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么大个人看不见?
裴洇自然不知楚聿怀此时所想。
还陪她出去逛逛。
哼。
她自己一个人都逛完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重新修缮完好的巴黎圣母院。
裴洇记得上次来,是高一暑假学校组织的出国游学。
那时的巴黎圣母院破败不堪。
一场熊熊烈火,几乎烧光所有。
而如今,凭借中法两国修复师间的完美合作,重新开放。
而楚聿怀,裴洇猝然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是她十七岁轰然倒塌人生唯一的修复师。
也许是裴洇的眼神沁出的那一丝复杂。
楚聿怀半蹲在她面前,勾了勾她下巴,“在想什么?”
裴洇避开他的目光和动作,垂下眼睫,“没什么。”
楚聿怀扫了一眼她摆的满满登登的行李箱,“几个礼物,这么墨迹。”
“哪…啊!”
裴洇身子腾空,直接被楚聿怀抱了起来。
她在他怀里扑腾,“我还没整理完!”
楚聿怀步伐停下,垂眸看她,“既然力气多得用不完,不如消耗在别的地方。”
“你先让我关上行李箱。”
裴洇有时候有点强迫症,行李箱不用时一定要关上,不然总觉得会沾上好多尘土。
楚聿怀:“丢不了。”
裴洇继续扑腾,“不行,先让我关上。”
拉扯间,裴洇注意到楚聿怀被衣领遮住的地方有好几道红痕,长而凌乱。
还没结痂,冒着鲜红,他皮肤又白,乍一看有些吓人。
裴洇揪他衣领,摸了摸那小片皮肤,“楚聿怀,你这里…”
“啊,也不知道叶萱有没有看到。”
裴洇注意力顿时被转移,挫败又担心地道。
大概是下午做的时候太激烈,她被他磨得忍不住挠的。
她都没什么印象,后来出去得又着急,照镜子只给自己涂了遮瑕。
楚聿怀看都没看,只是不在意地挑了下眉,“看到又怎样,我们的关系不够明显?”
“可是万一她和别人说怎么办。”
裴洇当时以为叶萱一直在国外,可是离开时听她意思过不久就要回国。
“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晚了?”楚聿怀语气不甚在意。
也不知道裴洇什么遮遮掩掩的臭毛病。
裴洇眼巴巴地看着他,又疑问,又苦恼。
楚聿怀停顿片刻,还是开口,“放心,她不会说。”
裴洇对上楚聿怀的眼睛。
清清冷冷,却莫名让人信服。
一如十七岁那年。
自小在类似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稍微一转脑筋,裴洇也能琢磨出个大概。
如果想和楚家联姻,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
反之没联姻的想法,便与她无关,没必要多那个闲事,白白得罪生意上一个强有力伙伴。
而叶萱是聪明人。
“好吧,原谅你了。”裴洇勉强道。
楚聿怀乜她眼,“我还没原谅你。”
“?楚聿怀,你倒打一耙。”她怎么惹他了?
“嗯,所以想想一会该怎么补偿我。”
不等裴洇说话,也懒得解释,楚聿怀抱着她,往卧室走。
几秒后,裴洇被楚聿怀毫不客气地摔到柔软的床铺。
“……”
…
赶在十一月底,裴洇和楚聿怀回了京北。
楚聿怀带的团队提前一天回去。
他们单独坐楚聿怀的私人飞机回去。
楚聿怀下飞机直接去了公司,经过嘉苑时问裴洇把她放哪。
“回学校。”在巴黎几天,后面干脆忘记报名的事。
裴洇还得报名。
她的行李分了几只行李箱,其它的都另一个车运回了嘉苑。
身边只留下一只小行李箱,提着回了学校。
第二天,裴洇起了个大早。
从行李箱翻出申请留学用的材料和护照,打开电脑。
好几个学校,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彻底搞好。
长舒口气,裴洇望向窗外,此刻的心好像很静。
又好像很空。
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裴洇手腕绕向后颈,摘下来,拿干净的布细致地擦了擦。
妥帖地收回礼盒,放进衣柜的最深处。
窗户半开着,有落叶被风吹起的声音。
裴洇心底忽地涌起一股空荡荡的失落。
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寝室内渐渐安静,裴洇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有女生的抽泣声。
周妍的床帘掀开,看见是她。
周妍才出声,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裴洇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妍,你怎么了?怎么哭了?”裴洇赶忙走到周妍床边,递给她一包抽纸。
顿了下,想到什么,裴洇又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周妍叫了声‘裴洇’,眼泪顷刻间就止不住。
“江廖他就是个混蛋。”
“怎么了?”像一根针一直在体内游走,平时不显,总会有刺痛那天。
裴洇感觉到什么。
“江廖他有老婆,裴洇,我被江廖那个王八蛋给骗了。”
像是憋屈已久终于得到释放,周妍大声吼完就止不住地哭了起来。
裴洇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周妍。
和身份地位差距太大的男人在一起,就像走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面掉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这段时间以来,周妍的变化,裴洇都是清清楚楚看在眼里的。
物质上的改善只是最浅显。
和家里打电话也没了以前的争执、僵持、束手无策。
提起江廖,周妍的语气中有崇拜,有幸福,说他儒雅成熟,说他不像那些年轻小伙子冲动冒失。
次数不算多,但裴洇能看出来,周妍对江廖,不止金钱物质的需求。
事到如今,转身就走才是最好选择。
但裴洇不是周妍,也不会替代她做决定,便试探着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裴洇,我一开始以为他有家庭,我真的很坚定的拒绝的。”
泪水顺着脸颊一直流,周妍有些语无伦次,“可是他每天都去我兼职的地方等我,接我下班,有一次下雨我加班,他等了我很久,冒着雨把我接到车里,我身上一点没淋到,可是他都被淋透了。”
“裴洇,这样的男人真的很真诚吧,所以他后来说他早就离婚,孩子归前妻抚养,他独身一人,我就答应和他试试了,我还想过等我毕业,只要他求婚,我就答应。”
“可是我没想到,我预想的这些,根本实现不了。”
“他说他是喜欢我的,还说想和我一直在一起,但他也说他不会和他老婆离婚。”
周妍话里带着让人心疼的哭腔,“他怎么可以这么欺骗我,却又对我这么好。”
裴洇毫不怀疑不顾风雨每日接周妍下班,和撒谎骗她的男人是同一个。
对她宠爱有加、有求必应的楚聿怀,和最怕女人说喜欢、谈感情的,也是同一个。
要长好几岁,在感情里摸爬滚打,遍体鳞伤,又爱又恨又清醒,才会明白。
这两者可以并存,且一点也不冲突。
裴洇叹了口气,心底复杂,想劝劝周妍,但看着她泪流满面,难受到几乎难以呼吸。
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竟然有老婆,可是他对我那么好。”
周妍有些崩溃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窜出来,带着声嘶力竭后无力的崩溃,“裴洇,我好像离不开他了。”
“怎么办…怎么办…”
周妍看上去好无助,泪水哗哗地往下掉,粉底、睫毛糊在一起,脸上的妆容乱成一团。
裴洇站在原地看着。
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咚’地一下,彻底断了。
她仿佛看到自己和楚聿怀的未来。
