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清楚根结在自己没法自洽,却还是把情绪转移给了梁致一。说好的课题分离, 说好的不要成为父母那种讨厌的样子, 可为什么还是会对喜欢的人恶语相向,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梁致一原先以为姜柏舟不敢放肆花钱是谋划退路、还没真心喜欢自己。竟然是这样!事情瞬间好办了很多!
他脑袋里接收到根本没有“恶语”,当他听到“你做的饭我也离不了了!”的时候, 简直想裱起来挂到餐厅最显眼的地方, 可爱得冒泡!真想亲鼠她!
但梁致一忍住了想要把她揉进怀里狠狠亲吻的冲动——姜柏舟第一次袒露深层的情绪, 如果简单粗暴以吻封缄,就是把她深刻的剖白情趣化了, 轻浮不能消解她的痛苦的分量。
梁致一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并非十指紧扣,而是安抚的包裹和摩挲。
她好不容易伸出灵魂的小触角,梁致一珍重无比。
“说一句很不要脸的话, ”梁致一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是为了钱喜欢我,我也会很高兴的。因为我恰好有,而且永远也不会缺。以及,好庆幸,咱们家办办事儿靠谱,打钱特别准时!”
姜柏舟翻了个白眼,一拳锤在梁致一胸口。梁致一顺势把她有空打人的这只手也握住。
“我说真的,就像你说的,账上‘多几个零’其实也没分别了,所以你千万别觉得有负担,我们一起努力把老Ashwellmere家的钱花光光不好吗?不过要很刻苦才有可能花光。”梁致一说。
“你家里人知道你个小混蛋心里是这么想的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知道也没办法,定规矩的祖宗已经见上帝去了,现在的家族办公室只能依照规矩发钱。我做的事情确实目的明确,但是合法合规,他们只能执行拨款咯。”梁致一干脆坐实混蛋之说。
“命运给你的,你接住就是了。有资源恰好能助力梦想不挺好的?”他继续道,“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信托领取的规则?这套玩法就是老祖宗希望后人老实一点、不要走歪路、不能败光家产,只有严格执行游戏规则的小孩才能逐级晋升拿得更多。
“比如,拿到名校offer会解锁房产一套——就是咱们现在住的这套。不过我没老老实实毕业、拿一等荣誉学位,所以就少晋了一级。又去学了厨艺这种‘不务正业’的玩意儿,钱包顿时有点不阔绰……所以我才亟需结婚晋级。”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小骗子,”梁致一挠了一下姜柏舟的手心,痒意顺着掌心拼命往人心里钻,“你就当Ashwellmere家族是一个公司,我们都是员工。我俩齐心协力完成了一个名为‘结婚’的项目,骗到了……额,挣到了一大笔奖金,你说,是不是应该花得理直气壮?
“项目过程中,并肩作战的员工彼此了解、互生情愫,不是皆大欢喜?我司可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
梁致一说这番话时,微微歪着头,琥珀色的瞳仁闪烁着狡黠,眼角眉梢却又挂着坦荡的温柔,活脱一只摇尾邀功的坏小狗。
姜柏舟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积压的那点郁结,竟然真的有点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撬动了。
人只要思想境界够混蛋就不会内耗的是吗?
只是……
心里的酸涩,又换了一种形式冒了上来。
如果只是为了完成“结婚项目”,那她不就是系统匹配来的随机队友吗?只要能打过“信托规则”这个Boss,队友是张三还是李四,好像根本无所谓。
也是,他们本来就是这样潦草开始的。那时候他急着结婚晋级,她急着工签保命,搞“非你不可”也不现实。
往事不可追,道理都懂,可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姜柏舟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皱褶。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贪心了。
不过她不会再追问了——
进入十二月,伦敦圣诞氛围愈发浓烈了。
或奶白或砖红的建筑外墙流淌着璀璨的暖黄,总是灰青的天色像一块幕布,湿漉漉的,叫人总想往室内钻。
姜柏舟把花椒样品送到公司去检测,之后踩着点赶在公司放假前启动了走大货的程序。她在微信给贺阳他们发去了好消息,国内反正不放圣诞假,这波时间差完美战胜了需要欧洲产区原料的同事,妙哉!
梁致一的餐厅试营业了。姜柏舟趁着放假前,特地逮了几个精通酒水的同事咨询了一番——他们这行和时尚沾边,卧虎藏龙,有许多同事精于此道。得到各种推荐后,姜柏舟记满了备忘录,心中有了定论。
她家厨子最近在家做饭频次都少了,果然餐厅一开,在家都快见不到人了。
不过姜柏舟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好像上次剖白过后,看见梁致一总会弥散出一股淡淡的尴尬……
好比今晚,她一个人在家,十一二点的时候肚子好饿,就去冰箱里挖点梁致一给她冻着的提拉米苏吃。
梁致一知道她接受不了欧洲人的甜度,给她做甜品都是极致减糖版。马斯卡彭本来就甜了,也确实没必要额外放糖了,热量低,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挖一大块。
刚给自己找了个漂亮的小银勺,她隐约听到外头电梯“叮”的一声。明明没有做贼,但就是心虚地抄起盘子就往房间跑。跑出去几米还倒回来顺手把外面的灯关了。
梁致一下班后,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客餐厅,和躲回自己卧室门板背后才大喘气儿的老婆。
姜柏舟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可能是一种裸奔后的羞耻感?
自打她出差回来,两人物理见面时间确实也是少了,从前的情绪无法延续和落地,反而让尴尬发酵了。上一次很深入的亲亲还是在回国之前……
小姜同学心里有愧又有怨,居然做起春梦来。
唉,总是这样,梁小狗倚在她的床边,侧着身子温柔地亲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大脑素材不够!接下去的凭空编不出来!无语!
