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淮杉却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知道她在什么情况下会做什么事, 甚至她一个眼神, 姚淮杉就能明白她想要什么、害怕什么、担心什么、打的什么主意。
姚淮杉和别人家的哥哥最大的不同, 就是没有将她当小孩子宠,而是他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有价值的个体来尊重。
他虽然讲原则,但他的惩戒是建立在真正了解她、关心她的基础上。
他会因为她撒谎而生气,会因为她挥霍而失望,但他从来没有否定过她的价值。
相反, 他总是能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 并且愿意花时间精力去引导她、培养她。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让舒蔲既感激又羞耻。
感激的是,她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羞耻的是,她居然还要用这种小孩子般的方式来接受他的教诲和训诫。
她始终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别的小情侣不一样。
可她又不敢直接跟姚淮杉明说。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某些所作所为确实幼稚得像个小孩,她怕自己想被当成小孩受到宠溺偏爱的时候,姚淮杉拿她放过的狠话跟她对质,弄得她左右两难。
谁要她既要又要呢。
他们暂且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厮混着吧。
姚淮杉刚回国, 有一大堆事务亟待解决,花了些时间料理完她的问题,便回书房处理工作邮件。
舒蔲千头万绪,不知道先做哪一件事,索性不再黏着他,开始求爷爷告奶奶找室友们借课堂笔记,打算先把过去一周落下的课程补上再说。
正编辑着给室友们的说辞,门铃突然响了。
舒蔲望向姚淮杉的书房,见姚淮杉没出来,想着他应该在忙重要的事宜没听见,便放下手机,走到门口的监视器前,代为查看来者何人。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沉稳,看起来不像是物业的或是推销人员。
她犹豫了一下,给对方开了门:“您好,请问您找谁?”
“小姐您好,请问这是姚淮杉家吗?”中年男人彬彬有礼地问,“我是他父亲派来的,有事情想要和他面谈,不知是否方便。”
舒蔲闻言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在的在的,您请进,我这就去叫他。”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哥哥,你在忙吗?门口有人找你。”
姚淮杉打开门:“对方有说是谁吗?”
舒蔲一五一十地转告道:“不太清楚,说是你父亲派来的。”
“好,你去干你该做的事吧,剩下的你别管了。”
姚淮杉撂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出书房。
他说是不让她多管闲事,可舒蔲生来叛逆,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想做,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尾随姚淮杉来到客厅,看到姚淮杉来人后,语气冷肃得过分,和对待她时,完全是两副面孔。
“周秘书。”
“少爷。”周秘书恭敬地点头,“董事长让我来接您去公司,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和您商议。请您换身正装,随我一同过去。”
姚淮杉思忖片刻,转头对舒蔲说:“你在家里等我一会儿,
我出去一趟,回来送你回学校。”
舒蔲没有完全听从他的安排,立刻说道:“我可以自己打网约车回去。现在的网约车平台都挺规范的,我自己回去没问题。”
既然姚淮杉不在家,她也不想呆在他家里,像望夫石一样苦等。
她很久没回学校了,得回去拿换洗衣服。
课堂笔记也当面问室友要比较妥当,显得更诚心一些。
基本的人际交往她还是OK的。
虽然她没有出言解释,姚淮杉也没有将她强扣在自己家里,随她去了。
他回自己的卧室换装,舒蔲趁机凑到他父亲派来的人身边,小声打招呼:“这位哥哥你好,你是哪家公司的啊?我想知道,我要是等会联系不上他,该去哪里找他。”
在姚淮杉身边待了一段时间,她在为人处世方面得他真传,也学会了虑事尽量细致周全,颇为严谨,已经从里到外都有姚淮杉的影子了。
这个不是什么需要严加保守的秘密,周秘书见她都住进了姚淮杉家里,猜也知道她和姚淮杉关系匪浅,不敢轻易得罪,随即卖了个人情,客气地笑道:“万科集团。”
舒蔲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是万科。
众所周知,万科集团是国内知名的商业地产开发商,旗下拥有数十家大型购物中心和写字楼,业务遍及全国一二线城市。她曾经逛过的国际商超,大多都是万科的产业。
原来姚淮杉口中那个“事业心重”“常年出差”的父亲是这样一个商业巨鳄。
姚淮杉作为继承人,身价比她想象的高出不知多少倍。
她突然想起姚淮杉随手便一掷千金,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看似简单却质感极好的品牌,只是她心思不在探究他的身家上,从来没有特意搜。
她猜到姚淮杉家境优渥,不然也没有经费支持他私下做科研。
可她以为或许只比她好一些,不至于差距太大。
没想到竟悬殊到如此地步。
她以后要怎么心安理得地面对他呢?
她好不容易对他祛魅,又要在金钱的加持下高看他了。
姚淮杉没耽搁多久就从卧室出来,换了件正式的衬衫,拿着半罐喷雾剂走到舒蔲面前,语气温和了些:“你膝盖肿成那样,走不了多远路,也不宜长时间站立,就不要打车了,我让司机先把你送到学校去。药你也带回去,疼就自己喷一喷。”
舒蔲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总是想让自己出行方便一点的,不介意借机沾他的光。
她一身学生打扮,和身穿正装的两人一起下楼,显得格格不入,也无法依靠和姚淮杉的亲近关系融入其中。
他们所乘的车没有停进地下车库,只是在地面上短暂停留,司机就呆在车上没有下来,直到他们走近,才下车帮他们拉开车门。
舒蔲盯着车头的车标准确认出了面前的车是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
双R标志和飞天女神她在短视频里见过。
可连号带着一堆“8”的京牌她是真没见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现实里。
她顿时扭头看了姚淮杉一眼。
她见过低调的,没见过这么低调的。
她花掉的七万块,对姚淮杉来说可能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他还是让她自己想办法还。
要不是今天赶上了,她得何年何月才知道,自己身边的年上男友是隐形富豪?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郁闷。
周秘书坐进了副驾,舒蔲和姚淮杉一起坐后排。
车内空间宽敞得过分,她和姚淮杉中间隔着能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周秘书在副驾驶座回过头:“少爷,要先送这位小姐去哪里?”
