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雪前耻失败
七点半车子停在了山里的一个民宿中,这民宿看起来很新,是建在山中很高的位置,屋内有一扇整面的落地窗正对远处的雪山主峰,前面没有任何遮挡,可惜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暗了,隐隐能看到了那洁白的雪顶。
车上闹了一阵,其实沈星和江凛都身体都压着一股火,沈星刚刚进门,江凛转身就将人压在了墙上,脸颊凑到他的脖颈处亲了一下,声音有些压抑的低哑:
“沈主任的热情呢?”
回答他的是沈星一把扯住他衣领的动作,沈主任几乎用上了给急诊病人脱衣服的速度就把江队剥了个精光,江凛将人搂到了浴室,随即水声响起,屋内徒留没来得及晕车还能四处撒欢的耶耶和跟在它后面扬着尾巴的黑豹。
沈星总觉得第一次是江凛是攻其不备才被他得逞,这一次不是在床上,而是在浴室,可谓是势均力敌,沈主任有一种跃跃欲试以图一雪前耻的心态,然而,三分钟后,他的两只手被那江凛像是铁钳子一样的右手压在了头顶,整个人被人抵在了墙壁上。
这样的动作让他脸色爆红,又觉得脸没处搁,不应该啊,他可是骨科医生,张飞抡大锤抡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是麒麟臂那也是正儿八经有肌肉有战斗力的,江凛还有一只手臂使不上劲儿,战况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沈主任的表情实在太多精彩,对于常年面对各种犯罪分子的江队来说,他都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将沈主任的心理活动瞧的一清二楚,他低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歇歇吧,沈主任。”
沈星哼了一声,索性直接把脑袋搭在他的肩头,这个模样就像是打架打输了开始撒娇的小猫儿。
水声还在继续,浴室门再打开的时候沈星的腿都有点儿抖,被人抄手抱了起来放到了里面的床上。
高端民宿的床和他们第一次住的小旅馆可谓是天壤之别,被单绵软干爽,沈星陷在被子里面顺手就搂住了江队的脖子,还不怕死地在他的小腹上过了把瘾,后果可想而知。
再抬眼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沈星瘫在床上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
“你们警校毕业当警察的都这么可怕吗?我这可是张飞抡大锤的麒麟臂。”
沈星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嗓子里又涩又干,听起来甚至有点儿可怜兮兮的,江凛将人抱在怀里扶起来点儿,给他喂进去了点儿水:
“还好吧,之前训练比较严格,现在已经是半残了。”
沈星抬脚踹了他一下:
“滚,那我是全残吗?”
江凛笑着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你是金枝玉叶,饿不饿?”
沈星防备地看着他,江凛揉了揉一下他的肚子:
“肚子饿不饿?”
沈星没出息地点头,下班他们就出发了,就在路上垫了两口零食,进屋就开始疯狂运动到这会儿,不饿才有问题呢。
“这儿没外卖吧?民宿有吃的吗?”
“有,我叫到房间吃。”
饭被送到了房间,江凛低头:
“抱你起来吃?”
沈星赶紧摆手:
“快别磕碜我了。”
饭后沈星推了江凛一把:
“你去叫人换床单。”
说完就乌龟一样直接进了浴室,再出来床褥已经是新换的了,看不出来江队的脸皮也不薄啊。
第二天一睁眼沈星就被窗外的景象震撼到了,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湛蓝色的天空下,远处的雪山犹如在眼前一般,白皑皑的雪顶美的像是壁纸一样,他一把将手不老实地摸到了身边江队的小腹上,江凛生物钟规律,其实早就醒了,这一大早他可受不了沈医生的撩拨,赶紧抓住他的手腕:
“醒了?”
沈星看着外面的景眼睛都亮了:
“你从哪找的这个民宿啊?这位置可真好。”
“我在同事推荐的小红书上看到的。”
沈星支起脑袋看他,他家这个老古董竟然还有小红书?江凛抱住他的脑袋:
“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呢?”
“呦,看出来了,你这座机还会用小红书呢,竟然还没翻车。”
他握住了江凛的左手,下意识的帮他按了按:
“江队,咱们今天什么安排?”
“从这里到雪山下有一条越野路段,上面有一小段徒步路线,是看碧罗雪山的最佳角度。”
两人并不赶时间,半上午吃了个早餐,买了些零食才出发,因为海拔高路况不好,千金这个小娇气鬼多半是废了,沈星将它托付给了民宿老板,想着只带黑豹去,结果他一牵黑豹,千金就委委屈屈地叫唤,黑豹立刻不动了,回过头拽着绳子就要去找耶耶。
江凛过来揉了一把黑豹的脑袋:
“留它俩一块儿在这儿吧,带一个不带一个怪偏心的。”
沈星被他的说法逗笑了:
“行吧,要不千金那小废物估计又要害怕,让黑豹陪它吧。”
两人换上了过年买的同款冲锋衣,一深灰一砖红,戴上了防紫外线的墨镜出发,江队说的越野路段是真的越野,沈星感觉早晨喝的那杯豆浆,从左边晃荡到右边,再从右边晃荡到左边,但是眼前的景色却真的对得住这一路颠簸,巍峨的雪山渐渐近在眼前,那种大自然的震撼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的眼球。
沈星不断用手机拍照,录像:
“都来了云滇大半年了,我第一次离雪山这么近,托福哦,江队。”
江凛笑了,墨镜之下本就优越的骨相显得更加立体笔挺,看得沈星又有点儿想对他动手动脚,但是鉴于昨晚的屁股,他忍了下来。
车子最远只能开到这条路的尽头,这里有个挺大的观景台,停了不少的车,几乎成了改装越野车的博览会,下车的人一个个都是全副的登山服,登山杖,长枪短炮的专业设备,沈星看到之后一愣:
“这设备都这么专业的吗?”
江凛打开了后备箱:
“这设备我们也有。”
说着他从后备箱中拿出了两个专业的登山帽,手套,还有登山杖,又拿出一个小的登山包,放了点儿食品和水,沈星转眼间就被武装了个齐全:
“这路是很不好走吗?你那腿不行,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看看好了,这里景色也很好。”
江凛下意识出声:
“没事儿,不远,我们只去第一个观景台,也就三公里多。”
说完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沈星:
“你,你能走吗?”
沈星自然知道他这迟疑的语气是为了什么,事关男人的尊严:
“开玩笑,我早晨晨跑都五公里起步。”
江凛拒绝了沈星背包的提议,两人转头上了山:
“我带了氧气,你不舒服可以吸氧。”
沈星抓过了江凛的手,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运动手表:
“大侠,这才海拔2500,我不会高反的,倒是你,腿疼别逞能,能走到哪算哪。”
“好。”
三公里,两个人也不急,慢悠悠地走,走了快五十分钟才溜达到地方。
这里的景色确实极佳,沈星感觉那个雪顶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感觉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江凛两个人,一个晃神儿他就被人拉到了怀里,下一秒,熟悉的气息逼近,晴空下,雪山前,最适合接吻了。
沈星也环住他的腰,手在他的腿上摸摸搜搜,声音带着医生独有的压迫感:
“说实话,你腿疼没?”
