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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把巢箱悬挂至离地七八米的高度,既能避开地面的天敌,又方便鸟类进出。

攀树一共需要用到三种绳:细的,粗的,和比较短但两头带环的。

祁羽抡起手臂,把绑着沙包的细绳抛过枝头,再依次把环带、攀登粗绳挂到树干上,一个绳滑轮的简易装置就做成了,可以通过绳索上树。

林西元走过去帮他穿身上的安全带。

安全带的第一个环要牢牢绑在腰上,剩下两个环则需要从前面绕过大腿内侧,在臀部下方勒紧。

林西元刚把带子拉紧,就嘿嘿地调笑起来:“祁羽哥哥,你腰也太——细了吧!怎么保持的,能不能传授一下经验?”

他伸手比了比,双手掌心圈住祁羽的腰,感觉再加一只手的距离就能轻松合拢。

直播间内,由于出现大量从祁羽那边涌入的观众,弹幕中的画风更加夸张。

【元宝的手还是小了,如果换成某人……嗯嗯。】

【你们在看腰,我在看……[坏笑]】

【这个带子好圆啊,哦不,我的意思是,这个箱子好鼓,哦不……】

【该骨感的地方骨感,该肉感的地方肉感,如果这不是完美身材那什么才是!】

【那谁那啥的时候会不会砰砰响[愤怒]】

【毋庸置疑!】

【祁羽唯粉不在你们就这么猖狂!】

【让让心碎嗑药鸡好吗!个人直播间不敢大声嗑,别人直播间咱还不能嗑吗?[大哭][大哭]】

【两人还吵架了,嗑药鸡流浪中……】

祁羽一无所知地调整安全带,觉得箍在腿内的带子有些夹腿,伸手向上拽了拽,内侧的软肉微微一松,随即又被带子紧紧勒住。

他带好手套,深吸一口气,攀住粗绳,开始上爬。

用绳攀方式爬树对腰腹力量要求很高,全身的重力都压在腰部和大腿上的三根绳子,祁羽收紧肌肉,双手交替用力,几下就娴熟地把自己升到树上。

他轻喘着气,双腿跨坐在树枝上,稳稳地固定住身体,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对着下面的林西元扬了扬下巴,声音清亮:“箱子给我。”

林西元在下面同样挂了一个新的绳索套,轻轻一拉,将巢箱吊上去,成功送到祁羽手中。

祁羽把巢箱架在枝杈上,确认平衡后,用铁丝绕圈固定,就算大功告成,双腿夹着绳索一滑,轻盈地落到地面上,和林西元击掌。

林西元肉麻地叫:“祁羽哥哥,你好厉害!”

“还行吧!”祁羽被夸得嘴角微微上扬,十分受用。

他把锁扣和安全带逐一卸下来,说:“你帮忙把绳子收起来吧,我要给巢箱拍个照片留档。”

“行!”林西元应下。

祁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页面,对准树上的巢箱,脚下变换方位,寻找不被树叶遮挡的角度。

他注意力集中在镜头画面中,丝毫没注意到脚下的苔藓格外湿滑,突然间,脚下一空,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慌乱间,祁羽下意识伸手去抓身旁的灌木,却只抓下来几片叶子,没能借力,整个人顺着陡坡往下滚,迎头撞上好几丛蕨类植物。

他赶紧用手捂住头,收紧腰腹,努力稳下身体,最后撞到一株龟竹背上才停下,一股水哗啦啦地从叶片上抖下来,泼湿了他的头发。

“好痛……”

祁羽的腿在坡壁上不断磕碰,工装裤被地上的碎石刮破,给之前还没好全的擦伤来了个二次伤害,疼得他闷哼出声。

他的脚踝也在踩空时崴了,肿起来一块,幸好摸上去没有骨折。

【突然黑屏,吓死我了!】

【摔了?】

【哪里痛?主播又受伤了?】

【主播不会告诉我们的,他只会说“没事”和“小事”。】

【上面的姐妹精通鸟语啊啊啊……】

“这次有点事。”祁羽展示他红肿的脚腕,“还有点抽筋,整条腿扯着痛。”

他刚想站起身,前方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定睛看去,面前的芭蕉林之间竟突兀地露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在阳光下反光。

林西元这时刚好从另一边爬下坡,跑过来把祁羽扶起,顺着后者的视线,也发现了铁皮,升起好奇心:“这是什么?”

“小心!”

祁羽刚要出言阻止,林西元已经快步跑过去,把芭蕉叶朝两边拨开,露出一面砖墙。

居然是一间铁皮顶的砖房!

它正好建在两座山坡中间凹下去的谷地,四周又种满了高大的芭蕉叶,低处用蕨类填满,若不是祁羽摔了一跤,正巧滚到附近,真的很难发现。

两人围着这间简陋的棚屋转了一圈,里面没有亮灯,没有人影,只是隐隐约约间有种闷臭的咸腥味。

林西元疑惑:“谁会在这里住啊?荒郊野岭,有水电吗?”

祁羽想到了中午见过的残破鸟羽,警惕地轻眯眼睛,说:“我感觉,不是用来住的。”

“那还能干啥?难道是……”林西元打了个寒颤,“杀人灭口埋尸之地!”

祁羽神色严肃:“应该不是,我猜,这里是个非法盗猎的窝点,但具体还要进去看看才知道。”

“我们?”林西元用指头对准自己,再指向祁羽,表情忐忑,“两个人?就现在?进去?”

【好刺激好刺激!】

【不要吧!我害怕[尖叫][大哭]】

【这不就是恐怖片的开头吗,深山野林、神秘小屋以及作死的主角团。】

【就算要进去,至少也回去多喊几个人吧?】

【太危险了……】

祁羽其实也有些犹豫。

理智告诉他,现在立即远离,折返回去请求救援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山势复杂,从这里到扎营地来回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出头,这还是在白天路况清晰又不迷路的情况下。如果真是他想象中的窝点,盗猎分子活动性强,又狡兔三窟,一来一回的时间,他们很有可能就会撤走,最终扑空一场,失去证据。

更何况,房间里的情况依旧未知,有没有鸟、有多少鸟、有哪种鸟都不清楚,如果不探明,当地警方不一定会积极配合。

必须有人留在这。

祁羽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刀柄在他手中渐渐捂热。

自从他拿到云野自然的offer,落地后在总部参加培训,看见储藏室墙板上的猎枪时,他就意识到野生动物保护从来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他没有考枪证,也很幸运,三年里,没遇到过存在枪支冲突的情况,但也和偷猎者追逐过,争斗过。

以身涉险,祁羽并不害怕。

不过……

祁羽偏过头,林西元紧张地看着他,双眼扑闪扑闪的,充满了无措。

他颤抖着声音问:“祁羽哥,怎么办啊?”

