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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在灵魂融合的一瞬间, 傅灵的神智从未如此清明过。

以至于她的唇舌被苏傲勾住,还能感知到李青尘和厉修宁的冰冷至极和阴寒混乱的的气息。

她抬眼,看到厉修宁盯着她, 身上的魔气吞吐不定。

李青尘面色平静, 但那双眼睛缓缓抬起, 如同冰山倾塌, 几欲将她埋没。

她的脑袋一阵轰鸣,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眼前倏然被盖住, 苏傲不肯放开。

还是手腕一紧,厉修宁将她拽到怀里, 沉声道:

“可有受伤?”

傅灵喘了一口气,急急说道:“我没事, 你们感应到了我的阵法?”

苏傲看了厉修宁冷笑一声, 又垂眸对傅灵道:

“是。傅灵,你不知道刚才看到你突然没有气息,我几乎失去理智。如果不是李青尘知道三界交汇之地, 我又感受到了你残魂的吸引, 我可能就……”

说到李青尘,傅灵又看向右侧。对方站得最远, 已经背过身看向天际, 白衣华发,像是这幅工笔画中一抹格格不入的流云。

对方微微侧目,傅灵有些心虚,脸颊就被苏傲捧了过去。

他眼眶发红,看到她身上的服饰,不知道想到什么, 唇瓣更加颤抖:

“我现在把残魂还给你,以后有我在,就再也不会让你消失了。”

厉修宁捏紧了傅灵的肩膀,低声道:“傅灵,我会杀了道祖,以后你就不必再受他威胁。”

傅灵感觉身首快分离了,还是一股金光悬在她身边,阵法大盛,瞬间弹开两人。

李青尘身上灵气外溢,缓缓收回指尖:“道祖就在附近,先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李青尘的话音刚落,云层动荡,倏然发出带着调侃的笑声:

“本座并不着急,你们四个若想叙旧,我甚至可以将此处让给你们。”

傅灵:“……”

苏傲看向空中,面上没有丝毫的羞愧,“这等混沌老巢还是留给你当做坟墓吧!”

厉修宁拉着傅灵的手,将黑气缠绕在她的身上,“百年前你利用人心,害我与她分离,百年后又擅夺她的灵魂,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你而起。我不必问你原由,今日只将你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李青尘的眉心出现一线金光,“今日,才是最后的了结。”

元极倏然发出更加夸张的笑,“你们的悲剧,果真是本座造成的?难道不是你们自……”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猩红的光就冲了上去,傅灵一惊:“苏傲!”

李青尘回头看了傅灵一眼,这一眼两人无需多说什么,瞬间就射向空中。

厉修宁也松开了她,低声道:“小心一些,先躲起来。”

傅灵下意识地追了几步,抬头看着四股力量冲撞。霎时间本就撕裂的天空如果一只无形的巨手搅碎,迟滞地发出疼痛般轰鸣的声音。

她看着天空的“伤口”流溢出混沌的“血液”,一瞬间只觉得眼前如同末日降临。天空的碎片掉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躲避,却没想到混沌的灵力瞬间就被阵法冲散。

天上,三个男人同时看她一眼,身上灵力和血腥持续四溢。

傅灵一惊,元极毕竟是道祖,虽然沉睡多年但此时也吸收了无数人的灵力,普通的绝灵阵法根本困不住他。

想到原文中对最终大战的描述,在最后时刻,元极想要吸收主角的灵力,但因为主角的根骨特殊——厉修宁有悬光剑、厉修宁有魔骨、苏傲有金丹。

导致他灵力充盈爆体而死。

她赶紧道:“李青尘!元极他无法吸收你们三个灵力!”

