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到这个六界之外的“地球”之前，魔尊大人自然是有打算的。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不管到任何情况下他都能委曲求全换得一条性命和喘息的时间，将他体内已经耗尽的灵力重新修炼回来，再上九墟渊境。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落进六界之外，一个似乎没有杀戮与斗争，却也几乎没有灵力供他修炼境地。

他无法与自己的旧部联系，也几乎失去了所有能力。

他早已忘记了“冷”的感觉，但今夜，他的灵力被压制得过分，时隔千百年，他竟然又一次感受到“冷”。

因此还披着这个凡人给他的.....一张毛毯。

伏爻活得时间够长，见过六界之中的各色人等，自然也见过人族的种种，他自然能够看出来这名叫做苏明峻的年轻凡人，单纯无知——还是往好听点说吧，心地善良。

苏明峻问他有什么打算，伏爻几乎没做考虑便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说自己无处可去，请他收留。

苏明峻沉默片刻，回答道：“那这里给你住吧，东西都可以用。只是房租过年后就到期了，你记得提前找好下一个地方。”

这句话伏爻差不多听懂了。

但是，“房租到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提前找好下一个地方？”

“这房子不是我的，是别人的。我没地方住，给别人付钱，住他的房子。我的钱只付到正月十五。”苏明峻指了一下墙上挂着的年历，“还能住二十天。”

伏爻问：“你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他的话里有惊讶，还有一丝轻视，苏明峻听出来了。

他说：“你有自己的房子，那你回你房子里住区。”

伏爻：......

算了，和这个不知道从哪砸来这里的倒霉蛋置什么气。

苏明峻很快哄好了自己，站起身来，带着伏爻把自己这间小房子转了一圈，边转边介绍了各种家电的用法。

他的家电不多，确定伏爻会了之后，天仍然黑着。

苏明峻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拿出来，教伏爻学了最基础的拨电话的功能。

要是房租到期了他没地方住，还是报警吧。

伏爻也知道自己开始的那句话叫年轻人不高兴了，这一段学习使用的过程倒是一直老老实实地没再开口，听完苏明峻教他实在无处可去就报警，他才说：“那你也和我一起报警？”

苏明峻摇摇头，“我有地方去。”

伏爻：......

苏明峻见他吃瘪，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

他慢腾腾地走到门口，握着把手，想了想又向询问他要去哪里的伏爻真心实意地开口：“很高兴认识你，伏爻。祝你......早日回家。”

没等伏爻动作，他已经关上了门。

仍让是那个黑黢黢的台阶。

仍然一路向上。

能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见到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人”，让他对死亡更加地充满了期待。

夜风仍然呼啸。

前半夜停下的落雪也重新下了起来，在微缈星光的散射下，为漆黑的夜空更添几丝银点。

苏明峻伸手去接，但或许是太冷，他感觉不到有雪花落在手心，只是眼睁睁看着脆弱的雪片落定又融化。像他平凡短暂，又总是充满来迟遗憾的一声。

他张开手，纵身跃下——

下落时的失重感与似刀割在面上的风刃让他几近窒息。

人死之前一生的经历真会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吗？

苏明峻不知道，只是他此刻未见。

他跳下去的一刻后悔吗？

苏明峻也不知道，只是他此刻未悔。

急速的下坠中，他忽然觉得不知从哪冒出一股巨大的拉力裹住他的全身，叫他止住了下坠的趋势——然后停顿，然后向后倒去。

“哐当”一声重响，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

从钝痛中睁开眼，天花板上那幽幽亮着的没有灯罩的灯泡，和开裂的墙皮。

不正是他的破出租屋？

他一阵恍惚。

忽然一张脸由上而下俯视着他，这张脸被因俯视的动作而垂下的黑发遮了大半，只有那双泛着绿光的眸子叫他不得不记忆回笼。

“......伏爻。”

伏爻的轻轻出了口气，见他慢慢撑着沙发腿坐起来，自己也坐到沙发上，顺势披上了那张毯子。

魔尊大人十分不解地发问：“你又不会飞，要从这么高的地方跳到哪去？”

苏明峻分不清这是真心实意地疑惑还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他问：“你救了我？”

“对啊，”伏爻点点头，指着自己脸上涔涔的汗水，“虽然我的灵力现在真全都耗尽了，但是你收留了我，这算是我的谢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