最让祁羽犹豫的就是林西元。

林西元只是个娱乐圈小爱豆,开开心心来参加一档综艺录制,他身上不应该带有任何责任。祁羽可以为了野保自己冒风险,但不能拉其他人下水,让林西元一起冒风险。

“这样吧。”祁羽最终下定决心,“我要进去看看。我会一直开着直播,麻烦大家去其他嘉宾的直播间留言,让他们报警,通知节目组。”

林西元见状,一咬牙:“我和你一起!”

祁羽按下他:“你留在外面。”

“这怎么行?”林西元焦急地跺脚,“你一个人出事了怎么办?”

祁羽握住他的双手,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听我说,我需要你留在外面,帮我留意情况。如果有人来了,我就可以从直播间弹幕知道。”

“我……”

“你帮帮我,好不好?”祁羽上下晃晃他的手,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你对我很重要。”

林西元握紧拳头,点头:“……好。”

弹幕也十分积极。

【速报速报!我回来了,魔芋那边已经报警,在赶过来的路上。】

【冉姐和秦臻那边和节目组联系上了。】

【要不在等会吧……】

【一把小刀够用吗,对面有武器怎么办?】

【主播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大哭]】

祁羽确认林西元在他的指挥下重新爬上了坡,把自己藏好在一片灌木丛中,转过身,慢慢靠近棚屋。

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屏息敛声,隔着一层木板,他果然听见了微弱的鸟鸣声,断断续续的,声音很小。

祁羽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看见门上挂着一把锁,从生锈程度来看,已经使用很久了,锁扣也不结实,稍微一掰就能打开。估计这个团伙也觉得这里足够隐蔽,不会有人发现,所以懒得更换。

祁羽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谨慎地推开门,随着吱嘎一声,一个野鸟中转窝点展现在他面前。

浓重的霉味与鸟粪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光线从门口照进阴暗的室内,照亮了一摞铁笼。笼内的鸟感受到亮度变化,扑腾两下,又蔫下去,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叫声。

门口正对的地面上堆满了杂乱的工具,除了前几天介绍过的捕鸟网,还有网拍、网兜和踏笼,以及几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小箱子,祁羽认出这是播放诱鸟音频的机器。

屋子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需要用火点燃的煤油灯,祁羽打开手电,稳好摄像头,把整个室内完全拍摄下来。

一细数,这间棚屋内竟堆了二十多个铁笼,一个笼子内挤着五到十只不等的小鸟。

它们的飞羽尖端被细线绑在一起,无法飞行,这也是祁羽刚进门时它们只扑腾两下就蔫下去的原因。

更触目惊心的是,有笼子的小鸟已经算是好的。不少小鸟被塞在木格子里,格口用几根铁丝粗糙地拦住,让它们只能匍匐在里面,不能转身和动弹,连挣扎都做不到。

祁羽把镜头凑近去拍摄时,画面中全是一张一合的尖嘴,弹幕上全是惊恐的emoji。

【精神污染啊!!!】

【突然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有尖嘴恐惧症了……我现在也有……医生,我要喊医生![伸手]】

【我只觉得好惨啊,这不就是虐待动物!】

【原来鸟市里的鸟都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那天主播突然不舒服下播了,他之前也亲眼见过这种场景,ptsd了吧。】

【啊?那主播现在还好吗?】

【实在不行就出去吧,该拍的都拍到了。】

“我很好。”祁羽说。

他摩挲着手中的刀柄,没感到任何不适,只觉得身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头脑越来越清醒,视线敏锐地捕捉到角落里有一件被厚布盖住的东西。

他快步冲过去,掀开一看,是一台小型冰柜,外表发黄,底下在滴水。

祁羽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托起冰柜盖子的一角,说:“如果有承受能力弱,容易共情的人,现在最好退出直播间,接下来的画面是很多人不忍看见的。”

随着冰柜盖子打开,祁羽看见里面赫然摞着数十个透明塑料袋,内容物黑乎乎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等他拿起来,放到镜头前,抹去表面的冰渣,大家才看清里面是整齐码好的野鸟死体,全都僵硬地伸直脖子,双目浑浊。

【呕呕呕……】

【我要吐了。】

【死了的鸟还要冻起来?变态啊?】

【林西元说杀人埋尸其实也没说错哈,杀鸟埋尸之地……】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排涣散的鸟眼珠子真切地摆在面前时,祁羽瞳孔骤缩,手下意识地一抖,整个袋子掉落在地上。

他身体晃了晃,向后踉跄两步,冰柜盖子掉落,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棚屋内回荡。

回声久久未停。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直到五分钟过去后,祁羽终于意识到,那不是回声,是他耳鸣了。

祁羽摸到墙壁,慢慢站直,重新走到冰柜前,一边数鸟的数量一边说:“这些死鸟是要当成野味卖出去的。”

清点完数目,他在侧面发现了给冰柜供电的一块户外移动电源,上面显示的剩余电量所剩不多,至少没办法撑过一个晚上。

这意味着,偷猎者很快就会回到这里,要么更换新的电源,要么直接将野鸟转移走,卖入市场。

祁羽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上百只小鸟盯着他这个屋内唯一的人类,哀叫声连绵不绝,和耳鸣的嗡嗡声混在一起,让他的脑袋痛得快要炸裂。

“林西元在外面怎么样?”祁羽问。

【速报,安全!】

【没有人靠近。】

【太好了,趁机出去吧!】

祁羽摇摇头,伸出手:“我想和它们聊聊。”

淡蓝色的精神力在他的掌心中凝结,渐渐膨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一条条精神丝把每一只小鸟和祁羽连接在一起,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这是在干嘛?】

【做精神疏导?但不是只能一对一疏导吗?】

【受过塔训练的专职向导好像确实可以同时疏导多个哨兵……但祁羽不是……】

【同时抚慰那么多,就算是鸟不是哨兵,脑子也会爆炸的吧?!】

祁羽合上双眼。

一瞬间,各式各样的鸟叫声冲进祁羽的意识域内。

祁羽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冬季的针叶林,他此时盘腿坐在地上,周围一圈的积雪被他用意识清除,棚屋内的小鸟通过精神丝的链接,围在他周围。

“不要急,慢慢说。”祁羽笑着安抚它们。

小鸟们突然遇见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七嘴八舌地吵起来,有的鸟哭诉它被折断的翅膀,有的鸟展示它被划伤的腹部,有的鸟说,它一家人都死在它的身边,在网上咽了气。

小鸟们越说越气,又七嘴八舌地乱起来,一只只前后往祁羽身上扑,把他团团围住。

祁羽也不怪它们,把每一只小鸟认真放到手心上,顺着羽毛,用抚慰力慢慢滋润它,看着小鸟从萎靡变成活泼的样子,轻轻地笑了。

小鸟惊喜地扑扑翅膀,把鸟喙凑到祁羽脸边,亲昵地啄咬。

而空出来的手心,很快挤上了另一个毛绒小球。

“啾啾!”

