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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马踏秋棠 千杯灼 21393 字 9天前

他轻声笑:“大人哪里是睡觉,岂不是要飞起来补天去?”

徐正扉睡在梦里没应答。

只不过,这回实在不怨他:只因白日里做活太累, 身子骨吃不消,连夜里睡下去都缓解不得,浑身酸痛难缠。连吓带累,心里头紧张,这才拳打脚踢。

戎叔晚闭眼,捏住他的胳膊轻轻揉着,才叫人睡安稳些。

两眼一闭,睡过去没大会儿,猛地——“醒醒。”

戎叔晚迷糊睁眼,见徐正扉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困惑出声:“嗯?”

徐正扉“好心”提醒道:“戎先之,你别睡得那样沉。若是刺客来了怎么办?杀了扉不说,倒还白赚你一个。”

戎叔晚嗤嗤的笑出声来……低沉的震动在肺腑处响,惹得徐正扉也轻笑:“你笑什么,我说真的。”

“好好好,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戎叔晚重新将人捞进怀里,抱住他翻滚了一圈,两人便调换了位置。他将另一只胳膊再递给他睡:“你放心好了。我拿左眼瞧着点。”

徐正扉笑着锤他:“哪有人一只眼睡觉?跟你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戎叔晚笑着将头挨在他头顶,胡乱亲了几口。因这几日连夜赶路疲乏,这会儿困得神志不清,他道:“早先我与主子盯梢,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信,我做给你看。”

徐正扉信以为真,撑起身来凑近……忽然,戎叔晚猛地睁眼,捉住人带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得逞笑道:“骗你的,大人连这也信?放心吧,我外头布了岗哨,有人盯着。”

徐正扉气得咬他肩头,挨到戎叔晚告饶才松开。好歹地哄住这位,戎叔晚才合眼睡了一觉。

徐正扉折腾累了,便也安心许多;这次再睡过去,果然香沉,早间戎叔晚唤了三声都没应;竟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临近晌午,梁文北并鹰爪军一二十人凑在院子里,正围着戎叔晚看热闹。

原是他造了个新玩意儿,瞧着是金属扣制式的鞭子,抬鞭甩下去狠戾,拖拽之间便可见骨肉——他展示,挥鞭飞出,庭中一棵柏树登时惨遭毒手,露出一道骇人的长疤。

众人喝彩,纷纷求他指点。

梁文北大喜,问道:“此物好用,若是马上甩鞭,岂不是杀敌如切瓜?一鞭下去,五步之内不见活口?早先若有它,我军大营岂不是如虎添翼?”

戎叔晚哼笑,意有所指:“此鞭既要本事,又需技巧,想练会可没那么容易。说是容易杀敌,实则也容易伤着自个儿。你们将军尚且用不顺手呢!”

黄文大喇喇笑:“我们知道,您早先给将军陪练——不愧是督军,军中许多用具都受益于您。众将士没有机会当面道谢,我们代他们与您转达!”

大家爽声笑,交谈热闹。不知是不是错觉,如今的戎叔晚,瞧着竟比早先亲和了几分,连那常年阴冷的脸上,都不自觉挂了微笑。

徐正扉打着哈欠开门时,齐齐十几道目光扫过来,将人吓了一跳。

他笑:“哟,今儿什么日子,这样热闹!”

梁文北伸手去捂,却还是没快过黄文那张嘴:“您夫君来看您的日子呗!~还……唔唔……叫我们,说出来~”

戎叔晚横了他一眼,脸色有些不自然。

哪知徐正扉毫不介意,坦然自若地调侃道:“哈,你还说,数你最不识相。扉的夫君来探望,干你们什么事,还不去做活?净在这偷懒。”

大家哈哈大笑:“是是是,被大人抓住小辫子可不得了!我们这便散去,做正经事……”

徐正扉笑着追问黄文:“你昨儿抓的人,审了没有?”

“得了点消息,正打算与您回禀呢!难得您今日睡到这样晚,戎督军不让打扰——”他眨眨眼,嘴上没把门地笑道:“咱们督军是好气魄!他一来,您昨儿忙得晚,我们自然能谅解哈哈哈……”

这群人哄声大笑:“哈哈哈哈……”

徐正扉嘶声,佯作困惑:“是吗?戎督军——你昨晚,很忙吗?”

他故意使坏,才这样说。臊得戎叔晚脸上火辣辣的;这人别过脸去,沉默片刻,又忙摆手撵这帮人散开:“莫要多嘴!”

徐正扉哈哈笑,才要再多说两句,余光忽然瞥见那古树上胳膊粗的一道疤。他惊呼,“哎——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是哪个不长眼的练功夫,将本官最爱的这棵树伤成这样?”

大家齐齐散开,临了还抬手指着戎叔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告状”道:“是戎督军!我们都劝他别动手,大人怜惜这树,可是劝不住啊!”

戎叔晚扭头,人群哗啦散开了。

“你们……”他气结,冤枉道:“真不愧是大人带出来的人!”

徐正扉快步走过去,佯作心疼地抱住古树。他先是叹气,才抬手摸着粗糙的纹路,哀道:“你是不知,前些日子没烧死我,定是这古树保佑!你今日伤了他,日后谁来保佑我啊……”

眼见他要抹眼泪。

戎叔晚有点措手不及,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却还是上当了:“大人什么时候这样迂腐了?竟也信这等神鬼之说。这、一棵树怎么保护得了你。哪次保护大人的不是我?”

徐正扉泪眼婆娑:“戎先之,你这人甚可恶!”

戎叔晚握着鞭子没动弹,困惑地直皱眉:“大人哭什么……难道我还保护不了大人吗?”

“谁不知道你没机会?也就骗一骗扉这样心软的人罢了。”他叹气,又拿泪眼瞪着人,“这次赶回去复命,还不知几年才能见。你保护扉,笑话!”

戎叔晚见他伤心不像假的,忙又解释道:“大人先别哭……若不然,待这次回去,我便与君主说明,请他派我来保护你。再者,将军守在身边,君主安危无恙——这半年我追查线索俱全,这次回去,必能交差!”

“真的?”

“真的!”

徐正扉“嗯”了一声,这才施施然松开那棵树。

戎叔晚没反应过来:……

徐正扉倦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那颗泪就滚下来了。他厚颜无耻地笑,抬手指着那颗才掉下来的泪:“你瞧,困的。”

戎叔晚脸色绿起来:“你……”

还不等他说出个所以然,徐正扉就笑着朝他走近。

两人擦肩而过时,徐正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在他身边,如往日那等恶劣的语气:“督军怜香惜玉的毛病,还是没改呢?到底是吃亏少啊。”

戎叔晚被噎住,歪了歪头。

徐正扉便又补了一句:“哎,有言在先。这次,我可真的没骗你哈。当日火烧,若不是这树,说不准扉真的要葬身火海了。你这呆货,还不速速向我的救命恩人道歉?”