得来的却是耳边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说实话,你屁股疼没?”
“放屁,我屁股不疼。”
“不放屁呢?疼吗?”
沈星气笑了,一脚踩在了江队的登山靴上报复。
回去的时候走的另一条直接通往停车地的小路,要平缓一些,但是路程长,江凛腿上的到底还是刺痛的,他没出声,只是跟在沈星的身后,保证眼前的人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沈星将人拉到了身边,想起了什么庆幸出声:
“还好没带千金过来,不然它一定会耍赖,到时候抱着那个卡车我得累死。”
“没事儿,让黑豹背它。”
沈星侧头看他:
“啧啧,你还真是黑豹的后爸。”
终于到了停车的地方,江凛靠在车身上,微微放松了一下左腿,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没能逃过沈主任的眼睛,这次没有询问的口气:
“你腿疼。”
刚才被这人在山上一打岔还真给他糊弄过去了,江凛惯是会看眼色,知道现在再糊弄沈主任真的会生气,就倚着车点了下头:
“有一点儿酸疼,不严重,我带膏药了,一会儿上车贴上点儿就好。”
沈星虽然心疼但是也没说什么别的,这次行程很显然是江凛精心准备的,为的就是带他好好看雪山,他凑过去在他唇角上吻了一下:
“嗯,你有专属大夫呢,别忍着,忍着大夫会生气。”
江凛最是受不了沈主任主动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不忍着,都和你说。”
回去的路上是沈星开的车,他开越野路开的很少,全程全神贯注,直到开到国道上才松了一口气,江凛看了一眼方向盘上都是汗渍,可见刚才沈主任还挺紧张的,两人回到民宿也就下午三点多,江凛怕沈星饿,正准备带人出去吃一口,但是转头就被拉着回了房间。
沈主任一把将人按在床上,居高临下:
“裤子脱了。”
江凛仰着头看他:
“大白天的,不好吧?”
“别贫。”
“哦。”
江凛慢条斯理地解皮带,沈星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手上,看了一会儿又暗中唾骂自己没出息,索性直接上手,三两下扒了江队的裤子,自己坐在边上,把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那疤痕斑斑的小腿凉的像是浸在了冰里一样,肿胀的有些明显,他没好气地出声:
“逞能,现在舒服了。”
江凛在他的腿上蹭了蹭:
“被你抱着当然舒服。”
沈星不理他贫嘴,将人塞到了被子里,去灌了热水瓶,好在这人还知道给自己装个药油和膏药,他帮他热敷了腿,又用药油帮他揉了腿,塞回了被子里,他正要去洗手,就被人拉住了,江凛将他抱在怀里,低头在沈星的脖颈间亲了一下:
“没多严重,别生气。”
沈星一下就心软了:
“没生气。”
他索性将下巴搭在江凛的肩上,窗外的雪山就这样这样明晃晃印入他的眼底:
“我很喜欢这里。”
江凛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喜欢就好。”
“这两天不安排户外了呗,我就想躺平,看看雪山,喝喝茶,之前做梦都想过这样的日子。”
“这个还真有,等我穿上裤子啊。”
沈星忍不住笑了。
然后就见江队提上裤子,到了楼下,又打开了他的那个后备箱,掏出了一对户外椅和一个折叠桌子,还有一个看着很精致的手提箱,沈星猫着腰凑近去看:
“不是,你这是百宝箱啊?”
江凛笑笑:
“走。”
他们住的是二楼的套房,落地窗外有一个私人露台,江凛展开折叠桌椅,打开了小箱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
十五分钟后,露台上,黑豹趴在桌边,白毛耶耶枕在它的肚子上将自己摊成了一张厚实的肉饼,正惬意地晒太阳,而在它身边,它的主人沈星大爷一样面朝雪山坐着,抬手从江队手中接过一杯茶汤清亮的茶,他眯着眼睛喝了一口后出声:
“这种日子真是舒服啊,这是什么茶?”
“走之前我爸给我装箱子里的蜜兰香凤凰单丛,我很少泡,也不知道有没有糟蹋茶叶,好喝吗?”
江凛边说边算着时间执起盖碗将里面的茶汤出到公道杯中,骨节修长的手指和白瓷相得益彰,沈星侧头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忍不住黏在他的手上,这手怎么长的,全点在他的审美上了:
“我喝茶是牛嚼牡丹,喝不出好坏,不过就凭江队这手就肯定没有糟蹋这茶叶。”
江凛实在忍不住笑了:
“你之前也经常盯着人家的手看吗?”
“这话说的我好像是个变态,没有人家,只有你,就喜欢你的手,你的腿,此情此景,江队站起来转一圈,给我过过眼瘾。”
第62章 回津市出柜
快乐的假期总是短暂的,周日下午两人就回了福兰县,晚上在床上沈星格外地黏江凛,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乱动,比千金还磨人:
“我总算理解为什么有人有假期综合征了,休假真好,不想上班,我现在都想不起来周五那天在医院都干什么了,满脑子都是雪山。”
江凛虽然忍的难受,但是也不敢这么频繁,只将人搂住,亲了亲出声:
“你今年年休假还没请过吧,等你援滇结束,要不请个假,你想去哪,我陪你。”
沈星一听年休假就笑了:
“江队,你年假有休完的时候吗?”
江凛沉默了一瞬,他确实从来没有休完过年假。
“没听说过吗?一入医院深似海,从此年假是路人吗?”