李青尘的眉目一动,苏傲和厉修宁瞬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下一瞬,指尖空中层层震荡,云层溃散,如同太阳吸收所有的热量,坍缩消散。

在耀眼至极的白光淹没一切之前,傅灵似乎听到元极的一声叹息:

“我就知道,你啊你……”

过了不知多久,眼前的白光消散,傅灵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厉修宁的怀里。

厉修宁用猩红的眸子看着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接近透明。

再一转眸,李青尘的右手鲜血淋漓,苏傲一身的血腥,三人身上是大大小小几乎露骨的伤痕。

苏傲握着她的手,看到她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即便身上的红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他也毫不在意地看着她:

“你终于醒来了!我以为你又要消散……”

傅灵嗅着血腥味,哑声道:“我没事,元极呢?”

李青尘触碰她的脸颊,轻声道:“元极的神魂已经被我们的灵力击碎。以后他便再也无法威胁你的灵魂了。”

傅灵想说他其实没有伤害过她的灵魂,李青尘是想错了,她和道祖没关系,和系统才有关系。

但此时尘埃落定,她觉得解释也没什么意义,便摇了摇头。

厉修宁道:“没想到他一生吸灵力无数,却因灵力充盈而死。”

她下意识地坐起来,赶紧道:

“我……之前不肯多说,并非是站在道祖的一边,而是觉得觉得时机不对,他太过强大,能轻易灭世。但我没想到他会提前下手,害得你们……”

厉修宁看她面色瞬间有些透明,倏然收紧了手臂:“我并非是怪你。我修行百年,如果报仇一事还需要你为我殚精竭虑,我还有何资格守在你身边?!”

厉修宁的声音沙哑,几人在沉默中想到在剑宗听到的一切,刚刚平复的气息就又开始变得凌乱起来。

现在罪魁祸首已经陨落,百年的一切浮上了心头。明明已经还她清白,明明已经知道一切,但一百年的误会和生死哪里是那么容易跨过的?

厉修宁只是提到一句,就是让她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苏傲看着她半透明的手心,喉结微动,勉强挤出一个笑意,“就算你站在他那一边又如何?我抢也要将你抢过来!”

李青尘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闭了闭眼。

傅灵摇头,道:“我……只是解释一句,你们不必想那么多。现在元极死亡,一切都结束了……”

她看着渐渐崩塌的混沌空间,不知为何心中仍有不安。

一切来得太顺利,一切又顺理成章。

她找不出什么漏洞。直到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她看到了其中的隐痛和小心翼翼,难得的,他们此时竟然同时没有说话。

傅灵的唇瓣刚一动,耳边就传来了一道机械的嗡鸣:

【检测到宿主灵魂已完整,攻略成功、任务完成。三界即将分离,天道系列即将解体。】

【请问宿主,你想选择道别,还是立刻回到现代社会?】

系统终于又出来了,虽然声音听起来比以前更加冷酷。

傅灵没说话,她只是缓缓抬眼,看着三个男人。

李青尘的眉目一动,巨大的不安让她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厉修宁和苏傲瞬间变了脸色。

紧接着,三个男人听到了嗡鸣声,那是如此熟悉,像是百年前做的一场撕心裂肺的噩梦……

他们看着傅灵的神色,目眦尽裂。

————

傅灵睁开眼,是一处平原。

身后山谷翠绿,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远处草长莺飞,万里无云。

她内心一动,认得这里。

这第一次追逐李青尘,求他别走的时候,就是在这片平原。

她只看着太阳,就觉得眼眶发红,直到指尖被握住,带着失血的寒冷。

李青尘道:“当初你在这里追我的时候,我从上面看,看到你只如一个墨点。然后便听你说……”

他的声音顿了顿,和缓而又颤抖:“我若是不等你,你就在这里,生生世世让我不得……安生。”

傅灵梗着喉咙,她不敢看李青尘的表情,声音尽量显得正常:

“所以你其实是被我吓得掉下了仙剑吧。”

“是。”

他缓缓搬正她的身体,抹去她眼角的红痕,“我当时从未见过这么大胆,这么直白的女修。不仅要随我走,更是毫不羞赧地叫我师尊,害我差点在众人面前失了礼。”

“师尊……”

傅灵闭着眼微微一笑,“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是个疯子,有没有后悔把我带进剑宗,看我作天作地?”