戎叔晚无奈,生生气笑了:“行,我道歉——对不起,树,是戎某造次了。”

他说罢,见徐正扉大摇大摆朝外走,又问:“你呢?大人要出门?做什么去?”

徐正扉头也不回:“种地。”

戎叔晚哑火了:“……”

他没追问,徐正扉也不细说。这人走出去好大一会儿,才听见背后哒哒的马蹄声。徐正扉赶忙回头,果然见那个嘴硬的人骑着马追过来。

他扬眸,朝马上那人笑:“作甚?”

戎叔晚伸手,想要拉他上马:“还能作甚?自然是陪大人种地呗。”

徐正扉呵呵笑,上马与他同乘。

说好了去种地,也不知为何,那路越走越远,道儿越来越窄,眼看着没路全是荒径、地界也偏的不知哪里去——徐正扉望着荒凉草野,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带大人去个好地方。”

“哪里?”

戎叔晚拍了拍马背,引着他的手往前伸,直到趴低在马背上抱住,他才笑出声:“你问它,这畜生知道。”

徐正扉感觉自己被人戏弄了,他哭笑不得道:“戎先之,你休要来这套。你既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真的。”

徐正扉笑,显然不信:“呸。”

见此,戎叔晚也不辩解,笑着将人抱紧在怀里,叫他抓紧缰绳,猛地甩鞭疾驰出去。

马鬃在狂风里飘荡。他二人御马狂奔,唯见山野壮美,周遭荒凉景色倒错隐没,夹岸雪色在眼底跳跃,连绵不绝地延伸到远处去……

——仿佛没有尽头!仿佛只有他二人为伴,朝着天地荒芜处奔逃,远离人世间。

奔逐千山,什么都无有。

权力、爱恨,千秋功名,史诗岁月……仿佛就从没有过!

徐正扉在风中张开手臂,耳边呼啸而过的,是纷杂的评判与疾苦。

马儿呀马儿!

人间路远,就这样跑下去吧!

越过狭弯之后,是豁然开朗的天地。漫山遍野的紫色马蔺混着金露梅,烈烈地绽放,格桑梅朵几乎长满天际,恍若纯粹仙境。

戎叔晚勒马停下,眼底照着芳华,露出微笑:“大人喜欢这儿吗?”

徐正扉怔怔的:“扉在此半年,竟不知有这等地方,岂不是绝世仙境?”

长溪一路流过,草野茂密。戎叔晚翻身下马,想要将人抱下来,笑道:“真是它告诉我的。”

徐正扉坏心思地猛跳,将他扑倒在地上。

两人抱紧,一路在草野里滚远去,浑身都沾满了草芽,周遭弥漫新鲜的泥土芳香,天幕翠蓝,荒野无垠。徐正扉在震撼里朗声笑,是发自肺腑的愉悦而轻松的笑,于昨夜还差点丧命的他而言,此刻,简直是场美梦!

他笑累了,躺在草野里望着天,怅然若失道:“戎先之,莫不是我已经死了,才到此等仙境。”

戎叔晚摸索着捉到他的手,与人十指紧扣,柔声道:“你若死了,那我也死了。”

徐正扉问:“为何?”

戎叔晚扭过脸去看他,反问:“大人这样聪明。你说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好美呀~~我喜欢这个地方。

戎叔晚:我也喜欢。大人喜欢的我都喜欢。

钟离遥:(回来)徐二你不要把朕的马奴拐走。

徐正扉:不是呀,这次是他拐的我[可怜]昭平你冤枉人[爆哭]我要跟你绝交。[托腮]

树:行,你们都清高。[白眼](我就白挨了?)

戎叔晚:[捂脸笑哭]我不是跟您道歉了吗?怎么还没消气呀……

谢祯:@树 你不要原谅他们。[求求你了]

第57章 057 思远人 你养马,我种田,怎就……

徐正扉躺着, 哈哈大笑。他装傻道:“我可不懂得。督军心思跟旁人不一样,扉猜不中。”

戎叔晚笑着坐起身来:“你耍赖皮,我不与你计较。”

徐正扉歪着脸看他,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戎叔晚凌厉的下巴棱角——那一小团暗色的剪影被日光照出一圈金光来:“戎先之, 我真搞不懂你这人。才见的时候,本没将你放在心里, 谁知道竟也有几分本事。”

戎叔晚饶有兴致地低头看他:“哪几分?”

“斗嘴呗。与扉斗嘴竟能打个平手。”

戎叔晚被逗笑了, 他挑眉:“这算什么本事?大人是没得夸了吗?难道数满这全身上下,竟没有旁的妙处?”

“昨儿才说了一样。”

“哪一样?”

“暖床。”

戎叔晚掐他脸, 薅住那一块腮帮肉使了点力气,疼得人嗷嗷的。徐正扉推开他的手:“口水都快叫你扯出来了……“”

戎叔晚“唔”了一声:“大人这是馋的吧?若是哪里有点好东西,那口水可就自个儿冒出来了。你这人鼻子尖,心思也细, 难保不是已经猜出来了……”

一听这话,徐正扉便知道戎叔晚有好东西。他笑眯眯挨近, 喜得两眼发光:“这么说,你是带酒了?”

戎叔晚笑着站起身来, 走到马旁取出两囊酒水来。他抛给徐正扉一壶:“尝尝,是大人最喜欢的滋味儿,足年!”

徐正扉拔开塞子,先“咕咚咕咚”狂饮了两口之后, 才轻笑起来,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他眯着眼朝人看去,摇头叹道:“哎——好酒!……知我心者,不愧督军!扉有你作伴,实在是不枉此生!”

戎叔晚靠着马,勾起嘴角哼笑:“就怕大人只认酒, 不认我。”

“那怎么会?”徐正扉笑着唤他坐过来,将脑袋挨在他肩头。

草野的风是打很远的地方吹来的,掠过平原与高山,吹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刚好吹进他们的襟怀。或许经年之后,也会吹到那野草似的后人身边——

“戎先之,你看这漫山遍野的风光。”

“我只看得见这漫山遍野的肥美水草,喂马正好。大人是想说这个吧?”