天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江凛申请延迟援滇的事儿果然没有被通过,沈星倒是没有多失望,毕竟像江凛这种功勋骨干上面肯定是急着调回去的,他本也没报多大希望他能陪他到十月。
只是一过了六月,沈星就觉得这一天一天过得和翻书一样快,好像眨眼的时间江凛就要走了。
晚上回家沈星看到了又在“偷吃”黑豹小罐头的耶耶,他过去揪了一下自家狗子的耳朵,但是却没把小罐头拿走:
“吃吧,再过几天就没人,不,没狗让小罐头给你了。”
傻乎乎的耶耶只能听懂“小罐头”的关键词,完全没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依旧拱在那里吃的正香。
七月还是如期到来,江凛开始着手收拾东西,其实他带来的东西很少,从前在家的生活也是两点一线,家里除了住着的主卧放些东西,其余地方好像都和刚搬进来的时候差不多,空空荡荡的,但是此刻一开始收拾,他才发现这只住了一年的小房子,比他家里的东西都要多。
厨房里的调味品齐全,冰箱里的水果,饮料摆了两层,沈主任是个对生活品质很有追求的人,经常会往家里添置点儿物件儿,光是杯子成双成对的就有十几只,还有屋内随处可见的软装,摆件,小小的屋子,被布置的很温馨,怎么看都不像是只住一年临时将就的样子。
沈星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
“你走了这房子也得交回去,我把我要用的东西拿回我那屋,你就带走随身的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找快递给你寄回去。”
江凛平常上班都穿警服,随身的衣物其实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大箱子就装下了,剩下的都封进了快递箱子里,直接寄回去,他过去抱住沙发上的人,沈星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后天我送你到保山,请好假了。”
沈星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又是个做医生的,其实对离别这种事儿并不十分敏感,身边的同学,朋友,同事来来去去的,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次次都是吃顿饭,或者喝个酒就告别,从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
但是这一次他就是心里有点儿难受,他知道现在交通发达,保山到津市也就飞三个小时,紧着点儿时间的话,两人每周想要相会一次也不是不行,他也知道三个月的时间其实就是一眨眼,很快他也就回津市了,但就是心里难过。
江凛最心疼他这个样子,但还是舍不得他折腾:
“那你怎么回来?”
“租了个车,都联系好了,回来可以在县里直接还车,就是多花点儿调配费的事儿。”
江凛离开的这天天气很好,沈星牵着耶耶上了车,江凛看了看白团子:
“千金晕车,要不留家里吧。”
“带着吧,它吃了黑豹那么多小罐头,怎么得也得送送它豹哥啊。”
还是219国道,正是沈星来时的那条路,握着方向盘侧头:
“你第一次过来福兰县也是走的这条路吗?”
江凛点头:
“嗯,那会儿刘小虎也是在保山医院转运,观察了两天,我记得那几天下雨,天气和现在完全没法比。”
其实不光是天气,回想一下那会儿刚来云滇的心情和现在真是不可同日而语,那会儿他刚刚接受了自己再也不能恢复到从前的事实,还要顾着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同事,来云滇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不得不扛起的责任,或者算是一个暂时逃离从前生活环境的机会。
他以为这一年也就是那么浑浑噩噩地过去,却怎么也没想到一次国道服务区里有些戏剧化的偶遇能完全改变了他生活的轨迹,从那以后,好像云滇的天气都变好了,他以为枯燥乏味的援滇生活成了他生命中最多姿多彩的一段时间,他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希望县城到保山的这条路再长一些。
黑色的酷路泽拐进了一个两人都十分熟悉的服务区,江凛看到这个服务区就笑了:
“是要去上厕所吗?我带纸了,管够。”
沈星气笑了:
“滚,我是下来喝杯咖啡醒醒神儿。”
七月份的云滇开始进入了旅游旺季,连这个平常没有多少人的服务区停车场,也停了一半的车。
江凛下了车,就见沈星眼睛一边瞄着他,一边从兜里掏什么东西,半天,他看他竟然从兜里摸出来一盒烟。
沈星冲他挑眉:
“抽支烟给我看呗,江队,我想起来了,我看到过你抽烟,第一次,就在这里。”
江凛哭笑不得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烟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烟自然地夹在指尖后叼在嘴上,沈主任很是上道地凑过来帮他点了火,然后眯着眼睛看着他:
“嗯,我看中的男人就是秀色可餐。”
沈主任的目光就像是勾人的小猫儿,要不是人多,江凛真想把人按车上吻个够。
过了这个服务区,离保山就很近了,在距离保山最近的一个服务区,沈星约好的租车已经停在了那里,再往前江凛就要换高速一路北上了,两人这一次真的分别在即了。
江凛下车帮沈星把租的车里外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转过了身一把将沈星抱在了怀里,低头短暂地接了个吻:
“回去吧,路上小心。”
沈星也搂紧了他的腰:
“你也是,路上别一直开,腿上不舒服就停下。”
“好,我看你走。”
黏黏糊糊都不是两人的性格,但是黏糊是千金的性格,沈星正要赶耶耶上车,就见耶耶围着黑豹转悠,在人家身上腻歪歪地蹭着,他拽了一下绳子:
“走了,你只能送你豹哥到这儿了,等爸爸回津市,你们就又能见到了。”
耶耶不懂,圆润的身子只一个劲儿地往黑豹身上凑,弄的拉着绳子的沈星好像是拆散七仙女和董永的王母娘娘一样,最后王母娘娘不得不把黏糊的大白团子抱上车,上了车耶耶还的白爪子就扒在窗户上,还在看底下的黑豹,嘴里叫唤着,似乎是在叫它上来,黑豹也上前了几步,却被江凛拉住,两人克制的情绪,狗子则是完全不在意地表露了出来。
最后沈星上了车,江凛亲手帮他关上了车门,拉住了要扒车门的黑豹,看着沈星开出了服务区后才再次上车一路向北。
江凛是第三天中午到的津市,他知道沈主任这会儿应该是在手术,所以直接发了个消息过去:
“我已经到家了,放心吧,晚点儿和你视频。”
他直接去了父母家里,是个前几年开发的高端平层小区,江妈妈亲自下厨做了手擀面又指挥着江爸爸炒了几个菜,江凛到家的时候正好最后一个菜出锅,江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
“哎呦,你可真会挑时候,最后一个菜刚出锅。”
江妈妈直接跑了出来,看到江凛眼眶就有点儿红,儿子走的时候一身的伤,平常视频不用说,也知道他报喜不报忧的,江凛笑着低头抱了她一下: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端着菜出来的江爸爸也上下打量了下儿子:
“嘿,你是不又长个了?”
江妈妈转头吐槽:
“长不长也比你高。”
江爸爸哼了一声:
“我小时候吃什么,他吃什么?再长不过我不是白吃那么多好吃的了。”
午饭后,江爸爸拿出了一套之前拍下来的山水青花茶具,坐下开始显摆他的好茶:
“我刚得了点儿极品大红袍,你小子有口服了。”
江凛从前工作忙,每次过来多数是吃口饭就走,一家三口少有饭后悠闲喝茶的时光,沈妈妈准备了果盘,又换了一身茶歇服过来。
浓郁的茶香顿时飘满了整间茶室,清透鲜艳的茶汤被倒进了山水写意的青花瓷杯中,江凛喝了口茶抬头:
“爸,妈,有件事儿我想和你们说一下。”
对面的两人同时抬头,江妈妈看着儿子这正式的模样也坐正了身子:
“你工作上的事儿吗?”
