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唯一人2(2 / 2)

季无忧看着他微微发白的唇色和下意识抱臂的动作,没有回应他的道歉。

只是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织金纹的外袍。

上前一步,手臂绕过他的肩头。

苏清寒身体紧绷。

下一刻。

一件带着体温的,质地柔软的外袍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将他整个人裹住。

那袍子上沾染着熟悉的清冽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季无忧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替苏清寒拢了拢袍子的前襟,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微凉的下颌。

她的动作并不如何温柔,甚至带着她一贯的利落,却让苏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还有疑惑?”她收回手,神色如常。

苏清寒却有些无法集中精神了。

肩上的外袍带着她的温度和气息,沉甸甸地压着他,也……暖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书页上模糊的字迹,努力找回方才的思路,声音却低了几分:“……方才说到,灵枢转向需借势而为……”

季无忧看着他微红的耳根,没有再追问阵法,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有些断续的阐述。

夜更深了,月光偏移。

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青石板上,偶尔交叠。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寒终于将心中积攒的疑问弄明白。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

抿着唇,苏清寒拢紧了肩上带着她体温的外袍,轻声道:“今日多谢妻主解惑。”

季无忧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那被宽大外袍衬得愈发单薄的身形,没有立刻说话。

她向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苏清寒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在别处。

季无忧只是微微低下头,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间。

一触即分。

没有进一步,甚至没有更多的停留。

苏清寒愣住了。

“夜深了,回去歇着吧。”季无忧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波澜。

她说完,似乎就准备转身离开。

“妻主。”苏清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季无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苏清寒攥紧了肩上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外袍,指尖微微用力。

他垂下眼帘,声音很低,却足够清晰:“外面凉……您,要不要进去……歇息?”

他说完,耳根便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是感激她深夜解惑?

是贪恋那片刻平和的安稳?

还是……被那个轻如落雪的额吻扰乱了心绪?

或许都有。

但他更清楚的是,他是她的道侣,这是他的本分。

以季无忧的身份,没有因他之前的回避而动怒,已经很难得了。

他不能,也没有资格,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自觉。

季无忧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泛红的耳尖,沉默了片刻。

“好。”

她只回了一个字。

苏清寒暗暗松了口气,侧身让她先进去。

回到寝殿内,温暖的气息驱散了夜的寒凉。

云舒早已备好了热水。

两人分别洗漱完毕。

苏清寒穿着洁净的寝衣,看着坐在床沿的季无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想去解季无忧外衫的系带。

手刚碰到她的衣襟,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

季无忧的手掌很凉,将他的手包裹住。

她没有用力,只是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必。”她将他的手轻轻拿开,然后掀开锦被的一角,“睡吧。”

苏清寒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放开的手。

又看了看已经躺下阖上眼睛的季无忧,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上来。”季无忧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

苏清寒最终还是依言,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床的外侧。

尽量离她远一些,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身边人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真的只是打算睡觉。

黑暗中,苏清寒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身体的疲惫和方才精神的集中此刻一起涌上。

他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意识渐渐模糊。

在他彻底陷入沉睡之后,原本阖眼躺着的季无忧,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侧过身,在朦胧的夜色里,看着身旁沉睡的人。

他睡得很安静,长睫乖巧地垂着。

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苍白,眉头却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即使在睡梦中也紧蹙着。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动作很轻地,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清寒的身体在睡梦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就在她怀中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无意识地蹭了蹭,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抱着怀中这具带着药香和干净气息的身体。

季无忧感觉到某种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

这个人。

越来越合她心意了。

她想要他。

不是最初那种仅仅作为床上的工具和名义上的道侣。

而是,就这样,留在身边,一辈子。

她收紧了手臂,将怀中的人更密实地拥住,然后阖上了眼。

夜还很长。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堵墙间劈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