“清华。”
姚淮杉说得轻描淡写,周秘书却对舒蔲刮目相看,只是没有说出来。
司机启动车辆,舒蔲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连车内的配饰都不敢打量,生怕一不小心在姚淮杉面前露了怯。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尽管他家底殷实,她也是见过世面、美丽优秀的小家碧玉,一点都不逊色。
上车后,周秘书从副驾递给姚淮杉一个文件夹。
姚淮杉接过后垂眸翻看,侧脸线条冷硬,眉头微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不是刚才在家里给她上药时的温柔,也不是训她时的严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商业精英的疏离感。
“ROI数据出来了吗?”姚淮杉问。
“已经整理好了。”周秘书口述道,“这次收购案的财务模型显示IRR可以达到18%,但DD过程中发现目标公司有两笔表外负债,法务部建议重新调整对赌协议的条款。”
舒蔲不敢相信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是中文。
她听不懂一点。
什么ROI、IRR、DD,每个字母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怪不得他们能够肆无忌惮,谈正事也不避着她,敢情是没把她当成商业间谍,也没把她当成有能力告密的人。
“表外负债规模多大?”
“大概2.3个亿。”
“让财务重新做sensitivity analysis,按照三种情景假设建模。”姚淮杉中英混杂着平静说完,随后合上文件夹,“另外,这次如果要动用杠杆收购,我们控制在多少合适?”
周秘书想了想,斟酌道:“按照目前的资金成本和行业benchmark,建议不超过60%。”
舒蔲彻底放弃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这辆顶级豪车里,听着两个男人云里雾里的用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讨论着动辄上亿的生意。
那些专业术语像加密了一样从他们口中蹦出来,而她只能呆坐在旁边,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姚淮杉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岁的年龄差距,还有整个阶层的鸿沟。
她以为自己考上清华就已经很厉害了,也以为自己有想法、有创意、能做自媒体赚钱就算得上独立。
可跟姚淮杉比起来,似乎不值一提。
她越听越觉得挫败,无奈地垂下眼,百无聊赖地用拇指摩挲着手心的肿痕。
“关于这次的并购标的,董事长那边是什么态度?”姚淮杉又问。
“董事长希望您能亲自去趟深圳,跟对方创始团队见一面。”周秘书顿了顿,“另外,董事长说您这次回国,该考虑接手公司的事了。”
姚淮杉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舒蔲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周秘书提到姚淮杉父亲时,姚淮杉脸上那层温度彻底褪去了,只剩下一片凛冬般的冰冷。
“行程我会安排。”姚淮杉最终开口,“但接手公司的事,不在我的计划内,之前我已经帮他渡过一次危机了,没有义务一直在这上面投入精力。”
这些话舒蔲总算是能听懂了,却不解地望向姚淮杉。
这是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宁可在外杀出一条血路,也不以继承人的身份接手亿万家财啊。
第47章
豪车总归是引人注目, 舒蔲不想给自己招惹非议,不让姚淮杉送到校门口,劳斯莱斯最终停在了离清华不远的路边。
舒蔲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姚淮杉突然叫住她:“等等。”
她茫然回过头,只见姚淮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张卡里有十万,密码和我家密码一样。我能看到明细,里面的钱只能用作你做自媒体的开销, 不准用作其他用途。”
舒蔲拿不准他的用意, 一时没有伸手去接:“哥哥,我还欠了你七万没还呢。”
“我知道。”姚淮杉把卡塞进她手里,“你做自媒体各方面都需要钱, 总得有启动资金, 不能光想着赚钱, 却连基本的投资都没有就求回
报。”
舒蔲捏着那张卡,觉得接了个烫手山芋,为难地说道:“可是这样的话,我欠你的就更多了。”
“我相信你迟早能赚回来。”姚淮杉抬眼凝视着她,“你对你的能力有信心。”
舒蔲很高兴能得到姚淮杉的认可, 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心花怒放。
从前她是不知道他的家底, 才害怕花的是他的血汗钱。