落在眼尾的指尖冰凉而又颤抖,下一瞬傅灵感觉自己被按进了熟悉的怀抱,对方属于寒雪的气息落在颈侧。

“你怎么会是个疯子?我知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后来的无数个夜晚,我曾在想如果当初太过谨慎,或者伤了你,该会如何?每当想到此处,都会从梦中惊醒。还好……我将你带回了剑宗,相伴了十年。”

说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我只后悔,当初我若在心生怀疑的时候,不那么刚愎自用,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而是直接问你。若是察觉到你早就知道一切,处处为我着想,我们会不会……已经相伴百年?”

就这么一句话,让傅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缓缓抬起手,碰到了他身后的伤口,“一百年很快的,一千年也很快……也许对于修士来说,只是转瞬之间。”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他的气息更加颤抖,双臂交错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去,“怎么会快?百年对我来说已如一生,更何况千年?傅灵,你既然能预知一切,你告诉我,千年之后……你还在不在我身边?“

傅灵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揪紧他的衣袖,直到感觉到颈侧的濡湿和冰凉,这才察觉李青尘……哭了。

她一惊,对方的指尖插入她的发丝,似乎恐惧她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瞬间消失。

“那我现在可否求你等等我。等我将这些年欠你的一点一滴偿还,等我将你的冤屈彻底洗刷,让你堂堂正正地重回剑宗。等我……做到你要求的一切,让你变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胆大包天的傅灵……”

傅灵低下头,抵着他的胸膛,然后在他震颤的气息中,缓缓摇了摇头。

“没用的,李青尘,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想起以前的一切。我很累,我想回去……即便你想和我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下巴倏然被抬起,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冰寒的气息在她的唇齿间环绕,她看到了天际的流云,尝到了冰冷的咸涩。

李青尘缓缓放开她,在近乎死寂与绝望中,看着她不说话。

对于他来说,最重的的话不是她无法留下,而是他即便找到那个世界,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和她之间隔着生死。

李青尘,他醒悟得太晚了,晚了一百年……

傅灵恍惚地一笑:“我走后,你要好好管理剑宗,不要再当那么冷冰冰的宗主了。想办法让所有修士醒来,然后处理好边境的事,最后是你自己……要好好修炼。”

她想要压抑呼吸,却还是朦胧了视线:“要飞升,成为故事里,那个注定踏上仙阶的仙君……”

李青尘将她抱回怀里,按着她的脖颈,过了好久,才道:“好……”

然而睁开眼,怀抱已经空了。

傅灵红着眼眶从空中坠下,片刻就被一个血腥的怀抱接住。

她嗅到了馥郁的气息,对方的呼吸凌乱如同被挖去金丹,直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呼吸才骤然平静。

傅灵刚想说话,对方就瞬间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呢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走,你会陪我留下来……”

傅灵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没说话。

苏傲缓缓抬眼,那双猩红的竖瞳此时颤抖得如同即碎的琥珀:

“是不是,傅灵?”

傅灵抹去他脸上的血痕,轻声道:“你快些去治伤,如果伤重了吃多少丹药都不行的。”

苏傲不在意地摇头,视线还紧紧地落在她的身上:“我身上不痛。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便有好多事与你做。”

他干脆将她打横抱起,瞬间射向一处山洞。

傅灵一愣,进入之后瞬间变得恍惚。

这竟然是……两人曾经待过的那个小山洞。

苏傲迅速将她放下来,近乎神经质地向她展示这里的东西,

“除了你的贴身衣物之外,这里的东西我都没有乱动,多年以来被我封存在这里,不允许任何生灵靠近。既然你回来了,我们便把这些东西带回王城,重新开始好不好?”

