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钱格格眼巴巴的看着福晋。
淑娴:“……”
确实是胖了些, 将来恐有三高的风险。
“先前大伙都住在阿哥所里,地方小,也不方便出院子, 不瞒你们说, 我进宫选秀不过半个月就胖了足足十斤。
王府后院宽敞,我和王爷还预备在后院设演武场,诸位没事儿可以在后院多转转。
对了, 我们还打算在后院置办几处农田,不让下人插手,由主子亲自耕种,你们如果有兴趣, 届时也一道过来,既能强健身体、保持身形, 又能打发时间。”
“妾一定去。”
吴雅格格信誓旦旦的道。
钱格格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她倒不是嫌活重,王爷和福晋又不是真正的农夫农妇,能开多少田,想也不会累到人。
只是……和福晋一起种田也就算了,如果王爷也在场, 她到时候大气都不敢喘,那就不是强身健体了, 是会折损寿命的。
钱格格不愿意去, 但关格格乐意。
“妾也一定去,妾有的是力气。”
如此便能见到王爷了,而且只瞧王爷如今对福晋的爱重,便晓得王爷和这世上大多数男子不同,不爱那肤白貌美的。
福晋原就不算白, 今日被晒得更不白了。
所以她也不必担心种田晒黑了脸怎么办。
淑娴原就是让大家自由选择,并不是要强迫都来,但看到钱格格为难的样子,才意识到由她来说这话不强迫也是强迫。
就像上辈子领导要带部门员工聚餐,哪怕累得躺地上就能睡着了,恨不得一秒就飞回家里,可谁又会反对呢。
“想去的去,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这个不强求。”
也没什么KPI。
“我们现在都还不太了解对方,但我这个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需要过分解读,也不会有什么正话反说,什么话外音之类的。”
她就没长这根筋,也最烦这一套,每次开会都担心没有理解到领导的真正意图,还要向同事请教,单独跟领导沟通的时候就更费心了。
吴雅格格点头,道:“妾看出来了,福晋是位爽利人,不爱拐弯子,不瞒您说,妾也是,妾最烦那种话里有话的了。”
“你们饿不饿?我让厨房炖了一只走地鸡,烙了发面饼,要不要一起用些?”
等不到回府用晚膳了,她沐浴前肚子就已经饿了。
“妾却之不恭。”
淑娴要的并非是京城口味的炖鸡和烙饼,而是上辈子记忆中的东北大乱炖,什么豆角、茄子、排骨、芋头都能放里头一块炖,发面饼也是和炖鸡一锅出来的。
东北大乱炖的份量,六个人用也尽够了。
“福晋,妾出府时,带了一坛梅子酒,能否取来共饮?”
“那可太好了。”
一坛酒六个人喝,以这个年代酒水的度数,都不必担心有谁会不胜酒力。
吴雅格格让人拿来的梅子酒,原就是适合女子饮的淡酒,可酒再淡,也不是米汤,不能闷头喝,喝酒之前总是要讲几句话的。
吴雅格格便说起这酒的来由。
“听说福晋是在江南长大的,这一坛梅子酒如果放在江南,价值几何?”
“看酒的成色,便宜的可能都用不了一两银子,你这酒的成色不错,在江南也能卖个五六两。”
“那您知道我是花多少银子买的吗?”
“多少?”
吴雅格格抬起手,五指伸开比了比。
“五十两,这么一坛酒花了我五十两。”
淑娴:“……”
从前她只觉得王爷不食人间烟火,现在看来,王府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有人在。
京城物价虽高,但也不至于高到这种程度。
梅子多产自南方,在北方少见,梅子酒的价格到了京城肯定是要涨一些的,但涨个一倍也就差不多了,涨十倍,吴雅格格日后不如找她买梅子酒。
“你让人在哪家铺子买的酒?哪家的奸商?”