现在知道他是万科集团的太子爷后, 便将他视为资源,对他又是另一种态度,对他的钱自然也抱了另一种看法。
他愿给,而她恰好需要。
只要按照他的要求不作他用,拿了也就拿了。
她礼貌地说:“谢谢哥哥。”
周秘书怕他们继续纠缠下去,耽搁行程,适时提醒:“少爷, 时间差不多了。”
姚淮杉抬手对周秘书打了个手势,转而对舒蔲说:“回去把你该做的事做完,明天记得来我这里报到。”
“好的哥哥。”
舒蔲握着那张卡站在路边,目送着劳斯莱斯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宿舍时,宿舍里只有宋稚薇和蒋筱晴在。
两个人一边吃着辣条,一边计划着国庆怎么回家。
宋稚薇问舒蔲要不要吃辣条,她说不要。
蒋筱晴问她国庆回不回家,她说不回。
弄得两个人同时嘶了一口气。
宋稚薇挑眉道:“嘿,我发现你的反骨都长到皮外边来了,怎么说啥你都拒绝。”
蒋筱晴也笑着附和:“就是。我问你要不要课堂笔记,你再说不要,我就真不给了。”
“要要要!”舒蔲忙不迭应声。
“啧,真羡慕你这种家在本地的,逢年过节都不用为抢票发愁。”蒋筱晴边说边将自己的课本甩给她,没打算听她介绍家庭情况,“我的字比较潦草,不知道有些字你看不看得懂,看不懂你可以看稚薇的,她记的比我详细。”
宋稚薇闻言也把自己的课本拿了出来,翻开后露出夹在书里的便笺条:“这些笔记我是夹书里的,没贴上。你要是嫌翻得麻烦可以给我贴上去,反正别给我弄掉了。”
“包的。”舒蔲拍着胸脯打包票,“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绝对完璧归赵。”
蒋筱晴插话问:“你今晚还出去吗?许曦今晚去她姐家了,我俩也要出趟门,你要是不出去,记得把门反锁一下。前阵子我们回来忘关门,不知是哪个宿舍的喝醉跑错寝室,直接进来了,吓死我们了。”
舒蔲没想到还有这出,想了想说:“今晚应该不会出去了,不过我明天一早就得出门,然后接下来几天又要跟宿管请假了。”
两人点了点头,大概是有所预料,对她的回答并不惊讶,也没再过问。
舒蔲松了口气。
她们不问正合她意。
她手心和膝盖上的肿痕都没消,很怕被二人发现。
室友们如果一直都在宿舍的话,她也不敢喷药,怕气味大了被室友闻到。
她挨姚淮杉的罚这件事,和她私藏小玩具没有区别,一样都是一被发现就得社死。
她借了二人的笔记,算是欠了她们一个人情。
抱着“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心态,她试着问道:“稚薇,筱晴,如果我打算做一个自媒体号,你们愿不愿意一起?我本来想的是单纯记录校园生活,但怕把账号变成朋友圈,你们要是加入的话,我们就可以拍短剧了。”
宋稚薇欣然赞成,积极说道:“这个想法很好诶!现在短剧很有市场,我也想做来试试,就是得想想怎么做出自己的特色。等许曦回来,我们找个时间商量商量。”
蒋筱晴拍着巴掌说:“好好好,这样我们就有自己的团伙了。”
宋稚薇纠正:“什么团伙?这叫团队!”
舒蔲看着她们笑闹,心想自己真是积了八辈子德才会遇上这么好的室友。
三个人皆心血来潮,顺势研究起短视频平台的爆款视频。
正研究得如火如荼,舒蔲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姚淮杉发来的消息。
“到宿舍了?”
舒蔲这才想起回到宿舍以后忘了给姚淮杉报平安。
他明明那么忙,又在他父亲的眼皮底下,还要抽空关心她有没有安全到达。
她立刻分神回复:“到了,正在和室友商量怎么做自媒体账号呢。哥哥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姚淮杉才回:“在开会了,可能要到很晚。”
舒蔲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欲言又止。
她想问姚淮杉为什么不干脆接手万科集团算了,毕竟家大业大,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他去了却能直接当老板,比他自己白手起家容易得多。
可显而易见,那不是姚淮杉想要的,她也无权干涉。
三个人一边讨论,一边勾勒美好蓝图,说到最后似乎没开始就想好怎么分钱了。
每个人都口若悬河,场面逐渐向着互相恭维的方向发展。
舒蔲没了纸上谈兵的兴致,宋稚薇和蒋筱晴收拾收拾也准备出门了。
待两人离开宿舍后,舒蔲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又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给自己的膝盖喷药,逐帧回忆着姚淮杉对她的教导,以及他所谈及的身世话题。
她是真没想到姚淮杉会一面要她还那七万块钱,遏制她挥金如土的坏毛病,又对她投入了十万块钱的成本,对她的能力给予了肯定。
她拿着姚淮杉给她的银行卡沉思了许久,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为了防止骚扰和诈骗,她直接挂断了。
可对方锲而不舍,没过多久又打了一遍。
这次她接了。
“喂?请问是哪位?”