徐正扉一惊,转脸看他:“戎叔晚,是我小看了你。你竟知道扉要说什么……往后,这世间知我者,算你一个。”

被他那煞有介事的口吻逗笑了。

戎叔晚拿手臂碰了碰他,转过脸来对上他的炙热视线:“我给大人养马可好?”他的视线无限的投远去,仿佛掌心里有什么紧握住的眷恋,伴随着诺言漏出去、飘远:“就在此地,沃野千里,荒原壮美,岂不是烈马奔驰的好去处——”

徐正扉没说话。

戎叔晚便又说:“早先我不太明白。主子坐拥山河万里,诏旨号令四方,权柄、宝座,这世间人所最爱、炙手可热的珍宝都在他掌心。为何他仍要抛下一切,冒着风险去寻谢祯——不过是将军的一条命,真的那样重要吗?”

徐正扉静待下文,听他继续说道:“现在,我才明白,他有意借刀杀人,借钟离策之刃清路,把那些平日里杀不得、贬不得的‘忠臣’教训一顿,震慑天下是真。他心中念着心上人竟也是真。后者……我原先半点都不信;这会儿,却觉得——自有道理!”戎叔晚扭过头来:“我想着,若能与你日夜相伴,不做官,为大人养马也还不错。”

徐正扉抿唇:“你真这样想?”

戎叔晚点头:“自然。”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于主子而言,将军重要,谢祯更重要。他们虽是一个人,可在他心里不一样。我对这等事愚笨些,早先想不通。如今,大人在我心里,也沉甸甸的。”

“再者,我也挺喜欢养马的。”

徐正扉提起酒壶来朝嘴里灌,被风吹得飞溅的酒水落在襟怀里,逐渐湿润。他喝得急,故而呛起来——

良久,他才开口:“房家的势力早该清理了。谢祯杀了一批,还有不曾露面的那些,怎能置之不理?叶家商贾往来、勾连他国,那些不干净的手脚更要处理;更何况,富庶金银难道不敛?论起庄知南来,可是有个‘得之可得天下’的贤名,若留着又是何等隐患?”

“扉后来想,兴许钟离策中秋要兵之际,昭平便已经有了警惕之心;这一切,都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这也是为何,我劝泽元动用房家势力,他却不肯——为这,我也才看出他心中的忧虑。”徐正扉凝望远方:“泽元聪明,更比扉谨慎,总是没错的。若不然,今日,还真未必保得住他。”

“谁叫那位是明君呢?双手沾不得鲜血。就算杀,杀的也只能是乱党叛贼、屠戮忠臣之徒。”徐正扉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日,君主连凌岳都不曾用。只怕他,嫌白白脏了自己的剑。”

戎叔晚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他以为自己捕捉到了端倪,却没想到徐正扉的话比他更残酷——于帝王心中,绵延万里的舆图,代代安居的百姓,长久富庶的江山,都比君臣相惜更为紧要。

所以,那位曾问:你以为,朕的心疼是真是假?

戎叔晚知道,是真。

徐正扉饮酒,停了一会儿,又说:“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揣测。纵有,扉以为,那也没错——时至今日,我仍以他为明君。”

戎叔晚道:“听大人之言,我想,我合该养马才好。”

徐正扉神色诧异:“你害怕了?”

“这倒不是。”戎叔晚口气有点微妙:“听大人今日说这些肺腑之言,我才想明白,主子疼我,大约是因我实在蠢钝吧。只不过,依我之见,他留我守着上城,难道不是为了保住你们的命?”

那句话很坚定:“他决不是爱惜名声,而是这里头,他哪个也舍不得杀。”

说着,戎叔晚忆及那日钟离遥无奈的叹息,心里五味杂陈:“我同大人一样,亦以主子为明君,此生仍愿效忠主子至死!只是如今有了大人,心里倒更不舍得死了……”他拿手去摸人家的眉毛和鼻尖:“徐仲修,但愿主子长命百岁,咱二人也多活些时日可好?”

徐正扉自嘲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只怕咱们二人,是要活到天荒地老去。”

戎叔晚忍不住笑:“我想活着,当祸害也行。只要能跟大人挨着就行——徐仲修,你可万万不要撇下我。”

徐正扉叹了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总之幽幽道:“只怕扉千难万险咯。”

“不会的,有我一路保护大人。”戎叔晚只是笑,边喝酒边与他道:“你看这草野,岂不是苍天白送的马场?我只管将战马喂得肥壮,令终黎铁蹄万里扬名,也算功劳一件。只是,不知远处的天地,哪里还有君主征踏的余地?我听人说,再往西走,还有路;往东便全是海了。”

“再有,此地若真能成为君主的后花园,到时造一座行宫,东西相望,君主不在的日子里,岂不真叫大人拿去一分终黎了?”

徐正扉啐他:“这一分,我可不要。”

“那怎的行呢?”戎叔晚调侃道:“大人不要,怎对得起徐郎之名?”

“哦,那你呢?你白赚一分天下,还搭上扉本人,你倒是会做买卖。”徐正扉笑着,将他扑倒在草野里,半臂深的花草将两人遮盖的严实,那吻凶悍的咬住他,却不疼。

不知怎的,旖旎氛围里,不等两唇亲热乎,徐正扉便花枝乱颤地笑起来,“戎叔晚,你说,咱们二人真是冤家。你养马,我种田,怎就这样命苦呀!”

戎叔晚笑:“谁叫大人种田了?大人身子骨瘦,只有心眼儿多,是做官的好手,该跟主子斗来斗去的才好。”

徐正扉便又吻上去了。

这人吃酒吃得半醉,捉住人烈烈的吻。啃着咬着又馋着去拱。他将脸埋在人肩窝里,声音闷闷地响起来:“戎叔晚。”

戎叔晚扣在人窄腰的手下意识往下摸,才挪到腰线又顿住了。他好像有点不知所措,愣是没吭声。

徐正扉催促似的抬起脸来。

戎叔晚另一只手缓缓挪上去,扣住他的后颈摁下来。那唇贴在一起,热吻起来……呼吸越来越近,气息越来越沉,那一小片的花野越来越乱,窸窸窣窣各种动静躁动响着。

“戎叔晚,你轻点、别,嘶……”

……

戎叔晚吃了个饱,抬手蹭着唇边水光。凭徐正扉餍足之后慵懒地躺着,自己却饿得更深了。眼下没法子,他总不能在草野之地将徐郎吞下去,欲求不得,那神色便幽深起来、诡异地阴着。

细看眼底却不是恼,而是垂涎的亮光——他凑近人,“大人只顾自己?”