吴雅格格摇了摇头,眼圈微红,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是在铺子里买的,王府规矩森严,没有理由哪能出去,妾是跟膳房负责采买的管事买的。”
五十两一坛的梅子酒。
二十两银子一筐的金桔。
十两银子一包的油糖面酥。
……
连个管事太监都敢欺负她,这便是不得宠的待遇。
她能在格格里耀武扬威,是因为大家谁也没比谁强,便是关氏,一年又能见到王爷几回。
她们说是府里的半个主子,可谁拿她们当主子看,王爷身边的嬷嬷太监哪个不能在她们面前充大头。
“福晋,妾可算把你盼来了……”
吴雅氏越说越委屈,酒也不喝了,趴在桌子上呜咽起来,仿佛找到家长做主的小孩子一样。
钱格格叹了口气,这哭声听着挺让人心酸的,要哭的不是吴雅氏就更让人心酸了,见惯了吴雅氏梗着脖子跟别人吵的模样,突然哭成这样还真挺让人不习惯的。
王格格垂下眼脸。
小吴雅格格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落在素色的旗装上,她又想起了两个月前落水时的情形,差点没了命。
虽然在那之后,王爷处理了许多人,其中也包括当时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可她还是害怕。
关格格把眼睛撇到一旁去,心里被吴雅氏哭得腻歪,跟受多大委屈似的,上赶着找人家掏银两买东西,不宰她宰谁。
刚抱上福晋的大腿就开始告状,告状的时候还不忘巴结福晋,吴雅氏这身本事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淑娴伸手轻轻拍打安抚着吴雅格格的后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日后再想采买些什么东西,禀告一声,让你身边的人出去买,大伙都一样,不过不许买什么违禁之物,进府是要检查的。”
她可没忘了王爷的身份和如今的处境,买东西可以,但也要防止有人使坏。
吴雅氏转身抱住福晋的腰接着哭。
呜呜呜……她想她娘了。
小吴雅格格也哭,她如果不长这么一张脸就好了,如果不这么年轻就好了,如果也发福变胖就好了。
王格格也像福晋刚刚一样,轻轻拍打安抚着小吴雅格格的背。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一个院子里住了三个月,怎么会处不出感情来,更何况小吴雅格格落水后便格外依赖她。
钱格格用帕子遮着揉了揉鼻子,免得真笑出声来,虽然这场面实在好笑。
福晋虽然是正室,是主子,但毕竟年岁不大,还是个小姑娘。
吴雅氏呢,在这个年纪做祖母的人也不是没有,又打扮得老气横秋,还跟个小孩似的抱着福晋哭,四格格都办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关格格面色尴尬,坐立不安,既有格格不入之感,又深觉丢人,福晋进门这才几日,格格们就丢盔弃甲了,弄得跟一群傻子似的,说不定福晋这会儿就在心里头骂她们傻子呢。
屋外,大格格同样面露尴尬之色,她原是过来问问嫡额娘何时出发返程的,幸好没带三个妹妹过来,不然日后就更尴尬了。
“福晋正和几位格格在屋里吃酒。”
小桃解释道,呜呜哭着的不是她家福晋,是旁人,“大格格是想见福晋?奴婢进去通传。”
“不不不,我还是先回去吧,小桃姐姐不必告知几位庶母我来过,若是嫡额娘问起,便说我是无事过来闲聊的,见这里有人便离开了,并无他事。”
都哭成这样了,恐怕没少喝,今日能不能回府还两说。
不过到底是谁在哭呢,是小吴雅格格吧,便是没见过几次,大格格也能明显看得出来小吴雅格格胆子甚小,且犹如书上写的那般有着弱柳扶风之姿。
相比之下,其他几位庶母留给她的印象就没有这样柔弱了。
“事关长辈,方才之事不可多言。”
大格格认真交代跟着自己过来的四个丫鬟,免得传出去让人误会。
哭总是容易让人以为受了欺负,但嫡额娘还不至于把格格带到庄子上来欺负吧,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她更倾向于是小吴雅格格喝醉了酒,情难自禁。
大格格带着几分尴尬和欢喜离开,无意间听见庶母的哭声,是尴尬的,可看眼下这情形,今日未必还能回府,她还是第一次在除了皇宫和王府之外的地方过夜。
阿玛粮庄上的小院虽然简朴,却是处处有趣,又因为地方小,她们四姐妹住在两间房里,且两间房之间是紧挨着的,床与床之间只隔了一道墙。
午休的时候二妹妹躺在床上敲墙壁,她和四妹妹在另一个房间听得清清楚楚,连二妹妹和三妹妹的说话声都能隐隐约约听到。
颇为有趣,也颇感温馨,倘若可以,她真想在这里小住几日。
