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2 / 2)

李斯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紧抿,眼神里全是不甘与窘迫。他确实身无分文,连今日的饭食尚且无着。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的声音在李斯身旁响起,奇怪的是,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这童音:

“汝之策,欲解秦之困,还是六国之困?”

李斯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一个披着灰色小斗篷,戴着兜帽的幼童站在那儿,仰头看着他。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嘴唇。

一个孩子?

李斯蹙眉,他此刻心烦意乱,哪有心思与孩童纠缠。

“小娃娃,莫要捣乱。”李斯语气有些生硬。

那幼童却不动,道:“既言必受重用,何惧人问?”

李斯被这话噎了一下,这口气,可不像个普通孩子。

他这才注意到,这孩童身姿挺拔,虽看不清全貌,但那份沉静的气度,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苏苏在嬴政耳朵里急吼吼地出主意:“阿政,快,展现你的王霸之气,或者我们买下他的策论,这可是潜力股,提前投资。”

嬴政没理她。他现在是个三岁孩童,说什么王霸之气都是笑话。

至于买策论,他身无分文,钱财都在苏苏那里,而苏苏的东西,大多见不得光。

嬴政不退反进,兜帽微抬,紧盯着李斯,道:“若为秦,当知秦之利在耕战,弊在?”

李斯下意识在心中接话:弊在山东士子不入秦?不,更深层的,是制度已立,然旧勋与新法之衡?是……

李斯猛然惊醒,一个孩童怎会问出如此切中要害的问题?这已触及他近日所思的核心。

嬴政不待他回答,继续说出了一句让李斯如遭雷击的话:“法后王,统于壹。”

嬴政的话让李斯脑中一懵,手一松,一卷竹简掉在地上。他完全没注意到,脑海里只剩下那六个字在反复回荡。

统于壹,君王独尊,法令一统。这简直是他冥思苦想却始终隔着一层窗纸的核心要义。

李斯几乎是踉跄地蹲下身,想看清兜帽下的脸,激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师从何人?”

嬴政微微后退半步,道:“看来,汝亦走此道。”

李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孩童。其背后必有师承。他此刻再看这幼童,只觉得那兜帽下的阴影都充满了神秘与威严。

李斯试探着问:“你也要去秦国?”

“嗯。”嬴政应了一声,不多解释。

李斯看着这神秘的孩子,又想到自己囊中羞涩,前路迷茫,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他咬了咬牙,竟鬼使神差地从怀中抽出一卷最核心的竹简,递了过去:“此乃在下一些浅见,若小君子有机会抵达咸阳,可否代为转呈?”

李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一个陌生孩子,或许是那超乎年龄的谈吐,或许是那句直击他理念核心的话,让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嬴政看着那卷竹简,没有立刻去接。

苏苏在他耳边尖叫:“接啊,阿政,这可是李斯的亲笔稿,原始股啊。”

嬴政却冷静地在心里对苏苏说:“他如今锋芒初露,心性未固,犹如未经锻造的粗铁。此时带在身边,反易生变。让他去齐国荀子门下受教,雕琢成器,学成归来,方是完璧。”

嬴政抬头,对李斯道:“竹简沉重,我年纪小,带不动。”

李斯眼中刚亮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却听那幼童继续道:“不过,汝之才名,我记下了。他日若入秦,可持此名。”

说着,嬴政伸出小手,在旁边堆积的尘土上,快速写了一个政字。

政?

李斯看着这个字,心头莫名一跳。

等李斯再抬头时,那幼童已转身,小小的身影汇入人流,眨眼消失不见。只有地上那个政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李斯站在原地,握着那卷没能送出去的竹简,望着幼童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感觉,自己刚才不是在和一个孩子说话,而是在某个命运的岔路口,被一个看不见的身影,轻轻推了一把。

远处,嬴政拉了拉兜帽。

苏苏还在絮叨:“哎呀,就这么放走啦?多可惜,万一被别国截胡了呢?”

嬴政道:“良材需时间打磨。等他学成,自来寻我。”顿了顿,低声道:“一个在尘土里看见政字的人,除了去能让他读懂这个字的地方,还能去哪?荀子那里,有他需要的名。”

嬴政的目光越过喧闹的集市,望向西方。

“现在,回秦。”

他伸出手,自然地让苏苏的光球落回掌心。

“好嘞!”苏苏欢快地应道,启动返程。

悬浮车划过天际,将尘世的喧嚣远远抛在下方。

车内,嬴政把玩着苏苏变出来的全息沙盘。

苏苏飘过来,光球闪烁:“你们古人说话,都这么这么绕吗?”

嬴政看着沙盘上齐国的光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是绕。是种子已经种下,现在,该回去准备土壤了。”

他的第一个谋臣,已在命运的棋局上,被他悄然落下。

而棋手自己,正坐着违反一切常识的仙车,赶回去接手他的王国。

这故事,开头就这么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