傅灵看向苏傲,看向他猩红的眼睛,在他即将变了的脸色中,微微挤出一个笑:

“可以,但我先想和你安静地待一会。”

苏傲闭了闭眼,像是死里逃生一般,缓缓转过身。

他的指尖颤抖,控制不住的利爪几乎抓破了石桌,然后回头,轻声道:

“好,你回来了这么久,我们两个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

狐狸洞的“床”还是稻草,还是保持着当初的干燥。

苏傲怕她坐得不舒服,干脆变出尾巴垫在她身下。她没舍得坐,而是看着这条一百年未见的大尾巴。

当初的狐妖少年已经成了妖王,也学会了隐藏妖族的标志。

她轻轻一碰,那条尾巴和手臂就从后面拢了过来。

“你若是喜欢,以后我天天都露给你看。”

傅灵垂眸,道:“那你妖王的面子不要了?”

“只给你一个人看。”说着,缩紧了手臂,“当初我的血统分裂时,你是不是就想摸了?”

傅灵道:“狐妖的尾巴,谁不想碰?”

“但是那个时候我还警惕你,傅灵,对不起……”

傅灵缓缓回头,“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但对方却将脸埋进她的脖颈,不让她看清他的脸。

“你是不是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了解我的一切,所以本来就没打算逃跑?”

傅灵也陷入恍惚,有些惊讶对方这都猜出来了,于是轻声道:“是。”

他的身体倏然一颤,哑声道:“但我当时只想吃了你,是我不对……”

傅灵哑然,“苏傲……”

他又问,“你认出了方云亭是我的舅舅,所以特意提醒我,让我不要杀他?”

“我只是……怕你后悔。”

苏傲却发出笑声,只是声音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带着嗡鸣的颤抖:

“我就知道,可我后来还对你说,你这个邪宗人是大发善心,网开一面才对我好……傅灵,对不起、对不起……“

傅灵终于察觉到不对,他的?每句话都在抱歉,然而似是忏悔,又似挽留。

她垂眸,看着勾住自己的尾巴,湿着眼眶道:

“都过去了……苏傲,莫要说了。”

“可我偏要说……”

这句话倏然变得含混,似乎是兽类的低吼,他咬着牙,缓缓地问:“你当初眼睁睁地看我送入苏焚肆的兽口,是因为预料到我会因此成为狐王吗?”

傅灵深吸一口气,“一百年已经过去了,还在乎那些事干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吗?”

他倏然将她反转,露出自己早已猩红的眼睛,溢出的泪盈在眼眶里,如同瞳孔破裂的血。

“你总是对往事只字不提,并非是原谅我,而是不在乎了。可是你此时在乎一次好不好?你可以恨我、怨我、打我,甚至是杀我,但是千万不要不在乎我,否则的话,我根本无法知道如何……留下你。”

傅灵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一瞬间红了眼眶,她闭上眼,用手捂住眼眶:

“你既然知道,我要走,又何必这么执着?”

手腕被拉下,对方看着她的眼睛,

“我如果不执着,百年前就不会在你的结契大典抢亲。傅灵,你能不能不要走……只要你留下来,我可以弥补一切,我不会在乎任何人,即便是李青尘和厉修宁……”

傅灵看他的竖瞳几乎要割破眼眶,于是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那个骄傲的妖王呢?”

“没有你,我只是一个藏在山洞里,苟延残喘的小狐妖罢了。”他握住了她的手腕,眼泪滴在了她的手心,

“如果你能留下来,我即便做回兽类也可以。你不是喜欢符骄吗?他其实并非是我的分身,而是我剥离出去的人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再将他剥离出来。”

傅灵的瞳孔闪动,“可是我的时间到了,不得不走。”

他的犬齿倏然露出,“你要去哪里?”