小狗在啄她的间隙说:“快醒快醒,移民局要来了!”
什么鬼,还带情景的嘛,梦境系统升级了耶~
嗯?移民局?什么移民局?
触感逐渐真切,窗外的光线也让人逐渐回神。?!?!什么!?!不是梦吗?
姜柏舟挣扎着弹起来:“什么移民局?!”
梁致一略带无奈地说:“是,情境再现了。我们可太‘幸运’了,居然被抽查到了。物业那边刚刚说有访客,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姜柏舟整个人都懵懵的:“你……那你,我…我们不用搬东西、准备什么的吗?”
“来不及弄了,就随机应变吧。”梁致一一把将姜柏舟重新放倒到床上。
姜柏舟晕乎乎地,眨眨眼:“这是在干嘛?”
她还没思考到为什么梁致一会出现在她房间里,反常得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冒犯了。”梁致一突然扯开了姜柏舟的衣领。
姜柏舟:???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但很快,炽热覆盖上来,辗转,碾磨,吸吮……
始作俑者又来欺负她的嘴巴,把她的下唇叼住,用牙咬得生疼……
姜柏舟:唔~喘不过气来了……
但是好像有点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了。
门铃就在此刻响起,梁致一却欲盖弥彰地帮姜柏舟把睡衣扣子又默默扣了回去。
姜柏舟后知后觉地从耳朵烧到脖子,眼中愠色即将喷薄而出:“你是狗吗?梁致一!”
梁致一专心致志地系扣子,嘴上还有空打趣儿:“你第一天知道?可不能被抓到,不然我们都得铁窗泪了。”
闭嘴吧,坏狗……姜柏舟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移民局抽查的桥段终于要写到了(目移)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那碟醋……
第57章 阿sir上门 你们做i频率如何?
移民局官员们走出电梯, 这家的男主人来给他们开门,女主人正睡眼惺忪从卧室探出脑袋来。
男主人看起来神志相对比较清醒,友好地和他们打招呼。女主人懵懵地用手顺了一把头发, 缓缓走近, 嘴唇饱满, 泛着潋滟,眉目含春,脖颈散落可疑的红痕,却被系到最顶扣子的衣领遮了个大概,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家人一副被打扰了慵懒清晨的模样。
为首的那位女移民官展示了证件后,打趣道:“合规抽查, 打搅你们了?”
男主人回道:“无妨,我们积极配合。只是我爱人刚从中国出差回家不久, 还在倒时差。”
他宠溺地揽过妻子,揉了一把她脑袋, 笑道:“见谅哈, 她还没怎么睡醒。”
姜柏舟其实先前被一顿惊吓、一顿蹂躏,已经醒了九成了,现下有点将计就计的装, 心说梁致一这小子的演技又精湛了, 居然不带我悄悄进步……
移民官来, 自然要先给他们展示证件。
还好之前为了应对Eleanor妈咪把重要文件和证件都放到一起了,这次姜柏舟回国用完护照也有意识放回梁致一的柜子里, 不然当着移民官的面, 从两处掏证件可真是无处遁形。
趁梁致一回房间拿东西的空隙,姜柏舟在客厅和几位移民官单独相处。
安静得可怕。
姜柏舟生怕再安静下去,心跳都快被人家听见了。还是唠点什么显得更自然, 于是尴尬开麦:“辛苦,你们居然这么早上班啊。”真神奇,英国不是哪哪都九十点才上班吗?居然有大清早就出外勤的阿sir。
资料显示,这家人财务状态不错,社会信用良好。其实移民官们心里的质疑已经消解了大半,因此面对看着就老实体面的姜柏舟,他们执法态度也相当温和。
这位妻子看起来的确有点掉线,努力又客气的样子让移民官女士忍不住想逗她一逗:“是啊,你们家可是我们今天开门第一单,我们可是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哦!”
“啊!”姜柏舟闻言瞪大了双眼。
什么鬼?!不都说小英的政府官员效率低下、办事糊弄吗?这不相当兢兢业业?!难道是年底了,业绩不够,要冲一冲?
苍天呐!传闻中移民局上门会用紫光灯检查床铺有无□□,这可怎么糊弄!他们包里不会就放着检验仪器吧?
梁致一此时拿着文件袋回来了,看着姜柏舟石化的模样,他故意坐到离她很近的位置,用屁股挤开一点儿她占据的空间:“二位,这是我们各自的护照以及结婚登记原件。还有市政税单、水电费账单和银行对账单,如果您需要的话。”
移民官们接过文件检查,梁致一和姜柏舟就紧挨着坐,屁股贴着屁股,大腿粘着大腿,膝盖碰着膝盖。
姜柏舟整个人都很僵硬,她不知道梁致一来叫她起床之前都做了哪些准备,只知道刚刚经过洗手间发现二人的洗漱用品还在各自房里——太草率了!还不如上次妈咪来袭的时候准备得充分!
移民官们但凡走两步,就会轻而易举发现他们分房睡的事实。
姜柏舟从来不是擅长撒谎的人,一慌就会乱,看着移民官的制服,她愈发忐忑局促。
梁致一轻轻捏住她的手。
文件无误,移民官例常发问:“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恋爱经过如何?”
尽管契约结婚初期,他们探讨过这个问题,可真刀实枪杀过来,姜柏舟还是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闪过被遣返和锒铛入狱的结算画面……
梁致一在移民官的视线盲区,用大拇指拨了一下姜柏舟的掌心,示意他来说。
“我们有共同的好友,此前一直作为朋友相处多年,具初次见面时间已经记不详细了。不过我们多年友情变质的契机却是今年夏天在罗马,歪打正着住在同一个民宿,意外地……很合拍……所以……”梁致一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对哦,姜柏舟松了一口气,之前确实是这么编排的来着。
男移民官哼笑一声:“这就不好意思说了,我们还什么都没问呢。”
……不祥的预感。
移民官追问道:“罗马之行有订房记录吗?合照有吗?”