“不是,私人的事儿。”
一听是私事儿,江妈妈立刻放松了几分,江爸爸出声:
“你还能有私事儿呢?我以为你都卖给单位了。”
“我谈了个对象。”
对面的两人眼睛同时睁大,沈爸爸执着盖碗的手都一抖,金贵的茶汤都倒出了公道杯,还不等两人继续问,江凛继续单刀直入:
“是个男人。”
如果说刚才谈对象是湖水中丢了个炸弹,现在这一句那就是平地一声雷,江妈妈甚至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眨了两下眼睛:
“男,男人?男朋友?儿子,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江妈妈自问对儿子的关心不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儿子喜欢的是男人?难道儿子这么多年不找对象,就是因为不好和他们开这个口?所以一直单着?这一次他忽然和他们坦白,是不是也和上次重伤有关系,想开了?
江凛喝了口茶,难得耳朵有点儿红:
“从前没有,我只是喜欢他。”
两口子对视一眼,江爸爸像是想要说什么,被江妈妈一把扯住了他的裤子,她深呼吸了一下,虽然这个消息特别突然,但是震惊都是对比出来的,相比于上次接到儿子重伤的消息来说,儿子找了个男朋友这事儿在生死面前好像,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震惊了,毕竟,管他男朋友还是女朋友,能找个人就是个伴儿,总比他之前一副孤家寡人,要单身到80岁的情况强。
下意识地问出声:
“那,那孩子是做什么的?你们是什么认识的?”
“他也是去援滇的,是去支援福兰县医院的骨科医生,也是我在那边的主治医生。”
江妈妈和江爸爸又对视了一眼,这句话虽然简短但是信息量可不小,医生又是援滇,能学医,多半是个学霸,那智商没问题,又援滇,这人品看着也行,而且还是主治医生,这患者和医生之间确实是容易擦出点儿火花来,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江凛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接到沈主任视频的时候他刚刚从浴室洗澡出来,镜头里的人刚刚换下手术服,坐在办公室中灌了一瓶矿泉水,脸色看着有点儿疲惫:
“手术下这么晚?点吃的了没?”
“嗯,患者年龄大,有点儿复杂,点了肯德基,一会儿送过来,你这是自己在家?”
沈星凑近镜头,不确定江凛这会儿是不是在父母那,也不确定这会儿他家里是不是还有“保镖”,江凛笑了:
“嗯,刚从我妈家吃饭回来,自己在家,沈主任可以放飞自我。”
沈星哼哼两声:
“隔着三千公里呢,放飞自我还能干什么啊?掀开衣服给我看看腰。”
江凛:“……”
很快,肯德基就来解救沈主任的五脏庙了,沈星刚刚塞嘴里一口香辣鸡翅,就了一口可乐,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了一声:
“刚才下午我和我父母说了。”
屏幕里的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说?你说什么了?”
“我们的事儿。”
那一口可乐好悬没呛在嗓子眼,沈星顿时睁大眼睛,心跳都有点儿加快:
“你和家里说了?你,你父母怎么说?”
“说等你回来让你到家里吃饭。”
“真的假的?”
“真的,我妈看剧比较多,对患者和主治医生之间的爱情故事还算接受良好。”
“大哥,我们这是单纯的主治医生和患者之间的爱情吗?你,你就这么和家里出柜真的没问题吗?”
“问题是有点儿,我妈怕你就是一时上了头才和我在一起,等后面发现我经常工作不着家就会甩了我。”
沈星:“……”
“那,那这关算是过了?”
他心底有点儿没底。
“嗯,我妈一直怕我单身到80岁,到老了噶在家里都没人知道,现在忽然有个人要我了,她还算是欣慰。”
沈星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江凛眨了眨眼:
“那不贫了,来点儿实际的。”
说着他解开了家居服,就这么明晃晃地给沈主任发福利。
第63章 沈主任被网暴?
果然,有江队美色的诱惑在眼前,沈星立刻忘记了刚才要说的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福利”,微微咽了口口水。
“江队,你要不要考虑搞点儿副业?比如当个擦边主播什么的?”
江凛笑了:
“然后给隔壁扫黄的老沈送业绩是吧?”
“别了别了,我舍不得,就让我过过眼瘾得了。”
两人没聊太久,沈星刚下手术,吃完了晚饭回家就挂了视频。
江凛和从云滇寄过来的那几大包的快递差不多是同时到的津市,他一箱一箱地把里面的东西拆出来,每一样都有沈主任的痕迹,他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将这些小物件“散布”到了自己的家里,然后晚上看着时间给沈主任打去了视频。
沈星刚刚洗完澡,在沙发上抱着白团子哄,江凛看到白团子面前竟然有一盒小罐头,笑着出声: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竟然给我们千金开荤了?”
“我感觉千金最近都没有以前活泼了,从视频里看它白天都蔫蔫的,哄一哄。“
视频中出现“千金”这个关键字,黑豹立刻从里面的屋子奔了出来,它低声叫了两声,正埋头吃罐头的耶耶立刻抬头,一颗大脑袋凑过来,沈星赶紧制止了它马上要舔屏幕的动作:
“想你豹哥了?”
江凛笑了:
“这两天黑豹也有点儿蔫蔫的,之前白天它们两个在家有个伴儿,现在剩下自己了,和小孩儿似的。”
两人在镜头前一人抱着一只狗子聊天,江凛忽然出声:
“给你看看家里?”
不知怎么的,沈星觉得这句话有种说不出来的暖融融的感觉:
“行啊。”
江凛举着手机从入户的门开始一点儿点儿给沈星看,沈星凑近屏幕,江队的房子目测不小,家里的装修风格和他这个人差不多,家具陈设十分简单,开间近七米的客厅空空旷旷,但就是在这空旷的客厅总有几处有点儿违和感的地方。
比如通体黑白灰配色的客厅,黑色的沙发下面铺着红蓝相见的藏式风格的地毯,而沙发前面方形的十分具有现代感的茶几上铺着一个藏式风格的茶巾,还有家里的小抱枕,色彩明快的有些扎眼。
沈星看完就笑了:
“这东西放在你家还真是一股子的混搭风。”
江凛看着沈星之前挑选的这些东西,觉得很满意:
“我觉得很搭,有人气了。”
“大侠,你还知道你住的屋子没人气啊,要不是有这么几个小物件我还以为你直接给我拍的是样板间呢。”
“之前工作忙,就晚上回来睡个觉,有时候晚上都不回来,家里可能就整洁一些。”
“别,我也是就晚上回来睡个觉,我家可不整洁,等我回去带你看我家。”
“好。”
沈星揉了揉耶耶的耳朵,状似不经意地问出声:
“对了,你去单位了吗?工作有变动吗?”