“回家。”傅灵微微一笑,“一个你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可能。”他焦躁而又绝望地将她抱在怀里,

“混沌之地我都能找到,更何况你的家乡?只要我有你的身体,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傅灵恍惚地一笑,“就像是道祖无法点阳为雨,你也不能穿回百年前,我和你之间隔着不只是一个世界,而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苏傲却还是不信,只是将她团团包裹住,“我听闻成仙之后,便可翻山覆海,回溯时光。大不了我想办法成仙,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找到你。”

傅灵无声地叹息,她抹去他脸上的泪水,道:“你的伤还没好,睡一会吧。”

他定定地看着她,却不肯闭眼。

直到傅灵的指尖颤抖地盖在他的眼睛上,他这才闭上眼,却也化作巨大的妖狐,几乎占据整个狐窝,然后将她放在自己的怀里,用尾巴和爪子团团围住。

“好,我只休息一会,你定然要叫醒我。”

傅灵的喉咙动了动,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毛发。

“我的小狐狸,好好休息吧……”

狐妖闭上了眼,将狐吻放在她的胸口,呼吸着她的气息。

渐渐地,他的气息越来越平缓,直到怀中骤然一空,他顿了顿,却没有睁开眼。

傅灵缓缓向前走,再抬眼,竟然走到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繁华热闹的城池。

手腕被握住,对方打起伞帮她遮住阳光,低声道:

“自从你上次走后,这里就变了模样。在剑宗的时候,我还未来得及与你说。”

傅灵抬头,看到厉修宁撑着伞,眸光平和,一如百年前那个沉静清隽的书生模样。

只是气息收敛,怕碰碎了什么。

傅灵轻轻一笑,“现在看也不晚。”

城门上,十分醒目地挂着三个大字:“凤凰城。”

城门下,墨文正踢着蹴鞠,阳光晃在他的脸上,像是上好的玉石。

听到声音,他倏然抬头,便大笑:“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

傅灵的眼底像是被这点光亮晃疼了,说话的声音也不稳,“抱歉,我来晚了。”

墨文跑过来,牵着她的另一只手,“城里变了好多,天空突然亮啦!还多了好多陌生的人,我一直想告诉你,城主大人说要去接你回来看!”

不用墨文说,傅灵就看到了不同。

街道两边多了很多家店,卖包子的老板和卖油饼的老板笑容依旧,她能感受到了蒸腾的热气,和扑鼻的清香。

街道上多了很多真正的凡人,他们拖家带口,推着车、拎着行礼,似乎是来进货。

方老板守在长生库的门口,来往的都变成典当首饰的凡人,他不再笑得见眉不见眼,但是眉宇也有一丝平和。

傅灵回头,“他们……都是傀儡吗?”

厉修宁垂眸,道:“我告知他了他们真相。不想在此世停留的,便转世投胎。还想在此城生活的,便成为傀儡,形如人类。”

傅灵看到远处的长桥,横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恍然带着热意的刺目。

墨文道:“我去告诉爹和娘,姐姐回来了!”

墨文蹦蹦跳跳地离开,厉修宁倏然问:“还想吃面吗?”

她抬眼,想了想道:“我想吃你做的面。”

厉修宁一愣。

两人回到了城主府,这一次傅灵亲眼看到了厉修宁如何做面,看得出他不止是第一次,揉面、切面、下锅都十分纯熟。

将面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细细地咬了一口,然后看着厉修宁紧绷的脸颊,缓缓一笑,“好吃。”

厉修宁勾起嘴角,淡色的唇瓣恍然有了色彩,他挽起她垂落的发丝,低声道:

“你喜欢……就好。”

傅灵顿了顿,她以为对方会说以后再给她做。

她垂下眸子,心中有种看透的心酸。

放下面,两人坐在城主府的平台上,看着人群在街道内穿行,烟火气顺着风扑了过来。

傅灵轻声问:“当初,你就是在这里,每年都寻找我的残魂吗?”

厉修宁道:“是,可惜多年只能寻找一点。我本以为你的残魂是太过惧怕我,所以隐藏起来,没想到会在旁人那里。”

傅灵一笑,“当初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为了壮大实力而不择手段吸收怨灵的城主呢。哪知道我躲来躲去,却正好撞到了你的城主府里……”

脸颊一凉,是厉修宁将她的发丝挽到一边,他轻声道:“你如果能预知到此事,是不是就再也不会靠近我了?”

