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试君心2(2 / 2)

“谢玉书。”她又叫他的名字。

谢玉书抬眼看向她。

“你告诉我,”沈玄烛慢慢地说,“别人家的道侣,没结契之前,是怎么相处的?”

谢玉书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他从来没关注过这些。

宗门里结为道侣的同门不少,可他平时除了修炼就是处理宗门事务,根本没注意过别人是怎么相处的。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玄烛笑了。

“你看,你也不知道。”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不能睡在一起?”

谢玉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玄烛比他高一些,此刻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着眼看他,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师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样不合礼数。”

“礼数?”沈玄烛挑眉,“道侣之间,需要讲礼数吗?”

谢玉书答不上来。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理不清思绪。

离明真人只让他承认是师姐的道侣,好好照顾她,可没说具体要做到什么地步。

同住一屋可以吗?

同睡一床可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拒绝,师姐可能会怀疑。

可如果答应……

谢玉书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我……我去打水给师姐洗漱。”

他找了个借口,抱着被褥匆匆出了门。

沈玄烛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窗边,看着谢玉书在院子里慌乱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谢玉书很快就回来了。

他端着一盆热水,手里还拿着干净的布巾。

“师姐,先洗漱吧。”

他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浸湿布巾,拧干,递给沈玄烛。

动作依然很熟练。

沈玄烛接过来,擦了擦脸和手,把布巾还给他。

谢玉书接过去,自己也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把水端出去倒了。

再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这是师尊给的丹药,每晚服一粒,有助于经脉修复。”

他倒出一粒淡金色的丹药,递给沈玄烛,又递过去一杯水。

沈玄烛接过来吃了,把杯子还给他。

谢玉书把药瓶收好,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该休息了。”沈玄烛说。

谢玉书身体僵了一下。

“我……我去侧室……”

“不行。”沈玄烛打断他,“我伤还没好,万一晚上出什么事怎么办?”

谢玉书抿了抿唇。

“师姐是元婴修士,就算受伤,也不至于……”

“万一呢?”沈玄烛看着他,“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待着?”

谢玉书不说话了。

他垂着眼,长睫颤了颤,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那……我睡地上。”

“地上凉。”沈玄烛说,“而且这屋子就这么大,你睡地上,我半夜起来不小心踩到你怎么办?”

谢玉书:“……”

他元婴修为,已经不畏寒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玄烛,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恳求。

“师姐……”

声音很轻,像是在示弱。

沈玄烛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转身走到床边,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上来。”

谢玉书站在原地没动。

沈玄烛也不催他,就这么等着。

油灯的光微微晃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谢玉书终于动了。

他走到床边,脱了外衣,只穿着中衣,在床的最外侧躺下。

身体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玄烛侧过头看他。

谢玉书闭着眼,但睫毛在轻轻颤抖,显然没睡着。

她无声地笑了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

声音很轻。

谢玉书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也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谁也不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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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宗主峰。

离明真人盘膝坐在静室里,周身灵力流转,正在调息。

她忽然睁开眼,看向前方。

静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你来了。”离明真人语气平静。

斗篷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模糊,听不出男女:“她们住在一起了?”

“嗯。”离明真人说,“按你说的,让玉书承认了道侣的身份,也让他们同住了。”

斗篷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

离明真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笃定她们两个在一起,我灵虚宗就能平安?”

她记得很清楚。

半个月前,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说沈玄烛和谢玉书是天命之人,必须结为道侣,否则灵虚宗气运将尽,整个灵界都会颠覆。

起初她当然不信。

可这个人说了几句话,让她不得不信。

——沈玄烛这些年的变化,你都看在眼里吧?从前她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灵虚宗这些年日渐衰落,天才弟子越来越少,你也清楚吧?

——你以为这只是巧合?

离明真人当时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动摇了。

她确实感觉到,自从沈玄烛开始追着明祁跑,整个人就像变了似的。

修为停滞不前,心性也不如从前沉稳。

而且灵虚宗的气运,这些年确实在慢慢流逝。

她私下找卜修算过卦,结果是大凶。

所以当这个人提出让谢玉书假装沈玄烛的道侣时。

她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我是谁不重要。”斗篷人说,“重要的是,我说的是真的。”

离明真人盯着她:“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斗篷笑道。“你比我清楚。”

离明真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很多年前,沈玄烛刚把谢玉书带回宗门时的样子。

那时候沈玄烛才七岁,谢玉书四岁。

沈玄烛拉着谢玉书的手,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说:“师尊,他长得好看,我要他做我的师弟。”

后来谢玉书正式拜师,沈玄烛高兴得不得了。

整天围着谢玉书转,教他练剑,带他认灵草,护着他不让别人欺负。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孩子长大了肯定会在一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玄烛突然就对谢玉书冷淡了。

转而开始注意明祁。

离明真人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孩子心思多变。

现在想来,确实不对劲。

“那现在呢?”她问,“她们住在一起,情缘线就能修复?”

“需要时间。”斗篷人说,“但同住一屋,朝夕相处,总比疏远着好。”

离明真人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斗篷人顿了顿。

“我有我的使命。”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就开始变淡,像是要消失。

“等等。”离明真人叫住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斗篷人的声音已经有些飘渺:“创造机会,让她们多相处。她们会自己走到一起的。”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

静室里只剩下离明真人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眉头紧皱。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而且以她大乘期的修为,竟然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境界。

要么对方修为远高于她,要么……

对方用的根本不是寻常的修炼体系。

离明真人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最后她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不管那个人是谁,至少目前为止,她说的都是对的。

沈玄烛和谢玉书住在一起后,她明显感觉到,宗门的气运有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那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