徐正扉抱住他的脖子,腾出一只手来安抚地摸摸。

眼瞧着那火热趋势不减,这人竟“管杀不管埋”,而是将脸埋在人脖颈轻笑了起来。那动作很亲昵,额头抵着露出来的一小片脖颈皮肤、耳肉,轻轻蹭了两下;暖够了,又将唇贴过去,挨着他的侧脸、嘴角,递上几个极轻的啜吻。

“你快快地赶路,再早些时日回来,扉等着你,好不好?”

徐郎强悍。

这等时候,却缠人似的照着他。那句话搁在平日是命令,放在眼下便是恳求了。

戎叔晚单手扣紧他的腰,将人裹在怀里抱起来了。他眉眼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仿佛如今,照着他的,再不是湿淋淋的月光,而是腊寒天地里的一抹曦光,暖洋洋的,叫人心尖里莫名发痒。

戎叔晚逃不开他的目光,单手抱着他阔步朝前走。

他没答应,更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马前:他与那马是养了十几年的情分,这生灵也通人性——折膝低头,比寻常人家的仆从还机灵。

戎叔晚抬手一托,便将他送上马背;而后飒爽翻身上马,一路御行疾驰而去。

翌日,戎叔晚押解“叛贼乱党”回城。

再两个月,都不见书信。

眼见着西关飘雪,早早地冷起来。徐正扉心里不踏实,左右环顾着外头,心底直犯嘀咕:“这呆货,怎的一气不吭就走了,到现在都不见动静。难道生气了?”

苍茫大雪奔袭落地,箭簇似的雪粒子砸在地上,连窗扇都打得霹雳作响。

他拂了拂肩头,皮绒狐裘裹出窄腰,盈盈的笑眼一弯,转瞬便将这茬儿抛去,只叹道:“哎呀,好大的霜雪,扉还头一次见呢!”

室内温暖。仆子端着一盆鲜牛羊肉进门,搭着中间漂亮的火炉搁置,又笑道:“是呢,小的在上城也没见过。大人,卫大人、沈大人,薛相公和魏将军几人都到了,正搬酒递货呢!您要不要去门口迎迎?”

徐正扉惊喜笑道:“啊,这就来了?快快快,赶紧出门去迎。这牛羊汤肉配好酒,偎炉赏雪,正畅快呢!”

“是是是……”——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嘿嘿。吃肉吃肉喝酒~~[熊猫头][竖耳兔头][垂耳兔头][三花猫头][猫头](五人火锅小组到齐)

戎叔晚:?????不是?就只顾着吃酒?想我就只想两句就没了?[心碎]

徐正扉:诶,好几句呢?(在心里想·没说出来)[墨镜]

戎叔晚:我再也不会信你了。[问号]

钟离遥:徐二,又在背后编排朕。(这次回来,朕非撕了你的嘴。)

徐正扉:(拢袖子)嘿嘿,做帝王的格局要大一些哦,哪家臣子不揣测造谣皇帝呀[求求你了](若不然,生活岂不是太无聊了~~[可怜])

谢祯:(认真偷听)到底是真是假?[奶茶]算了,不管了,我相信兄长。

第58章 058 倾杯乐 背着人吃得什么好酒?……

凡是来探望徐二之人, 就没有不知道拿酒的!

满满一车珍藏的佳酿全都便宜他,薛迎颂更是将自个儿酿的甜米酒也带给他尝,徐正扉笑得合不拢嘴:“哎呦, 你们怎的这样客气, 便是空手来,扉也得好生招待啊!”

卫从榆一听那话, 笑出声来:“哦, 原是这样,是我们客气了。那叫仆子们不用往下搬了, 待会儿我们带回去便是。”

徐正扉忙讪笑:“啧。你瞧你这人,小气得很!哪有带来的礼还往回拿的……”

四个人齐齐笑开:“竟是我们不懂事了。”

徐正扉往里让:“赶快进来,外头冷得很。酒肉都备好了,保管叫你们撑破肚皮。”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今儿都是空着肚子来的。”卫从榆笑着朝里走,又问:“听说徐郎好事将近, 怎的不见督军大人?”

眼见分别几年,卫从榆如今的模样竟见风霜, 比早先那等风度翩翩的模样不同,越发成熟稳重,连胡子都蓄了一层。

徐正扉含笑看他:“与你这好几个孩子的父亲可比不得。扉待在这里,只一个人冷着。那个人呀, 喏。”他朝上城的方向一扬下巴:“叫人扣下了,舍不得送来吃苦。”

“人”是谁就不必说了。大家哈哈笑起来:“只这样背后说人小话,早晚要叫人抓去。看来那大牢,徐郎还是没坐够!瞧瞧,这嘴利着呢。”

徐正扉“恬不知耻”地笑道:“谁若告了扉的黑状,万万是要挨我几句骂的。”

“我们哪里有胆量告你的状呀。何况, 督军还在君主跟前儿候着呢!”卫从榆戏谑道:“也就是你二人能凑到一起去,旁人见你们这等的,吓得不知往哪里钻呢!”

徐正扉全然不嫌臊的上,只笑道:“这话倒公正。可惜那人没福气,扉这等酒肉备着,他半口也吃不上。”

薛迎颂左右看看,暖心调侃道:“哪有这样笑话人的,往日里我与督军来往,他正是个亲和的人。徐郎玲珑心,就更不必说了。”

“正是。”

魏肃与卫从榆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在笑谈中落座,问起这半年徐郎闹的动静来:“这才半年,叫你搅和出一个天翻地覆来,也不怕回去主子问罪。”

徐正扉先是吃了半杯酒,才笑着答道:“扉连神像都与主子造了,还有哪里的罪好问呐。”

魏肃忍笑:“就是算上那个,才要问罪呢。千秋功过论起人来,哪有十全十美的?你却将人抬上去塑像,岂不是难做?他日但有一点不体面,便是千倍百倍的罪过……依我看呐,君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再若叫人揪住小辫子,可想而知,万古贤名崩塌便也一瞬间。”

徐正扉笑道:“凭他是做主子的,合该做这天下人的表率。”

大家笑起来,又举杯一起吃酒。热闹氛围里,薛迎颂提及粮产之事,几人碰头,说了个大概。卫从榆心里有数,诚心实意地赞叹道:“若是依你,再用不了几年,这里倒成了粮仓。这些年苦心钻研,季扬是实在的大功臣啊!”

薛迎颂笑道:“填饱肚子是件正经事,旁的我不如诸位,种地还勉为其难有几分本领,总该为国效力。诸位肩上这样沉的担子都不曾推辞,我哪里敢偷懒呢?”