他想起之前有一次江凛提起过可能他再回去就不是缉毒警了,他知道他很喜欢这个工作,他也怕他这次回去变动的工作不满意。
“今天去了,平调去了刑侦任代正职副支。”
沈星眼睛一亮:
“哇,刑侦啊,那还是江队呗。”
江凛轻笑了一下点头,这个工作调任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对他来说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就是刑侦口事情多,以后可能频繁加班,沈主任到时候别甩了我。”
“要论忙,咱俩谁不要谁还不一定呢。”
江凛毕竟刚刚过去主持工作,虽然想要周末直接飞保山去看沈星,但实在是抽不出功夫来,好在沈星也忙,膝关节置换手术在县城医院开展的十分顺利,手术量渐渐也上来了,做这种手术的多数都是年纪偏大的患者,多多少少会有点儿基础疾病,沈星看顾的自然要多一些。
这项手术顺利开展,县医院宣传办自然也不能闲着,医院的网站,公众号都开始登录手术成功的案例,更组织了骨科科室合照。
现在不少单位也都注册了各大短视频平台的官方账号,这些账号自然也没有放过,沈星是援滇医生,又是主要的主刀医生,宣传办还特意制作了一期沈星为主题的短视频。
但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短视频惹出了麻烦,一个自称是被沈星害死的患者的弟弟出来指名道姓地爆料说,沈星借着援滇洗白,他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爱心而支援云滇医院,而是在月坛医院出了医疗事故,被医院包庇,为了避风头才去的云滇。
那爆料的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说家里人只是腿骨折,送到医院就因为没有给沈星红包,他哥就因为医治不当死亡,而且还说沈星人品有问题,和医院已婚的住院医不清不楚,在单位乱搞,说月坛医院不作为,非但没有处置涉事医生,还不承认医疗事故,只给了五万的所谓人道主义赔偿,最后还送涉事医生去云滇县城镀金。
这帖子不知怎么的就火了,以至于本来无人问津的福兰县医院的短视频号都被人冲了,各路网友过来,评论区中有跟风骂沈星的,有借机说医院黑的,也有不嫌事儿大看热闹的,还有等着让子弹飞一会儿的。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去年月坛医院一个骨科副主任因为乱搞被人家老公找上门的丑闻,随后立刻就有人开始带节奏,评论区开始变得难看,就像是有水军一样,前排基本上都在刷要严惩涉事医生。
“这医院可真黑,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副主任肯定有来头,弄出了人命还能去援滇,有了援滇这金灿灿的履历,回去过不了几年就要升科室主任了吧?”
“骨折都能给医死?要不要这么离谱?我今天崴了脚,都不敢去看医生了。”
“我觉得不会是简单骨折吧?这家属有可能没说全,我觉得还是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巨大的舆论弄得县医院措手不急,就连院长也找了沈星过去。
沈星这天刚刚下手术,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气笑了:
“这个家属就是就是我来之前做的那台手术,骨折,他可真敢说,左腿脱套伤叫普通骨折?”
他想直接上去澄清,被院长给拦住了:
“你看那转发量,我估摸着不是临时起意,他们就是想把事儿闹大,是冲着赔偿金去的,我已经联系你们医院了,这种事儿你还是别亲自下场,说不清楚不说还惹得一身骚。”
沈星本想着冷处理这件事儿,但是不知怎么的,他的私人电话泄露了出去,时不时就有各地的号码打过来骂他,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给网暴了,虽然隔着无线电波这些对沈星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对精神的影响是巨大的,他几天都烦躁地恨不得顺着电话线打爆这些脑残人的脑袋。
不过他知道江凛刚刚去刑侦事情肯定很多,晚上视频的时候愣是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和他照常聊天。
但是周六加班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刚一进小区,竟然在楼下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一人一狗两个身影,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凛转身就看到了他,一撒手,黑豹立刻冲着沈星奔了过去,沈星被狗子扑了满怀,他动作熟练地摸了摸黑豹的脑袋,抬头惊喜出声:
“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儿?搞什么突然袭击?”
江凛走过去,什么都没说,也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一把将沈星搂到了怀里:
“你在网上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不是也没和我说一声儿吗?”
沈星顿时明白他是为的什么来的了,支撑了许多天的精神,忽然在这一刻就脆弱了下来,他将脑袋埋在江凛的肩头,忽然就红了眼睛。
第64章 被打屁股的沈主任
沈星那间一室一厅的小房间中此刻顿时热闹了起来,黑豹一进门就低声叫了一声,本来在屋里没精打采趴着的白毛大团子立刻奏狂奔出来,冲着黑豹就扑了过来,黑豹也没躲,任由千金摇着蒲公英一样的大尾巴扑到它身上蹭来蹭去的撒泼打滚。
江凛揉了一下沈星的头发,虽然刚才在楼下沈主任极力掩饰,但他还是看到他刚才眼眶都有些红了,心里就像是被针反复扎了一圈一样:
“想吃什么?烤羊排?”
沈星摇了摇头,他刚才就看到了江凛手中提着的酱牛肉袋子:
“不想出去,想在家吃豪华版方便面。”
江凛笑了:
“行,这次我给你煮个江氏的豪华牛肉面。”
江凛进了厨房,沈星也跟了进去,算起来两人也有一个半月没见面了,江凛躬身在水池里洗菜,沈星就趴在他背上,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搂着他的腰趴着,两人谁都默契地没在这会儿提网上的糟心事儿。
背上暖乎乎的,江凛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抱着身后的人:
“饿不饿?你喜欢的那家卤味儿店边上开了一家鸭货店,我看排队的人很多挺火的,给你买了点儿鸭货,要不要先垫垫?”
背后的人不吱声,但是他感觉到背后的脑袋摇了摇。
事实证明江队深得沈主任的真传,这江氏红烧牛肉面比之之前沈氏的豪华版牛肉面也丝毫不逊色,里面下了午餐肉,鱼丸,虾滑,还有刚切的卤牛肉,外加一把小青菜。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大碗进了屋,就见黑豹趴在地毯上,耶耶则像是一张白色的毛绒毯子一样摊在它身上,时不时在黑豹的脖颈间蹭一下,或者用鼻子拱拱它的脸,黑豹就任由它在它身上乱动,偶尔出声回应它一下。
沈星路过自己家这大胖狗就是没腾出手来揉它:
“你豹哥来了你就精神了?”