“舒蔲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且熟悉的男声,“我是周宁清,万科的董秘,我们今天才见过。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董事长想和你见一面。”
舒蔲今天见到周宁清的时候想过他是姚淮杉父亲的眼线,但只是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没有深究,结果他身为姚淮杉父亲的亲信,果真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转告给了自己的主家。
那恐怕姚淮杉的父亲也知道她欠姚淮杉的钱,还有他今天给了她十万块钱的事了吧。
毕竟他们今天在车里说话时,谁也没避讳谁。
舒蔲挺好奇姚淮杉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的,也想去万科和姚淮杉会合,没有深思便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令她没想到的是,姚淮杉的父亲约见她的地点不在万科的写字楼,而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她报了姚淮杉的父亲姚正麒的名字,服务员才领她进去。
她没能见到姚淮杉。
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只好硬着头皮应对突发情况。
舒蔲被侍者领进会所内室,姚正麒已经端坐在隐蔽的位置,看到舒蔲进来,便召来另一位侍者,让对方通知厨房上菜。
舒蔲这才知道这家会所还有餐食供应。
姚正麒吩咐后,便有侍者推着餐车携餐食而来,前后上了六盘菜,都是法式焙煎的做法,摆盘相当精致,几乎道道都用了工序复杂的酱料。
舒蔲见到漂亮饭,差点忍不住用手机拍照。
但她
知道这餐这么做不合适,便将目光从精致可口的餐食上移开,开门见山地问姚正麒邀她前来的目的。
估计姚正麒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她的存在,没什么客套话好说,上来就直奔主题:“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突然,但我确实有求于你。淮杉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我很少能左右他的决定。今天得知他对你比较上心,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我劝劝他。”
舒蔲险些不假思索地说不愿意。
她和姚淮杉不同,此前没有接触过他的家人,因此也不想掺合进他的家事里。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姚正麒就先她一步开了口:“我知道他现在在潜心科研,也知道那是他的心血。但万科是我一手创立的,同样是我这辈子的心血,我不希望它落到外人手里。淮杉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份家业理应由他继承。”
舒蔲沉默了片刻,不卑不亢地说:“姚伯伯,请恕我直言,您的心愿我恐怕无力帮您达成。淮杉哥哥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没法干涉他的选择。”
“不,你可以。”姚正麒仍不死心地劝说道,“我是第一次听说他有女朋友,在此之前,他身边连个女孩都没有,足见他对你的重视,你的话他是一定会听的。如果他真的接手公司,对你也有好处。你很优秀,肯定希望获得崭露头角的平台。如果他继续搞科研,投资必然高于收益,你又还是学生,注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会很拮据。但如果他接手万科,你的实习就有着落了,将来也可以进入万科工作。这之间的差距,我想你应该能明白。”
舒蔲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姚伯伯,我知道您是为了淮杉哥哥好,但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物质,而是为了感情。我非常喜欢他这个人,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被利益侵染。”
姚正麒笑了笑:“你们年轻人总是这么理想主义,但感情是需要物质基础的,等你们真的要结婚生子,需要养育下一代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钱有多重要。我不是在威胁你,也不是在贬低你,只是希望你能理智地看待这件事。”
他越是这么说,舒蔲越是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姚正麒问:“姚伯伯,敢问您真的了解您的儿子吗?”
第48章
姚正麒放下手中的刀叉, 抬眼看她,眼里有几分意外,更多的是审视和被忤逆的不悦与不满。
“他是我儿子, 你是觉得你比我还了解他?”
言下之意中包含着无尽的责备之意,似乎是在傲慢地嘲讽她的自以为是。
姚淮杉的桃花眼长得和姚正麒的眼睛有九分相似,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瞬不瞬看人的时候, 透露出十足的威严, 心智稍不坚定就会被这种眼神洞穿。
舒蔲怯生生地捏紧了包,手心的肿痕隐隐作痛,她按捺着心中擂鼓般的忐忑, 鼓起勇气, 坚定地说:“是的。”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舒蔲如坐针毡地坐在姚正麒对面, 心里不安到了极点,但表面上仍保持着镇定。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可能会让姚正麒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但她不后悔。
她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有一股执拗的犟劲,不畏强权,不论亲疏, 实事求是, 不在乎会因此得罪谁, 但求无愧于心。
从前她是不了解姚淮杉的生活习惯和家世背景,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不理解他为什么拒绝接手万科,以及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有什么隔阂。
可她在看到姚正麒的一刻就明白了。
她在姚正麒脸上看不到慈祥和蔼,只有作为人父的严厉,或许姚淮杉和她一样,不过是为了满足长辈期望而诞生的许愿瓶。
所谓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都昭示着不容违逆的控制欲。
这种控制欲她在舒寅生和孙悦婷身上也看见过。
原来她和姚淮杉同命相连。
她忿忿不平地想:凭什么为人父母就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子女身上,仅仅是因为那份“养育之恩”?明明从呱呱坠地的一刻,就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
在姚正麒向她发难前,她甚至打好了腹稿,要向姚淮杉言明她与姚淮杉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并且严正表态: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稚嫩了一点,担心我跟不上淮杉哥哥的步伐,会成为他事业上的绊脚石,但请您相信,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成为能够和他并肩前行。
可被姚正麒这么一反问,她顿时竖起了汗毛,生出了强烈的反驳的欲望。
不是所有的长辈都配得到尊重的。
她可以在姚淮杉的劝说下,忍气吞声,与伤害自己的父母握手言和。
但是做不到对姚淮杉这样一个凡事利益为先的父亲服软,而且还是在姚淮杉不知情的情况下倒戈。
在她心目中,姚淮杉比她自己都重要。
她不能让他再遭遇和自己一样的苦难,让苦难得以延续。
当她敏锐地看出姚正麒面上的敌意时,姚正麒也看出了她眼中流露出的叛逆,自负而专断地缓缓开口:“淮杉的母亲在他时因为我常年奔忙,无暇兼顾家庭,再婚去了国外。他恨我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这我知道。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靠我,我也知道。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应该弥补,把集团交给他就是对他最大的补偿。那些血亲想要我都没有给,他岂有不要的道理?”
这是硬塞。
舒蔲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做不成事就回家继承家业已经被娱乐化成了调侃的梗。
在外人看来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他其中的苦楚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不管怎么样,舒蔲都认为,人生的道路该由自己选择,而不是被父母决定。
就像舒寅生如果要求她深造下去,投身学术界,无止境地啃那些晦涩难懂的天书,她疯前一定会拼死反抗。
放在姚淮杉身上也一样。
只不过他比她思想传统,不太会顶撞师长。
那么坏人就由她来做吧。
舒蔲义正词严地说:“您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没有陪伴他,在他最想要一个家的时候没能维系家庭和睦,现在他自己挺过了艰难困苦,您却要求他牺牲自己的理想,做一件自己不愿做的事,您管这叫做补偿?难道您不是在利用他的才华,在经济下行的趋势下,替你支撑一个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吗?您对他哪曾有过一丝身为父亲的慈爱?你们这些大人物懂爱吗?”