她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底线随着感情一步步下降。
裴洇张张唇,彻底断了劝周妍的念头。
事已至此,裴洇不再说什么。
脱鞋踩着梯子爬上周妍的床,哄着她,直到她睡下。
昏暗的寝室,裴洇从床上坐起,下床。
裴洇打开电脑,又把所有留学申请的资料重新检查了一遍。
学校的要求也重新翻阅,仔仔细细核对,确保没有疏漏。
她还申请了其它三所作为保底。
几个学校一连弄下来,已经晚上九点。
裴洇伸了个懒腰,饿意传来,才意识到晚饭没吃。
周妍那边没动静,裴洇有些担心,掀开床帘看周妍还在睡着,放下心来。
裴洇给周妍点了外卖。
又给她微信发了消息,醒来记得吃。
裴洇指尖不知觉往下滑,落到一个位置,腻在一起好几天,已经很靠下。
点进去,鬼使神差打出楚聿怀的名字。
她正想退出,手指不小心按到发送键。
裴洇看着那三个字一阵后悔,这个时候点进他对话框干什么呢。
害怕自己也像周妍一样被小三。
突击查岗么。
裴洇摇摇脑袋,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楚聿怀虽然渣男一个,但他实则骨子里傲得很,并不怎么看得上这种同时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的伎俩。
刚从巴黎回来,公司事务堆积,楚聿怀现在一定很忙,说不定在加班。
发了也没用,裴洇正打算撤回。
‘叮’地一声。
楚聿怀回过来:【怎么了。】
裴洇敲敲打打又删掉,脑子里好多思绪乱飘,一会儿是周妍痛苦地向她哭诉。
一会儿是楚聿怀对她予取予求,面对女生喜欢的表达却又那样冷漠。
甚至还有楚叶两家宣布联姻,叶萱挽着楚聿怀出现在她面前的离谱幻想。
裴洇盯着和楚聿怀的对话框许久。
最后化为一句:【楚聿怀,现在来学校接我。】
楚聿怀:【?转性了?】
楚聿怀:【这么主动。】
都能想象到楚聿怀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挑眉,慵懒,几分漫不经心。
如果她在他身边,也许带着撩拨。
裴洇:【嗯,查岗,看看你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过了十几秒。
楚聿怀回:【有啊,还不少。】
接着发给她个定位,【要来看看么。】
定位是一家酒店。
裴洇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
她涂口红的动作静止了好几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将嘴巴上的口红擦掉。
裴洇给楚聿怀发消息时,他刚从一场酒局脱身。
司机问去哪,楚聿怀喝得几分醉,靠在后座揉着额没出声。
司机从后视镜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没有先生吩咐,就默认回另一处楚聿怀常住的别墅。
车子开动不久,裴洇消息过来。
楚聿怀降下车窗,长指松着领带,沉沉吐出口气。
看了眼窗外路况,楚聿怀让司机掉头去京大。
…
室外气温迫近零度,室内暖气烧着,温暖如春。
外卖飘出香味,周妍醒了在吃。
“谢谢洇宝的晚餐~”
“裴洇,江廖说一会儿来接我。”
周妍在刚知道江廖已婚时已经和对方摊牌,两人大吵一架。
她以为江廖会让她冷静几天。
放下繁忙的工作跨越几十里来接她,怎么做到无动于衷。
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裴洇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总之,顾好自己身体,给自己留好退路。”
化好的妆卸掉,裴洇洗了个澡,躺床上准备睡觉。
可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阵手机铃声传来。
裴洇摸索着拿到手机。
屏幕上清晰的‘楚聿怀’三个大字。
她没接,负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周遭终于回归安静。
裴洇转身面对墙壁,鼻尖冒出酸涩。
楚聿怀对她,也就一个电话的耐心。
‘叮叮叮…’
裴洇以为自己幻听,周妍化着妆转头:“洇宝,是不是你电话响了?”
裴洇含糊嗯了声。
拿过手机看到楚聿怀的名字,裴洇没接。
几分钟后,又响。
没想到还会有第三个。
裴洇坐起身,接起电话的语气有些冲,“干什么。”
“在你寝室楼下。”
楚聿怀在那边语气一如既往冷淡,此刻却莫名让人想哭。
裴洇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
从定位上的那家酒店到京大,车程至少一小时。
从他发定位到现在,也不过一小时。
裴洇握着手机看向窗外,夜色漆黑。
死寂的心,在听到楚聿怀声音的那一刻,有一刹那的复燃。
…
裴洇简单收拾了下下楼,鬼鬼祟祟坐进车里。
还好现在时间已经挺晚,天色很黑即使见到她也认不出来。
楚聿怀看她一如既往鬼祟地坐进车里,轻嗤声。
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今天这么主动。”
车厢内有淡淡的酒气和烟气弥漫。
不浓,似清香,冲散暗昧的夜。
“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裴洇把手从他掌心撤开,带着情绪睨了楚聿怀一眼,“我是不是打扰到楚少混迹女人堆的雅兴了?”
楚聿怀抬了抬眼皮,懒得理她这句话。
车后座开着暖黄的灯。
“今天没化妆。”
楚聿怀侧头,视线往下,注意到女孩唇角残留的淡淡红晕,思考几秒,便摸透来龙去脉。
楚聿怀指腹碰了碰她嘴唇,轻笑出声,“哦,原来是又生气地卸了。”
慢条斯理的语气简直欠揍。
“怎么,听到我说身边不少女人,我们洇洇吃醋了?”
“……怎么可能。”
裴洇想也没想便否认,被楚聿怀揶揄的脸颊泛红,犹带着情绪白他一眼,“渣男不值得我花时间精心化一个妆。”
楚聿怀看似混不吝的话。
却奇异地抚平了裴洇一整晚烦乱不安的心。
楚聿怀淡呵,“不化也好看。”
物质、口头上的奖励楚聿怀从来信手拈来。
他偏头凑近她,用鼻尖碰了下她柔软的脸颊,“也更方便。”——
作者有话说:掉落红包~
第18章
chapter18、
“……”
离得近了, 裴洇闻到楚聿怀身上稍浓些的烟酒气息,“你喝酒了。”
但是没香水味。
裴洇也知道楚聿怀故意的了。
他就是这样。
随性肆意,洒脱无拘, 离经叛道,长了一身的反骨。
不在乎别人评价,更不费心思维持名声。
少女时期的讨厌, 十七岁救赎的心动。
裴洇不得不承认。
这是他最初吸引她的特质,在十七岁更早。
车子已经停在寝室楼下不短时间。
来来往往,好在车子贴了膜, 外面看不到里面。
楚聿怀吩咐司机离开。
车子打了转向灯,突然一辆车开进来,强势地停在旁边, 几乎将寝室楼通往外面的路堵住。
司机花了几分钟倒车, 就在这个节骨眼,裴洇看到周妍上了车。
…
黑色宾利在夜晚的京北平稳行驶。
楚聿怀处理文件, 裴洇脑子里全是周妍的事。
“楚聿怀,你认识江氏纺织的江廖么。”
裴洇在网上简单查了查, 江氏是纺织服装领域的行业top。
“公开场合见过几次, 不熟。”
楚聿怀停下翻看文件的动作,看向她, “怎么了?”
“没事。”
“跟我提别的男人还没事。”
楚聿怀似有若无搭她一眼,“不过你别想了, 这人结婚很多年了,据说和妻子感情不错。”
“我想什么?三十五岁的老男人, 谁稀罕。”
裴洇一脸的鄙夷,她也不是歧视年龄,虽然她确实也不能接受十几岁的年龄差, 但江廖明显人品有问题。
“嗯,三十五岁的老男人。”
楚聿怀点点头,深以为然,“所以裴洇,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这儿,裴洇当没听见。
回忆起楚聿怀的话,觉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江廖和他妻子感情很好?”