“相公就别谦虚了!当谁不知道?往日读书是大才,今朝种地也是好手,是忧国忧民的心!哪像扉这样,只是沽名钓誉罢了……”徐正扉笑起来,招呼大家吃酒:“上次这样聚起来,还是寒月夜你们出宫前夕,转眼几年便过去了。”

大家想起那夜风光,奏琴舞剑、投壶赏月,正是少年意气的岁月,不由得陷入回忆,齐齐地沉了口气——“唉,可惜物是人非。”

张愿等人早已身死,泽元也受磋磨,就连身体都远不如从前。

卫从榆年长,到底沉稳些,这会儿听见大家感伤,便要开口安慰。只是,话还不曾脱口,忽然外头就传来一声疾呼。

那声音再脆生不过:“徐二!背着人吃得什么好酒?还不快快出门迎客!”

大家一愣。

仆从赶忙去开门,迎着寒风吹刮,几乎是跳进门来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上下不露,浑身严裹,穿着厚皮绒貂帽,冻得鼻尖通红,瞧着憨态诙谐。

这小子瞪大眼:“哇!”

徐正扉定睛一看,不敢置信:“房允?!你怎的来了?”

“哎呀!——好你个房二。不枉是肚子里馋虫多,为了混我的饭吃,竟跑这么远,馋嘴闹出来的劲儿!”徐正扉惊喜笑道:“我们才坐下没吃多少,你哪里来的?!”

“我打上城来的呗!”房允朝诸众行礼,客气笑道:“诸位见礼。”而后又转头朝卫从榆道:“兄长好!娘子说这节气该下雪啦,正念着家乡饮食,故而……”他有点腼腆羞赧似的:“嗯……她、她说是孩子想吃!实在不是娘子馋嘴。”

卫从榆吃惊:“啊?孩子想吃——你是说?”

徐正扉“哎呀呀”了一声,喜道:“连你这不着调的混小子都要当爹了?你家夫人呢?怎的没请进来?”他好奇地左右张望,却叫房允拉住手臂了:“你别忙,我娘子回家了。我是才到家,便听嫂嫂说兄长与你吃饭——故而急着来的!”

卫从榆笑得眼角褶子都跳出来了:“哎呦,卫某要做舅舅咯!好啊、好,这些日子喜事连连。自打君主回来,便再没有什么难为心肝的事儿了。”

徐正扉拉着人坐,房允却不肯,只朝他眨巴眼,逗趣道:“徐二,今日这饭,我不白吃你的。”

“哦?这话怎么说?”

“我给你带了许多特产,还有你最喜欢喝的酒。这些都不算,我另外给你带了个贵客。”房允咧嘴笑:“只怕你见了,要吓一跳。”

大家问:“贵客?——人呢?”

房允故作神秘:“徐郎不去请,难道人家还能自己来?!——”

徐正扉睨他一眼,不太信似的,又睨他一眼;急得房允扯住他手臂,拉着人往外走。

待房门一开,寒气雪雾里,迎面正一人抱着酒坛朝这儿来——高大挺阔的身姿,压低的眉眼和俊白凌厉的模样。不是戎叔晚,还能是谁!

徐正扉愣住,惊喜道:“你、你怎的来了?”

戎叔晚抱着酒走进门开,笑道:“我怎的不能来,难道大人没我吃的酒?无妨,我自己带了!”他客气朝诸众行礼,搁下酒坛,拂了拂肩头的寒雪,又笑:“这趟,顺便护送允公子和夫人,故而一起来的。”

其他人都站起身来,客气朝他颔首见礼。

徐正扉并房允年纪小些,又熟稔,论起礼节来,倒省得许多。这戎叔晚便不一样了——宫里就没有哪个与他一派,以前是,现在也是,这人昂着阴冷沉脸,跟谁也不多话。

嗨,他自己一派的!

薛迎颂与他熟悉,更是起身让座。大家随着西关当地风俗同坐,圆席围成一圈,下置炭火,悬吊铜锅,热烘烘的酒肉香气弥漫满室。

戎叔晚不吭声,倒是房允抢先开口,他馋得很:“徐二,你这人实在不地道。他们都说你在这里吃苦,我看你却在这享福。岂不是天天酒肉下肚?”

徐正扉苦笑:“你这人只得瞧见酒肉满桌,却看不见扉平日吃苦,坏哉!”

大家哈哈大笑,赶忙道:“来,督军、允公子,快,趁热吃肉——早先不知你二人来。若知道,必是要等着你们的。”

戎叔晚道:“无妨。”

不知怎么回事儿,满席热闹,就戎叔晚自己一人倒像是局外来的!他平日里与朝中同僚不来往,只惯爱哄骗谢祯,或与叶春和等人同席时话多些,这会儿倒像抹不开脸面似的。

徐正扉问他:“主子允了你?”

戎叔晚便点头,只蹦出来一个字儿:“嗯。”

房允坐在两人中间,左右摆头看了一眼,分明很困惑:“你二人今日怪哉!怎么……倒像不熟似的?”

薛迎颂笑道:“只怕是有我们在,脸皮儿才薄起来了。”

戎叔晚只好“厚着脸皮”笑道:“许久不曾见,如今,薛相公也学会打趣人了。”他唤仆子将新抱进来的那坛酒打开,扑鼻的浓郁酒香,只闻一闻便知是好东西。

戎叔晚道:“这是主子赏的好酒。诸位各家的都有份儿,已经吩咐人送去了。今儿在这里,必要先尝一尝才好。”

大家笑,连连点头。这一晚难得聚首,只为少年同游、颇有所感,故而推杯换盏,吃得很晚才散。

只有房二醉得厉害,散席时说什么也不肯撒手。他挂在徐正扉肩头上,恨不得要将人压塌才算完。

徐正扉哭笑不得:“你不肯走,难不成明日还要混酒喝?”

这小子一听这两句话,心中感伤,竟呜呜哭起来:“徐二,再难见你,我心里可想着你呢!说什么混酒喝,我听闻你过得苦,难过了好几天,你竟这样说我,可见你这人,没良心。”

徐正扉艰难扶住他,又感动又想笑:“扉心里也记挂着你呢!再有两年多,扉便回去了,到那时,好好与你吃酒!”