江凛听到这话笑了:
“别说千金了,黑豹也想它了。”
“就你知道给那傻狗面子。”
两人默契地没有到餐桌上,而是和第一次在一块儿吃面的时候一样,在沙发前面的小茶几上放下碗,坐在沈主任买的特色地毯上。
江凛放下碗又去冰箱里拿了沈主任最爱的肥宅快乐水,将鸭货,还有卤牛肉和牛蹄筋切片一并摆放到盘子里端上来,小小的茶几也被堆的满满登登,给沈星的吃食摆好,他还去给黑豹和耶耶一人开了一罐小罐头,顺手揉了一把白团子手感极佳的毛绒耳朵:
“吃吧,今天算是重逢的好日子,你爸爸不会说你的。”
沈星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目光落在江队那流畅的腰线上,确实,今天这顿小罐头得加,一时之间这不大的小屋子里就飘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些天沈星要说没被影响那是骗人的,自从江凛回津市了之后,他就不怎么去县局吃饭了,反正也是自己一个人,能对付一口是一口,甚至有时候做手术这一顿隔过去也就隔过去了,算起来数今天这顿饭吃的最满足最踏实,以至于他一大碗面都干进去了,还盘腿坐在原地啃鸭脖和鸭舌。
这甜辣的鸭舌还挺好吃,就是吃多了有点儿咸:
“再给我开听可乐。”
江凛就知道他一听不够,单手开了听放在他面前。
等到对面的沈主任吃饱喝足了,江凛才起身准备收拾桌子,却不妨被沈主任一把拉住了手臂,他弯着腰对上了那双仰头看过来的目光,立刻顿住了脚步,到了沈星身边坐下,下一秒他就被人压在了沙发上,一个热烈的吻落了下来,反正两人都是刚吃完牛肉面,谁也不嫌弃谁。
他紧紧搂住沈星的腰,像是要把人嵌进身体里一样,他平常上网的时候不多,这事儿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还是昨天小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关心了一下沈主任的情况,他这才赶紧上网了解了始末,今天赶着最早的飞机就过来了。
沈星很想江凛,他想抱他,想亲他,一刻都等不了,几乎是扯着江队衬衣的领子给他扯到浴室的。
江凛一路都很顺从,快一个小时才把腿软手软的沈主任抱出浴室回了卧室。
沈星窝在他身边,环住江队线条流畅的腰,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不怎么刷短视频吗?”
江凛拨弄着沈主任洗完刚刚吹干的头发:
“昨天小虎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我才知道的,怎么不和我说呢?”
“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江凛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报喜不报忧可不行,你的电话是不是泄露了?”
可能是常年处在一个审问犯人的岗位上,江队的声音微微压低就有一种无端的压迫感,让沈星瞬间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在审讯室中的江队,不过好在他此刻没有对上他那双眼睛,脑袋往他的脖颈里扎了一下开口就撒谎:
“没。”
紧接着屁股上就又挨了一下:
“我来的时候问了你的同事,他说上班的时候都有人给你打电话。”
两次被打屁股沈主任使劲儿捏了一下江队的腰出气:
“你知道了还问我?”
“你手机有自动录音的功能吧,一会儿你把那些打电话过来的号码给我。”
沈星抬头:
“干嘛?你要帮我骂回去吗?”
江凛揉了揉他的脸:
“恶意打电话侮辱,辱骂,诽谤,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沈星一愣,随即眼底又是一亮:
“江队要去抓人吗?”
江凛笑了一下:
“轮不上我抓,这种给你打电话的网暴行为够不上违反《刑法》,但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是板上钉钉的,有网警去管。”
说完之后他顿了一下再次出声:
“这一次网上的家属就是你来福兰县之前遇到的那个不肯截肢去世的患者家属吧?”
沈星点了点头,江凛的目光微微冷了下来:
“我看了他的视频,偷换概念,歪曲事实,煽动网暴,来之前我托同事查了一下最初发视频的那个账号,那个账号的流量也有异常,包括评论区里出现的大量回复,也有很多应该是机器人后台。”
沈星睁大眼睛:
“你是说这不是家属简单泄愤,而是找了团队故意搞我?”
江凛点头,来之前他就简单查了一下:
“嗯,大概率就是想要医院赔钱,之前有过医院为了息事宁人赔钱的先例,当然是以人道主义赔偿的名义,赔了几十万,你不是说那个患者刚死,很快就有闹事儿的去了医院吗?后面还扒出了你和女住院医的照片,现在是有团队专门帮家属闹事儿来分成赔偿款的,这就能轮到我管了,沈主任尽管报警就好。”
沈星一把抱住了他,他没想到就短短一天,江凛查了这么多,还不远千里过来陪他。
晚上的时候沈星又拿出了手机,却发现之前对他口诛笔伐的评论区竟然风向有变,好多人开始叫着让那个之前发视频的家属晒病历,他往下看就看到评论区一堆等着吃瓜的,还有和他一样吃不明白的。
他向下翻了翻,评论区除了有人@他们医院的官方账号之外,还有人@一个个人的账号,指路让人去看。
他先点开了他们医院的账号,他们医院专门为了澄清这件事儿而发了一个声明。
因为不能透露患者信息,所以只能在声明中简单介绍了患者来院时候的情况,还有医院医生提出的截肢建议,也提及了是有和患者家属沟通保肢风险的,家属也在风险告知书中签了字,后续患者死亡,是由于大面积感染累及重要脏器,是属于风险告知中的并发症情况,并不属于医疗事故。
他点开了医院的评论区,评论两极分化。
“又是风险告知书,医院最惯用这样的手段,一进医院就让签一堆的告知书,家属很多根本都没细看,就稀里糊涂都签了,然后等出了事儿,又来用这些告知书推卸责任。”
另一边则是开始对之前发视频的那个家属开炮。
“脱套伤叫普通骨折?尼玛在这儿偷换概念呢,脱套伤严重就是要截肢的,这肯定是患者和家属不同意截肢,硬保,最后并发症真的发生了人没了,转过头来就说是普通骨折医生把人给治没的,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这种人好。”
“同在医院工作,我都能想象到当时医生得多卑微地求爷爷告奶奶劝他们截肢,估摸着当时患者和家属都是存了侥幸心理,结果没赌赢,人没了,又转头怪医生,六,合着医生就是大冤种呗。”
评论区两边站队,开始有人让视频里的家属晒病历。
“把病历贴出来不就都清楚了吗?评论区这么多人总有看得懂的,真的是普通骨折给治死了,还是真需要截肢你发一下病历大家不就都清楚了吗?”