感情好能心安理得地出轨,对着另一个年轻的女孩说喜欢、无微不至的陪伴时。
又把自己的妻子置于何地。
裴洇也不知道自己代入的是谁的视角。
两边都让人无奈,无力,甚至愤怒。
好像哪边都可以自圆其说。
裴洇一气之下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楚聿怀听罢,‘哦’了一声,反应平淡,“那也不稀奇。”
上流圈子看似光鲜,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生活,看不见的地方,只会更肮脏。
裴洇没资格去指责楚聿怀。
但还是被影响到,带着情绪负气地道,“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嗯,男人确实没什么好东西。”
楚聿怀语气没什么波澜,顺道把自己也骂进去,“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幸好和楚聿怀在一起久了,底线越来越低,耐受性也越来越高。
不然得呕出一斤血。
嗯,这就是楚聿怀,不会说好听话哄你,罗织甜言蜜语,说什么他和他们不一样。
或者说是不屑。
渣得坦坦荡荡,偏又令她无可指摘。
裴洇心底又蔓延起一股无力。
楚聿怀揽了下裴洇肩膀,“总是提无关紧要的人干什么。”
“这周末有一个私人拍卖会,陪我一起参加。”
楚聿怀从置物柜里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她,“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裴洇接过来,无意识地翻开册子。
注意力全落在楚聿怀那句‘陪他一起参加’。
裴洇转了转眼珠,在思考该不该同意。
拍卖会的东西,何况还是楚聿怀送的,万一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关键时候可以卖掉换钱。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放心,没人认识你,任航他们不会参加。”
或者说还没到资格。
集团掌权者才能参加的场合,属性更多侧重社交,他们还没拿到入场券。
那些参赛名单里,大多都是年龄稍长一些,在各自领域具有一定的话语权。
可能对裴家的事有所了解,但也不会将裴洇和当初的裴家大小姐对上号。
上流社会看重筹码、利益。
没人认为楚聿怀会有那闲工夫拯救一个破败家族的千金,别说养在身边,四处招摇。
其实外人知道与否裴洇还真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那些共同好友,学校同学。
至亲至疏。
越是熟悉的人,她就越不想让他们知道。
…
车子开到院子停下,司机离开。
楚聿怀坐上主驾,将车开进车库。
绕来绕去,最后停在那辆冰粉色保时捷Panamera旁边。
楚聿怀看着她说,“钥匙在你那儿,如果觉得在学校太高调,什么时候想开了就过来开走。”
“哦。”
裴洇回学校时只拿了放有自己贴身用品的行李箱,剩下的都被运到嘉苑。
回到客厅,裴洇把放礼物的那只行李箱搬出来,摊开在客厅,把里面整齐码放的礼盒一个个摆出来放在茶几上。
周妍和另外两个室友的礼物已经交给她们。
裴洇把剩下的一一拍照发给对方,约时间,有的大概已经休息,没看见。
过了几分钟,林远清回过来,最近几天忙实验室的事,要过几天才有空。
裴洇和他约好下周的时间。
裴洇把给林远清准备的礼物收起来,其它的一一装进礼物袋,摆在桌子上。
明天离开的时候拿着。
楚聿怀从书房打完工作电话出来时,经过这边,看她还在捣鼓有的没的。
站原地看了两眼,走了。
裴洇懒得管楚聿怀怎么想的,兀自埋头整理。
弄完这些,已经十二点多。
裴洇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留学申请已经提交,接下来就是等待面试邀请,以及准备毕业论文了。
‘叮’地一声,微信收到消息。
闻堰也回复了,说这周六就有时间。
闻堰又在聊天框里问她留学报名的情况,说他那边有面试资料,不过需要时间整理。
还说有时间可以帮她一起练习。
他当时申请了欧美的几所,对学校的面试风格做过比较深入的了解。
裴洇回复说好,有闻堰帮忙,确实省了她很多事。
推开卧室,正好撞见楚聿怀从浴室出来。
裴洇立马收了手机。
楚聿怀身上就系了个浴巾,懒洋洋地擦着头发往外走。
看见她,“明天你那一堆能不能从这个房子送走?”
裴洇翻了个白眼,“什么一堆。”
明明都是她给朋友们精心挑选的礼物。
此时从楚聿怀口中说出来,像不入流的垃圾一样。
裴洇从衣柜里翻出睡裙,理直气壮地要求楚聿怀,“你转身,我要换衣服睡觉。”
楚聿怀嗤笑一声,“欲盖弥彰。”
他低垂着眼皮,指尖轻轻擦过她锁骨,暧昧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被楚聿怀毫不避讳的话闹得羞恼不已,裴洇偏了下头,瞪他一眼,“楚聿怀,你再这样我走了。”
“我一直这样,还不习惯么。”
楚聿怀笑了一声,径直抱起她,“我在这,裴洇,你想走去哪。”
我在这,裴洇,你想走去哪。
对楚聿怀来说好像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撩开裴洇静如深湖的心弦。
也许是今天周妍的遭遇触动太深。
裴洇脑海深层一直徘徊着这件事,心绪不宁。
裴洇不知道,如果没有楚聿怀,她是不是也沦为第二个周妍。
其实一开始被楚聿怀领回家,裴洇以为只是在他房子里暂住。
有一天早上楚聿怀过来,她慢吞吞吃着他带来的早餐,觉得自己不该再厚脸皮住下去。
甚至想起之前面对楚聿怀时的嚣张还有点心虚。
楚聿怀没说什么,只是问,“你现在还有其它地方可去吗?”
裴洇默然,他们家的房产被银行抵押,妈妈用他们家仅剩的钱给弟弟交上学费办了住校。
她和妈妈几乎流落街头,后来住进附近的招待所里。
她身份证还没成年,即使就差几个月,找了好多份工作都没人要。
后来无奈只能去那种环境很差的酒吧。
老板本来很不耐烦,等抬头看清她的脸,下一秒就改变了主意说可以留下。
作为临时的兼职过渡,裴洇又花费好多时间,找了好多地方,终于又找到两个不看身份证的兼职。
就这样她和母亲勉强活下去。
要债的人频频骚扰,后来招待所也住不下去。
十七岁交的朋友也还是依靠父母的年纪,那时候所有人都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
还好当时兼职有了点钱,她又找老板预支了些。
凑在一起勉强交了一个月的房租。
接连的劳累,妈妈病倒住进医院。
裴洇只能没日没夜地打工挣钱。
裴洇不知道楚聿怀那样的贵公子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她后来一直不敢去深想。
如果那晚不是楚聿怀去了那间酒吧,她最后会怎么样。
比起跟着楚聿怀。
更加彻底、完全堕落到烂泥里的人生。
单是想想,都很窒息痛苦。
裴洇一直抗拒去想。
裴洇长相太过漂亮乍眼,这个当初让老板将她留下的优点一次比一次致命。
不是每次都能恰好躲过,那次运气没有眷顾她。
她明明正常走着路,却被两个醉鬼缠住,不依不饶。
色眯眯的眼神,下流的话,裴洇被恶心到想吐。
大概料定了她无人可依,周围也没人会多管闲事,越来越过分,甚至开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动脚。
旁人冷眼,裴洇只能自救。
她拎起一个空酒瓶,不管不顾砸到离她最近的那人头上。
顿时,这间狭窄酒吧的音乐声变成了一片惨叫。
几秒钟以前还无动于衷的老板看到她伤了人,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开始落井下石。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老板拍了拍她的肩膀,“裴洇,事情弄大了,你想想怎么善后。”
裴洇听懂了暗示。
转瞬想起平常老板和老婆一副你侬我侬的恩爱样子。
一阵恶心在胃里翻涌。
大概实在是被逼上绝路,她竟然真的开始思考,是被这两个混混为难更惨,还是向这个也许一开始就在做局的老板妥协更惨。