“有。稍等。”
订房记录确实有,合照哪里有啊!
就在姜柏舟以为自己要轻轻碎掉的时候,梁致一突然起身:“就在那个斗柜里,我去取。”
姜柏舟努力克制住狐疑,视线平静地跟随梁致一的身影,他却笃定地果真捏了张照片回来。
姜柏舟都没见过这玩意儿,她用中文问梁致一:“从哪里变出来的?”
梁致一把宽幅拍立得递给移民官,用英文回应:“那个女生还想要你裙子的链接你忘啦?”
姜柏舟:???藏这么深?连我都不说?
梁致一“噢”了一声:“其实手机里也有,差点忘了,相册里还带时间和地点信息呢。”说着,他顺势解锁手机,往上翻了好久,给移民官过目。
俊男靓女在湖上共舟,背景的神庙和繁茂的枝丫烘托恬静的氛围,非常养眼的一组照片。移民官满意点了点头,把拍立得和手机都还给了梁致一。
姜柏舟好容易松快了一些,对方却突然提出要去他们卧室看看。
一级戒备!姜柏舟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不知道这一局梁致一还能找出什么东西应对。太突然了,她今天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一睁眼,移民官就已经杀到楼下了,全靠队友一人支撑。
梁致一从容领他们走向卧室,坦言:“长官,我们昨晚分开睡的。正如之前所言,我太太还在倒时差,为了不打扰她调整作息。”
女移民官突然收敛了笑意:“分开?”
她进入姜柏舟的卧室套房四处打量,洗手台面上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显然不是几日之功。打开走入式衣橱,也全然是女士的服饰。
女移民官的神色愈发严肃,又去对面梁致一的套房巡视一周,果然,洗漱台上也只有单人的物品,衣柜亦然。
锋利的眼刀扫向梁致一和姜柏舟,梁致一回应道:“我们平时比较习惯……干湿分离……”
女移民官眯起眼睛,不置可否。她和同事使了个眼色,那位高大威猛的男移民官就把姜梁二人分别“关押”进小房间。
姜柏舟被分配到书房,手机还被取走了。
没一会儿,女移民官推门进来。姜柏舟猛掐掌心,给自己心理建设:虽然还没做,但是谈是真谈,亲是真亲,结婚也全是合法的,慌什么!
“你丈夫今天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啊?!?!?
姜柏舟大脑飞速旋转,对,不能被带跑偏了。她抿了抿红肿的唇:“说实话,长官,我自己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很难回想起来,除非掀开裤腰看一眼……”
女移民官一挑眉,带着手套淡定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堆男士内裤……
“来挑一挑,哪条是你丈夫的?”
姜柏舟一个头两个大,这叫什么事儿?!刚刚从梁致一衣柜里偷来的?
她要怎么狡辩?平时都关着灯做?这种歪理一次两次还行,可不兴回回用啊,人家已经起了疑分别审问了。
姜柏舟红着脸,硬着头皮指了其中一条。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淡定地开始往包里回收苦茶子。
姜柏舟心想:应该,对了吧……按她对梁致一品味的理解,排除骚包的和大logo的,选质感最好的,再佐以对他尺寸的大致猜测……
……
与此同时,对面房间。
梁致一也面对着一排bra,被要求挑出妻子的。
他迅速回忆了一下上次伸进去摸到的脊背上横亘的阻碍,鼻子轻嗅,靠她独特的香气交叉验证。梁致一笃定地选择其一。
……
姜柏舟又被问了生理期和卫生用品存放地。
她着实为梁致一捏了一把汗,想必这些问题都是分别询问之后再核对口供的,若有出入岂不是完蛋了。
不过……梁致一很早就总是问她方不方便吃冰,每次做冰品前都会问。这么长时间下来,应该能总结规律推算出来了?
等等,她突然回想起来,好像生理期的时候总是能在菜里吃到黄芪、党参、红枣、当归一类的东西,难道不是偶然?嘶,突然更喜欢小狗一点了呢。
但是他再细心还能知道她卫生用品存放地?这移民局真是老谋深算,问的都什么问题啊!
没办法,姜柏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回答地相对宽泛,寄希望于梁致一能凑上。
“你知道对方挤牙膏的习惯吗?从中间挤还是从尾巴挤?”
啊,这是个中场休息一般的送分题。姜柏舟很笃定:“从尾巴挤。他在生活中有轻微强迫症一般,对整洁的要求非常高。你知道的,他是主厨,所以我们家厨房里也有超多瓶瓶罐罐,他会严苛到所有瓶子必须标签统一角度向外的程度。”
姜柏舟在心里给自己摁了个棒,哼,写了这么多年论文,可不是白写的!多么结构完美的回答,观点+理由+例证!
但是她的骄傲没能坚持多久,因为移民官再度面无表情抛下重磅提问:
“你们做.爱的频率如何?”——
作者有话说:辨认苦茶子和bra确有其事,我同学的朋友就遇上过……敲一敲电子木鱼,dbq把这桩事写进文里来了……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大为震撼,势必要和你们分享[坏笑]
第58章 滑雪去也 开板去吗,老婆?
姜柏舟感觉自己脑袋快炸了, 这都什么鬼问题,好歹毒的测试!
死脑筋,快想啊!