不知不觉间,祁羽头上已经满是冷汗,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最后一只小鸟从他身上跳下,脱出精神图景的瞬间,他整个人瘫软在地,近乎虚脱,意识一点点涣散。

直播间的弹幕仍在疯狂滚动。

【偷猎的人回来了!快出去啊!】

【主播好像晕倒了[SOS][SOS]】

【啊啊啊啊啊啊不是报警了吗怎么还没有人来!还有节目组,烂橘能不能给点力,出事故了啊!】

【我去催魔芋了,他是不是迷路了啊?】

【我靠,他们发现元宝了,还好跑得快。】

【但是他们这样就知道有人来过了啊,怎么办怎么办?】

【元宝又躲起来了,他们好像在商量。】

【主播醒醒啊[大哭][大哭]】

祁羽眼前是一片雪花,耳朵中是嗡嗡的鸣声,喉咙中泛起血腥味,猛地呛咳起来。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看见门缝间出现一道亮光。

【火!他们手里有火!】——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猫爪]感谢营养液[鸽子]

第47章

“火?”

祁羽艰难地去够摔落在地的手机,他侧倒在地上下肢已经脱力,无法行走。他只能用一只手略微撑起上身,然后绷紧腰腹,用尽全力把自己身体超前重重一砸,以此往复,一点点挪动。

手机被拿到手中时,祁羽看见屏幕已经被摔出了一整片彩色竖线,幸好右侧弹幕显示的区域还能看见,他迅速抹掉糊在眼前的生理性泪水,从几乎刷成残影的弹幕中抓住了最高频的那个字眼。

——火!

盗猎者果然回来了,身上还带着火。

是想烧死自己,还是烧掉整个棚屋?

祁羽突然弓起身,又剧烈地咳起来,他反射性地捂住嘴,拿开手时,看见了掌心中混在半透明唾液中的鲜红血丝。

他闻见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祁羽一直觉得,向导和哨兵这两种觉醒者并不一定普通人好,他们的身体内多出一套激素系统,遇到外界刺激,整个人体就会被激素接管,失去部分理智。

在战争时代,哨兵的信息素可以使他们在战场上获得绝佳的敏锐力和战斗力,向导的向导素可以迅速稳定哨兵的精神,进行精神疏导。

但现在已是和平时代,哨兵只会被过度开发的感官折磨,轻者只需要避免高分贝的噪音和创伤疼痛,重者连衣物都需要特定的布料,吃不了重口味的食物,因哨兵等级过高而只能终身呆在特制隔音室内的案例也时有发生。

而像祁羽这样的向导,共情力比普通人更强,最容易发生的意外就是接受过多的负面情绪后失控。

尤其是现在,他面对着挤满整个房间的小鸟。

痛苦、悲伤、绝望……繁杂的情绪流如同一根又一根的细线,将祁羽紧紧缠住,化作牵弄木偶人的丝线,让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净化它们。

然后祁羽张开手,把所有小鸟拥入精神图景之中,直到最后一只小鸟离开,激素水平褪去,身体才重新被理智接管。

手机屏幕闪烁,一段卡顿后,剩余的半块屏幕也变成了花屏,弹幕消失。

祁羽瞬间失去了知道屋外情况的途径。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道混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他把自己的口鼻死死捂住,全力压制住喘息的声音,拖动着逐渐恢复力气的双腿,往门后挪去。

这间棚屋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如果不想被盗猎者发现,躲到门后是最佳选择。

就在他后背抵上墙壁的下一秒,铁门被一脚踹开。

盗猎的团伙没有走进房间,似乎只探头扫视了一圈,没看见人后,几名男声叽里呱啦地争吵起来,似乎团伙内部有不同的想法。

祁羽隔着门缝,看见盗猎者一共四人,其中一人手中握着根简陋的火把,布头上的燃料燃烧不充分,冒出大股黑烟,热量熏得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形变,在祁羽眼中,团伙中所有人的面目变得极其扭曲。

他屏住呼吸,把手中的折刀握紧,开始盘算一个人和四个人搏斗,同时把屋内所有小鸟救出的胜率。

……

好像是零。

祁羽瞥见角落里已经黑屏的手机,从未如此后悔自己赚到第一笔钱后没有给自己换一部新的。

他这台手机早就摔过裂过,十分脆弱,如果换成新的,现在就能知道谢墨……节目组和警察赶到了哪里。

就在他准备奋力一搏时,门外四人突然停止了争吵,一起看向远处的某一个点,然后爆出一串脏话,连屋内的鸟都来不及管,撒腿就跑。

为首那人将火把往周围的草地上一拋,炸出一片火星。

祁羽松下半口气,他知道救援来了。

剩下半口气却还憋在心口处,在火势蔓延之前,他必须把小鸟们救出去。如果留在这里,它们只能被活活烧死。

祁羽扶着墙站起,往自己的双腿上狠狠捶了几拳,强制让肌肉复苏,喘着气,跌跌撞撞地朝摞起的鸟笼走去。

不过几米远的距离,他差点再次摔倒,额角的汗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痛。

走完最后一步,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摇晃,下意识地朝前方扶去,却正好撑在摇摇欲坠的铁笼上,哐当一声,最上方的鸟笼滑落,先砸在祁羽身上,然后摔落至地上。

有祁羽的缓冲,鸟笼内的小鸟只是受惊,发出一阵混乱尖锐的鸣叫声。

“对不起,对不起……”祁羽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近乎沙哑,他迅速把铁笼的门栓打开,“别怕,我放你们出来。”

由于刚被他疏导过,小鸟们对祁羽有种本能上的亲近欲,嗅到他掌心残留血迹中向导素味道,很快平静下来,配合地被祁羽接出笼子。

小鸟们的飞羽还被捆着,祁羽拿折刀一个接一个割开,再去开下一个笼子,割下一批小鸟。

他的动作必须再快、更快。先用食指勾起细绳,拇指抵住刀背向上一挑,慌乱间,指腹上已经被划开好几个细碎的裂口,粗糙的麻绳纤维磨过伤口,被染上斑斑血迹。

祁羽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他的指尖发麻,动作基本上是肌肉记忆在支撑。

一只又一只小鸟在他手中舒展开翅膀,试探着飞起,在祁羽头上盘旋几圈后,钻出门外。

空铁笼被随手抛在一边,等他拆完所有笼子时,已经堆叠成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祁羽依旧不敢休息,还有那些被塞在木格子里的小鸟,没有锁扣,他只能生掰开上面的铁丝,把里面的鸟小心拿出来。

他温柔地说:“别怕,乖宝宝,没事了……”

小鸟猛地实现了自由,有些惊慌失措,窝在祁羽手上好一会儿,才用头顶蹭蹭他的手指,眼睛滴溜溜地转。

“好啦,飞吧,你……”祁羽转过身,发现自己身边聚满了鸟,说到一半的话止住了。

他发现了小鸟们不再飞向门外原因。

不知不觉间,外面火势已经迅速膨大。

棚屋周围都是密集的灌木丛,既易燃,又容易蔓延,虽然祁羽所在的棚屋是砖头和铁皮搭建的,短时间内不易点燃,但四周被火包围,无法离开,随着温度上升,迎接他的依旧是死路一条!