那是裴洇当时只有十七年的人生里,最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楚聿怀出现在了她身边。
得益于楚聿怀的身份,和从前她最看不上的张扬性格。
事情解决得很快,那几个人一开始还嘴硬,知道楚聿怀的身份后,嚣张的眼神顷刻间变成了惧怕。
后来裴洇无数次回想楚聿怀把她带离酒吧的那一刻。
他的掌心很暖。
原来那一晚,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面对楚聿怀的问题,裴洇有些无措,她哪有地方可去。
家里的事情几个月前就有了预兆,父母只让她放心安心准备考试。
惶惶不安地撑到高考结束,成绩刚出没几天,母亲病倒进医院,她连志愿都顾不上填。
妈妈让她填京北的学校,她的成绩完全可以上京北最好的两所大学。
但她一直没填,因为她那时完全没了继续上学的念头,满脑子都是要赶紧挣钱。
楚聿怀让她安心住在那儿,所有事情他来解决。
十七岁到底太过稚嫩,不懂得隐藏情绪。
裴洇想也不想就问出来,眼睛里带着防备,“楚聿怀,这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她理所当然认为楚聿怀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别。
包养一个没有倚靠的女学生么,多简单,省事儿又省钱。
“还是你想报复我。”见楚聿怀迟迟不回答,裴洇大着胆子问出来。
虽然她也不觉得以前的那点儿针锋相对有什么值得报复的。
但毕竟当时的她,对楚聿怀实在算不上了解。
只知道这个人身边似乎有不少女人,很混,还扔她浴巾,很讨厌。
这么看,两种都有可能。
楚聿怀听罢,眼神有些轻佻地将她上下打量几眼,嗤笑,“不好意思,我对未成年不感兴趣。”
裴洇:“……”
一开始楚聿怀没那个想法。
后来竟然还是没有。
她时常纳闷。
作为最讨厌他的人,她落到那种境地,他应该举杯庆祝、落井下石才对。
可楚聿怀不仅没有。
还力所能及地帮助她。
一个资本家竟然会做这种没有一分收益的买卖。
简直不符合她之前听到的,杀伐果断、薄情寡义的商人形象。
就这样,裴洇就在楚聿怀的护宥下,在那间小小的三室一厅里,住了下来。
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
怎样才能持续地更久。
假意真心,裴洇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渐渐发芽的喜欢,还是想给自己和家人找一个坚实的依仗。
她还特地打听过,当时楚聿怀全身心都在工作和照顾妹妹楚念一上。
身边没有别的女人。
可惜后面的各种试探、暧昧,都像是被刻意忽略。
楚聿怀对她根本没那心思。
直到几个月后她十八岁成年,生日前好几天她就给楚聿怀打电话,告诉她哪天生日,为了感谢他,想和他一起吃蛋糕。
生日当天中午远清哥给她庆祝,她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楚聿怀。
那晚楚聿怀没有出现。
裴洇以为是工作迟了,却没等到他任何只言片语的解释。
她想可能明天,后天,总能等到。
裴洇做了好几晚上准备,可是直到大半年过去,她才再次见到楚聿怀。
那一晚,裴洇孤注一掷。
十八岁的少女,勾引的手段实在不怎么样。
青涩又拙劣。
毫无预料被拒绝。
勾引失败,裴洇很生气。
还有点儿挫败。
她自认长得不难看,身材么,比起现在也许差点儿,但肯定不算差的那一档。
她那时在心里讽刺地想,楚聿怀周身简直像在发着圣光。
换作没良心一点的话术,她觉得楚聿怀这人有病。
从外面把她捡回家,纯纯做慈善来的么。
裴洇不理解,倒显得她利益熏心。
…
也许是裴洇在床上频频走神。
彼此间太过了解,很容易便被楚聿怀察觉。
停了动作,唇也离开。
楚聿怀往上寻到她的唇咬上,“专心些。”
“裴洇,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总不可能和楚聿怀说她因为今天周妍和江廖的事,让她想起好多他们以前。
裴洇随口胡诌,“我在想客厅里的那些礼物,待一晚上不会脏吧。”
楚聿怀张开嘴,惩罚般地咬她脖子,“是想礼物,还是想礼物背后的人?”
裴洇被咬得吃痛,没心思去想他话里的意思,只当他在抽风,“楚聿怀,你是不是属狗的。”
“嗯,属狗的,专门咬你。”
说着,楚聿怀掐着她的细腰,恶意地顶了下。
“楚聿怀,你…”
裴洇脸颊通红,本能地想往后退。
控诉,“你就不能轻点儿。”
“不能。”
没离开一秒,又被楚聿怀恶劣地捉回来,“抱紧,会更舒服。”
落在耳边的气息烫灼。
裴洇眼睫扑闪,羞恼得不敢看这个混蛋。
“裴洇,”楚聿怀掐过女孩柔软的下颚,漆若寒潭的眼睛里仿佛只有她,“看着我。”
“只能看着我。”
第19章
chapter19、
十二月初的京北温度已降至零度。
室内却一片潮热, 空气湿漉黏腻。
抱着她温存了会儿,楚聿怀披了睡袍下床。
打开窗,冷风吹散室内残存的气息, 楚聿怀点了根烟抽。
裴洇冲完澡回到床上,窝进暖融融的被子。
后知后觉,脖子有点儿疼, 她用手摸了下,摸到不规则的齿痕。
裴洇叫了声楚聿怀,窗前的男人夹着烟回头。
裴洇跪在床上, 可怜又狡黠地看着他,“楚聿怀,我脖子疼。”
“好像被你咬出血了, 需要涂药。”
刚才用了多大力气, 楚聿怀自己知道。
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过来。
侧颈皮肤上一道明晃晃的咬痕,裴洇皮肤白, 洗过后显得格外红。
楚聿怀拇指搁在她脖子那块,摩挲两秒, ‘啧’地一声, “再晚点就真的愈合了。”
裴洇白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踢了楚聿怀一脚, “是真的疼。”
“你下楼去给我拿药。”
楚聿怀手中还夹着烟,闻言又吸了一口, 吐出个漂亮的烟圈。
隔着不远的距离,似笑非笑地看她, “裴洇,故意折腾我呢?”
“对啊,行吗?”裴洇挺了挺腰板, 理直气壮。
“还是刚睡过你就要翻脸不认人?”
“…啧,裴洇你也就知道折腾我。”
楚大少臭着脸,把手中还燃着的烟按灭在桌角,去楼下给她找药。
裴洇皮肤薄,又白,经过时间发酵,灯光打在上面,显得几分可怖。
裴洇打开手机,用镜子功能看了眼自己脖子上那块,瞪楚聿怀,“还不是都怪你。”
“嗯,怪我。”
楚聿怀把药膏涂在指心暖热,按在裴洇脖子那块。
“嘶。”
裴洇蹙了下眉,“楚聿怀,你动作轻点。”
楚聿怀‘啧’了一声,“真娇气。”
虽这么说着,楚聿怀眸子垂着,动作到底比刚才轻柔几分。
楚聿怀不再说话,裴洇也安静下来。
心里似有淡淡暖流穿过。
他们在一起这几年,常被金钱、欲望裹挟,鲜少这样安静地相处。
裴洇也极少可以这样近地观察他,近到能看清他好看的眉眼,挺拔的鼻。
近到他们的呼吸相碰,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淡淡的暧昧在这一狭窄空间流淌,比不久前身体难舍难分的纠缠更亲密。
十九岁生日之前,裴洇从未想过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和楚聿怀这样亲密。
就像一开始,楚聿怀这种性格,张扬难驯。
和父母从小对她的教育截然相反,完全踩在她的雷点。
她还记得那晚她被他带回家,摸不清他的想法。
跨过那道门都鼓足了勇气,楚聿怀开了灯,示意她进去。
有酒吧老板在前,楚聿怀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裴洇不是不知道进去可能面临怎样后果。
母亲的医药费、混混的可怖嘴脸,酒吧老板的逼迫,所有的事情叠加在一起。
恐怕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会妥协。
她实在走投无路了。
进门后,裴洇无措地站在墙角,再没往日的嚣张。
小心翼翼地伸手,勾了下他的衣服下摆,声音很小,像受惊的蝶,“楚聿怀,我住哪一间。”
裴洇不敢抬头,不敢和楚聿怀对视,但能感觉到当时他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
片刻后,裴洇才听到楚聿怀说随便她。
裴洇当时不知道楚聿怀平常不在这间房子住,“你住哪一间,我…”
“怎么,你想和我住一间?”