到底怎么回答才有可能和另一个“审讯室”的梁致一远程串通上……
阿sir您还不如直接用紫光灯扫一下给小夫妻个痛快得了。
姜柏舟小脸憋得通红, 倒是也符合此情此景。她支支吾吾道:“啊这个……其实我出差回来后, 我俩有点闹别扭, 所以,还没怎么……嗯,对……不过之前倒是……额,差不多,每天……”
其实她说的是接吻的频率,希望梁致一识相一点, 不要太能吹牛了……呵呵呵这种东西怎么能无中生有呢?
移民官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继续提问:“你们各自的睡眠习惯如何?”
姜柏舟之前和梁致一达成过共识, 此类问题都是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亦真亦假的不容易出错。关于睡眠, 唯一一次记忆便是在湖区庄园那晚。梁致一睡相很好, 活动范围特别老实。
姜柏舟回答道:“他睡得很踏实,一般双手交叉,放置腹前;反倒是我, 翻身比较夸张, 会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移民官点点头, 啪嗒合上笔:“请在此稍等。”便带着记录出了门。
姜柏舟在书房如坐针毡,等待审判。
煎熬了好一会儿, 房门被推开, 移民官又恢复了和煦颜色。
她也终于和梁致一被放出来相聚了。
移民官扫了他们一眼,道:“只要婚姻关系是真实的,生活习惯各有差异也是常有的事, 你们不必紧张。”
姜梁二人在一些文件上确认签了字,终于把移民局的两尊大佛给请走了。
姜柏舟一扭头,从玄关可鉴人影的装饰上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顿时耳朵又红了。咽了口口水,难免回想起今早是被梁致一亲醒的。
之前的尴尬被不可抗外力一顿搅和,现在好像有点消解了。
姜柏舟劫后余生地踢了一脚梁致一:“诶,移民官都问了你啥问题啊?”
“应该是一样的问题,看我们能不能对齐吧。”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姜柏舟整个人都红扑扑的。
梁致一从背后熊抱,追着姜柏舟的耳朵回答:“当然是和你一样了,不然怎么可能通过考验。”
姜柏舟继续红温,哽了一下继续道:“你今天胆子真肥啊,直接闯进我房间里来。我知道事出紧急,但是你也……”
梁致一故意把呼吸洒在她耳畔,引得她瑟缩:“雪季到了,开板去吗,老婆。”
放假了,当然想去,可是……姜柏舟一掌拍到梁致一胳膊上:“你能走得开?不是说圣诞前后餐厅很忙?”
梁致一:“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当然也趁机拼命干活。现在试运营,本来也只开了几桌,这段时间考察下来,我看副厨挺能挑大梁的。”
“所以你上次说开业后会忙得走不开,果然只是想粘着我出差的借口。”
“……”
“我还没去你餐厅呢,开业礼物都准备好了。”
“正式开业再来呗,永远尊贵的001号vvip姜女士。”梁致一轻吻姜柏舟耳后的肌肤。
姜柏舟被他哄得心痒,自暴自弃地说了句:“我们这样玩物丧志真的好吗?”
“你和我爸刚来英国的时候一样,合理休息都很有负罪感。必须得给你松松筋骨。”梁致一道,“不对,你和欧洲人打交道也有些年了,像法国人一到夏天就集体失踪,齐刷刷变身海滩边上色均匀的烤鸭,还没扭转你对上班的执念吗?”
姜柏舟心说你个出生就在罗马的好命哥懂个屁,我一路走来稍有不慎就被淘汰了。不过玩儿谁不会啊,卷王精神就是连玩都得追求“玩得很好”。虽说欧洲雪场基本是双板的天下,但是姜柏舟刻滑下红道没问题,绝对能风驰电掣小装一把。
“订票吧!”姜柏舟突然胜负欲上来了,“你滑单板还是双板?”
“我都可以。”??又给这小子装到了?——
落地日内瓦机场,从法国侧入境,一辆换好雪胎的Purosangue在等着他们。
梁致一熟练把后排放倒,把二人的雪板塞进去、固定好。
姜柏舟叉着腰打趣:“我还以为你有那种只开英国品牌的情结呢。”
梁致一关上尾门:“入乡随俗嘛。”
姜柏舟嘀咕:“哪门子入乡随俗,咱又不是去多洛米蒂……”
“我是说右舵车运过来不方便。”
“对吼!”姜柏舟突然兴奋,“差点忘了这边是左舵诶,我开吧!我熟!”
梁致一笑着抛出钥匙:“行!”
姜柏舟一脸兴奋地坐进驾驶舱,好久没开车了,左舵简直是舒适区,她左看右看跃跃欲试搓着碳纤维的方向盘。
“梁致一中间这个是启动键吗?长按?”
“对。等会儿上山你调成雪地模式吧,安全第一,不着急。”
“哼,”姜柏舟扬起下巴,“我驾龄都快十年了,比你老司机。”
她踩着刹车,点火,拨片挂挡一气呵成。“太好听了我靠!不愧是v12,比你的w12好听!”
梁致一挑眉:“这么喜欢?运回伦敦给你通勤用?”
姜柏舟:“唉,喜欢,但说实话伦敦的路开起来真的很养胃,没有丝毫驾驶乐趣可言。不过我现在想通了,要和你一起努力享受生活,不然你要嫌我无聊只知道工作了。”
梁致一:“我哪敢啊姐姐!”
姜柏舟:“副驾请开导航,我不认识路!”