沈星翻了一圈的评论区之后,这才去搜另一个评论区提及的账号,点开竟然发现这账号的人他认识,这不是除夕那天他做的那台断肢续接手术的卓嘎的哥哥吗?就是送他一堆牛鞭的那个藏族小伙,他没记错的话他叫旺嘠。
视频里他穿着一身藏服,戴着耳钉,他指名道姓@之前说沈星医死人的那家患者,黝黑的皮肤有一种野性的感觉: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见过沈主任,就能因为网上随便的一个人的视频就相信一个肯离家3000公里到云滇一个落后的小县城支援一年的医生是沽名钓誉,为了镀金的人,我只知道要是没有沈主任我弟弟才十岁一条手臂就保不住了。
对你们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到大医院就是开车十几分钟的事儿,医院里有各科厉害的医生,主任,你们不知道对于我们这种生活在村子里的人来说,便捷的医疗和厉害的医生有多稀缺。
我们家住在距离云滇县城开车都要快四个小时的村子里,除夕那天我弟弟的手臂意外被割断,只有去保山医院才能把手臂接上,但是断肢续接只有6-8小时的黄金期,我们从家里到镇上的医院包扎就用了两个多小时,根本没办法在黄金时间内赶到保山。
只能赶到福兰县医院,是因为沈主任在县医院,他能做的断肢续接的手术,我弟弟现在才能有完整的两条手臂,如果没有不远千里来支援的医生,我弟弟现在就只剩一条手臂了。
而现在,你们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因为网上一个不知真假的话就这么抹杀了一个医生在偏远县城里所做的所有……
我没有说假话,评论区有我弟弟的病历,相信大家都有自己的判断……”
沈星看完了整段视频,心就像是被架在炉火上的地瓜,暖乎乎的,但是又有点儿惭愧心虚,他的初衷其实并没有那么伟大,他并不是抱着为偏远山区的患者提供优质医疗资源而来的,他是不得不来这里避避风头,视频里的话,让他既暖心又觉得惭愧。
江凛搂住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沈主任威武。”
沈星回身抱住了他,一把将脑袋埋到了他的脖颈里,他有点儿想哭。
“我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我就是为了躲事儿才来的。”
江凛揉着他的头发,声音轻缓:
“无论你是因为什么来的,你到了这里尽心尽力为这里的患者看诊,冒着高反去村子里义诊,救了原本县城医院救不了的人,这就是事实,谁也无法抹杀,君子论迹不论心,既然做下了这么多的好事儿,何必还去纠结你的初衷呢?”
沈星放下了手机,不再去理会网上的各种言论,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晨,沈星起来的时候,就见耶耶在黑豹的身上摊成了一张肉饼,他过去提了一下这傻狗的后脖领:
“你自己的体重你心里没点儿数啊?你别把你豹哥压死。”
江凛跟着他从卧室出来,看着那哼哼唧唧的白团子就笑了:
“看来千金昨晚睡得很好。”
江凛只能待一天,周末就得乘下午的飞机返回津市,上午就得出发去保山,早晨抽着时间和沈星出去遛了狗,和从前的区别是这一次他还是骑粉色的电摩,但是沈主任不肯跑步了,而是坐在了后座搂紧了他的腰,拍了一下他的头盔,他就又听到了那声熟悉的“驾”。
回来后去了楼下的米线店里吃了两碗米线。
“我得走了,这次就别送我了。”
沈星站在江凛租的SUV前,手紧紧扯着拴着耶耶的绳子,点了点头,相逢的时间还是太短暂了,他左右看了一眼附近,趁着没人将人拉过来猛地亲了一下又松开。
江凛看着他瞬间爆红的耳朵,没忍住抬手揉了一下:
“沈主任,以后你可别干什么坏事儿,这耳朵就把你出卖了。”
“没江队脸皮厚。”
“下周再来看你。”
“不用了,我没事儿了,来回坐飞机还得开几百公里,就能睡一宿,也做不了两次。”
这言语里的嫌弃让江凛又好气又好笑,他凑近沈主任的耳朵:
“昨晚是谁说不要了的?今天倒嫌弃次数少了,如果你想,其实我们现在上去来一次也还来得及。”
沈星耳朵的温度算是下不去了,他赶紧推了一把眼前让他呼吸都有些发热的人:
“你,你赶紧走吧,说的好像这事儿很快似的。”
江凛这是第二天想把沈主任的嘴给堵上,这人怎么这么会雷区蹦迪,要不是怕他受不了,他现在就把人抗到楼上让他再乱说话。
第65章 回津市重逢
江凛回去之后,沈主任非常听话地整理了自己接到的辱骂骚扰电话的录音都导了出来,汇总之后,拨打了110报警。
之后的几天县医院周边有个施工队出了点儿这小事故,送来了好几个外伤的工人,沈星比较忙,也就没再过分关注网上的糟心事儿,不过给他打电话的人确实是少了,直到第三天上午,他接到了津市公安的电话。
他提供的辱骂电话中,有五个人还涉及到在网上发布不实消息,构成了侮辱,诽谤,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被分别处以五天的拘留,并处五百元罚款。
这个消息让沈主任顿时神清气爽,做了大半宿手术又做了一天门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比喝十罐红牛还精神,他回到到家,点了一份烧烤,就给江凛打去了视频。
第一个视频被挂断了,随即一条消息进来:
“在开会,稍等。”
沈星回了他一个ok的小熊跳舞表情包,然后就拆开了外卖,正在炫烤羊排的时候,视频进来了,他用没有油的食指关节接起了视频,镜头里江队一身警服衬衣有点儿皱,看背景是在办公室,脸色看着不太好,像是没睡好:
“怎么看着这么累?昨晚你回家了吗?”
昨天他和江凛视频的时候他也是在单位,撂下视频十点多的时候他都还没回家,江凛揉了揉酸胀的鼻梁:
“没,昨晚有个案子着急,在单位睡的,吃什么呢?这么香。”
沈星手里握着撕下来的一块儿羊排,目光早就被视频里的人吸引了过去,难怪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有魅力,眼前微微疲惫,穿着制服都这难掩好皮相的江队,真的是在他的审美上跳舞,沈星干了一口羊排,勉强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撕下来,特别走心地出声:
“江队,你这样很诱人你知道吗?”
江凛现在已经有些习惯沈主任偶尔只走多巴胺的说话了,他哭笑不得地出声:
“亏的办公室只有我。”
沈星眨眨眼:
“有别人我也不说啊,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叫个外卖吧。”
“在食堂吃了一口,还不饿,今天怎么看着这么开心?”
“那几个骂我的傻逼被拘留了,五天,想想都爽。”
江凛其实早就知道了,他没有和沈星说他这个案子是被他们分局接过来的,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涉及网络暴力,往大了还涉及团伙诈骗,利用不正当手段网暴医生,侵害医院的合法权益,给医闹提供温床,这种事儿算的上是他职责范围了。
那几个给沈星打电话的人最多是到网警那报道,蹲几天拘留所,那个率先发布视频的家属还有后面那个提供流量和水军支持的团队,大概率是要到他这里喝茶了。
“那过几天你估计有更爽的。”
沈主任不愧是学霸的脑子,他看着屏幕眯了一下眼睛:
“是不是你接了这个案子?”