楚聿怀斜了她一眼,要笑不笑的。
“我意思是你住哪一间,我住另一间。”
“…你说随便,但是…我也不能和你住一间。”
裴洇话里有试探的意思,她害怕楚聿怀目的不纯,当时的她疲于生存,也实在无力应对。
纵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也不代表真的就希望发生。
“裴洇,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楚聿怀嗤笑声,有些吊儿郎当地开口,“你想和我一起住,也得问问我乐不乐意。”
裴洇:“……”
“行了,别想了,挑间喜欢的住进去,需要什么东西和我打电话,找人给你送来。”
楚聿怀拍拍她脑袋,把他的私人号码存她手机里,“不想打电话发消息也行。”
“你应该有我微信。”
裴洇这才意识到,楚聿怀应该不住那儿。
那间三室一厅,只是他名下一套很不起眼的房产,可有可无。
“…拉…拉黑了。”
不仅拉黑了,还删除了。
裴洇犹豫了好几秒,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行,”楚聿怀叼着烟让她重新把他加回来,“还挺记仇。”
裴洇囧得不行,对比起当时楚聿怀的雪中送炭。
更觉得以前的自己幼稚,脾气臭。
从回忆抽离,十八岁那次失败的勾引,又重新在裴洇脑海浮现。
她还在记仇,“楚聿怀,我第一次亲你时,你为什么拒绝。”
每次回忆起都好丢脸。
好挫败。
那可是她人生里的第一次主动。
楚聿怀给她涂药膏的手顿了下,偏头瞅了她一眼,“有这回事儿?”
“……?”
裴洇瞪眼,想咬人,“楚聿怀,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完全忘记有这回事儿了!?”
简直比勾引失败还让她生气。
楚聿怀回忆片刻裴洇十八岁那年的情境,“你怎么知道我当时不是有别的女人?”
“……”这个混蛋,裴洇踢他一脚,“那你有吗?”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亲我?”
为了钱么。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总不可能说她喜欢他。
假意里掺杂的真心,没人相信。
有时候裴洇都会怀疑自己。
她这样的喜欢,到底算喜欢吗。
“所以楚聿怀,我也不差吧。”
楚聿怀收起药膏,随意地扔在桌面。
回转身,居高临下掐了下她两颊的软肉,“裴洇,多少人惦记你,你不知道么。”
光他知道的就有两个。
啧,单是想想都无比碍眼。
“啊?”
裴洇眨眨眼,眼神懵懂,甚至有些迷茫。
她怎么知道。
“这都给你过第几个生日了,怎么还在记仇。”
楚聿怀笑了一声,“不过裴洇,你倒是可以试试。”
楚聿怀掐她下颚的动作改成抚摸,俯身向她凑近,“再勾引一次,看我会不会上钩。”
望着楚聿怀近在咫尺的眼睛,深邃如海,这一秒却只剩下她。
裴洇红唇微张,气息有些不稳,“楚聿怀,这明明是你在勾引我。”
男人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嗯,能成功么。”
报复心上来,裴洇偏头去躲。
“不。”
“呵。”
楚聿怀握过她后脑,吻不由分说落下来的时候裴洇想,也许十九岁的身体比十八岁时成熟。
那晚还下着雨,他给她买的白色衣裙被雨水湿透。
楚聿怀上钩了。
…
周六这天,裴洇准时抵达和闻堰提前约好的地方。
两人聊了会儿,闻堰说为了表示感谢请她吃饭。
裴洇过意不去。
毕竟没告知对方身份,还要写下一封推荐信。
即使靠着父亲的关系,说简单也不简单。
闻堰一再邀请,再拒绝显得不好。
关于几所学校的面试风格,据闻堰说和他当时准备的有几所重合。
裴洇自己提前查询了些信息,担心不够全面。
裴洇想了想,也许综合闻堰的建议会更好。
便没再拒绝。
俩人去了校外的一间中菜馆。
裴洇不算挑食,但饮食偏辣,后来胃不好,被楚聿怀管着口味就变得比较清淡。
这方面她和闻堰口味算是一致。
说是交流信息,饭桌上并不方便。
午饭结束,裴洇和闻堰道别,她准备去附近的咖啡厅整理下这段时间搜集到的面试信息。
“正好下午没什么事,一起吧。”
闻堰手里提着电脑包,“很多面试相关资料在电脑里,我发给你。”
“有哪里不懂的直接问我。”
两人一起去了咖啡厅。
裴洇点了两杯咖啡,以及一些甜品。
服务员依次端上咖啡甜点,裴洇喝了口咖啡。
把几个精致小碟往闻堰那边推了推,“学长,你吃,这家甜点还可以,不甜。”
闻堰把资料发过来后,裴洇就专注在信息整理上了。
期间有不理解的,裴洇向闻堰请教,闻堰都会耐心温柔地讲给她听。
不知不觉忘了时间,等将面试信息整理得差不多。
裴洇才注意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洇不好意思地看向闻堰,“学长,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不是说了今天下午没事。”
闻堰让她不要有负担,示意她看他电脑桌面,“也不止是为了你,我也在忙课题上的事。”
裴洇‘哦’了一声,她也实在说不出别的话来。
“所以不要有顾虑,不是还请了我咖啡和甜品?”
闻堰声线温柔,“你点的甜品很好吃。”
闻堰叫来服务员,让重新打包一份。
没多久,服务员打包了份过来。
闻堰结完账,把那份甜品递给她,“都被我吃了,这份你带回去。”
“不要客气,以后在伦敦,还得一起互帮互助。”
后面闻堰接到实验室消息,和裴洇告别离开。
裴洇盯着面前的甜品礼袋,有些头疼。
她只把闻堰当作相处不错的朋友,她不想伤害他。
一想到后面还会一起在伦敦上学。
裴洇更头疼了。
拖的时间越长,越不好扯开,对对方的伤害也就越大。
但闻堰不说,她只能缄默。
裴洇收起电脑和纸笔,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拍卖会就是在今晚,不知道楚聿怀还来不来接她。
正想着要不要先打个车离开这儿。
‘叮’地一声,裴洇打开手机看到楚聿怀发来的消息:【在对面,上车。】
也是这时裴洇才注意到楚聿怀两个小时以前找她,告诉她礼服准备好了在别墅,让她回去换上等着他过去接她。
完蛋了,她不仅没看到,还被楚聿怀在这儿逮到她。
咖啡厅外,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马路对面。
裴洇松出口气。
幸好闻堰早走一步,不然被这位太子爷看到又不知道怎么抽风。
光顾这间咖啡厅的很多都是京大的学生。
四处看了眼没认识的人,裴洇从包里找出一只口罩戴上。
红灯转为绿灯,裴洇迅速穿过马路,上了车。
大概是一会有活动要参加,楚聿怀今天穿得正式。
冷黑色调衬衣,外搭深灰马甲,西裤包裹劲瘦有力的长腿。
布料剪裁,贴合身形,腕表合在手腕一丝不苟,有种禁欲的性感。
见她上来,楚聿怀收了电脑。
裴洇像一阵风一样上来。
侧眸注意到她的装扮,楚聿怀轻嗤了声,“你还真是持之以恒,整天戴着这破口罩。”
“……”
裴洇扭过脸,不搭理他。
裴洇今天内搭穿了件毛衣裙,盈盈坐在那里,纤细动人。
楚聿怀支着下巴,轻浮地笑一声,摘了她脸上口罩,问,“最近很忙?”
