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十四阿哥把事情交代给福晋之前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顺到他都还没来得及知会十二哥和十三哥一声,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倒是刚好,事情尚未完全尘埃落定, 而在两个哥哥把进度赶上来之前, 他可以先把城池认领了。
书案上一边是图纸,一边是已经认领了的城池名单,十四阿哥拿着朱笔勾勾画画, 留给他的选择虽多,但本就是被挑剩下的,又不能选的太散,也是让人头疼。
“嫂嫂们选了这么多城池, 可知道她们都打算往里投多少本钱?”
他也是见了这份名单才知道,三嫂反而是认领城池最少的那个, 如此, 三哥大言不惭的‘二十万两’显然是胡诌来的,就为了能吓住他。
十四福晋还真知道,因为不止一个嫂嫂给她支招。
“嫂嫂们都是二十万两银子打底。”
十四阿哥手中的朱笔瞬间停住:“什么意思?”
什么叫二十万两银子打底。
“嫂嫂们自己出一部分本钱,具体出多少,臣妾也不知道, 不过需要各位王爷出的本钱都是一致的,都是二十万两。”
三嫂、四嫂、五嫂和九嫂都明里暗里的告知提醒过她——各家当家的都往外拿二十万两本钱, 她家也可以如此。
虽然八嫂和十嫂没透露类似的消息, 但其他几位嫂嫂已经暗示的很明白了,家家如此。
她感恩嫂嫂们的好意,但并不打算照做,就是榨干了爷,恐怕也拿不出二十万两银子来。
朱红色的墨汁从笔尖滑落到宣纸上, 晕染开来,十四阿哥直接将笔扔在书案上,整个人先是一屁股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又很快起来,绕过书案,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大踏步的走着。
二十万两!
老三居然不是在唬他!
不过,总共二十万两,老三不可能全跟大哥借,二十万两掏不出来,十万两应该总是有的吧,要知道当年光皇阿玛给的分家银子就有二十三万两,再加上这些年的俸禄,底下人三节两寿的孝敬……前面的兄长们都富裕的很。
“他们就这么相信能跟着大嫂把银子赚回来?”
十四阿哥边走边问,不需要福晋回答,自己便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肯定是能赚回来的,大嫂做生意就没有失手过,利润总是高的吓人。”
所以兄长们才这么敢往里投,投的越多,赚的越多。
十四福晋坐在绣凳上,看着自家爷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再听见这位的自言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爷不会真打算榨干了自个儿也要在本钱上跟嫂嫂们比肩吧。
但是转念一想,爷能怎么榨干自个儿,去户部借银不可能没有上限,娘娘能拿给爷的恐怕也不会超过五万两。
十四阿哥也在盘算从哪儿搞银子,户部借一笔,娘娘给一笔,四哥那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援他一笔,再有便是几个舅舅那里,如果还不够,岳家,还有两个侧福晋的娘家,应当也能凑上几万两。
都知道大嫂善经营的名声,这银钱拿了,用不了几年便能还回去,没有不借的道理。
再次拿起朱笔时,十四阿哥下笔勾画的速度就快多了,在剩下没被认领的那些城池里,但凡是眼熟些的,都会被圈起来,周围的几个城池也被一并纳入其中。
这玩意不怕认领的多,就算半年内无法在一座城池里开够四家铺子,也没有什么损失,相反,他现在还估不准自己能凑到多少本钱,或许不止二十万两呢。
十四阿哥秉持着多多益善的原则认领完城池,到了永和宫里,管额娘要银子时,原则亦是多多益善。
“这次合伙做生意的机会,是儿子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福晋那边刚立完契书,儿子便来找您了,您能投多少投多少,投的多回的多,儿子到时候按比例给您利润。”
福晋都能拿两成的利润,没道理额娘不能拿,反正额娘有,就是他有。
德妃还是刚知道此事,前日老四媳妇来宫里请安可一个字儿都没提过。
直亲王福晋‘财神爷亲闺女’的名号,她也是听说过的,十四有好事惦记她这个额娘,她也觉得贴心,但再靠谱再稳当的生意也没有把家底全都投进去的道理,万一之后还有急用呢。
德妃算了算,她只能拿个两万两出来。
这个数字远比十四阿哥预想的要少,但是不等十四阿哥再劝,德妃便解释道:“这两万两都是银票,库房倒是还有一些金锭银锭,但拿出宫不方便,多事之秋,还是稳当些好。”
十四阿哥光顾着高兴了,确实忘了宗人府大牢里还关着个废太子呢,毓庆宫里的家眷都已经被安置了,皇阿玛却还是不肯安置废太子,想来心里还是憋着气的。
多事之秋,是不好明目张胆从宫里带金银出去,两万两就两万两吧。
从紫禁城出来,十四阿哥便直奔户部,因为想借的数目不小,所以一上来便直接找到四哥狮子大开口,直接喊了个二十万两银子的数。