……
姜柏舟从前雪季也会来阿尔卑斯漫山遍野的雪场找个地方待上一周。不过她都去那种包吃包住的营地,大巴直接从机场拉到雪场,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滑,累了拉伸完往床上一躺。比起度假,更像是拉练。
饶是对梁致一的烧钱水平做好了心理准备,等车辆开进屋舍变多的山路,时不时有私人飞机盘旋在空中,她还是小小震撼了一把。“你家有私人飞机吗?这边的酒店好像有小机场。”
“唉,看来我要努力赚钱了,夫人对我的要求有点高。”梁致一揉了揉太阳穴。
“?我是这个意思吗?不要曲解我。”
梁致一正色道:“以我现在的等级还不足以开启这些。不过我看家里表姐什么的,生到两三个娃的时候好像飞机游艇什么的都解锁了。”
姜柏舟:“……”
姜柏舟发现一路上蛮多印着酒店logo的劳斯莱斯,她问了一嘴:“这里的酒店不会提供到机场的接机服务吧?”
“对啊,但是……难得的‘驾驶的乐趣’,”梁致一耸耸肩,“而且,劳斯莱斯不够‘入乡随俗’。”
“……”姜柏舟怎么才发现这人小学鸡的一面。
抵达目的地更是叹为观止,雪场里的奢侈品店竟然堪比香榭丽舍大街。
姜柏舟站在酒店房间的露台上,端着杯热可可,眺望远处的日照金山,近处被白雪覆盖的、开在木屋里的名品店们也闪烁着璀璨的灯光。
“你知道生辰八字这玩意儿吗?”她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据说我喜金水,所以伦敦就挺旺我的,比我老家强。这种冰天雪地、又是名利场的地方……不得不说,我居然感觉能量场又变强了。”
梁致一若有所思:“那你在家里能眺望哈罗德,是不是也有效果?”
太上道了,一点就通,姜柏舟点点头:“不错,自从搬到咱们宇宙中心,生活工作都蒸蒸日上,风水宝地,旺我!”
登高望远,姜柏舟在露台上颇有一种挥斥方遒的快意。世界就在脚下,所有郁结都变得旷达。去他的不配得感,命运给的就要握住,享受当下!
“晚上我预定了餐厅,你别喝热可可喝饱了哦。”梁致一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在房间里呼唤她。
“啊?”姜柏舟愣了一下,退至房间,“等下,不能是米其林吧?你不早说!我只带了滑雪的衣服根本没带fine dining的体面衣服啊!还是说雪场的米其林dress code是速干衣抓绒衣?”
梁致一一歪头:“慌什么,现买喽~”
哈!对哦!哼,按照梁致一的歪理,不大手大脚花他钱反倒是没有全心全意待他,那还纠结什么呢?理财需要克制,花钱只需要丢掉脑子。
于是第一天晚餐他们扫荡了名品店、盛装出席,一整个set从七点吃到十二点。
第二天困得差点起不来。好在酒店是ski-in ski-out的,换上板子出门就直通雪道。
姜柏舟今年第一次复建,生涩了没几米就开始兴奋,如鱼得水,刃切开雪面的声音利落干脆,立刃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大胆,像一只紫色的飞鸟冲进山谷。
阿尔卑斯地区的雪道动辄几百公里,只要好好读图别迷路,完全天高任鸟飞。
“怎么样?今天畅快过瘾了吗?”梁致一叉着一块面包在奶酪火锅里“8”字旋转。
“超过瘾!”姜柏舟兴奋到忘记了浑身的酸痛,接过梁致一手里裹满芝士的面包,随薄切火腿一起塞进嘴里。
热气腾腾的萨瓦奶酪锅和滑雪绝配,快速补充了能量,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然而第三天大事不是很妙。
姜柏舟被后方一个控制不住速度的“鱼雷”铲了。全责的“鱼雷”一路直线放板,速度极快,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这个水平不够还硬要来高级道的家伙害人。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姜柏舟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世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
“你醒啦!太好了!GOD!医生说你除了有点轻微脑震荡之外,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事!太好了!”
一个帅出天际的男的俯身惊喜道。
“你是谁啊?”
空气瞬间凝固。
此言一出,那张好看到挑不出毛病的脸,轻轻碎了——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不要害怕,咱们是小甜文来着[让我康康]没有狗血,全是科学。
梁致一:天塌了!老婆好不容易真的喜欢我了,难道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第59章 失忆小鱼 一觉醒来绝世帅哥竟是我老公……
“柏舟?”帅哥眼眶微红, 破碎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柏舟是谁啊?听起来好熟悉啊。”
“……”“医生!医生!”
“淡定,先生,滑雪时意外磕到头, 短暂失忆也是很常见的事。您爱人严格佩戴了头盔, 问题不是很大, 过段时间就会自然恢复的。”医生又简短交代了几句,退出了病房。
“我为什么在这里啊?”姜柏舟狐疑地左看右看,“这里是哪里啊?”
梁致一心乱如麻,他有个玩平花的朋友也是滑雪磕到过后脑勺,也是这样连自己是谁都迷糊了。
“我们来三峡谷滑雪,你受伤了, 现在在日内瓦的医院。”梁致一老老实实有问必答。
“哦,”姜柏舟的神色不太清明, “今天礼拜几啊?”
梁致一有问必答:“周一。”
“我不用上班吗?”
“……”梁致一心说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光记着上班了,“放圣诞假了。你还记得你在哪里上班吗?”
姜柏舟刚想摇头, 但摇头会加剧脑震荡的不适。她捂住脑袋, 在眼前帅哥关切的眼神中更迷糊了。
“今天周几啊?”
“……周一。”
……
对话又循环了一遍,姜小鱼的短暂记忆好像真的只有几秒钟。
两个人一问一答折腾了一会儿,姜柏舟有点困, 便又睡了。
梁致一走出病房, 轻手带上门, 追着医生不放心又问了几句:“医生,她这样真的无碍吗?检查够系统全面了吗?”