指间温度蹭到耳后皮肤。
裴洇眨了眨眼,注意力全在他的动作上,没太听清,“什么?”
楚聿怀下巴微抬,冲着她的背包点了点。
裴洇说谎信手拈来,“不是快要毕业了嘛,得写毕业论文呀,咖啡厅人少,比较安静。”
她把甜品袋往楚聿怀面前递了递,“特意给你带的,要不要吃?”
楚聿怀看了眼那甜品袋子,目光落在她身上两秒,笑了,“裴洇,你撒起谎来还真是毫不心虚。”
裴洇:“……”
难道他看见闻堰了?
裴洇心虚一瞬,动作很诚实,把背包往远离楚聿怀的位置挪了挪。
楚聿怀面上不表现出来,裴洇就当做不知道。
本来还以为他还会问些什么。
楚聿怀却似乎并没揪着不放的打算,转而问,“想好毕业后的去向了?”
“…我报了清大呀,你不是知道吗?”
裴洇倏然后知后觉,楚聿怀不爱吃甜,她给他带什么甜品,谎言不攻自破。
转瞬松了口气,没看到闻堰就好。
楚聿怀‘哦’了声,语气懒洋洋的,“刚知道。”
裴洇假笑,刚知道才怪,这段时间的平静不就是知道她报名了清大的研究生考试么。
“但是我还没怎么准备。”
裴洇提前给自己之后几乎能想象到的低分考研成绩留出余地,“感觉有点难呢。”
“没什么难的,上不了就砸钱。”
楚聿怀口吻云淡风轻的,毫不避讳特权,还真的思考了两秒,“一栋楼够了吧?”
裴洇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所以楚聿怀要想做一件事,是真的有一万种方法。
不达目的不罢休。
裴洇更加决定留学的事情一定要使劲瞒着楚聿怀。
“按照现在的就业环境,其实直接工作也挺好的,我想挣钱。”
裴洇胡诌,后半句不是假的。
“你能挣多少。”
楚聿怀语调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有我给你的多?”
“楚聿怀,你别看不起人。”裴洇有点生气。
对于她的指控不甚在意。
楚聿怀长腿叠起,带着上位者的教导姿态,“深造选择面会更广,有我在,你完全不需要为了那点钱早早出来工作。裴洇,我记得你大一时还提过很喜欢现在的专业,说要努力学习争取保研,现在怎么反而不太想读?”
裴洇:“……”
她真后悔之前和楚聿怀提什么保研。
明明当时自身难保了都,也许是楚聿怀的撑腰给了错觉。
裴洇攥紧了手心,腹诽,不仅有读研的想法,还准备离你远远的。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去你公司行不行?”
楚聿怀扯了扯唇,“你看我像一个昏君么。”
“没趣。”裴洇嘴上抱怨,心里乐开花。
“我成绩很好的好不好,当年还是你给参考填的志愿,你忘啦?”
问完楚聿怀,裴洇惊觉,她人生的好几个重大节点,填报高考志愿、考驾照、上大学。
第一次牵手、拥抱、接吻…
几乎都是与楚聿怀一起度过。
所以有时裴洇对楚聿怀展露出来的那种依赖,也不全是刻意伪装,全无真心。
旁人大概很难理解她对楚聿怀的感情。
但刚过易折。
玫瑰盛开得太艳,枯萎时就注定更加痛彻。
她曾经对他毫无保留的喜欢也最终导致,如今想离开他的心,也更坚决。
“我公司倒是有你适合的岗位。”
楚聿怀不知她此刻所想,单手懒散支在太阳穴,姿态有些慵懒,“就是我比较担心,你去了,公司是不是得走下坡路。”
“什么意思,你就是看不起我。”裴洇生气。
“不是看不起。”
楚聿怀漆黑眸底隐有戏谑,“实在不好意思,裴洇,我还不想成为第二个周幽王。”
直到车子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裴洇才反应过来,“哦,楚聿怀,原来你是看不起你自己啊。”
“看不起自己自制力太差。”
“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总是勾引我?”
楚聿怀骤然伸手,勾过她的腰,裴洇被迫凑近了他。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相闻。
距离近在咫尺,气息交融。
分不清谁是谁的。
和楚聿怀的眸子如此近地直视,裴洇眼睫心慌地扑闪,哼了哼,“我哪总是勾引你了。”
不就那两次吗。
也许是和楚聿怀此刻的氛围比从前欢快,也更亲昵。
裴洇很快意识到。
她刚才和楚聿怀讨论的那些未来都不会实现。
她早就决心飞往国外。
心跳慢了一拍,裴洇眼睫垂下来,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楚聿怀。
只是下一秒,她又给自己打强心剂,怪就怪楚聿怀这个混蛋根本没有心。
他只是贪图她的身体。
裴洇轻轻呼了口气,推开他。
问拍卖会几点开始。
“六点。”
“想要什么,选好没。”
裴洇毫不客气:“有好几件都挺喜欢的。”
楚聿怀瞥她一眼,轻哂:“你倒是毫不含糊。”
“…那你给不给。”
裴洇哼了声,理直气壮。
骨子里是有点自私基因在,万一以后没有楚聿怀她遇到什么问题。
这些东西说不定可以保命。
楚聿怀长指勾过她的发丝,轻轻缠住指心,“你给我就给。”——
作者有话说:掉落红包~[摸头]
第20章
chapter20、
独属男人的气息传到耳边细嫩皮肤, 又热又痒。
裴洇睫毛颤了颤,轻呼吸。
明知道楚聿怀这个混蛋在开车。
昂贵的拍品在他那里又变成男女间最原/始的欲/望。
裴洇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次出国, 楚聿怀一直在忙工作。
她一个人出去逛了那么多天,竟然忘记给楚聿怀准备礼物。
甚至在这之前,楚聿怀还给她庆祝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生日。
这么一对比, 未免显得她太没良心。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给好多人都准备了。
“楚聿怀。”裴洇拉了拉楚聿怀的手。
也许是裴洇此刻的动作很软,带着久违的依赖。
“嗯?”
楚聿怀任她勾着, 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柔和,“怎么。”
前排忽然传来司机声音,“先生, 到了。”
到的是拍卖会所在楼层的地下车库。
裴洇望了眼楚聿怀身上规整的衬衣西裤, 语气歉然,“你先前发给我的消息没看见, 礼服没换。”
“裴大小姐,你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晚了。”
说完像是看透她似的, 语气慢悠悠的, “怎么也得去,逃不了。”
“那不是聊别的就忘了嘛。”她又不是故意的。
裴洇翻给他一个白眼,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给你拿了。”
楚聿怀从置物柜里拿出一只礼盒,递给她, “换上。”
“?”礼盒的重量压在裴洇掌心,她脑子混沌了下, “在这换?”
“不然?”
司机下车抽烟,楚聿怀按下挡板,“现在这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裴洇:“那你也下去。”
楚聿怀长腿抵在车门边缘, “不下。”
“……”幼稚鬼!
裴洇没办法,再耽误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她把楚聿怀脑袋转到窗户那边,“不准看。”
任由她转过去,楚聿怀轻呵了声,“裴洇,你看我像是很听话吗。”
“……”
双手捂在他脑袋两侧正了正,裴洇不管了,转过身,快速脱掉衣服,把礼服套进去。
幸好拉链在侧面,楚聿怀这么一大个人在旁边虎视眈眈,裴洇手忙脚乱赶紧拉上。
穿好回头,楚聿怀目光放肆地落在她身上,简直明目张胆。
一想到刚才换衣服的样子没楚聿怀看了个遍,一股热意从脸颊烧起来,沿着血液游走全身。
裴洇羞恼得不行,“楚聿怀!”