屋内的小鸟也感受到了威胁,纷纷焦躁起来,在房顶急促地盘旋,有鸟试图靠近门口,下一秒就被热浪吓退回来,一头钻进祁羽怀中求安慰,大声叫唤。

可惜它是只椋鸟,叫起来像挂了电音:“嘎啊啊——嘎啊啊——”

祁羽被它吵得头更痛了。

他尝试向门口走去,查看火势。

屋外的灌木被烧得劈啪作响,火焰蹿得极高,祁羽刚想伸出头,浓烟就扑面而来,又是一阵呛咳,只能缩回屋内,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道急促到近乎嘶吼的呼喊。

“祁羽!”

是谢墨余的声音。

“祁羽!你在里面吗,我进来找你!”

“我,咳咳咳……”祁羽想回应,张口却只能发出咳嗽的声音。他刚刚被浓烟熏了一口,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肺里的一次刺痛,胸腔急促地上下起伏,连躲在他怀里的椋鸟都被吓得飞走。

他未完全清醒的意识又快要沉下去,双手在空中摸索,寻找支撑。

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了他。

祁羽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谢墨余冲进了火场。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浑身发烫,眼里满是滔天的担忧和怒火,看到怀中人的样子,瞳孔瞬间骤缩。

祁羽的身体比他的还热,面色潮红,被汗水浸湿的黑发柔柔地贴在皮肤上,口唇苍白,嘴角挂着血丝。双手无力地挂在他的手臂上,手腕像断了一样耷拉着,右手手指上血肉模糊。

“谢墨余……”祁羽喊他的名字。

“是我。”谢墨余说。

祁羽朝他扯出一个笑容,几乎在同时,谢墨余眼前被泪水模糊了。

“祁羽,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谢墨余第一次对祁羽说重话:“谁让你自己留在里面的?你是小孩子吗,遇到危险不懂得找别人,找我?你不要我,要一个人过,就过成这样?”

祁羽掀开沉重的眼皮:“我……”

“你不要说话!”谢墨余急切地打断。

他一听见祁羽现在那把沙哑的嗓子就揪心。

祁羽不说话,谢墨余也不忍心再说,两人互相沉默,谢墨余就要带祁羽向外冲。

“等等!”祁羽紧紧扯着谢墨余背心的肩带,气若悬丝却又带着坚定,“鸟,鸟……”

“都什么时候了还……”

谢墨余的话刚冲出口,低头就撞进祁羽的眼睛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祁羽的双眼亮得吓人,明明脸上蹭了不少脏污和黑烟,又一身虚弱,眼神却干净得纯粹,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显得更加坚毅。

他现在只能发出类似于尖锐气声的声音了:“求你……”

谢墨余的心猛地一揪,所有的急躁、怒火瞬间被揉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看着祁羽攥着他衣服不肯松开的手,干涩地说:“好,救鸟。”

他小心把祁羽放在地上,靠墙坐稳,看了一圈,让鸟直接从门口飞走是无法实现了,就把目光投向铁皮做的房顶。

这是个临时窝点,房屋建造时并不牢固,整个铁皮顶只靠几根钉子固定,掀开并不难。

谢墨余深吸一口气,看准角落处的冰柜,一个助跑,蹬着柜顶向上一跃,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就将铁皮的一角猛然掀起!

他借机上墙,用手钳住铁皮,用力向上一扯,整个屋顶被他拔起,朝外扔开。

铁皮“砰”一声掉落在地上,掀起的风一时间扑小了一片火苗,谢墨余抓紧机会,抱起瘫软的祁羽向外冲去。

在他们身后,烈火之中,飞鸟成群地跃向蓝天。

渐渐地,隐入云烟——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青心]

感谢莉柒的手榴弹![爆哭]

第48章

向野而生节目官微V:

各位亲爱的观众及粉丝朋友们:

由于昨日的突发事件,《向野而生》第二期录制暂时中断,相关节目嘉宾已紧急送往医院救治,目前情况稳定,已无生命危险。

后续节目播出计划将重新调整,延迟播出时间待定,感谢大家的关心。

*

“我哥醒了吗?”

医院走廊上,许可焦急的声音从谢墨余手中的手机中传出。

许可和他们存在时差,时间慢了半天,一大早起床接到祁羽的打款,在消息里激动地大拍马屁,阿谀奉承了一大串,却没得到回复。

他本以为祁羽在忙,或者被他那毫无营养只有感情的文字无语到不想回复,没想到隔日登上网络,就被特别关注里《向野而生》的最新博文给了当头一棒。

他祁羽哥出意外了?!

许可立即从床上弹跳起,试图联系祁羽。

电话打不通,他哥又独立惯了,估计也只觉得是个简单轻松的录制行程,没给他留下个和节目组的紧急联系方式,急得许可在木屋里团团转。

他先给《向野而生》发去私信,然后很快意识到工作人员根本不可能在此时拥挤的后台信息中发现自己,盯着和祁羽对话框内的打款信息,灵光一闪,一个电话打至组织财务姐姐手中,要来了节目组的联系方式。

在一番解释、说明来意、自证身份后,接电话的工作人员把他转接到另一人的通话中。

这人,正是谢墨余。

此时陷入昏睡的祁羽身边,只有他一人守着,其他人看见他脸上的一片阴霾,都自觉地留下空间。

许可对谢墨余这人了解不多,之前也听说过谢墨余冰山冷面之类的传言,但私下看《向野而生》节目,却发现这人对他哥态度怪异地亲密,甚至……隐隐有种要把祁羽捆绑在身上的趋势。

这种感觉,在他误入某个神秘超话时攀上了顶峰,也因此,他在接通电话时有些惴惴不安,摸不清谢墨余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

但令他意外的是,谢墨余十分温和。

“你好,你就是许可?谢谢关心,祁羽目前生命指标都正常,只是还没醒,医生说是精神力消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

许可心中的石头落下:“哦,哦。”

谢墨余继续说:“祁羽估计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去,你们基地的事情,可能要麻烦你独自处理,你们人手还足够吗?”他顿了顿,补充:“祁羽的手机坏了,如果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我一个人能行!”许可顿感责任重大,当即表明自己的能力,“放心吧,祁哥好好休息最重要!”

