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挂断的电话,就像是一泼凉水浇在岑墨头上。

他很生气。

他以前都没有这样无礼地挂过她的电话。

这一气,就把原本就不太坚定的道歉决心给冲淡了。

他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打开笔记本干活。

同样在家里工作的柳溪,对着岑墨这莫名其妙的电话,发呆了几秒。

刚刚在研究论文,看到手机来电是一串号码,也没细想就接起来,随口问了一句是谁,才发现是岑墨。

与他成为同事不久,她就已经把这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不是为了其他,只是因为工作罢了。

谁知道他打来的第一个电话,却是要和她说私事,而且还是大半夜的,这种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八成没好事,她才不听。

柳溪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继续看论文。

很快,她又要去桐城出差了。

因为上次晕倒的事,林志鹏本不想让她参与,但柳溪不想搞特殊化,她不可能以后出差都不去,为了证明自己身体无碍,她把入职体检报告发给了他看。

林志鹏最后还是同意了带上了她,但也特别叮嘱组里的男生们多多照顾她。

柳溪便高高兴兴地准备起出差的行李。

这一次也是去三天,但因为是冬天,一件羽绒服就塞满了背包,柳溪只好带了个小型拉杆箱。

正好柳父有空,就开车送她去了高铁站,到了进口,柳父下车帮她搬行李箱,然后嘱咐她路上小心等等。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身后,岑墨从车里下来。

二人不期而遇,柳溪微愣,并不想与他打招呼,但他像是早早就知道他们在这,所以看到他们父女也没有任何意外,礼貌地与柳父说了一声,“叔叔好。”

柳父见他也拿着行李,这才知道,“你也一起出差?”

女儿已经很久不在他们面前提起岑墨的事,当然他们也不可能主动去问女儿。

岑墨点了下头。

柳父没再说话,面对岑墨,他连拜托他照顾自家女儿的话都说不出口,以前说不出,现在更说不出,只是点点头,“行,你们去。”

在柳父的目送下,柳溪不好甩开岑墨,只能让他走在自己身边,岑墨伸手过来,“我帮你拿。”

柳溪的手还握着拉杆上,忽然手背被岑墨电了一下,她吓得叫道,“你干嘛!”

岑墨也被她突然变大的声音吓得一愣,手缩了回来。

柳溪眉头紧皱,看也没看他,丢下一句,“不要你帮忙”,就飞快拉着行李箱往车站内走去了。

她那瞬间的表情,就好像……好像……

岑墨不敢承认,但的的确确是把他当做一个登徒子对待了。

人的应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原来她已经对他有了这么强的戒备心。

岑墨追上了柳溪,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二人一前一后地通过安检,进了候车厅。

二人到了检票口,岑墨叫住了要去找同事的她。

柳溪回头看他。

岑墨从包里拿出了一盒炸鸡腿给她。

柳溪:“?”

岑墨:“A大食堂的炸鸡腿,刚买的,给你高铁上吃。”

柳溪一直都喜欢在车上吃东西,哪怕不饿,也想吃什么零食解馋,她看着这个鸡腿,有点出神。

好像就前几天,她在食堂说起A大炸鸡很好吃,他刚刚就坐在旁边……

该不是听到了,所以大清早绕路跑去A大买了,然后再带到这来?

绕城半圈,他疯了么?

看着这还是用玻璃保鲜盒装的,是怕鸡腿冷了不香了吗?

柳溪不是第一次被他突然示好,她甚至麻木了他这样莫名其妙示好的情况,也懒得去想为什么,她收回神思,摇头道:“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吃。”

岑墨:“我不喜欢吃。”

柳溪:“我也不喜欢。”

岑墨皱眉,很笃定地问道:“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柳溪牵唇一笑,“喜欢的人送什么都喜欢,不喜欢的人送什么都不喜欢。”

这话呛得岑墨无言以对,以前他送什么,她都很喜欢,而现在,他送什么都送不出去。

他喉结滚了滚,在想是不是这会儿自己道个歉,她至少就会收下他送的东西了。

在他犹豫着要开口的时候,车站内的广播响起了声音,正在通知车次检票。

岑墨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里,看见柳溪在拿起地上的行李,他跟着弯下腰想要帮她一起拿,然而这一回还没碰到,那边就走来两位男生,一边与他打招呼,一边把柳溪的行李箱、双背包、U型枕、零食全部都拿走……

“走,溪溪。”

“你走前面,小心别被人撞了。”

柳溪两手空空,只有拿着一张身份证,走在最前,那两男生怕行人冲撞了柳溪,便都护在她身后,硬生生把岑墨给搁远了。

岑墨:“……”

这一次,实验室与一组的人都坐在一个车厢内。

岑墨全程目睹了那些男生是怎么照顾柳溪的。

帮忙倒热水、帮忙排队占卫生间、帮忙冲开水泡面,而且每次都换着不同的男生,岑墨就是想帮忙,也比不上这么多人。

等到高铁到站了,那些男生又开始分工,一人一件行李帮着柳溪分担,并将她护在前头,安全地离开了车厢。

岑墨全程都插不上一手,只能看着她欣然接受那些男生的示好,对着他们笑。

而她如今对他连客套的微笑都不会装了,她几乎不在自己面前笑,更别说像这样的笑。

以前她总是这样甜甜冲他笑,他毫无感觉,也从不珍惜,后来她会对覃戈露出这样的笑,而现在她可以对每一位男生露出这样的笑,唯独对他是冷漠的。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在意了。

