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唯一人5(2 / 2)

苏清寒却抬手,轻轻拦了她一下。

他上前一步,走到苏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需要他仰望的父亲。

眼神清冷,再无半分波澜。

“我的今日,与苏家无关。至于我的将来。”

他顿了顿,“那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更与苏家无关。”

苏清寒不再看他,转身对云舒道:“送客。”

“苏清寒!你敢!”苏恒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以为攀上季无忧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仙门水深得很!没有娘家撑腰,你什么都不是!等她厌弃了你,你连条退路都没有!”

苏清寒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了偏厅。

苏恒的叫骂声被隔绝在身后,渐渐听不清了。

他走回寝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方才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他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

季无忧是在三日后回来的。

直接去了清辉院。

苏清寒正在书房整理这段时间的阵法笔记,见她风尘仆仆地进来,有些意外:“妻主回来了?”

“嗯。”季无忧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脸色怎么不太好?苏家来烦你了?”

苏清寒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了,点了点头,又摇头:“已经没事了。”

季无忧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没再追问。

她转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递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苏清寒疑惑地接过,打开玉盒。

里面是一枚通体莹白,中心有一缕血色丝絮流转的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灵气波动。

“这是……血玉髓?”

苏清寒有些震惊。

血玉髓是滋养神魂的圣物,极其罕见,万金难求。

“戴着,对你有好处。”

季无忧言简意赅。

她专门为他寻来的。

上品的只此一块。

苏清寒握着微温的玉佩,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

季无忧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转而道:“苏家的事,我查清楚了。”

苏清寒抬起头。

“不止南境。”季无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勾结魔修,强占凡人矿脉致人死亡,贿赂仙门执事篡改考核结果……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苏清寒听得指尖发凉。

他知道苏家不算清白,却没想到烂到了这种地步。

“仙门联盟的缉查令,三日后会到。”

季无忧看着他,“苏家,保不住了。”

苏清寒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三日后,仙门缉查司的人包围了苏家。

证据确凿。

苏家上下主要人物皆被收押,家产查封。

苏家主脉被全部流放黑水绝狱。

曾经显赫一时的修真世家,一夜之间倾覆。

回到清辉院,苏清寒显得异常安静。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季无忧陪他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母亲的牌位,还在苏家祠堂。”

苏清寒身体微微一震,转过头看她。

“想接出来吗?”季无忧问,“接来仙府,或是另寻一处清净之地安置。”

苏清寒眼圈微微泛红,他垂下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想。母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离开那里。”

“好。”季无忧握住他的手,“我来安排。”

季无忧亲自带着苏清寒,去了一趟已被查封的苏家旧宅。

苏家祠堂内,季无忧很珍重地陪着苏清寒祭拜完他的母亲云幽微。

而后亲自将那方陈旧牌位请出。

命人在仙府后山一处风景清幽僻静山谷中,新建了一座小小的清净祠堂。

里面只供奉了这一个牌位。

牌位安置妥当的那天,苏清寒在祠堂内跪了很久。

季无忧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外不远处安静地等着。

夕阳西下时,苏清寒才从里面出来。

他眼睛还有些红。

但神色却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平静。

他走到季无忧面前,看着她,忽然深深一揖:“多谢。”

这一礼,谢她为他了却最后的牵挂。

谢她让他母亲终于得以脱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也谢她……给了他一个能让他喘息和依靠的现在。

季无忧扶住他。

没有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沿着山间小径慢慢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季无忧。”苏清寒忽然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厌了我,”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异常清晰,“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季无忧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夕阳的光映在她眼底,似乎融化了些许冰寒。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热。

“不会有那一天。”她说,语气平淡。

但莫名让人信服。

苏清寒怔怔地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慢慢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头。

季无忧抬手,环住了他单薄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

山谷寂静,唯有风声鸟鸣。

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愈合,有些心结需要慢慢解开。

但至少此刻,他们站在一起,面对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