更何况,节目播出后,“云野自然”邮箱中也收到不少简历投递,祁羽不在,组织也能正常运转。

“那就好。”谢墨余声音低沉,“我替祁羽谢谢你。”

“这有什么!都是我应该……”许可说到一半卡了壳,“……的?”

明明是自己打电话来关心祁羽,怎么聊着聊着,话题就被谢墨余牵着走了?说起工作安排,还替祁羽感谢上了他?

就像……

谢墨余把祁羽的事情都纳入了自己的范畴中。

一般而言,这是丈夫的角色。

许可挠挠头,不敢再深想下去,赶紧把话题转回祁羽身体状况上,把该问的都问完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谢墨余把黑屏的手机扣到桌上,重新看向仰躺在病床上的祁羽。

祁羽合着眼,睫毛柔柔地垂下,经过治疗,他的唇已经恢复了血色,谢墨余坐在床边,用沾了水的棉签小心地润湿他的唇缝。

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谢墨余抚上祁羽的手。

他的手被白色纱布紧紧缠着,只有手腕露在外面。谢墨余看见腕间瘦得清晰的肌腱,青色的静脉,他用指腹轻轻压在侧边的动脉上,慢慢感受着指下规律的搏动。

随着一次次脉搏跳动,谢墨余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从火场出来后,他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的伤,一路把祁羽抱上担架,坐上救护车,送进抢救室,才被张德帅和林西元强制压进烧伤清创室。

等他出来,祁羽也正好被送回病房。

接待他的是一个秃头的中年主任,推推眼镜,说:“病人没什么大碍,最主要的伤就是手指,我们已经进行相应处理,注意休息就行。”

谢墨余看着祁羽紧闭的双眼,心脏像被攥住:“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从指标上来看,他现在就应该能醒。”

“可是……”谢墨余喉咙发涩。

主任意味深长:“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今天不醒的话,根据我们的经验,大概率是病人自己不想醒来。”

谢墨余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在病房里守了一夜。

困得快睡过去时,他就数盐水的滴数,数祁羽的脉搏,数祁羽有多少根睫毛。

谢墨余想知道,祁羽为什么不愿醒来。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

祁羽在他的精神图景里。

林中在下小雪,白色的细碎雪花落在他身上,像铺了层纱。

他正认真地用雪捏一间鸟房。

鸟房的造型和他用木头打的人工巢箱基本一致,但纵横比更大,呈一个竖着的长方形。他在这基础上加上小小的烟囱,格子窗,开口处捏了个小平台,搭上楼梯、秋千、攀爬架……

他用精神力控制着白雪,把能想到的所有的丰荣小设施都制造出来,捏成了一栋专属于小鸟的豪华别墅。

祁羽把自己的精神体放进去。

山雀瞪着圆圆的黑眼睛,探头探脑,在鸟别墅中上蹿下跳,一脸满意,仰着脖子朝主人兴奋地叫:“啾啾!”

“很喜欢?”祁羽笑着揉揉小鸟头。

他张开手,运行意念,被盖在积雪之下的地衣和草茎瞬间被连根拔出,飞至祁羽的手心中,被他递到山雀面前:“我帮你搭好了房子,但鸟巢还是要你自己搭哦。”

“咕啾……”山雀歪头,用鸟喙叼起一撮地衣,飞进鸟房中。

山雀筑巢,主要使用的就是这些柔软易编织的植物,再通过和蛛网缠绕混合。祁羽的精神图景内没有其他动物,自然也没有蜘蛛吐丝,他歪头想想,再次凝结出精神丝,用雪花裹满。

白白的,韧韧的,和蛛丝没什么区别。

至于温度,精神体又不受影响。

搭巢是鸟的本能,小山雀虽然在别的地方笨笨的,做起编织工却是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就把鸟房内部填得满满的,巢穴又松又软,一看就舒服得不得了。

它骄傲地挺起饱满的胸脯,朝主人邀功:“啾!”

祁羽笑眯眯:“好厉害!进去玩吧。”

山雀摇晃着尾巴,迫不及待地窝进去,在巢里到处蹭蹭,但找了半天姿势,总感觉那里不对。

肚子下面空空的。

“啾!”山雀记起它有一颗鸟蛋,被祁羽拿走了!

祁羽:“……”

他居然忘记这小笨鸟正在假孕了。

他随手从地上抓来一把雪,攥成个小球,无奈地丢进山雀的小窝里。

山雀眼睛一亮,把雪球扒拉进肚子,用腹部的羽毛紧紧一裹!

……雪球碎成了渣。

祁羽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哈哈哈哈……”

山雀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委屈,眼见它就要大发脾气,祁羽赶紧忍住笑容,重新抓起一团雪,用力压紧,保证不会再散后,递到山雀身下:“乖宝宝,别气别气,再给你一颗。”

他给这颗“蛋”上包了一层精神力,发着荧荧蓝光,亮晶晶的,深得鸟心。山雀再次用爪子把蛋扒进身下,乖乖窝好。

它真的在用心孵蛋,坐着一动不动。祁羽变出美味的谷子诱惑它,它也不为所动,时不时还给雪蛋翻翻身。

落在祁羽眼里,就是一个大大圆圆的毛毛蛋在孵一颗小小圆圆的蛋。

他越看越觉得心里也毛茸茸的,嘴角不自觉地噙着浅淡的笑,眼底满是柔和,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格外温暖。

只是……

祁羽低下头,把五指收拢,又打开,又收拢。

他觉得手中残留着一种奇怪的触感。

有点粗糙,有点干涩,有点像爬树时的攀爬绳,又没那么磨手。

祁羽合上眼睛,放松身体,淡蓝色的精神力如气雾般从他的体内化开,渐渐释入整片针叶林内,在精神图景中翻找记忆碎片。

在一片枝头上,他发现了一块特殊的碎片,白茫茫的树林中,这块碎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直觉告诉他,手中的触感一定和这段记忆有关。

祁羽伸出手,准备拾取。

然而,变故突然发生!

“啊!”

就在祁羽伸手触碰到这片记忆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中迸发,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瞬间弹开,眼前的景象一闪,突然变成一片黑暗。

祁羽竟被炸出了精神图景!

与此同时,在病床上,祁羽的手指动了动。

谢墨余瞬间发现手下的动静,猛地站起身,不敢确信地轻唤:“祁羽?”