说到气愤之处,舒蔲一拍桌子,却被反作用力震到了掌心的肿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姚正麒捕捉到了她藏手的动作,也看到了她掌心受罚的印记,轻蔑地说道:“你以为他就懂什么是爱吗?他对你的管教方式,和当年我对他的教育一模一样。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优秀?敢犯错,就是疼得不到位。他现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你不是已经认同了这种方式,还有什么好说的?”
舒蔲闻言心头大骇。
姚正麒不愧是了不得的风云人物,三言两语就将她套进了圈套里,让她被迫败下阵来,还无力反击。
她如果赞成这种方式,等于承认了姚淮杉对她只有责任没有爱,否则就得推翻自己对姚正麒的指控,同样承认姚正麒对姚淮杉是有父爱的。
她如果反对这种方式,更是在打自己的脸,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儿女情长倒贴姚淮杉的卑微角色,尊严尽失。
舒蔲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对手。
跟姚正麒比起来,吴梦恬那些阴险手段不过是小儿科,这才是正经的阳谋,摆上台面都无计可施。
她明显感到自己被逼入了绝境,只能顺从。
姚正麒杀人还要诛心:“舒蔲,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知道,你们所谓的男女关系并不正当健康。他把你当成满足他掌控欲的对象,而你把他当成引路的依靠,但这不是爱情,只是各取所需。”
舒蔲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听姚正麒蛊惑下去了。
刚才有一瞬,她竟然险些被他说服。
她猛地站
起身,呼吸急促地说道:“姚伯伯,我不是来听您分析我和他的关系的。您如果想从我入手,让我劝他接手公司,我劝您死了这条心。我不会为了您的目的去改变他的决定,伤害他的事情我做不到。”
姚正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冷静地笑着说:“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并没有经历过一些事情,天真地觉得感情可以战胜一切,但等你真的步入社会就会发现,努力没有选择重要,你会为今天单纯的想法后悔的。”
“那是以后的事。”舒蔲深吸一口气,面若冰霜地撂下狠话,“至少现在,我不会对不起他。”
她转身要走,姚正麒却在身后淡淡说了一句:“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那么严格吗?因为他怕你不受他的控制,给他添麻烦。要想证明你在他心目中是否重要,只能反过来干涉他的人生,其他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根本没法试探出他对你的心意。”
舒蔲的脚步顿住。
姚正麒这番话戳中了她的要害。
在此之前,她三番五次用幼稚的方式考验姚淮杉,为此还挨了教训,却都没能证实姚淮杉究竟对她有没有感情。
她心里是害怕他们之间没有真感情,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恰好被姚淮杉轻描淡写地成全而已的。
事到如今,她竟然不在乎了。
她不愿意为了这个答案,成为被姚正麒利用的棋子,让姚淮杉为难。
她不希望姚淮杉成为傀儡,也不甘心让自己任人摆布。
她看得出姚正麒有很多她闻所未闻的手段。
可纵是他有这么多手段也没能奈何姚淮杉,反倒要从她这里下手,说明姚淮杉不好攻克。
那她这边就更不能松动了。
想通过一段谈话就让她背叛姚淮杉,也太小瞧她的智商了。
分明就是欺负她少不更事。
她偏不让他得逞。
舒蔲没有回头,桌上的菜品她一样未动,径直走出了会所。
色香味俱全又如何?
她也是有骨气的,绝不受嗟来之食。
姚正麒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掉,眼中一凛。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九点,室友们都不在,只有她下午点的外卖被好心人代领进宿舍楼,挂在了门口,里面的黄焖鸡已经凉透。
舒蔲舍不得浪费粮食,也没有胃口,不知道点什么来吃,索性冷着吃了填饱肚子,免得晚上饿得睡不着。
她坐在床上,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食不甘味,脑子里全是和姚正麒的对话。
回来以后她才懊恼自己面对姚正麒的时候没有发挥好。
她就该抛出一大串问题反问姚正麒:您说您关心他,想要弥补他,可您知道他这些年在国外到底在研究什么项目吗?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吗?您可您知道他为什么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也要坚持走自己的路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答案,但是只要把姚正麒问懵她就达到目的了。
也不至于被姚正麒洗了脑,回来以后净胡思乱想。
毕竟她和姚淮杉的关系进展太快,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只是对未来的忧虑,还有对他们感情的质疑。
她喜欢的真是姚淮杉这个人吗?
还是她喜欢的只是他给她的那种“被需要”“被管教”“被重视”的感觉,其实谁都可以?
姚淮杉喜欢她吗?
她根本不知道。
他们的年龄差摆在那里,平时说话都有代沟。
姚淮杉放着其他同龄女性不谈,和她这个青涩的花季少女谈起了恋爱,还百依百顺,怎么看都像是童话版的天方夜谭。
她发现自己不敢深想这些问题,因为答案可能会让她崩溃。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姚淮杉,结果是周宁清发来的消息。
“舒小姐,我是周秘书,董事长希望今天你们的谈话内容不要告诉少爷,否则他夹在中间会为难。另外,董事长让我转告您,如果您真的在乎少爷,就应该帮他认清形势,接手集团,而不是陪他任性地胡闹。”
舒蔲现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真的很想让这群人滚远点,义愤填膺地删掉了这条消息,转而点开与姚淮杉的对话框。
周宁清说让她不要告诉姚淮杉,她偏要告诉。
可真的到了斟酌措辞的时候她又畏首畏尾起来。
如果她真的告诉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未经他允许就去见他父亲吗?