江凛笑了笑没说话。
“老狐狸。”
“我老吗?”
沈星一边兴致勃勃地啃羊排,一边不忘给江队添堵:
“你都三十多了,还不老啊?”
“完了,才三十你就嫌弃了,四十的时候沈主任不是要一脚把我踹了?”
江凛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语气幽怨,脸上的疲色都明显了两分,这副模样看得沈星心痒痒,恨不得现在扑到江队的身上:
“那江队可得保持好身材,这样我就不嫌弃。“
“没有身材你就嫌弃了?那一会儿我出去跑个五公里保持一下身材。”
沈星怕他真出去跑,赶紧出声:
“你可别出去折腾你那腿。”
江凛看着屏幕眨眨眼,声音都有点儿低落:
“不运动万一胖了,身材不好了你就不要了。”
沈星看着那一身警服坐在非常严肃的办公室里的人,非常怀疑这是不是江队:
“要,胖成球也要,我回去要是看到你腿严重了,你就好好想想下场吧江队。”
“不敢。”
“那我给你点个外卖,你今天还得加班吧?”
过了半个小时,沈主任的爱心外卖到了,非常丰盛,江队的嘴角压不下来,等到沈主任吃完饭去洗澡他这才挂断视频。
过了七天,沈星收到了江凛的消息:
“率先发视频的家属,还有那个医闹团队已经的案卷已经移交检察院了。”
那次医闹的风波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刮过去了。
一个半月的时间说快也快,眼看着还有一周的时间沈星援滇的时间也要到了,十月的云滇已经没有江凛回去的时候那么热了,沈星也不怎么加班了,将手里还没有出院的病人也逐渐交接给医院的同事。
最后一个周末他又去了一次石帕街,给家里人买了点儿小纪念品,又挑了一些特色的小物件儿买了点儿,然后学着江队的样子讲价,最后直接打包发回了津市。
临走的前一天医院的同事给他饯行,碍于他还要长途开车也就没喝酒。
还是那条来时候的路,也还是来时候的那个季节,只不过这一次沈星回去路上没有下雨,也没有泥石流,远处的雪山已经见了雪顶,在蔚蓝的天空下明晃晃地耀眼,沈星找了一个好位置停车,搂着耶耶和雪山和了个影才继续赶路。
他先开到了保山,将这晕车的小废物送到了机场准备托运回天津,交给工作人员的时候大团子还在黏糊,他蹲下哄了哄:
“你乖乖的,飞回去,到了地方江叔叔接你回家,你不想你豹哥了吗?你豹哥在家等你呢。”
沈星有心喂他一个小罐头,但是又怕它上飞机吐,就算了,看着工作人员将大白团子领进去,他这才给江凛把航班号,托运单等一系列的东西都发了过去。
“大侠,傻狗已经送进去了,它今晚十点多到,你记得去接。”
这傻狗比他还先到家,对面的回复很快:
“好,放心吧。”
沈星刚要收起手机,对面忽然又有一条消息进来:
“路上不要再小火锅配可乐了,去服务区卫生间的时候记得每个兜里都揣两包纸。”
沈星:“……”
一个小熊踢飞的jpg.出现在了江队的对话框中,他笑着收起了手机。
沈星送完耶耶就立刻换了高速北上,回去的心这比来时的心急切了不少,他车里备了一箱的红牛,除了在服务区放水,基本上没怎么停车,开到了快十一点才就近找了一个县城下高速,现在也不是节假日,县城的宾馆不需要预定,他停好车拎着装着洗漱和换洗的衣服箱子就上去了。
打开手机是十几分钟前江凛发过来的消息,是他在机场接到耶耶的图片:
“已经安全接到了,现在回家,你路上别开太晚,安顿好了给我发个视频。”
十几分钟,估计江凛这会儿还没从机场开到家,他直接给他发了条消息,拍了一下今晚住的酒店就进了浴室洗澡。
江凛今天下了班回了趟家,带上了黑豹一块儿去机场接的耶耶,一个半月没见,千金肥美的身材丝毫不见改变,和上一次和沈星一块儿去接白团子的时候一样,毛茸茸的白团子几乎占满了整个笼子,长时间的飞行还是有点儿应激,以至于在笼子里缩着的耶耶一直是飞机耳。
“千金?”
听到熟悉的声音千金立刻抬头,被从笼子里一放出来就往江凛的身上扑,江凛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吓坏了吧?黑豹在车上等你,走吧,回家。”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次的耶耶还是和上次一样,撒了娇就不想走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腿软,江凛拽了几次它都不动,最后只好和上次的沈星一样抱着这半挂出了机场。
他到了家立刻给沈星回了视频,沈星刚从浴室里出来:
“你们到家了?千金还好吗?”
“刚到家,下飞机的时候有点儿蔫,我抱着出来的,这会儿看见黑豹了,又喂了小罐头,看,已经能撒欢了。”
镜头一转沈星就看到了在江队家这的客厅里晃着蒲公英大尾巴四处好奇的自家狗子:
“你手臂不能承力,这会儿有没有难受?”
江凛左手抓握的力道大了都会抖,沈星有点儿担心,倒是江凛笑了:
“它就六十多斤,一只手就能抱住,没用左手,没事儿,你这是住在哪?”
“盐边县,就近下的高速,估计后天就能到家了。”
江凛打开了地图,还有2400公里。
“不着急,你别急着开,路上慢点儿。”
“大侠,你说的话好像我妈,刚和她打电话她也这么说的,但是我归家心切,后天到家正好是周五晚上,我们能一块儿过个周末,想你了。”
一句话打的江队溃不成军,立刻什么话都忘了,他也是,他都想死沈星了。
沈星真就和说的一样,此后两天赶路赶的是披星戴月,一天开1200公里,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十点下了高速,他导航的地址是江凛发的他家的地址,下了高速导航时间还有十分钟到小区的时候沈星给江凛打了电话。
江凛在一个位置很好的洋房小区,沈星的车刚刚出现在小区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穿着白T和家居服长裤的江队,他站在小区外面的路灯下,身姿被衬的更加笔挺修长,看到这个身影,沈星开了这一路的疲惫都消下去不少,他停下车,江凛拉开车门上来,他应该是刚刚洗完澡,沈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薄荷洗发水的味道,沈星定了定神儿:
“你怎么还下来了?给门卫打个电话放我进去不就行了?”
江凛抬手揉了一下沈主任的头发,忽然凑近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一触即离:
“你第一次到家,我怎么也得出来接你啊。”
时间太晚了,沈星只提了随身的衣物的箱子跟着江凛上楼,进了门屋里的两只狗子就都冲他冲了过来,沈星只抽空一只狗摸了一下脑袋,端平了这碗水后他就把自己挂在了江队身上,声音都有点儿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