下一秒,他惊喜地发现祁羽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心皱起,眼睛缓缓睁开。

“祁羽,你醒了?”谢墨余激动地执着他的手,立即按响了床头的护士铃,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你睡了一天一夜……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祁羽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定格在谢墨余满是担忧的脸上,然后挪开,看清自己正处于一间病房内。

“谢墨余?”他哑着嗓子,迷茫地问:“我怎么在这?我刚刚不是在和林西元一起爬树吗?”

谢墨余僵在原地。

祁羽刚想起身,右手上却传来刺痛,打断了他的动作。看向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又疑惑地问:“我的手怎么受伤了?”

他在精神图景内感受到的奇怪触感,原来就是这团纱布吗?

祁羽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把视线转回至谢墨余身上,却发现他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你说,你刚刚是在爬树?”

谢墨余的声音颤抖——

作者有话说:豹:完啦[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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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祁羽懵懵地看着谢墨余冲出病房,带着护士和医生折返,给他又是抽血又是送进影像室,最后秃头主任匆匆赶来,对着加急得出的结果单子陷入沉思。

场面实在混乱。祁羽被折腾一番,已经完全清醒,他想起在精神图景内发现的那片记忆碎片和谢墨余的异样,渐渐回过味,在脑子里汇出一个念头。

他似乎,好像,大概,丢失了一段记忆。

祁羽迫切想问个清楚。

他在病房内环视一圈,都是忙碌的陌生人,犹豫了几秒,尽管自己和谢墨余处于僵持状态,此刻也只能转向这个他唯一熟悉的人。

祁羽扯扯谢墨余的衣角,示意后者把耳朵凑到自己脸边,小声问:“我是不是失忆了?”

他的瞳孔因迷茫而微微扩大,圆圆的,近距离下,谢墨余连他深褐色虹膜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谢墨余看得出神。

“你变哑巴了?”祁羽不爽,声音不自觉地抬高。

“是由于大脑的保护机制启动,部分记忆被封存。”还是秃头主任回答了祁羽的问题,“不过根据你亲属的描述,几小时的记忆并不会对生活造成影响。”

他把手中的病例一盖,放下结论:“病人情况良好,今天就能出院,亲属可以去护士站办理出院手续。”随后就带着一行人离开病房,留下祁羽和谢墨余两人独处。

祁羽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亲属”指的就是谢墨余,感觉有些别扭,但好奇还是占了上风,问:“我忘记的是什么事情啊?”

谢墨余沉默,垂下眼。

“你不说,那我自己看!我记得我没关直播,网上肯定有录屏。”祁羽起身就要摸手机,但身上没有,在床旁的柜里也翻找不见,“谢墨余,你把我手机放在哪里了?”

“摔坏了。”谢墨余说。

“真的?”祁羽狐疑地挑眉,上下打量他,摊开手心,“那你把手机借我。”

“祁羽,你需要休息。”谢墨余走到床边,伸手想把祁羽的碎发别到耳后,却被皱着眉躲开,手在半空滞住,只好温柔地解释,“你想,你既然封闭了这段记忆,那它或许就是你无法承受的东西,知道不一定是件好事。我不想……见到你再一次受伤。”

他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哽咽。

谢墨余感到后怕。

他还记得祁羽窝在他怀里的模样,薄薄的一个人,烫得要命,怎么喊都不醒,连出气都没多少。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祁羽,活泼的,骄傲的,气鼓鼓的,全神贯注的,唯独第一次见到祁羽脆弱的样子,仿佛一松手,就会散在空中。

“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看,祁羽,至少等你的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再看,好不好?”

祁羽被他说服,闷闷地说:“好吧。”

谢墨余飞快抹去眼角差点冒出的泪水,把一杯温水放在他床头,说:“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节目组给他们订了傍晚回国的机票。

祁羽本来打算直接回基地,被谢墨余以他刚经历意外不宜坐长途的飞机为由劝阻,他想了想,出国三年,也该回去看看,便半推半就答应了。

昨天是第二期录制的最后一天,原计划行程是昨晚结束,但由于意外,节目组全员多停留了一日,在市中心的星级酒店中租下一层楼供嘉宾和工作人员住宿。

祁羽的行李被放在给谢墨余安排的房间里。

还没安顿好,房门就被敲响。

打开门,原来是五位嘉宾得知祁羽出院的消息,纷纷赶来看望。

林西元一冲进门就上手给祁羽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然后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扁着嘴哇哇地哭喊:“真的吓死我了!他们刚回来就发现我在草丛里,我赶紧跑啊,幸好半路遇上谢墨余,没想到返回去火就烧起来了!呜呜呜哇,对不起……还好你没事。”

祁羽把右手从他紧抱的双臂中抽出来,笑着说:“哎呀哎呀,我没事,但你再抱下去的话,我的手就真的要有事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林西元连忙尴尬地放开他。

张德帅插进空当,伸手打算安慰式地拍祁羽的肩膀,考虑到手伤,只虚空地做了做动作,说:“恭喜,福大命大。”

祁羽轻松地开玩笑:“看来我这些年救小动物还是有积累功德的。”

秦臻和赵冉一起掏出一块三角形的黄色纸片,双手递给祁羽:“我们去寺庙里求了一张平安符,希望你一直平安。”

“谢谢……”祁羽的眼睛渐渐润湿,同样用双手接过,“真的谢谢你们。”

“好了。”谢墨余出现在他背后,手里捧着叠好的衣服,“离航班还有四个小时,你要不要去洗个澡?我帮你收拾行李。”

他高大健硕,站在祁羽身后低头说话时,看上去几乎要把祁羽整个人包住,显得极其强势,嘴上却说着温柔的话语,暗暗透露出两人的熟稔。

“我让人提前送了保鲜膜上来,你裹住手再洗澡,就不会淋湿。”

祁羽瞪他,耳朵发烫:“四个小时,你着急什么?”

见气氛不对,其他嘉宾简单关心几句后,都识趣地找借口离开了。

谢墨余唇边挂着抹淡淡的笑意,向上抬抬手中的衣物。

祁羽没好气地夺过来,走进浴室,把门反锁上。一阵撕扯保鲜膜的声音后,水流哗啦啦地响起。

“需要帮忙就喊我。”谢墨余贴在门上朝里喊。

“我不用!”祁羽愠怒。

洗过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祁羽感觉身上果然舒服很多,吹头发出来后,酒店的餐食刚好送到,他填饱肚子后,就坐上前往机场的车辆。

祁羽看了一会儿路景,想起一件事,用手肘碰碰谢墨余,问:“等回国,你能帮我买台新的手机吗?我登上账号就把钱转你。噢,还有酒店也要麻烦你订……”

“回去就买。我给我助理发过信息,你下飞机就能拿到。”谢墨余趁机把祁羽的手捉到自己手心里,握住,“酒店不用订,你住我家。”

“你家?”祁羽差点从座位上跳起。

谢墨余说:“你有那么多钱住酒店?”