还是会像姚正麒说的那样,根本不在意,只是觉得她给他添了麻烦?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气馁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只想大哭一场。
第49章
时间不经蹉跎。
舒蔲上床时亢奋地想, 自己在姚正麒面前力挺姚淮杉的模样,真是太酷了。
随即对她与姚正麒当面辩论时的观点进行了延伸思考。
思路打开后,便忧心苦闷地想, 原来比婆媳矛盾更难搞的是有一位权势滔天的公公,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想利用,可谓是人心险恶,世道艰难。
于是差一点就要打退堂鼓。
一直到凌晨四五点她才被困意袭扰,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她被闹钟叫醒,按部就班地洗漱更衣,到姚淮杉那儿报到。
她打车到了姚淮杉的住处, 摁了半天门铃都没人给她开门。
她感觉到被冷落, 生了一肚子闷气, 怒气冲冲地径自用密码开了门。
结果进了屋才知道姚淮杉是因为在厨房准备好早餐,没听见门口的动静,所以没给她开门。
她还以为姚淮杉去了趟公司,姚正麒跟他说了什么,导致他无心顾及她的感受了。
好在虚惊一场。
“来得挺早, 先吃点东西吧。”
姚淮杉见她来了, 神色如常地招待她, 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貌似没受到任何影响。
舒蔲原本惴惴不安,听到他这副熟稔的口吻松了口气,依言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正准备自己舀粥,勺子被姚淮杉接下。
他亲自给她舀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红薯粥熬得清香粘稠,舒蔲本没胃口, 却忍不住喝了两碗。
胃被热粥温暖,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一点。
姚淮杉做饭的手艺无可挑剔。
从前要不是他的厨艺拴住她的胃,她也不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姚淮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注意到了她恹恹的神色和眼下的乌青,随口问了一句:“没睡好?”
“舒蔲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说姚正麒约她见面的事。
姚淮杉过去说过,希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对他毫无保留。
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她不确定他知道以后的反应,因此还在犹豫。
她的迟疑看在姚淮杉眼里更像是心虚。
他眉头微蹙,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命令道:“舒蔲,看着我。”
舒蔲缓缓抬起头。
姚淮杉的神色一凛:“你有事瞒我?”
“没……”舒蔲想要敷衍过去,但对上姚淮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到底还是噤了声。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对她太过了解,也太容易捕捉到细枝末节。
舒蔲还没有想到怎么跟他说,索性不说,仓促地知会了一声:“哥哥,我去补落下的功课了。你也忙你的事吧,晚点再说。”
说完她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落荒而逃。
姚淮杉倒是没把她逼得太紧,暂且放过了她一马。
但是她也没坚持多长时间,心里压根装不住事儿,心神不宁地兀自思索了一会儿,就主动找到姚淮杉
,把周宁清给她发的短信调出来给姚淮杉看了:“昨天晚上,你父亲的秘书打电话给我,说你父亲想见我。”
铁证如山。
短信的内容比什么话都有说服力。
他们能干出这种事就挺荒唐的。
既然有恃无恐,不怕被她捏住把柄,就别怪她一鼓作气捅到姚淮杉这儿来。
文字内容具有十足的视觉冲击力,姚淮杉亲眼所见,脸色陡变。
舒蔲将自己的无措表现出来,在一旁煽风点火:“我本来以为你在他那里,结果到了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他让我劝你接手公司,我没答应。听他的意思是说我年轻气盛,不识时务,日后一定会后悔。”
接着她忿忿不平地把昨晚与姚正麒的谈话和盘托出,说到激动处,张牙舞爪,唾沫横飞。
姚淮杉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怪不得姚正麒昨天把他支去了业务最繁忙的部门视察,敢情是早有预谋,要动他的人。
舒蔲不放过一丝扭转局面、反败为胜的机会,扮作柔弱的模样,在姚淮杉面前茶里茶气地说:“我不光拒绝了他,还痛骂了他一顿,他现在对我的印象肯定很不好。怎么办?哥哥。我得罪了你的父亲,对他没有一丝恭敬,你会不会觉得我做错了?”
姚淮杉非但没有责备她,反而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你也是为了维护我,孰是孰非我分得清。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让他把你单独叫去,在他那里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舒蔲心底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不由放声大哭。
姚淮杉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他才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舒蔲,听我说。”
他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父亲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别有用心,对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而已。”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为此质疑我们之间的感情。”
舒蔲被他戳中了心思,不由心生愧疚,身子颤了颤。
姚淮杉察觉到了她身形的僵硬和刚才转瞬即逝的颤抖,柔声安抚道:“首先我得承认,我对你的管教方式确实受到了我父亲的影响,观念有些陈旧。但我教导你,仅仅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因为自身的优秀而获益,并不是为了左右你的行为,从而满足我的期待。你要清楚,你是在为缔造趋于完美的自己做出改变,不是为了迎合谁的喜好,最终的受益者只有你自己,我只是作为旁观者为你感到高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我对你的感情,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在你身上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又为什么会在你身上投资,无条件地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人的时间精力有限,我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一切都只因你对我来说不可或缺。”
吃了他喂的定心丸,舒蔲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她撇撇嘴,又吸了吸鼻子:“那你会因为我惹怒了伯伯而生气吗?”
姚淮杉抬手刮刮她通红的鼻尖:“我只会庆幸你有自己的主见和判断,并没有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而是坦率且明智地跑来跟我确认。”
舒蔲被他夸得志得意满,骄傲地昂起头。
他的手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任何事,懂吗?”
舒蔲点头如捣蒜。
姚淮杉看着她哭花的脸,面色沉下来:“他不该越过我去接触你,我必须去找他谈一谈。”
“你要去找他?”舒蔲有些担心,抓住他的袖子:“你就这么过去难道不会和他吵起来吗?”