楚聿怀纵容地笑了声,“动这么大气干什么。”
手扶在侧腰,‘嘶啦’一声,“拉链没拉好。”
“谁让你偷看我。”裴洇瞪他。
楚聿怀挑了下眉,脸皮厚得不行,“我们什么关系,这叫欣赏。”
“……想咬你。”
那晚被他咬的地方隐隐作痛。
裴洇张开嘴,毫不心软地在楚聿怀脖子上咬了一口。
“你确定咬,一会儿他们看见了不好解释。”
裴洇咬完了,楚聿怀才慢悠悠蹦出这一句话。
“楚聿怀,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洇气得不行,又打了他一下。
“别动。”
楚聿怀捉住她手腕,从柜子里抽出一只抓夹。
“不闹了,给你弄头发。”
柜门合上的前一秒,裴洇不经意瞥了眼。
那只柜子里一半都是她的东西。
楚聿怀单手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在掌心,用抓夹挽上她的头发。
指腹温度不小心擦过耳后皮肤。
燎起一片红晕,裴洇耳根忍不住发烫,裸露出来的后颈皮肤泛起大片薄红。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和楚聿怀实在拥有太多回忆,在她尚且懵懂、少不知事时,被这样一个人悉心地对待过。
当时只觉平常,后知后觉,又甜蜜又苦涩。
大概以后遇到的所有人和事,阈值都会拔高。
“好了。”
楚聿怀撤开身子,两人回归正常距离。
属于他的气息一瞬间散去,心里的那股湿润也慢慢退潮。
“快走吧,要迟到了。”
“迟到又怎么,那就乖乖等着。”
楚聿怀语气嚣张,却也有嚣张资本。
“……”
裴洇默了默,突发奇想,又似这个念头早就埋藏心底,“不如我们拍个照吧。”
“?”楚聿怀挑眉看着她。
似乎是对她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惊奇。
楚聿怀这人不喜欢拍照,裴洇早就知道。
记得之前听任航吐槽过,学校里一起拍那种大合照,他永远站在最边角的位置。
即使这样,周围照样被围得水泄不通,每次都要老师来维护秩序。
至于她,家里出事后就很少拍照了。
更别提和楚聿怀,隐藏和他之间的关系都来不及。
“难得一起出席这种场合,我还挺喜欢这件裙子的,我们要不要拍个照纪念一下。”
说着,不管楚聿怀同没同意,抓过他胳膊,裴洇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眼疾手快按了快门。
楚聿怀:“……”
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裴洇懒得管他,低头查看照片。
楚聿怀绷着一张脸,稍显冷淡,拍得太快,导致画面有些重影。
但是好看的,甚至因为那一丝模糊更具氛围,质感十足。
楚聿怀望着那顶专注欣赏照片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开口,“喜欢这种场合,以后常带你来就是。”
“…我才不要。”裴洇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楚聿怀瞥她一眼,翘着长腿面色冷淡,“嗯,知道,在你那里,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裴洇弯了下嘴角,仰头在他侧脸亲了一口,“嗯,你知道就好。”
楚聿怀:“……”
行,给个巴掌再给颗甜枣,挺好。
下了车,乘电梯直达拍卖厅,进到里面,裴洇扫视一圈,果然一个人也不认识。
自从脱离那个圈子太久,再见到能认出她的也实在少之又少。
拍卖会分成上下两个半场。
中间有场酒会,来人大多都带了女伴,也有独自前来。
裴洇选的几个拍品集中在下半场,上半场兴致缺缺。
中场休息时,裴洇没和楚聿怀一起,没吃晚饭,她有些饿。
选了一些低糖的甜点和水果,又拿了杯漂亮的鸡尾酒,去角落了。
楚聿怀似乎也没想拉着她一起的意思,自己一个人去那边应酬了。
没一会儿楚聿怀身边就围了一大堆人,卑躬屈膝,敬酒讨好。
楚聿怀这样的家世和能力,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裴洇收回视线,专注眼前食物。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来到身边,“小姐,请问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裴洇吞下一口低糖奶油,“不好意思。”
男人很绅士:“没关系,你先吃,不着急。”
裴洇:“……”
人来人往,男人这样说让她想再继续拒绝都不好意思。
一支舞而已,楚聿怀看见应该也没关系。
新曲子开始,两人顺着舞池滑了进去。
没一会儿,裴洇远远看见楚聿怀也进了舞池。
和一个陌生女人。
裴洇走了下神,舞步旋转。
舞伴张开双臂,两人骤然远离。
下一秒,她的手落到楚聿怀手里。
他牵着她在他怀里转了个圈,语气带着点奚落,“饿了还有体力跳舞。”
“…你不也跳了。”
裴洇极其擅长地倒打一耙,“我跟着你来,是不是打扰你了。”
楚聿怀淡淡看她一眼,“不跳你现在怎么在我手里。”
裴洇:“……”
跟着楚聿怀果然低调不了一点。
下半场,几乎一半的拍品被他收入囊中,惹得周围目光频频看过来。
满载而归。
车上,裴洇数着工作人员刚才送过来的拍品,眉眼弯弯,心情愉悦。
楚聿怀看她一眼,抬指捏了捏她脸颊,“这下开心了?”
裴洇哼声,“我本来就很开心。”
除了对他的高调有一点不满。
不过。
裴洇毫不吝啬地在楚聿怀脸颊亲了一口,“谢谢啦。”
“留着点儿力气,一会儿有的是机会亲。”
“…楚聿怀,你不说点这种话题是不是浑身难受。”
楚聿怀一副‘嗯,那又怎么了’的坦荡表情看着她,“不止说,一会儿还要做。”
“……”
裴洇气得不行,扭过头不理他了。
楚聿怀笑了一声。
有时觉得把裴洇逗到哑口无言特别有意思。
怎么以前没发现。
车子快抵达嘉苑的时候。
楚聿怀接到好几个电话,都被他按断。
到后来直接将手机关机。
裴洇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连几个电话,是有急事吧?”
“不用管。”
楚聿怀捉过她手指尖放在掌心把玩,眉眼懒怠,看上去毫不在意。
裴洇觉得奇怪,但楚聿怀不让管,她也不好说什么。
过了会儿。
前排司机打开挡板,把手机往后面递,“先生,夫人电话。”
夫人。
是谁毫无疑问。
眉间戾气一闪而过。
楚聿怀没动,裴洇接过手机。
手指捏在手机边缘不小心用了下力,指甲边角往外劈了下。
疼得她抽了口气,把指甲往回掰。
手机仍在嗡嗡作响。
楚聿怀拿过她手中手机,接通,“什么事?”
裴洇侧眸。
男人侧脸凌厉,声音冰冷到有些无情。
楚聿怀和父母关系不算好,裴洇一直知道。
但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姜双岚声音在那边传过来,具体说了什么裴洇没太听清。
但能分辨出大概,应该是让楚聿怀回老宅。
后面好像还说了什么。
楚聿怀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传得这么快。”
“现在这个点儿,晚餐都结束了吧。”
楚聿怀不耐地翘起长腿,唇角勾起讽刺弧度,“叫我回去喝西北风?”
姜双岚冷淡的声音顺着话筒飘过来,“念一好不容易休假回家,说想你。”
挂断电话。
楚聿怀长指扣在领带结松了松。
突然,‘咚’地一声,手机摔在车门,最后掉进车厢的犄角旮旯。
余音回响,裴洇好像听见手机屏裂的声音。
也像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时光被打碎的声音。
车厢静默许久。
长达半分钟的时间,楚聿怀才抬起头看向前方,声音有些沙哑,“不好意思,李叔,明天找周秘书领一支新的。”
司机战战兢兢地点了下头,也是无痛换新手机了。
黑色宾利匀速行驶在深夜京北仍旧灯红酒绿的道路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望了眼车后座,犹豫几秒,开口,“先生,直接回老宅吗?”