“我现在赚钱了!再不济,我住青旅也花不了几个钱。”和露宿野外比起来,青旅都算豪华的。

“你需要人照顾,祁羽。”

祁羽讪讪:“哦……”

他一看见谢墨余关心又不忍的表情就觉得心里挠挠的,顿时败下阵来。

好吧。

不知道谢墨余现在的家是什么样的。

近五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落地,进入滑行。

林西元说要去跟接机的粉丝营业,率先告别,祁羽和剩余的嘉宾一起从vip口离开机场,和谢墨余坐上同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全新的手机和电话卡被送到他手上。

祁羽开机后把软件依次换绑好,发现不少人在这一天内给他发来关切的信息,最夸张的是置顶的许可,显示99+的未读消息。

他心里涌过一股暖流,拨通电话,向许可报平安后,正准备交代这段时间的动作,许可打断了他:“祁哥,你放心,谢哥都让我安排好了!我正在面新组员,工作也协调好,还有……”

许可噼里啪啦地讲起自己几个小时内赶好的计划。

“谢哥?”祁羽偏头看向另一侧的男人,“……”

又自作主张。

不过,还算可靠。

车辆驶上高速,越靠近城市中央,高楼渐渐变多。此时已接近深夜,霓虹灯尽灭,只剩下各种办公大厦中的内透光,呈现出纸醉金迷的现代感。

祁羽在乡村里生活久了,一时间回到高楼密布的城市中心,有点不适应,看着窗外发愣。

当保姆车驶进市中心一处高档楼盘的地库,站在明亮整洁,还带绿植景别和星空顶的停车场中时,祁羽就更加震惊了。

谢墨余说他有钱,原来是这么有钱!

娱乐圈果然好赚,祁羽再次感慨。

“祁羽,不上去吗?”

“来了!”

不过明星有钱归有钱,谢墨余还是没像豪门小说里霸道总裁那样住在顶层,傲视全城,每天站在巨大落地窗前思考天凉谁要破。

他的家在中层,不高不矮,刷开指纹锁进去,一间暗黑加透光的住宅展现在面前。

由于没人,屋里只开着靛蓝色的灯带,人为地营造出类似于蓝调时刻的氛围,深邃静谧。

下一秒,谢墨余按下墙壁上的灯光,屋子瞬间变得亮堂。

他放下行李,问:“要吃夜宵吗?我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

祁羽摇头:“算了,好困,我睡哪?”

他在心里打鼓,以谢墨余的性格,说不定会说出这间几百平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之类的话。

谢墨余说:“我带你去客房。”

“我就知……”祁羽意外地瞪大眼睛,“客房?”

谢墨余声音中带着笑意:“如果你想和我睡,我也不介意。”

祁羽耳朵发烫,鼓起脸颊埋头就往里走:“谁要和你睡了?我说的就是睡客房。”

他钻进房间,躲开谢墨余不要脸地要讨晚安吻的无理又过界的要求,锁上门,扑进床中,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悄悄掏出口袋中的手机。

今天他还没登上过社交账号。

在节目中出了意外——尽管他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外——粉丝们肯定无比担心,他现在恢复正常,必须上去报平安。

果然,刚登录,后台信息爆炸,他手忙脚乱地重新设置新手机的消息提醒,等手机安静下来后,钻出被窝,抬手自拍一张,确认自己面色红润后,编辑博文。

云野自然V:

平安~感谢大家的关心,一切都好。

[图片:祁羽左手比耶]

祁羽给迅速占据前排的粉丝一一点赞,直到软件提示点赞频率过快,才停下手。

他退出页面,不小心按到推荐页刷新。

一个视频出现在首页。

【切片存档:祁羽04.XX日直播切片(内含情感触发内容慎入)】——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猫爪]感谢营养液[青心]

失忆不狗血纯酸甜豹鸟会认真地谈健康恋爱!

第50章

要看吗?

祁羽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好奇,但他并不是莽撞的人。谢墨余在医院内的分析不无道理,他在精神图景内试图触碰记忆碎片时,也确实受到了排斥。

他的潜意识正在阻止自己。

祁羽没有无端端给自己捅刀子的爱好,犹豫几秒,赶在视频自动开始播放前按下退出键,回到桌面,设好闹钟后,放在一边,关上房灯。

窗帘大开,月光幽幽。

豪华住宅隔音良好,听不见晚风吹动树叶的窸窣声,也鲜少虫鸣鸟叫,祁羽一时间不太适应,在松软的床垫上辗转反侧,直瞪瞪地望着天花板,睡不着。

“难道人一旦过惯苦日子,就真的连享受都不会了?”他自言自语,把手机重新拿回来,打开音乐软件,搜索出一个自然声歌单,点击播放。

只是听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怪怪的,和在山里听见的声音始终有差距。

他切换好几首,尝试调整音量,还把软件里所有音效都尝试了一遍,最后把手机塞进枕头下,声音被闷在乳胶下,才终于和睡在木屋里隔着窗户的效果略微接近。

折腾到这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祁羽合上眼,侧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小心不压到受伤的右手,在微弱的白噪音中囫囵入睡。

次日。

祁羽一觉睡到十点。

阳光已经照满房间,但和D城相比,这里正处于倒春寒时期,天气凉爽,晒着也不热。

枕头下的手机没电关机了,他随手塞进睡裤口袋,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发现台上的牙膏和自己在基地木屋里用的是同一款。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准备好的。

祁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嘴角在上扬,慌忙压下去。

他用还健全的左手艰难地往牙刷上挤牙膏,力道没控制好,冒出来一大坨,刷得他嘴里都是薄荷味的泡沫,凉意直冲鼻腔,脑子嗡嗡的,莫名又想起那天早上谢墨余凑过来亲他,口腔中带着同样的薄荷香。

薄荷香顺着嘴唇,下颌,喉结游下去,碰到他的耻骨,然后差一点就要含上……

祁羽用冷水冲掉口中的泡沫,单手捂住发烫的脸。

*

走出房门,迎面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这间屋子的客厅面积极大,中心放着一张纯黑的弧形沙发,祁羽走过去一摸,表面是毛茸茸的,和黑豹身上的皮毛触感差不太多。

他坐上去,沙发比想象中要软得多,向下陷去,微微把他包裹起来,十分舒服。

祁羽躺在上面,舒展身体,正准备打个滚,余光就在另一边的开放厨房中瞥见了谢墨余的身影。

谢墨余正看着他,关上炉火。

“早,哈哈。”祁羽坐起。

“早安。”谢墨余声音温柔,“我煮了早餐,过来吃吧。”