和预想中一样,四哥的脸立马就黑了,眼神锐利的盯着他,很是吓人。
十四阿哥早就做好了四哥盛怒以及和四哥讨价还价的准备,这会儿不光不怵,还冲着四哥抬了抬下巴。
“银子是户部的,允许官员向户部借银是皇阿玛的恩典,我也是朝廷官员,来此借银子符合朝廷的章程。”
四爷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窜到了天灵盖。
“你也知道银子是户部的,还好意思自称是朝廷官员,皇阿玛允许官员向户部借银,是为了帮助生计困难的官员,你一个贝子,你是吃不上饭,还是看不起病,还是养活不了家眷。”
别说二十万两了,就是二百两银子,十四今日也别想从户部借出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十四借了银子打算用在哪里,他要是给亲弟弟开了先例,恐怕今天晚上三哥就能到他府上去讨公道,若他们这些皇子阿哥都明目张胆的从户部借了银子去做生意,朝臣也会比现在借的更凶,到时候户部别想有一两银子的存银。
十四每每听见‘贝子’这两个字心里就不舒服,被四哥用这样嘲讽的语气说出来,整个人更是气的要跳脚。
“对,我是贝子,我为什么只是个贝子,四哥你心里没数吗。”
为什么十三哥是贝勒,他就是贝子。
为什么十哥是郡王,九哥这些年在内务府给皇阿玛赚了那么多银子却只被封为贝勒。
还不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嫡亲的被封为亲王的哥哥,若他和四哥的排行换一换,若额娘只有他这么一个皇子,他又怎么会只是一个区区的贝子,还是一个穷到家的贝子。
四哥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四爷不跟十四掰扯这些有的没的,爵位是皇阿玛封的,讨公平讨不到他这里来,皇阿玛从一开始给皇子封爵的时候就不是一刀切,跟谁没受过委屈一样。
“你一年单是俸禄就有一千三百两的禄银和一千三百斛的禄米,百两银子就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年的了,你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生计困难的地步,我不可能从户部借银子给你。”
四爷摆事实,讲道理。
十四阿哥气鼓鼓的道:“我还没领过俸禄。”
而且一千三百两禄银和一千三百斛禄米多吗,贝勒是两千五,郡王是五千,像四哥这样的亲王,一年拿的是一万两禄银和一万两斛禄米,比他高出了七八倍,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凭什么四哥占尽便宜,他就要处处吃亏。
四爷皱了皱眉头,二十万两实在太多了,他已经许了福晋,但要在半年内拿出这些钱,他也需要东挪西凑。
把库房里的金银都算上也不够,至于里面的古董字画摆件家具哪一件都是有来由的,可以送出去,但绝不能卖出去,为了福晋的二十万两,他都已经打算将前些年置办的几个庄子出手了。
“从户部借银子是不可能的。”
四爷重申这一点,“我这边可以拿两万两给你。”
十四阿哥紧紧盯着四爷,所以……四哥在拿给四嫂二十万两之后居然还有余力再给他两万两!
亲王是不一样,皇阿玛排行靠前的儿子是不一样,孝懿皇后的养子是不一样。
“不用。”
十四阿哥硬气道,他就不信他凑不出来。
*
十爷夜里穿过敦郡王府和九贝勒府中间的月亮门,便直接从自家前院到了九哥前院,因为哥俩关系好,两处府邸从建造之初,图纸上便有这道月亮门的存在,两个人来回串门甚是方便。
“银子的事儿,你别担心,包九哥身上了,你九哥别的没有,就是不差银子。”
九爷拍着胸脯保证道,他估摸着十弟这么晚了过来应该也是在为银子发愁。
十爷:“……”
九哥对他从不设防,年底盘账的时候还会跟他炫耀,九哥有多少银子,他心里也能估个大概。
单论纸面上的银子,九哥当然能轻而易举的把他这份补齐,可那些好不容易置办下来的产业换成银子多可惜,内务府分下来的产业换银子就更可惜了。
“我不担心银子,二十万两弟弟还是能拿出来的,九哥这里要是差银子,我还能补上些。”
九爷忙摆手:“我还能差银子吗。”
给十弟补银子是一回事,让十弟补银子又是另一回事,他要是真自己缺银子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不能拿十弟的银子补给五哥、补给八哥吧,十弟真有富裕,真愿意补给哪个兄长,那也是十弟自己去补,自己去得这个人情,没必要从他这里过一手。
“我知道九哥这边肯定不差银子,五哥那里呢?”
他就怕五哥差的多,至于八哥,“八哥没打算往里投多少,那边应该是不需要从我们这里借了。”
九爷嗯了一声,这事儿八哥之前就当着他和十弟的面说过了。
“我看八哥不光不想自己往里投太多,也不想我们投太多。”
十爷的声音很低,但话说的很直接,“我看他好像把九哥的银子当成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