另一边,直郡王王直接骑马去了庄子外面,沿着最近的官路,痛痛快快的跑了一场才回。
“去通知福晋和大格格她们,准备回府了。”
直郡王下了马背便吩咐道,手中的马鞭都尚未放下。
结果赵德福出去了还不到半刻钟,便回来报:“奴才方才亲自去了福晋主子处,福晋正同五位格格小酌,去大格格处的小太监也回来说,几位小主子正在用膳。”
直郡王看了眼还未落山但即将落山的太阳,此时尚未到晚膳时间,而他也从未说过要留宿在此。
不用想也知道,敢且会越过他拿主意的人只有福晋。
小酌……还喝上了。
别喝醉了才好,这前院就孤零零的几间房,且连张床都没有,他若不去后院居住,大抵就只能睡地上了,而且前院连用膳的地方都没有。
“让厨房重新置办一桌膳食送到福晋处,就照着方才福晋点的菜上就行了。”
直郡王吩咐道,他也饿了,既不返程,那便用膳吧。
这几日他和福晋吃住在一起,福晋虽生活简朴,但在吃上颇有见识,宫里的、民间的,京城菜、苏州菜、四川菜、广东菜、山东菜、湖南菜……没有福晋不知道的,连他这个王爷都跟着品尝了不少新菜,也算是在吃食上见识了一回大清的地大物博。
入府十日,膳房那边已经得了□□回赏了。
直郡王未曾换衣,也未曾洗漱,因为在外面跑了一圈的马,路上扬起的灰尘让他整个人都蓬头垢面。
在王爷进屋的时候,宴席已经接近尾声。
一坛子青梅酒喝没了,哭花了脸的吴雅格格已经重新净了面,不过因着时间原因,并没有重新上妆,只抹了些面脂防脸干。
“嗝~”
听见动静扭过头去的小吴雅格格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整个人顿时羞红了脸,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其他几人也向门口望去,发愣的发愣,起身的起身,还有边起身边拽着旁边的人一块起身行礼的。
席上总共也才六个人,却硬生生给了直郡王糟乱之感,又乱又吵。
“王爷……王爷可要沐浴更衣?”
不等王爷回答,淑娴就已经张罗上了,“小桃,安排人去备水,石榴去取王爷的衣服来。”
“王爷,浴盆放在旁边的耳房,您请。”
直郡王:“……”
“福晋不伺候着吗?”
“几位妹妹还在此,臣妾——”
“妾等先告退了。”
吴雅氏直接打断福晋的话,迅速福身走人,走的时候左右手各拽了一个人,左手是关格格,右手是小吴雅格格。
看得淑娴目瞪口呆,别走啊,正吃得好好的,刚才只顾着喝酒闲聊了,菜都没吃几口,再说王爷从前也没让她伺候着沐浴更衣过,这业务她太不熟练,也不太想做。
事实上,虽然自成婚那一日起,王爷除了正院就没去过别处,她自认为两个人还算和谐,但那都是灭了灯以后的事儿,让她在白日给一个男人沐浴更衣……这事儿两辈子她也没干过。
不过,想想年俸,想想内务府送去的嫁妆,想想直郡王交到他手里的铺子、库房还有银子,淑娴想着便是当一回搓澡工又能如何,天天当都成。
“王爷,您这边请。”
进了耳房,洗澡水已经备好了,上面甚至还撒了一层红色的玫瑰花瓣,淑娴先伸手试了试水温。
“不行,不够热,孙公公再去拎桶热水来,舀子也一并拿过来。”
脱衣,解辫子,淑娴心无旁骛,搓……
“张氏,你在干什么?”
“臣妾给您搓澡啊?你们……”
你们满族的老家不是东北吗,东北的搓澡文化源远流长,她出差的时候也有幸体验过,难不成搓澡文化现在还没发源。
直郡王闭上眼睛,嘴里吐出两个字:“继续。”
他倒是要看看福晋能有多愣,全然没有把他当做男人一般。
这里毕竟不是东北的澡堂子,淑娴虽然看在钱的份上,有心做好,奈何硬件跟不上,王爷整个人坐在浴盆里,她能搓洗的也只有上半身。
不过,为了弥补这一点,她决定从另一个方面补足,让孙德福提取了剃刀来,用澡豆打出些许泡沫,将王爷月亮头上的发茬部分和脸上的胡须浸湿,然后小心翼翼的剃干净。
全程别说划破王爷的皮肤了,王爷连眼睛都没睁过,想来是一点都没弄疼。
这技术,这……脸。
淑娴久久凝望着直郡王的脸,手里还拿着一把剃刀。
这居然是一张放大版的小弘昱的脸——一张娃娃脸。
虽然不比弘昱白嫩,但她也真的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几分可爱,甚至是那种软萌的可爱感,透着无害,透着乖巧。
她好像知道直郡王为什么留胡子了。
所以……王爷刚刚不是在闭目养神,可能真的是睡着了,未能察觉到她刮胡子的动作。
“王爷?”
淑娴轻轻唤道,拿剃刀的右手悄悄背到身后去。
睡中的直郡王醒来睁开眼睛,如愿看到福晋两侧脸颊的微红和眼神的闪躲,还算有点女人该有的羞赧。
“出去吧,剩下的爷自己来。”
淑娴抿了抿唇,小声道:“要不还是让臣妾帮您吧。”
她也好将功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