房允哭了两声,又想起来家里娘子在等,便道:“不是我不想留,只是娘子身子不方便,我还要回去照顾她。”

“徐二,只怕这回,不能再来了。”

待将人送上轿,徐正扉望着风雪中远行的黑影,耳边仍久久地回荡着那句“只怕这回,不能再来了”,兴许吃了酒的缘故,他心中不免感伤。

挚友同窗、少年情谊搁在心里尚有余温,不知哪日里,却越发的难以相聚了,直至朝霞暮云、物是人非,为人臣、为人父……各人有各人的路。他们竟像这西关的飞鸟,长久地向着自己的天穹远远飞走了。

他仍记得东宫十六子指点江山的豪情壮志,云带官髻,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也记得少时兴起,四处作祸惹事,唯有房允跑不及、嘴又笨,常替自个儿挨骂,有时叫丞相大人打几板,哭得鼻涕往嘴里流都不会多嘴将他供出来。

他更记得少时与房允凑在昭平身后偷偷说笑话,却因忍不住笑出声而被人捉到小辫子——他奸计多,有时还怂恿房允将蚂蚱偷偷搁进昭平袍袖里。

他也骗过旁人,只是这事儿,只有房允信。每每被禁足,房允就哭着说:“徐二,明日,我再不能来找你了。”

满朝数不尽的心机与城府,逃不开的算计与玄虚,偏只这愚人长着一颗真情赤子心!

徐正扉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底湿润:如今,自己远在西关,那小子又将做父亲,确实不能了。

忽然,肩头压了点重量。

狐裘披在身上。

戎叔晚揽住他,声音平静的叫人安心:“人已经走远了。雪大风寒,大人莫要再久站,徒添感伤。”——

作者有话说:房允:呜呜呜呜呜呜[可怜]

徐正扉:傻人有傻福。[抱抱]

戎叔晚:傻人有傻福。[点赞]

昭平:傻人有傻福。[摸头]

谢祯:傻人有傻福。[点赞]

房允:嗯?谁是傻人?[可怜]

第59章 059 合欢带 戎先之!你、你先等等……

仆子得了允, 将早先烧好的暖炉换了炭。戎叔晚先一步在卧房燃起灯,唤人烧了热水过来,又将床褥打理好, 才没大会儿额间便出了细汗。

徐正扉坐在一窄案前, 捡了本书读,倒是长腿伸远了出来:“贼子坐在那里干嘛?还不过来伺候扉。”

戎叔晚轻笑, 并不与他计较:“大人再等等, 热水还没烧好。我给你做点好东西用。”

徐正扉没听进心里去,他只靠在桌案读书, 没大会儿又有所得,便铺开卷来细写。不知是什么紧要的东西,总之心思紧,两道眉蹙着不曾松下去。

直到仆子将热水送来, 戎叔晚端盆才凑到人跟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没看得明白, 又弯下腰去,单膝跪地去脱他的靴袜:“怎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大人又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倒没有。只觉颇有所得。”徐正扉不觉笑叹道:“谓之读书明理, 却不知世间学问竟这样多,哪里的都学不过来。唉——有时也觉得,时不我待。”

戎叔晚道:“那我大字不识几个,岂不要哭瞎了?”

“人各有命。没有学问倒好, 不会徒增伤感。”徐正扉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没有贬低的意思,反倒是实在的羡慕之意。他拿手摸了摸戎叔晚的脸,戏谑道:“嗯,你虽大字不识几个,却还有点好处——本官一瞧见你这模样, 竟少了三分感伤。”

戎叔晚抬着脸,问出的话很生硬:“大人说我长得好看?”

“虽比本官逊色几分,但也无妨。瞧着是赏心悦目——”他眯起眼来细看,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姿态:“当日里踢碎你的碗,没瞧仔细。若那时明白这等事,岂不早将你捉到府里做书童去了?”

戎叔晚好笑:“我既不愿意,大人还能强抢不成?”

“啧,这你就不懂了。”徐正扉笑道:“我这人,就喜欢闹着三分不乐意的,强扭的瓜才有意思。”

戎叔晚知道他有心调戏自己,也不辩驳,只笑道:“那我如今,还有三分不乐意。大人可还喜欢?”

“自然喜欢。”

戎叔晚认真与人泡脚,而后细细地擦干净,将那一双白嫩的脚塞进才烤好的新靴子里。他站起身来,唤人收拾狼藉,又洗净手,便坐到一旁去了。

两个人各不妨碍,点着灯忙自己的事儿。

徐正扉写了一会子,搁下笔,朝掌心哈了两口气搓着:“实在的冷。这西关的寒冬未免太难熬了些。”

戎叔晚在灯底下应着:“我倒热得出了汗,大人还嫌冷?骄气。”

徐正扉这才扭头看他:“哎!你倒忙些什么没用的?你既不冷,还不快去给本官暖被褥?扉冷的快要打哆嗦了,你看——”他伸着通红细嫩的两手:“再这样下去,只怕手要起冻疮。”

戎叔晚笑道:“大人来榻上坐。我已经给大人暖热了……”

徐正扉便坐到榻上,挨着他看书。他兴起,歪了歪头,见戎叔晚攥着一小块皮脂,拿刀细细地刮,便问:“你这是做什么?”

戎叔晚轻笑:“快好了。待我做好,大人便知道,此物有妙处。”

没大会儿,他那膏脂便做好了。

戎叔晚伸出手指,轻挖了一小块搁在掌心揉匀搓开,然后不由分说地拽过徐正扉的手来:“大人若生了冻疮,只管来找我。只要我在跟前,保管这三年,大人哪里都好好的。”

他拿温热大掌包住人的手,涂抹均匀,连手指缝隙都不放过。那膏脂涂完亮晶晶的,细闻着还有花香,并无膻腥之气,果然滋润细腻。

“这是什么?”

“早先做的花膏,才加进去许多羊油,好东西。”戎叔晚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嘴角,复又笑着强调:“此物滋润,哪里都能用——连带褶儿的地方都能用。”

登时,徐正扉警铃大作:“?”

戎叔晚单手将人搂在怀里,旋即捉贼似的紧扣住了。徐正扉挣扎不得,红着脸讪笑,戎叔晚却充耳不闻,利落起身阔步朝床榻走去,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盒滋润用的膏脂,放肆哼笑:“大人欠我的,难道不用补回来?”

“戎先之!你、你先等等……”

戎叔晚笑了笑,一手便轻易扣住他双腕,摁在头顶了。他笑:“大人巧舌如簧,我今晚是不会信的。我为何要等等?有什么好等的?——等许久了。”

徐正扉双手被人扣在头顶,脖颈一路红下去,他微微挣扎,最后轻声跳出来一句:“那你这、这……岂不是将扉吊起来了?”

后边儿,便再没一句完整的了。

戎叔晚也没有。

这人闷头做事,哪里还有说话的闲工夫?