傅灵一默,她垂眸道:“如果我能预知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也许从一开始我就该将一切告诉你……”

话音未落,她倏然被拽到对方的怀里。

厉修宁触碰着她半透明灵魂,克制而又用力地将她塞向自己的胸膛,“你应该说,如果你能预知到一切,就应该在一百年前,将手伸进我的胸膛时,捏碎我的心脏。”

傅灵抬手,隔着衣衫,碰到了他胸口的伤疤。

每一个都是她留下的……

她闭目笑了笑,“怎么可能,况且,有些事我根本无法预料到,我也不是全能的啊。”

他侧着头,冰冷的气息全部收敛,就像是怕刺到了她,只是胸膛的起伏传递了全部的情绪:

“所以,你在帮我规避所有危险的时候,你在帮我找到父母的时候,推我踏上魔尊之位的时候,就没有预料到,这一切的一切,都会成为我怀疑你的‘证据’。”

傅灵的呼吸一停,她又勾了一下嘴角,

“是,我从未发现自己这么蠢过。”

此时此刻,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心脏的停顿,即便厉修宁的心脏早就停止了跳动,但现在,他的气息也似乎被抽离了。

“你怎么会蠢,是太笨。竟然会相信一个杀人无数,失去人性、不择手段的厉鬼。这只厉鬼利用完了你,登上魔尊之位后,转瞬就因为嫉妒冲昏了头脑,将过往的一切都抛弃,害得你魂飞魄散……”

他的指尖战栗地碰着她恢复如初的灵魂,

“傅灵,要恨这只厉鬼一辈子好不好?将他打入魔界,每日看他行走在苦海之中,忏悔怀疑的过去。每天看他吞下岩浆,偿还满口不信的罪孽。直到天荒地久、三界消失……”

傅灵的喉咙梗塞,她摸着他胸口的伤疤,轻声说:

“我以为,你是第一个接受我要离开的人。”

厉修宁却发出沙哑的笑,“我如果能接受一切,又怎能成为厉鬼?”

傅灵看着天边即将爬上的夜色,微微叹息,

“可是我执意离开,你拦不住的。这一次,即便什么咒术、阵法都没有用…?…”

这是系统说得到元极的力量后,给她的权力。

厉修宁的指尖骤然一颤,然后他的声音依旧如常,“那你去哪里,我便去找你。你生活的地方,若是天上碧落,那我便成仙。若是无边地狱,我便堕入恶鬼。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厉鬼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像是哽咽的哭嚎,又像是最绝望的絮语。

墨从诗和师玉魁小心地进入城主府时,不由得一愣。

因为他们只能看到一个躬着身体,怀抱空气的身影……

傅灵再度睁开眼,是在系统的空间。

她的眼眶发红,心脏却是空空荡荡,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情绪。

“我不明白,你为何突然想到帮我道别,我以为你会像百年前那般,一声不吭就带我走。”

系统沉默了一会,便道:

【我欠你良多,这只是给你最后的补偿。希望你能不带着遗憾离开。傅灵,闭上眼,就当是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傅灵吐出颤抖的气息,想到三个男人挽留的身影,胸口再度疼痛。

她只能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闭上眼。

下一秒——

“今天我们来讲大学生的心理健康,第三章 ……”

傅灵骤然睁开眼,她看向讲台,大学老师还在讲课,而她低下头,时间仅仅过了十分钟。

十分钟?

为何她会认为“过了”十分钟?

傅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手的濡湿。她记起来了,她好像是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舍友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一回头更是一惊,

“傅灵,你怎么了?哭了?”

傅灵回神,她抹了把脸,“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能让你哭了,挂科啊?”

傅灵瞬间陷入恍惚,那好像是一个有笑有泪,十分悲伤的梦。

然而再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为了转移话题,她只好看向对方的手机,小声说:“别提我了,你看什么呢,上课也要玩手机?”

