暗叹:真不愧是术法界的天之骄子,果然天赋异禀!

“对了,舟天师……”林瑶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抿紧了唇。

谢景宴眸光黯淡了一瞬,而后释然道:“师祖说,这是他的劫,亦是他的道。”他反手搂住了林瑶,“师祖以身证道,护一城百姓安宁,已然圆满。”

“我已经手书给公主,让她带二师兄他们进宫,提前布置起来。”

“短时间内,我无法动用全部的真气。”谢景宴眼中染上一丝杀意,“不过,巍王已死,妖丹已毁,血鸦再也不是不灭之身了。这一次,定要他有来无回。”

“也不知巫姒用了什么妖法,能让血鸦即便没有妖丹都能活下来。”

“无妨,既然不是不灭之身,他这次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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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皇陵的底下,巫姒在谢景煊体内咆哮。

“躲什么?出去全杀了不好吗?”

“你怎么总是这么冲动?”血鸦无奈摇头,“妖丹碎了,那地宫定然是塌了,不系舟自然是出不来了。他死了,他的亲授徒孙,谢景宴那个小疯子,就是我唯一的隐患,如今也快死了吧?等我养好伤,悄悄潜进宫夺了皇帝的身躯,这天下都是咱们俩的。”

“皇宫对你我有压制,你疯了?”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找上谢景煊?那刘家皇陵只有身负真龙气运的皇嗣才能打开。而身负真龙气运的,除了老皇帝,只有谢景煊和谢景宴。谢景宴天生克我,我夺不了他的身体,便只能是谢景煊了。我的妖魂已经和这具身体融合,我现在已经身负真龙气运,还会怕皇宫的真龙之气压制?”

巫姒冷哼一声:“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我的妖丹给了你,现在是个废妖了,既不能动,也不能修炼。”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的另一半妖魂放出来,你便可以重新修炼了。”

“巍王的地宫塌了,巍王也死了,这些之前逃出来的阴兵还能用吗?”巫姒指着那些一动不动的阴兵问。

血鸦斜起嘴角,眸中带着几丝狡黠。他取出一物在掌心掂了掂。

“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