……

西关的狂风怒雪不计前嫌,戎叔晚这睚眦必报的贼子,却揪着徐正扉的过错和奸计,细数了一晚上。脂膏在花朵间亮着、馥郁浓香飘散,却只落得同样的下场。

被吃掉。

戎叔晚笑意低沉,颤抖乱连着:“吃起来,也是花香。”

徐正扉艰难地捶了他一拳,尽管力气用得很重,拍在人身上,仍像雪粒子砸似的,全不顶事儿。

烛火摇了一夜,打出伶仃的瘦,不知是谁的身影。

翌日,徐正扉艰难睁眼的时候,始作俑者还不曾离开。这人早早换了炉火,在大亮的天色里不知鼓捣些什么。

徐正扉动弹了一下,浑身破碎,硬是轻哼了一声又缩回去了。他抬手,两腕淤红,连胳膊都在发抖:“戎先之,扉恨你。”

戎叔晚哼笑,抬眼看他:“恨我?那敢情好——我手里这东西,本是预备送给大人的。既然恨我,那便……”

徐正扉伸长脖子去看:“什么?”

戎叔晚挑着针线,动作虽笨拙,神情却分外认真。他轻轻笑:“大人既然恨我,还管这做什么?”

要么说徐郎这人能屈能伸呢!

他咧嘴笑,嗓音干哑:“等会再恨,眼下不恨——喜欢得很!”

戎叔晚与他斟了杯热茶,笑着递过去。

待徐正扉仰脸喝下去,预备翻身时,又惨嚎了一声。哎哟喂!这两臀叫人打得泛红,正艳丽,那是半点也不敢坐。他颤抖着,枕在人腿边,自我开解道:“无事、无事,等会再恨……”

戎叔晚毫不介意,只将那东西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你瞧这个好不好?给大人缝的羊皮手套。”他美滋滋地解释:“你瞧这中指、食指,并大拇指,都留了一截儿空子,大人提笔起来,全不妨碍。写字做活,都不冻手。”

徐正扉戴上试试,惊喜道:“还真是,好合适的手套!不宽不肥,不大不小——你这人竟这样细心?”

戎叔晚捧住他的脸,低头看着,笑起来:“昨儿,量了一夜呢。怎会不合适?”他将手指又钻进人的手指缝隙里,紧紧扣住:“什么尺寸,我心里有数。”

在徐正扉将要涨红起来的脸色里,他又说:“别说这双手。如今,这窄腰几何、腿长几分,我都刻在心里了。”

徐正扉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滚。”

戎叔晚便又轻轻捏他的脸,摸摸他的眉毛,像是亲昵地找不到办法缓解似的。他轻轻笑,将人捞进怀里:“徐仲修。我做梦也没想到,怎就与你看对眼?”

徐正扉“半死不活”的歪靠着,“本官与你这狗贼,势不两立。”

戎叔晚歪头,凑上去在他额头上亲一口,自此一战,不由得更显容光焕发。他顺着人的话开口:“大人与我势不两立,我却要与大人天长地久。若不然,咱们今晚,再商议商议。”

徐正扉一听这话,忙挣扎着要爬起来,“真不行。今儿、今儿我得歇一天!”

戎叔晚睨着他,便听这人低声忸怩道:“身体倒要吃不消了。”

戎叔晚轻笑,没吭声。

徐正扉继续瞪他,而后扶着他的手臂起身穿衣,站在案前叹了好几口气:“到现在,我这双腿还打颤呢。”

戎叔晚靠过去,自身后圈住他,伺候人打水洗脸。

这人也奸猾,白天与人鞍前马后,夜里自有旁的招数讨回来,将徐正扉一时压榨的厉害。只是他平日里仔细,吃穿用度,来往操心,寒日过去,徐正扉不止没瘦,还喂养的丰腴出来一圈。

梁文北等人得戎叔晚之命,在山野忙碌扩建马场招募马仆之事。

恰逢开春,他二人回来复命,才一翻身下马便瞧见出门来迎的徐正扉,不由得惊讶笑道:“噫,还是督军会疼人。这一冬下来,大人倒吃胖!早先的清瘦全然不见。”

徐正扉啐他,又说:“哪里吃胖了?本官正好的身姿,休要胡说。”

“哈哈哈,是我等胡说,再不敢了。”梁文北爽声大笑道:“且说塞山南线长域,已经巡查清理。若是今春动工,两年可成,现今是否着手准备?还请大人示下。”

徐正扉点头:“自然是越快越好。此事,戎督军与你等一起前去,务必要做出实效来才好。”

“大人放心,我等这便去准备。”

徐正扉颔首,目送人出门。

戎叔晚赶在跟出去之前,朝他手里塞了两个玩意儿,打磨光滑,玉石似的两块骨头搁在他掌心:“喏。”

徐正扉微愣:“什么?”

戎叔晚笑:“做了给大人解闷玩的。往后的日子里,我将忙起来,不能在大人跟前儿伺候,但有什么紧要的事儿,务必要托仆子去给我送信。”

徐正扉攥紧骨头,朝他点头:“嗯,你也是,自己小心。”

“大人别担心我,顾好自己……你昨儿穿的衣裳,不是叫我扯碎一片么?我已经给大人缝好了。晚些时候,大人穿着试试还合不合身。”戎叔晚说完,坏笑起来:“若不然,给仆子去缝,哪里知道你的尺寸?就算知道,恐怕也得问问大人怎么撕坏的……”

徐正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衣裳——贴身穿的那件么,便不由得羞臊瞪他一眼,脸热几分:“住口,再不许说。”

戎叔晚恶劣笑了笑,阔步朝外走去。他身姿挺拔,背对着人摆了摆手:“大人照顾好自己!待一有空闲,我便回家伺候大人。”片刻后,他翻身上马,把最后一句说出声:“保准常回家,决不叫大人‘饿着’!”

徐正扉啐他:“别回来!”

待马蹄声远去,徐正扉才低头看掌心:这人拿羊骨做的玩意儿精巧,打磨的溜滑,只把玩着倒有意思。

他心底哼笑,转身回房去看那件贴身小衣:“笨手笨脚的,竟学会缝衣裳了?”

戎叔晚哪知道他嫌弃。这人奔逐两地,半月回来一趟,多数时间都紧着去盯梢,只偶尔闲了才多在家里住几日。

本是无嫌猜的好日子,哪知道还没半年就出了岔子!

城中瘟疫闹起来,徐正扉迅速将其摁下去。

还好他当机立断,处事果决,才不至于惹出什么大乱来。只是,两月以来衣不解带,案牍劳形,瘟疫掐下去的时候,已熬得心力交瘁、病倒下去了。

医师来诊,叹气道:“只是风寒伤热、肝火灼旺,好好歇养便无什么大碍。”

话是这样说,人却高烧不退。

伺候了两天,喂了三五副药都不见效,吓得仆子赶忙去报信,直将戎叔晚叫了回来。

这人下马直奔卧房,瞧着病恹恹的徐郎,哪还有平日里意气风发?登时眼底要发酸:“仲修,徐仲修!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

徐正扉卧病,却不忘与他斗嘴,虚弱一笑:“呵呵,没事,没事。”

“还、还能再活两天。”——

作者有话说:戎叔晚;啊啊啊啊啊啊啊?[害怕][心碎]

徐正扉:啊?作甚?[托腮]

戎叔晚:(胆战心惊)*[害怕][害怕][害怕]

第60章 060 过涧歇 坐怀不乱?