姚淮杉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吵不起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送走姚淮杉后,舒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神不宁。
她拿出课本想要学习,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姚淮杉和他父亲对峙的画面。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阅览室友们借给她的笔记。
既然姚淮杉说了让她好好学习,她就不能让他失望。
姚淮杉一路风驰电掣,将车停在了万科集团的地下车库,面无表情地走进直达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的专属电梯。
秘书办的人见到他连忙起身接应。
他昨天才来过,大家都知道他是集团的太子爷,将来说不定要登基称帝的,自然不敢在他面前摆谱问他有没有预约。
他表面上礼貌周旋,态度不算蛮横,可论行为,明摆着就是硬闯。
谁拦都不管用,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前,不容置喙地让有权限的秘书给他开门。
周宁清作为部门主管,见状头疼起来,诚惶诚恐地想,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不敢阻拦姚淮杉,百依百顺地替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姚正麒正在处理文件,看到他进来,倒是也不意外,神色平静地说了声“来了”,气定神闲地让姚淮杉有事坐下说。
“我们谈谈。”姚淮杉在外人面前还算给姚正麒面子,做到了体面周全。
姚正麒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看来那个女孩还是告诉你了,我还以为她会自己想通。”
“我没觉得她做的不对。我本来就有知情权,更何况她是我的人。”姚淮杉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姚正麒,“您不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见她,更不该对她说那些话,她只是个孩子。”
“她目无尊长,没有教养,你的眼光并不好。”姚正麒不以为意,语带挑衅。
姚淮杉的立场在舒蔲那边,但清醒地知道此刻不宜做无谓的辩解,否则就会陷入自证的圈套。
他比舒蔲沉静得多,也不好对付得多。
他面无波澜地表态:“您只需要知道,她是我教出来的人,不会比我差。我不允许谁蔑视她,包括您。”
姚正麒眯起眼睛:“也包括我?”
姚淮杉掷地有声地再次声明:“包括。”
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请您尊重我的选择,否则我连现在承担的职责都可以随时撂挑子。关于接手公司的事,我的答案不会改变,不要再试图从其他人那里下手。您再去找她,别怪我不客气。”
姚淮杉强调完自己想说的事,并不想和姚正麒有过多交谈,说完便转过身。
“淮杉。”姚正麒沉声叫住他,语气中有警告的意味。
姚淮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说过,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你会为你草率的决定后悔的。”姚正麒淡淡说道。
“那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姚淮杉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0章
姚淮杉回到家时, 舒蔲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照着宋稚薇和蒋筱晴的笔记往自己课本上誊。
听到开门声,她马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迎上去问道:“和姚伯伯谈得怎么样?你们没吵起来吧。”
姚淮杉脱下皮鞋,换上拖鞋,嫌舒蔲操了不该操的心,伸手扳着她纤瘦的肩将她往客厅里撵, 余光瞥见茶几上层层叠叠的纸质资料, 不答反问:“怎么不去书房好好坐着学?这样坐着伤腰。”
这样坐当然是方便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以及让他一回来就看见自己埋头苦读的状态。
舒蔲看出他的避重就轻,马上反驳道:“小孩儿没有腰。”
随后再次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关心的事情上, “他有给你开什么条件吗?”
就像和她谈时那样。
姚淮杉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
他时常觉得要不是自己对她要求严格, 泯灭了她的童心, 她身体里那具有趣的灵魂应该可以得以释放。
也许他本不该对她的人身多加约束,也不该为她的人生规划得太具体。
人生本就是有容错率的,今后只要她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他不打算再责难她。
姚淮杉居高临下站在茶几前,看了一眼她的进度, 明知故问:“学得怎么样?”
舒蔲颇得意地答:“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我的好室友们都记得可详细了, 凭我的聪明智慧,分分钟就能追赶上她们的
进度。”
姚淮杉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没有再提他刚才出门办的事,更不打算将当时的情形对她原原本本再描述一遍。
舒蔲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冷峻的面庞上露出笑意,知道眼下可以开玩笑, 便意有所指地娇嗔道:“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大孝子,这么大了还得听家里的话,害我也得看你家人的脸色行事。”
姚淮杉知道她自己待在家里也不可能专心致志地学习,肯定焦虑地在意着他那边的进展,见她言语间有旁敲侧击的意思,为了安抚她躁动的心,他温声说道:“你不需要在意他怎么看待你,你就是你。我们之间的事,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指手画脚。我觉得你好,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棒的。我不会让他左右我的步调,更不会让他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舒蔲没想到他这么闷骚的人说起情话来竟这么动听,恨不得缠着他让他再多说几句,可她到底知道分寸,没有得寸进尺矫情个不停:“好吧,那我就当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对了哥哥,马上就是国庆假期了,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
父子俩的关系明显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姚淮杉放假应该不至于跑回家里和姚正麒上演父慈子孝,大概率也不会到姚正麒的公司打工,那么这么长的假期和她一起游历大江南北应该不成问题。
他不让她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那让他带她出去玩总没毛病吧?
还能增进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说实话,就算姚淮杉在她面前再三保证对她是真心的,可他们一点也不像热恋中的小情侣,从头到尾一件情侣该做的事都没有做过。
他的木鱼脑袋不开窍,她总不能陪着他一起谈柏拉图式的恋爱吧?
她要他从心到身都属于她。
也不知道姚淮杉这么个资深处男会不会因为技术太差弄疼她。
她心里盘算的是,假期和姚淮杉去什么样的主题酒店开房。
可惜姚淮杉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应该会泡在实验室。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不能耽搁。”
舒蔲闻言大失所望,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不死心地问:“你确定是整个假期都要待在实验室?”