谢墨余在岛台上放下两只瓷碗,祁羽凑过去看,碗里五六枚汤圆挤在一起,隔着白糯的皮,黑糊糊的颜色透出来。

是黑芝麻馅的。

“够吗?”谢墨余从消毒柜里拿出勺子,递给祁羽,“冰箱里就剩下一小包。”

祁羽把手机连上充电线,接过来,点头说:“够。再多会腻。”

谢墨余和他面对面坐下,看着祁羽用左手不太顺利地舀起汤圆,用白齿咬破,黑色的芝麻酱溢出来,在唇边挂了一点,又被他快速舔去。

和昨日相比,祁羽的状态确实好多了,脸上恢复了正常血色,颈后的发尾俏皮地翘起。

心情也似乎不错。看来祁羽昨晚在客房内独处时也没有搜索录屏,对前天的意外依旧一无所知。

谢墨余暂且把悬了一天两夜的心放下。

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终有一天,祁羽或是忍不住去搜,或是自行恢复记忆,以祁羽的性格,一定会比参观鸟市那一次的反应更加剧烈。

他不敢再看见祁羽失去生机的模样,自私地想把这一天延后再延后。

谢墨余暗下眼神,握紧拳头。

另一边,祁羽两个汤圆下肚,身体暖暖的,拿过插着线的手机,发现消息栏里出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我是林西元。

通过后,他被拉进一个群聊,里面是《向野而生》节目组嘉宾四人,群主林西元拍拍他的头像,问:【你有谢墨余好友吗?把他也拉进来吧。】

祁羽:【小鸟点头.jpg】

他点击操作,把昨晚重新加上的谢墨余拉进群中,也以此加上剩余三人的好友,一一问好,然后随手点开了朋友圈。

刷新后,滑下来就是几人各自的活动照片,其中张德帅发了一张寸头被染成荧光绿的自拍,生无可恋地盯着镜头,配文:“绝望的打工人。”

祁羽同情地给他点赞。

没想到明星也挺忙,大家都是昨晚的航班,今早全都开始工作了,他还是起床最晚的那个。

哦,还有面前的谢墨余。

他怎么这么有空?

“你没有工作吗?”祁羽抬头问。

谢墨余闻言,露出受伤的表情:“你赶我走?”

“……”

祁羽差点把一只完整的汤圆咽下去,咳嗽起来。

“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谢墨余垂头丧气,委屈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让罗定给我派点活,就算刚结束一段行程,我也会离开我的房子出门工作,给你留够个人空间。”

祁羽被谢墨余的绿茶味熏得眼皮直跳:“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墨余眼里一亮,把正准备冒出来的泪当场憋回去了:“那你就是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了?”

“……”

祁羽默默埋头往嘴里填汤圆,假装自己被塞满,说不出话。

没想到谢墨余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认,径自安排起来:“我们吃完早餐,一起去超市吧?快二十天没回,冰箱里都空了。下午我给你约了体检,小地方医疗资源不行,还是得重新查一遍。”

他脸上飘过一抹羞涩:“我也查。我和你发生那么多次关系,正好查一查,让你安心。”

祁羽脸上发烫:“我没怀疑你。”

“谢谢老婆信任我。”谢墨余向前俯身,跨过岛台想去握祁羽的手,“不过我觉得,男人的贞洁还是很重要的,必须证明一下。”

“少乱叫。”祁羽拍开他。

最终还是拗不过谢墨余的坚持,反正对自己没坏处,祁羽也就随他去了,爱如何就如何吧!

他把最后一颗汤圆解决掉,倒去碗内的汤水,把碗勺放进洗碗机中,穿好衣服,和谢墨余一起出门。

祁羽洗漱后就发现房间的衣柜里都是正好合他身形的衣服,便挑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一件天蓝色毛衣开衫,下面则是纯白的休闲长裤,衬得整个人非常清爽。

谢墨余依旧是从头黑到脚,鼻梁上架着之前戴过的那副黑框眼镜,略微冲淡了点硬朗感。

站在祁羽边上,一黑一白,莫名地和谐。

“走吧,我们开车去。”谢墨余说。

市中心商场密布,车刚开出住宅地库,拐几个弯后,就开进了商场的地库,直乘电梯到会员制超市中,推上购物车。

“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祁羽说:“想吃中餐。”

“火锅?”谢墨余提议,“买点牛肉、羊肉、虾、猪杂,再买一只鸡做锅底,怎么样?”

“好。”祁羽出国太久了,光听着就疯狂分泌口水,“还要吃菌菇!”

他风风火火地推着车在超市中转,什么都想买,什么都想吃,不过多时,购物车已经快被填满了。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谢墨余眼里都是笑意:“不多,我们家够大,放得下。”

祁羽吐口而出:“是你家,不是我们家。”

谢墨余的笑淡了几分,默默地去结账,说:“你先出去等我吧,排队很长。”

“好。”祁羽觉得气氛尴尬,恨不得把刚刚的话塞回肚子里去。

谢墨余可是看护他一整夜,处处照顾,回来后给他提供住处,还早起给他做早餐,他这个嘴怎么这么该死啊!

祁羽夹着尾巴,愧疚地溜了。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有些焦躁,决定在附近转转,刚走到一家电器店门口时,一个短发女生拦住他。看打扮和胸牌,是这家店的导购。

她手上拿着一大叠传单,仰着脸问:“先生,您家需要家电吗?”

祁羽摇摇头,但还是接过一份单子,想着多少帮她解决一点点工作任务,正想微笑着走开,眼神往店内一晃,停在了电视展示墙上。

挂在正中的电视上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这台电视大概是主推款,像素高,屏幕大,祁羽还来不及思考就捕捉到了下方的字幕:

【我国一公民团体在海外遭遇非法鸟类盗猎者纵火袭击,造成0死2伤,目前具体事件正在调查中。】

随即新闻频道切换出一段现场视频,画面中红彤彤一片,火势盛大,一座棚屋正在倒塌,无数只飞鸟扑向空中,四散奔逃。空气中满是浓烟和灰烬,鸟羽纷纷飘下,如同末日一般。

祁羽瞳孔骤缩,死死站在原地。

“噢,您在看这个吗,好惊险啊!”导购妹妹感慨,突然,新闻画面切至一张受害者被救出火场时的正面镜头,她懵然转过头,看向身边这张和电视上一模一样的脸,“先生,他长得好像你啊……”

祁羽身形一晃,脑袋嗡嗡作响。

“先生!先生,你还好吗?”导购紧张地扶住他。

“麻烦你,带我去大路上。”祁羽想摸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自己手抖得拿不住东西,声音也在颤,“顺便帮我叫一台出租车,谢谢。”

很快,祁羽跌跌撞撞地离开。

十五分钟后。

谢墨余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出超市,已经不见了祁羽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