而当自己察觉自己在意后,这事就会变得更可怕。

因为一旦注意了,只会越来越在意,然后这种在意在长时间发酵后,就开始变成了另一种情绪,让他胸闷,让他不爽。

抵达桐城,一组的工作又紧张开始了起来。

柳溪这次有幸被许泽霖带到了测试场,坐了进了测试车辆中体验。

这是一辆出租车,也是OGO要投放到城市运营里的自动驾驶出租车。

因为之前已经做了大量实地测试,算是能比较好地自动驾驶,所以柳溪这一次当了一会内测成员。

她跟着许泽霖坐到了后排,而驾驶座与副驾驶座坐的是两名安全员,主要为了车辆识别障碍失败,或者突发事件时,他们可以机械操作方向盘,避免意外发生。

许泽霖与柳溪介绍,“虽然我们是算法工程师,但体验产品,也是有助于加深我们对产品的认识。”

“你看前面那个路障,就是你之前在实验室设计的,可以在混乱环境中识别目标的算法应用……”

“诶,是我写的那个?”

她以为自己写的都被岑墨丢弃了,没想到被应用上了。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摄起来。

车辆以每小时35公里的速度缓慢前进,遇到了路障之后,自行转弯,绕了过去。

许泽霖笑道:“怎么样,看见自己的算法成功实现,是不是小有成就?”

柳溪满面通红地点头,“是啊!”

这可太有成就感了!

想到未来这城市里跑的自动驾驶出租车有自己贡献的代码,她就觉得无比自豪。

她激动地问道:“这批出租车什么时候试运营?”

许泽霖:“计划是明年下半年,正式在桐城市区试运行。”

柳溪:“那也很快了!”

许泽霖点头,“要看岑教授的那套算法实现效果了,如果成功,就可以实现L2到L3质的飞跃……”

柳溪对他说得一知半解。

她之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算法优化上,没有太多接触应用场景,但是到了一组后,与大家交流过程中,她也开始慢慢注意到应用场景。

毕竟算法工程师的职责是,编写出能解决应用场景需求的算法,重在解决需求,而不是提升代码水平。

许泽霖借此机会就与柳溪普及了自动驾驶技术的分档。

“从最菜的L0到最神的L0,有六个档,L0就是没有自动驾驶技术,正常地开车,L1开始,车辆有了自动巡航,司机可以双手离开方向盘,不过这时候只是实现了车辆自动巡航,但无法避障,如果遇到个坑,就直接掉进去了。”

“L2开始,车辆才有了自动绕行的技术,遇到第一个坑的时候,会绕开,但是遇到一棵树,可能又撞上去了,听上去是不是还很低级,但这已经是市面上的最高级的自动驾驶技术了,因为障碍物千奇百怪的,要把他们全部识别出来,进行避障,是很大的挑战。”

柳溪问道:“我们也是这个层级么?”

许泽霖点点头,“对的,我们视觉算法主要做的就是目标识别,但是如果岑教授那一套系统成功建立起来的话,我们就有希望直接跨级到L3,成为行内最先进的自动驾驶公司了。”

说起岑墨,许泽霖是一脸钦佩,“他在MIT做的那个科研成果真的很牛,恐怕是国内计算机视觉领域最好的成果了,我后来把他以前发表的论文都看了一遍,真的太厉害了!大家每天时间都那么多,他怎么就做出这么多成果了呢?想我大学都忙着谈恋爱了,女朋友还觉得我太忙分手了,岑教授这种人估计连女朋友都没有?”

柳溪牵了下唇。

是啊,当时都没人相信忙成狗的他会谈恋爱,她当时是怎么傻乎乎地缠上他的?

许泽霖又继续说着,“他回国时,各大公司都争着抢着要他,不惜开出超级高的薪资,李主任也是找了几层关系,才把自己课题送到他面前的,但也要看他选不选,还好运气不错,选了我们。”

柳溪记得这件事,李主任找得是裴佳的爸爸。

测试车开到了目的地,柳溪跟着许泽霖下车,一起回到测控室分析刚刚的数据。

正好岑墨也在那看着,不过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许泽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刚刚测试数据不理想?

不能啊,他和柳溪顺利通过了全程,明明比上次好。

许泽霖疑惑,就走上去问道:“岑教授,怎样?”

他这一问,岑墨余光刮来一道眼风,刮得他心里毛了一下。

但岑墨很快就收住了刚刚冰冷的目光,声音就像是机械发出的,毫无起伏,“识别率比上次提升了14%,但还是不够,这几个场景我分割出来,你们重新建模分析。”

许泽霖嗯了一声,没明白他不满意在哪里,但把柳溪叫了过来,“拷下这几个场景,回头和凯子、聪聪分配下。”

柳溪应了一声好。

许泽霖走开后,岑墨低头拖曳鼠标,把资料拷给了柳溪,“刚刚开心吗?”

柳溪:“什么?”

岑墨没说话了。

每一辆测试车的内外都有各种摄像头,他刚刚就在测控室内看着她一直在与许泽霖聊天,聊了整整20分钟……

笑得那么开心,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聊工作。

……

原本在桐城出差的三天,对岑墨来说是个很好道歉的机会,因为比平时在办公室要与柳溪接触得多。

可他没想到柳溪的身边始终有人,不是许泽霖也会是别的男生,刚走一个就又来一个,没完没了,他完全找不到机会。

如果要单独约她出来……

算了。

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于是,就这样回了a市。

回来没有多久就过年了。

比起柳溪,还有一件更烦心的事就是岑母过年依然没回来。

因为除夕夜要去岑墨爷爷家吃饭。

老爷子性子孤僻,不合群,一向只愿意和奶奶住,奶奶早些年去世后,他的性情就越来越古怪,脾气很不好,不愿意同子女住在一起,一直独居着,由保姆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