医生有点无奈:“她睡一会儿说不定再醒来就好了。每天因为滑雪磕到短暂失忆的人多了去了, 雪场医务室处理已经很娴熟也足够了, 真没见过你这样非得直升机转运到我们这儿的。我们院的脑外科是很顶尖,可是每天接诊全世界患者的疑难杂症都来不及,你们这种情况只要静养观察就行了, 一会儿醒了就赶紧出院吧。”
梁致一依旧眉头紧锁:“那请问她何时才能想起来,观察具体是观察哪些方面?”
“她又没有器质性的损伤,或早或晚总会想起来的。你观察她不适症状会不会加剧,如果出现喷射性呕吐、剧烈头痛或者昏迷加深等情况再来医院吧。如果只是像现在这样‘复读机’,那是正常的恢复过程。”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放心吧,与其担心她的记忆,不如担心一下您自己的账单——虽然我看您更不在乎这个。”
姜柏舟再醒来的时候,眼神看起来都聪明了不少。她好像有点理解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但是和过往的连接有点薄弱。
“你说,我是在滑雪的时候摔倒了?”
“是。”放下正在追责肇事者的手机,依旧有问必答·梁。
“我想起来我叫姜柏舟了,虽然我好像还没有和她很熟……我是调香师吗?”
“是。”
“那你赶紧问个专业问题考察我一下!我不能脑子坏掉了吧?”姜柏舟仿佛在和自己的脑袋打电话:“哈喽,请问我的专业知识还在吗?”
梁致一一时语塞。
“对了,”姜柏舟的注意力终于落到梁致一身上,“帅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啊。”她望向梁致一,笑意根本藏不住。
梁致一哽咽了一下,不知道该告诉她到哪种程度。但眼神不自觉飘到二人的婚戒上——姜柏舟手上那枚刚刚检查时被取下,现在又安然无恙回归旧位了。
姜柏舟顺着梁致一的视线看到了二人同款的对戒,她突然噗嗤一声,又很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嘿嘿~”
梁致一:?
姜柏舟眉眼弯弯:“你好关心我啊,帅哥~你是我老公吗?”
梁致一没想到第一次听她叫这个称呼是在这种情况下,绯红迅速爬满耳朵,闷闷应了:“嗯。”
姜柏舟满意地不得了:“你看起来好年轻啊~你几岁啊,老公?”
“……二十一。”
“那我几岁了啊今年?”
“二十八。”
“哇!”姜柏舟又把自己埋进掌心,音调很高的“嘻嘻”从指缝里溢出来。“我居然结婚了耶,还给自己找了一个这么帅的老公啊哈哈哈哈!我好牛啊!”
她只花了零点一秒就接受了这个“新老公”,虽然记忆有损,但人的审美品味是不会变的,她相信自己过去的缜密判断和感性选择。臭蛋老己,吃这么好~
姜柏舟的眼神放肆地在梁致一身上来回扫荡,此男磁场干净,气味好闻,下意识就想和他紧密依偎。
暂时失忆的姐姐竟然是火力全开这卦的,梁致一刚刚的忧虑被赶跑了,现在反倒被调戏得脖子都粉了。
“老公,”姜柏舟去拉梁致一的手,“我觉得我没事了,头不怎么晕了,我们回去吧?”
梁致一点点头,扶她缓缓起身。
走廊里,医生看了一眼动作紧张的梁致一,特意多交代了几句细节:
“知道你不放心,未来一周是观察期。这几点绝对不能做:第一,严禁她单独洗澡。热水蒸气一熏,很容易晕倒在浴室里,必须有人陪同。
“第二,不能剧烈晃动头部,包括猛地回头、低头系鞋带、弯腰捡东西。这些动作很容易引起呕吐。
“第三,少看手机,多睡觉。总之,把她当个易碎的瓷娃娃养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最好的。听明白了吗?”
梁致一郑重地点头:“多谢。”
二人又登上直升机。
螺旋桨轰鸣,梁致一拿过一副降噪耳机罩在姜柏舟耳朵上,世界瞬间安静,二人的呼吸声顺着麦克风流动交换。
梁致一本想直接带她回伦敦,姜柏舟反倒不乐意了:“不是说在度假吗?干嘛这么早回去啊,我没事,还想玩~”
“还是回家吧,安心一点。”
“老公~”
“……”梁致一没辙了。
他几度以为自己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谁曾想失忆的老婆居然是这种风格的,无法招架。
姜柏舟扒着窗看底下白雪皑皑的崇山峻岭,狐疑地看了眼梁致一:“老公,你是干什么的?你很有钱吗?还是我创业成功成富婆了?”
梁致一勾起嘴角,老婆小财迷人设不倒:“Were fortable. 你可以打开手机看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至于我是干什么的……我是个厨师,主要工作是负责把你喂饱。”
姜柏舟闻言更激动了:“妈呀!还会做饭!”
“等等……”姜柏舟突然顿了顿,凑过去轻声道,“你说的是正经做饭吗?主要是我记不起来了老公,你要是拋梗我可能接不住。”
梁致一又红温了,他还是个纯情的……,但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很奇怪啊!
姜柏舟看着对方涨红得溃不成军的模样,再次感叹“完全体姜柏舟”真是太会挑了,这种动辄害羞的小狗一定很好吃!
她不逗他了,掏出手机打算看看银行卡余额。
这手机要不是瞬间就通过面容识别了,真不敢相信是自己的手机,怎么陌生成这样!纯靠肌肉记忆在操作。
“我靠!”姜柏舟盯着手机愣神。怎么会有如此爽文,一觉醒来,成为富婆走上人生巅峰,还多了个又帅又年轻的老公!嘿嘿!
不过回到度假屋后,姜柏舟疑惑发问:“老公,我们出来度假为什么住有两间卧室的套房啊?”