姚淮杉看出她的失落,为她做出让步:“你有什么打算?我看能不能调整一下行程。”
舒蔲不知道为什么,藏在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如此难以启齿,光是想想脸就红了,不禁羞赧地修改了措辞:“我想和你约会,也担心你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太累。假期不是用来放松的吗?要劳逸结合,张弛有度。”
姚淮杉还是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貌似善解人意地说道:“我会注意休息的,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账号的事情有着手在做了吗?”
舒蔲闷闷不乐地说:“我们打算好好规划一下。稚薇说她有个朋友会剪辑,可以教我们。筱晴说她会写剧本。许曦说她可以负责拍摄。”
她看出他并不打算跟她分享今天的经历,索性不再追问,转而回答起他的问题:“我和室友们商量过了,我们打算拍短剧。”
“你们是怎么想的?”
舒蔲见他问得认真,也想征询他的建议,于是跟他说得很详细:“稚薇说现在反映现实社会问题的题材,只要能引起在校学生共鸣的都很火,毕竟在校学生是社交媒体的主力军。”
姚淮杉表示:“你们可以把账号风格先定下来。当下严肃正经的内容很难赚到流量,你们在制作的时候可以试着抽象一点。”
舒蔲是万万没想到姚淮杉还懂搞抽象。
她还以为像姚淮杉这样正统的小古董会因循守旧,接受不了一点另类的内容。
毕竟她说要做账号的时候,他强调过要做得正能量。
想必在他心里,正能量和不正经并不矛盾。
他们之间的代沟不算深。
奈何她对他的印象刚有改观,他就波澜不惊地正色道:“加油。有什么困难随时告诉我,我尽力帮你们解决。”
舒蔲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旖旎的心思也散了大半,心说这个男人还得她亲自调.教。
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娇滴滴地申请道:“哥哥,我能在这里过夜吗?后天就放假了,明天我也没有课,不想再多跑一趟。”
姚淮杉对她的信任微乎其微,闻言竟当着她的面确认实际情况。
舒蔲这才发现他竟然将她的课表设为了屏保。
这样以后她再想翘课,就要注意说辞了,不然一准被他逮个正着。
好险。
要不是今天阴差阳错看到了,差一点就要犯在他手里了。
姚淮杉看过她的课表,知道她明天真的没课才说:“可以。客房的床单我已经换过了,一会儿用小程序在线上超市里买点一次性用品,让跑腿送过来吧。”
舒蔲恨他是个木头,咬了咬牙,暗示得更明显了一点:“我能不能睡你的房间?”
姚淮杉终于会意,抬眼看向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舒蔲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们不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吗?男女关系就是这样的呀。没有同床共枕过,怎么能算情侣?都是成年人,你当时答应我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吗?”
姚淮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她反将一军。
他沉默了几秒,合上双眼又睁开,还是难以接受自己一手培植的花苗不再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
当初答应和她在一起,他确实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对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心知肚明,也清楚她对他的感情并非简单的崇拜或迷恋,可他从未想过要这么快就跨越那道界限。
在他心里,舒蔲还是那个需要他照顾和引导的小姑娘。虽然已经成年,但心智上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他担心如果现在就发生关系,会让她产生错觉,以为这段感情的基础只是生理上的吸引,那么生理失望即为心理失望,将来她要是不喜欢他了,认为他不如她的同龄人年轻有活力,会因为轻易把自己交给了他而被对方看不起。
他认为在他们的关系里,他永远都是负责任和兜底的那一方,不可以像她这样不管不顾。
他蹙着眉问:“你有那么多正事要做,怎么会把心思放在这种事上呢?”
可舒蔲要的就是生理上的喜欢,闻言不满地跟他理论:“哪种事?这难道不是成年人的正常需求吗?我已经十八岁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能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我最讨厌的就是那句,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孩子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女朋友?”
姚淮杉心烦意乱,严肃地批驳:“凡事总要有个过渡,哪有正经恋爱像你说的这样没谈几天就直接谈到床上去的。”
舒蔲气得要命,捶着他坚实的胸膛说:“你不就是想说我不自尊自爱吗?何必把我们的关系说成是炮.友。”
姚淮杉竭力把持着自己:“我没有这么说。是我需要时间去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转变,你可以理解为是我的问题。”
舒蔲捂着耳朵不肯听:“分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非要上纲上线跟我说这些。学习上管着我也就算了,这种事情上也管着我。想分手你可以直说,把锅甩给姚伯伯岂不是顺理成章,何必绕这么大弯?”
“舒蔲。”姚淮杉板起脸来,“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你也说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不顺着你的心意就发脾气,到底是谁独断专行?”
舒蔲气急败坏地揣了他一脚:“我提的要
求你都不满足,对我管东管西,还说我独断专行。分就分吧,反正你不跟我睡,自有愿意跟我睡的人。”
姚淮杉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冷声威胁:“你再说一遍?”
舒蔲在气头上并没有被他的言语震慑到,气血上涌下冲他大吼:“我刚说完你让我再说一遍,你耳朵是聋了吗?”
姚淮杉面色铁青,手背上青筋迭起,不动声色进了书房,没多久就拿着戒尺出来了。
舒蔲满眼惊慌失措,转身欲跑,却被他一把揪住。
他掐着她的后脖颈,在她耳畔说:“我聋没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他将戒尺贴在她浑圆的臀上,仿若平静地低语:“来,再跟我喊。大点声。”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