舍友一笑,滑了两下界面,“这都不知道,《仙道》啊,这是一个系列的三本书,同一个作者写的,叫什么不吃……”

傅灵看着那个封面,觉得有些熟悉,却也没有兴趣,只能回头。

仙道、仙道……

莫名地,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吧

第五十七章

好像这本书不应该叫《仙道》, 那应该叫什么呢……

她恍惚了一瞬,舍友已经将手机收起来,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别发呆了, 马上就要下课, 中午想吃什么?”

傅灵回神,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她只当又是自己的错觉,然后摇头。

下课后, 她和舍友们去食堂,几个人凑在一起, 小姑娘们谈论着下午的的课,还有周日该在宿舍还是出去玩。

说得最多的, 无非是最近看的电视剧和小说。

看《仙道》的舍友道:“那个最终boss也太卑鄙了, 为了一己私利就想覆灭全天下,幸亏男主消灭了他。”

坐在傅灵对面的女孩道:“每个故事里都有这么一个反派,不想成为天下第一的反派是没有追求的。”

傅灵垂眸, 微微一笑。

舍友又一叹, “这个系列我都看完了。唉,追连载的时候每天都期待作者爆更, 终于完结了吧, 还有点舍不得。”

“一个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嘛。”

舍友耸了耸肩,“说得也对。不过我最痛苦的是,就只是主角打败boss的章节,作者写了十章!我恨不得穿进去直接告诉他们最终boss是谁!”

旁边的舍友微微一笑,“这么着急,那你干脆穿书得了。”

“嘎达”一声, 傅灵的筷子落了地。

几个人一惊,齐齐帮她捡起来。舍友们看她面色恍惚,盯着面发呆,赶紧问:

“傅灵,你怎么了?一早上就心不在焉。”

傅灵回神,她的耳边出现了嗡鸣声,断断续续的。

莫名其妙手也在抖,那种不安又浮上心头,然而看着几个舍友熟悉而又担忧的眼睛,马上就是一笑:

“没事,想到小组作业还没有做完,走神了。”

舍友松口气,帮她拿了新筷子,又接着道:

“没必要、没必要,我只是吐槽两句,可不能搭上我的命。”

几个人笑她。

傅灵微吸一口气,也笑了笑。

下午,看她面色实在不好,舍友说帮她请假。

傅灵躺在床上,许是心中的酸胀越来越无法忽视,她想到一个可能——想家了。

于是她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父母的声音徐徐传来。依旧询问她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她静静听着,莫名有种好久没有听到他们声音的错觉,一垂眸,眼眶又开始发热。

“小灵,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不要胡思乱想。”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放下电话,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四人寝室内一时之间只剩她自己,阳光落在她的指尖,暖意融融。

她抬眼,看到风拂过柳叶,夹着绿色飘到她的手心,傅灵一愣,看着手中的叶子,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晚上,倏然下起了夜雨。

她去关窗的时候,雨水落在她的颈侧,却不怎么凉。舍友们回来,道:“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淋雨。”

傅灵道:“没事。”

她看着手心的雨水,莫名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熟悉。

想了想,摇了一下头。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傅灵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之中,眼前茫茫没有尽头,风缠绕着她的指尖,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却还有雨滴掉入她的手心。

她听到了呼唤:

“傅灵!”

“傅灵!”

“傅灵!”

傅灵下意识地向前跑了几步,却感觉到了束缚,一低头发现自己竟然穿的不是现代的衣服,而是白色衣裙。

她一惊,瞬间睁开眼。

眼前是宿舍熟悉的房顶,耳边是舍友们洗漱的声音,傅灵闭了闭眼,看着周围平静的一切,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三道不同的,一声接着一声呼唤她的声音。

“傅灵?”

傅灵睁眼,舍友问,“你没事吧。”

傅灵摇了摇头,道:“又做了个噩梦。”

“你就是压力太大了,周末我们带你出去玩玩就好了。”

傅灵吐出一口气,她笑笑,“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