梁致一暗叫不妙,大意了!赶紧现编:“额,因为……因为我们来之前稍微闹了点别扭。”
姜柏舟一脸狐疑:“不对吧?虽然我不记得我是怎么知道的了,但是我的脑子告诉我,雪季的度假屋很不好订,尤其又是圣诞前后,紧俏到提前一年都不一定订得到?”
“……”怎么不好糊弄呢,失忆小鱼还是这么聪明。梁致一只好把上次应对移民局的话术又搬出来:“顺便,我们也需要干湿分离。”
姜柏舟这回信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这么凶吗?闹什么别扭了把你撵走了?”她看了看二人分开安放的个人物品,大度地挥挥手,“不过反正我都不记得了,那只好原谅你啦。准许你今晚回主卧侍寝。”
梁致一强行冷静:“你现在还在观察期,不宜剧烈运动。”
姜柏舟心虚地摸摸鼻子:“那你也别想逃,医生也说了,你得给我端茶倒水伺候我。”
“就算医生没说,平时也是我伺候您啊,娘娘。”
“是吗?”姜柏舟又惊喜了,这婚结得怎一个值字了得!
到了晚上,姜柏舟再次搬出医嘱,问:“我要去洗澡了,你要来陪我吗?”
她问的时候坦坦荡荡,却也是鼓了一番勇气的。虽然她在自己手机里翻到了结婚视频,确认了梁致一是货真价实的合法丈夫无疑,但是大姜熟悉他,小姜才第一天认识他,难免有点赧意。
没想到“新老公”比自己还紧张,眼神闪躲,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姜柏舟嗤嗤一笑:“怎么回事啊?你行不行啊?失忆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羞个什么劲儿啊!”
梁致一喉结上下滚动:“行,必须行啊。”——
作者有话说:[墨镜]我说了吧,没有狗血,纯甜文~
第60章 两枚牙印 服务型狗格~
浴室水汽蒸腾, 圣诞树形状的香薰烛火轻轻摇曳。
梁致一把失忆小鱼所需要的东西都摆放完毕后,倚靠在微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失忆小鱼本鱼十分坦然地褪去外袍,一旁伺候的人却有些刻意地回避了视线:“我……不然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 就像之前……啊, 你可能不记得了……”
听着这人的语无伦次, 姜柏舟翻了个白眼,把外袍抛给他,淡定道:“过来给我洗头!”
梁致一深呼了一口气,紧了紧拳头,走向前扶住姜柏舟,让她平稳且缓慢地走入浴池中坐定。
乌发轻垂, 姣颜横绯。小半年过去,她的头发已经从堪堪扎起揪揪长到了锁骨之下。
怕她冷又怕她头晕, 梁致一用一块毛巾吸饱了热水,垫在她的后颈, 让她轻轻倚靠。又用温热的大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拿一柄气垫梳自上而下理顺她的头发。
恰到好处的温水湿润了头发,带着泡沫的手指轻轻穿梭进来,力道仿佛是在面对一块豆腐。
姜柏舟掀起眼皮, 懒懒道:“也没必要这么轻巧吧?我的脑壳还结实着呢!”
“小心为妙, 不敢乱按, 过几天再重些?”
姜柏舟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冷不防来了一句:“你怎会如此娴熟?”
梁致一手上动作没停:“我们搞服务业的就是这么心细, 怎么样, 是不是感觉捡到宝了?”
姜柏舟也没法点头,“哼”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用厚毛巾裹住她的头后, 梁致一又开始捣鼓些什么,紧接着略带冰凉的膏体就抹到了姜柏舟脸上。她闻着这草本味的涂抹面膜,大为震撼:“连这你也会?”
梁致一骄傲勾起嘴角:“小时候我妈没少带我去spa。她原先还总觉得生儿子很不好玩,后来发现我小时候很乖、不反抗,干脆次次都捎上我。对了,你对妈咪还有印象吗?也忘了?她很喜欢你哦。”
姜柏舟听得新奇,又有点遗憾:“sorry啊,我感觉脑子里的索引崩了,记忆文件肯定就在硬盘某处,但就是检索不到路径。”
梁致一忧虑她的恢复,问:“你要不要……和家里人打个视频?不管怎么说……童年的记忆说不定会有助于整理思绪?”
姜柏舟却倏地眉头一皱,胳膊哗啦一下从水面下伸出来,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了?”梁致一也跟着紧张。后悔了,不该提家人刺激她的……虽然她每次谈及家人总是三缄其口随意略过,但是只言片语也能拼凑不愉快的景象。
“没事,头突然有点胀痛,可能是检索无果短路了?”
“算了,别努力回想了,顺其自然吧。不要强求。”
梁致一谨慎选择了暂时闭嘴,空余酒店浴室不知道埋在哪儿的蓝牙音箱自带的立体环绕微醺爵士bgm。可这氛围一旦静下来,好像就莫名变得旖旎,蒸腾起燥热。明明空气湿度极高,梁致一却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下唇,加快了动作。
他给姜柏舟包了个囫囵,端到铺上厚浴巾的大理石台面上,问:“凉吗?”
姜柏舟没戴眼镜,小山雀湿漉漉的,有些聚不上焦。她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道:“我忽然有点熟悉的感觉了,老公。”
“什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干过?”她又促狭地笑了,“就,你刚刚连抱带端地给我弄上来这一下,我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啊!”
失忆的人就这样毫无负担地随意撩拨。
梁致一愣了愣神,她第一个主动想起来的细节居然是和他有关的回忆,心里有一团笃定的火苗燃烧起来。
“嗯,”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你去我办公室的时候有过。”
“卧槽!”姜柏舟瞳孔地震,又带着几分窃喜,“我们玩这么大?”
梁致一倒吸一口冷气,某处的难熬已然是胀痛的程度了。他赶紧扯过吹风机:“别说话了。”
“干嘛突然变凶!”