“嗯。”
楚聿怀捏了捏眉心,几周的工作应酬不停,夜晚车厢暖黄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有些疲惫。
回答完,停顿片刻,又道,“先去嘉苑,把裴洇送回去。”
裴洇看他一眼,“不然我打车回学校吧。”
时隔几年再听到姜双岚的声音,裴洇有点应激,但她自认藏得很好,楚聿怀应该没发现。
楚聿怀转头看到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笑,“怎么,被我吓到了。”
裴洇沉默地摇头,“没。”
他们相处这几年,楚聿怀有时是挺混蛋。
但平心而论,大多数时候,楚聿怀对她是极好的,带着少见的耐心,偶尔的温柔。
物质从来不缺,也会抽出时间来陪她。
反衬明显。
所以她喜欢上他,实在正常。
这也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且直观地感受到楚聿怀与父母之间的关系。
恐怕比她想象里的还要糟糕。
当时家里出事,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院子里关系不错的,明面上没人敢和她家扯上关系。
父亲明明是被连累的,却判那么重。
她也很委屈。
可是没办法。
后来风头没那么紧。
背地里,各家才开始偷偷地帮忙,窟窿太大,母亲象征性地收了一部分作为心意。
那是裴洇印象里母亲第一次那样卑微。
曾经那个温柔带笑、富贵优雅的母亲,好像突然间就老了。
当年她家出事时,楚州明夫妻还在国外。
后来她家的债务一夜之间消失,楚州明夫妻回国没多久便发现端倪。
那时她十九岁生日才过去几个月,裴洇还沉浸在刚和楚聿怀在一起的开心和甜蜜。
姜双岚亲自出面,约她在一家餐厅见面,说可以送她出国。
裴洇当然不同意。
她的家人都在京北。
姜双岚给她一张没填数字的支票,让她远离楚聿怀。
所以这才是当时姜双岚真正的目的。
那天姜双岚说的话直到现在,每个字裴洇都还清晰记得。
永远不会忘。
你们从小就认识,你应该知道他的性子,他们男人就是这样,爱当英雄,玩什么拯救小女孩的戏码,我和他父亲结婚这么多年,一开始也互相喜欢。
可是现在呢,不过是被利益捆绑,互相折磨。
你没了家庭作为依仗能靠什么,靠他喜欢你的身体,贪图你的年轻,但这又能持续多久?
聿怀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他,像他爸一样,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一时兴起,玩玩罢了,长久?
对于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能让人永恒的只有利益。
裴洇低着脑袋,沉默了一整个午餐,最后同意了。
裴洇不知道楚聿怀知不知道他的母亲曾经找过她。
但是后来,这些年,姜双岚都没再来找过她,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她们没再见过。
这件事成了她和姜双岚共同的秘密。
那张支票不知道被她丢去哪个角落。
她又重新和楚聿怀厮混在一起。
厮混。
那之前裴洇以为楚聿怀是有一丝喜欢自己的。
那之后,她这样定义他们的关系。
他们看似重新日日夜夜同床共枕。
但已经永远都回不去。
裴洇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按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
“很晚了,让李叔直接回老宅吧。”
裴洇声音轻而温柔,“我打车回学校,或者回嘉苑都行。”
“这么善解人意。”
楚聿怀笑了一声,捏捏她的脸,“在床上乖乖等着我。”
“…哦。”裴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还有闲心跟她开玩笑,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楚聿怀把她送回嘉苑,一个人开车离开。
裴洇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屋子。
大脑不受控地回想不久前楚聿怀打电话的画面。
过去的姜双岚和几十分钟前电话里的重合,构成她的噩梦。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半年后这些恩恩怨怨,就都与自己无关。
但是怎么一想起,还是会觉得心痛。
已经十一点,裴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身体累得不行,大脑仍在活跃。
毫无睡意。
…
楚聿怀驱车回了老宅。
进了客厅,楚州明、姜双岚都在,除了楚念一。
“一一呢?”
楚州明歉疚地看着儿子,“一一睡了。”
楚聿怀讽刺地笑笑,“那还真是不巧。”
姜双岚把楚聿怀叫去书房。
一进门,姜双岚开门见山,“裴洇在你身边几年了?”
“您不是知道。”
“何必明知故问。”
姜双岚看着儿子,脖颈红痕刺眼,“真是转性了。她今年二十一是吧,还蛮年轻的年纪,图新鲜刺激?不过看上去和那些小姑娘似乎也没什么区别。还是看在从小认识的份儿上?”
“这次又能在你身边待几年?”
“几年。”
楚聿怀嘲讽地笑了一声,“几年也和你没关系。”
“叶萱快要毕业回国,已经开始远程接手公司一部分事务。”
“你接手公司后应该知道,我们这些年和叶家业务已经深度捆绑,但并不是一劳永逸,两家联姻、强强联合才会走得更远。”
“结婚了再离婚,到时更难收场。”
楚聿怀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好像讨论的只是天气这样小事。
“那就不离婚,和谁过不是一辈子。”
“就像您和我父亲?”
楚聿怀讽刺地笑了一声,“我不会结婚,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
“楚聿怀,你想气死我!”
“您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楚聿怀笑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几年前我就明确表示不婚,还签了对赌,现在协议完成了,怎么,姜女士,您现在是准备翻脸不认人?”
楚聿怀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不过为了一件寻常小事争执。
但作为楚聿怀的生母姜双岚知道,他这是在威胁她。
仿佛被戳中。
姜双岚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那是允许裴洇待在你身边的代价。”
“如今她快毕业,她母亲病情也稳定,需要帮忙的地方也不会很多,叶萱马上回国,赶紧和她断掉,趁早回归正轨。”
“我不是说了,不婚,谁都一样,您和父亲如今也管不了我。”
“今天晚上过来,是为了楚一一,也是再向你们传达一次这个决定。”
“至于不好收场,我是担心再继续逼婚,你们到时会很难收场。”
楚聿怀语气听似懒散,实则不容置喙,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
房门关闭的声音轻轻荡荡。
句句不离‘您’,句句听不出任何敬意。
楚聿怀刚离开书房,里面陶瓷落在地上的碎裂声,噼里啪啦,骤然将这个寂静的深夜打破。
楚聿怀脚步顿了一秒,下一瞬,没有任何停留,下楼离开。
…
裴洇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睡了多久。
感觉有熟悉的气息萦绕周身,来人体温微凉。
裴洇迷迷糊糊睁开眼,“楚聿怀?你回来啦。”
尾音软绵绵,像是带着钩子。
“嗯。”
楚聿怀伸出长臂,将她往怀里揽,低头吻她的额。
像风尘仆仆、夜晚归家的爱人,第一秒拥抱怀中的妻子。
“我以为你就在那儿住下了。”
男人一身凉气,裴洇睡得迷迷糊糊,摸索着窝进他怀里。
“不是说了让你等着。”
楚聿怀看着怀里女孩一脸的迷糊样,笑了一声,“抱这么紧,还没洗澡。”
“…你把我重新哄睡着再去。”
裴洇声音有点刚睡醒时的娇憨,嘟囔着抱怨,“我好不容易睡着的,困死了…”
果然人只关注自己在意的点,“这么担心我啊裴洇。”
楚聿怀这人从不内耗,天生外耗,“以至于觉都睡不好?”
裴洇:“……”
楚聿怀拿鼻尖蹭着她的,带点亲昵,和勾人的缠绵。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做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