“不搞快点等会儿感冒了!”
“哦。”姜柏舟心想,不是年下吗,怎么捡到一个爹系的小狗啊?算了,看在他是服务型狗格的份上,凶就凶点吧……
姜柏舟果真全程没自己动弹地搞定了洗澡吹干一条龙。
她的底层代码在呼唤,似乎从前就觉得洗澡这事儿好麻烦,她享受洗澡的过程和洗完的成果,却尤其讨厌洗前准备和吹头过程。什么时候能发明全自动洗澡机?!
但是今天感觉真不赖,果然在触手可及的廉价劳动力面前,没有人会钻营机器取代人工。
她被平稳地转移到床上,那人就急匆匆地返回浴室了。水声潺潺,很是助眠,姜柏舟不怎么敢多看手机,无聊得没一会儿就有点困了。
半梦半醒地睁眼,瞥了眼手机,居然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姜柏舟看着只有自己的空荡房间,听了会儿动静,似乎还是浴室那边?
“老公,”她喊道,“怎么这么久还没好啊!我都睡着了!”
那边传来轻咳和窸窸窣窣的动静:“马上。”然后一具宽阔的躯体出现在门口,门内暗、门外亮,光线勾勒出他劲瘦有型的剪影。
姜柏舟就看着这个上身只穿了件贴身背心的人向自己走近,身上还冒着热气儿。落地窗外,覆盖白雪的山峰把夜晚的天空都映衬得发亮,这种时候如果能抱一抱热乎乎的男人实乃快事!
她掀开被子一角,大方拍了拍:“快进来吧~”
梁致一刚进来半个身位,姜柏舟的小手就游走着缠了上来,准确无误地顺着他背心的边缘从腹肌一路摸到了胸肌,然后停住不走了。
梁致一:……虽然失忆了但她还是那么喜欢这里……
“你别使劲!”姜柏舟斥道,“硬的不好摸!你给我放松!”
梁致一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隔着衣服一把抓住不老实的手:“放过我吧,你个管杀不管埋的家伙……”
“可以管的。”有个轻轻的声音说。
梁致一倏地睁开眼睛,盯着她良久。眼神像旋涡要把她吸进去,最后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皮上,手动强制关机:“睡吧。”
“就算医生不让……那个,我帮你也不行吗?”今天睡了好几觉、还很精神的家伙说道,睫毛在他的掌心不安分地扫来扫去。
梁致一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不用。”
“为什么啊?”
“你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这不是你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判断。就好比你喝醉了,我也不能趁人之危。”
姜柏舟蹙眉,从他掌下挣脱出来:“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你sent(性同意)这门课是挂科了吗?” 梁致一好不容易灭了的火又被她这一句撩拨复燃,现下忍得额角青筋直跳,嘴也没了遮拦。
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面对一个把自己都忘了、却依然凭本能全心全意向他袒露柔软的人,他不应该这么凶的。
英国这个地方,别的不好说,性教育课程是真的系统全面,从幼儿园到大学全方位覆盖。有关性同意,一个经典的比喻是“泡茶”——你泡了一壶茶,即便对方一开始想喝,中途临时改变主意或者失去意识,也不可以强迫对方喝下;即便曾经一起喝过茶,也不代表下一次可以无需同意就强灌人家茶。
姜柏舟只是忘了“事件”,没忘“常识”。被梁致一这么一点,她悻悻收回手,心里又有点温暖,这小老公道德水准太高了,在中国也会是个慎独的君子。
梁致一其实也贪恋那只缩回去的手,他沉声问道:“是不是怪我没有情.趣了?”
姜柏舟在他线条漂亮的大臂上咬了一口:“你真的二十一吗?我怀疑你三十一不止……”
梁致一有些吃痛,但也没躲:“哼,你这么聪明,我要不是超脱年龄的成熟,你会愿意嫁给我?”
小姜听到他讲起大姜的时候,总有一种ntr的既视感,又觉自己是个神经病,吃自己的飞醋,两个人搞出三角恋错觉的神经病!可是脑子里总是冒出“如果是我的完全体在的话,这个美好的夜晚他就不会拒绝我”的想法。
姜柏舟气鼓鼓翻了个白眼,转念一想,就算失去记忆,手还是熟门熟路地停泊到喜欢的地方,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吧?得知此男是老公的瞬间,她就毫无负担地享受了这一事实,下意识就觉得无比熟稔、想要靠近,一定给这小子爽到了!可恶!
她张嘴,像只泄愤的小兽,往他胸口又烙下一个牙印。没得肉吃,那就先盖个章吧。
“睡觉!”姜柏舟希望自己一觉醒来,记忆的文件夹已经重启完毕了。
梁致一听着怀里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小心翼翼把她的大腿和手臂搬回去,悄悄又下床去了。
她晚上换下的衣物就在手边,他没有犹豫,一把捞起来,一并卷走。
上次移民局来检查,把他们俩的贴身衣物抽走做了考题。虽然阿sir都戴了手套、完事儿后也归还了,可和其他不知谁的衣物混在一起过,二人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就索性丢了,顺便置办了点新的。
眼下梁致一手中的就是不久前刚买的新物,她才穿了一次,味道淡得甚至没盖过洗衣液的香气。梁致一非常不满意,逐渐变得愤懑。
二十一岁的钻石小狗今晚忍了又忍,现在她的香气又如此稀薄,出不来……好烦……——
作者有话说:失忆姜姜没有乱七八糟的枷锁,完全是本心啊本心,多可爱啊给我亲一口![垂耳兔头]
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搜一下英国的性同意动画短片,我觉得给自己看、教育小朋友都很合适。(但是作为女生有时候又有种很无力、很绝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