“什么还能再活两天, 休要胡说。”戎叔晚拧了冷水帕贴在他额上,“可曾请过医师来了?”

仆子忙答话:“医师说,只是风寒感冒, 兴许是大人劳累。”

戎叔晚点头:“知道了, 你先去把药煮了,待会端来。”

仆子答是, 忙退下去了。

徐正扉伸出手去, 摸着他的手腕,“不过是风寒感冒, 歇养几日就好,你怎的回来了?定是仆子多嘴又与你说。”

“我放心不下。”戎叔晚道:“什么歇养几日就好?咱们二人不是商量好了吗?若要有事,定叫仆子去通知的。”

徐正扉烧得嘴皮发干:“真的无事。”

“好了。”戎叔晚抽出手来,与他到桌边倒水。伺候他喝下去, 复又将额上的帕子揭下来,重新沁了冷水贴上。

再之后, 便是不停往复地忙碌。

仆子端来汤药,戎叔晚才将烧得迷迷糊糊的人唤醒:“仲修, 醒一醒。”

徐正扉鼻息哼气:“又喝汤药。”

“良药苦口,”戎叔晚一小勺一小勺的给人喂,喝得徐正扉不耐烦,苦笑着骂他:“怎的还不见底?这都喝了半个时辰了。”

戎叔晚将那大碗端到他跟前:“那……要不?干脆一口气喝了吧。”

徐正扉一看, 干脆地将头一扭便不吭声了。谁家汤药煮这么大一碗?喝下去肚皮也该撑圆了。他装傻,两眼闭紧,支起耳朵来听动静。

戎叔晚:“……”

紧跟着,徐正扉腮帮子一紧,硬叫人将嘴捏开了。他惊然睁眼,戎叔晚低头就吻上来了。汤药裹在吻里, 先是戎叔晚的味道,而后才是苦。

两人睁着眼对视:“……”

戎叔晚突然就红了脸,比发烧的人都烫,他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大人要不还是自己喝吧。”

徐正扉揪住他的衣裳,“你跑什么?”

“我……”

徐正扉略带威胁的眼神扫过去,示意他去端碗,嘴边说的话却很蹊跷:“谁给你洗的衣裳?这样香?”

“衣裳……?”戎叔晚低头瞅了一眼,乖乖把药递到他面前:“自己洗的。大人为何这样问?”

“没什么。闻着哪里香——”徐正扉扶住碗,皱着眉憋气将汤药喝下去,又勾勾手指头,说了剩下半句话:“过来,叫扉再闻一闻。”

那鼻尖在人颈窝里嗅一嗅,又蹭着人耳朵的皮肤滑上去,热乎乎的唇贴住他耳肉:“再靠过来点。刚才,闻得不仔细。”

戎叔晚抱住人,乖乖往他跟前去,干脆又将人塞进怀里拿软被裹紧了:“我今日不回,就在家里伺候你。你安心躺着,待你什么时候病好了我再去,可好?”

软褥叫他烫出一层细汗。

徐正扉烧着,还不老实,手攀住人脖颈,嘴唇贴着人耳朵,一声一声的幽怨叹气:“难受。”

“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

戎叔晚轻咳一声,被徐正扉分外明显的暗示臊住了。他抱紧人却不敢动:“你发烧了……”

徐正扉将唇贴着他嘴角,嗯哼一声:“传给你,兴许好得快。”

那个吻比平日还黏糊。舌尖缠在一起,像是在蜜里缓慢搅动,甜得人头皮发麻。戎叔晚平日少与人袒心,多一丝的亲近更不可能,到如今,每每凑上去,与人吻起来,仍像是半大的毛头小子,心慌气短,手心里涨汗——倒是那身蛮力从不浪费。

徐正扉趴在他怀里,笑:“够了吗?”

“什么?”

徐正扉伸出手去摸他额头,意有所指地蹭他:“好像也不够?还没发烧呢?要不……再来点?”

戎叔晚都有点羞于启齿:“什么叫再来点?”

徐正扉发烫的手掐住他的下巴,然后轻轻一捏,强迫人嘟起嘴来。他气势汹汹地“啵”了一口,哼笑道:“坐怀不乱?”

戎叔晚喘着气回吻,掌心下的温度更烫了。

“本想叫大人好好休息的。”他低声笑,缓缓往上拽了下软被,将两人都蒙住,“可惜大人不领情。那就不能怪我了。兴许发发热汗,大人好得快呢。”

“今晚若是不发烧,我倒不能饶过大人。”

徐正扉浑身都热。

被风寒烧得热,被戎叔晚吻的也热。

快两个时辰了,徐正扉告饶。偏偏戎叔晚还不肯放,坏笑着作弄人,将徐正扉整个拿软被包严实,叫他自己坐在那里辛苦忙碌,自个儿倒敞着怀,任凭一身热汗在暗夜里直冒烟。

徐正扉装模作样地往他怀里一趴,不肯动了。

戎叔晚将人搂紧在怀里,“我请大人骑马好不好?……”

徐正扉脸色一哂,想要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人就肆意作乱起来。

良宵难得,有情人更不愿放过,风雪仍在西关大地吹拂着,可不知为何,爬满窗栏的冰花,却在缓慢地融化。

……

徐正扉趴在人怀里,安稳睡了一夜。

翌日,戎叔晚睁眼头一件事,便是去摸他的额头,倒是退了烧,没那样热了。他起身,给人喂了半杯热茶,又拿热帕子将各处都小心细致地擦了一遍。

那双长腿,晃得人直眼花,戎叔晚简直不敢细看。

但是脖颈、腰际都是青紫的红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昨夜将他狠打了一顿。戎叔晚盯着人酣睡的脸看,忍不住弯起嘴角:真好。

也不知道什么好,总之,就是真好。睁眼就能看见他,不管是斗嘴、打闹,或者耍手段、告饶,吃酒,抑或做正事,总之,挨靠着他,哪里都好。

戎叔晚被笼罩在风雪里,御马奔袭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之上时,常常会想到幼时朝不保夕的岁月。那时候也很冷,没有棉衣,没有热汤饭,甚至没有一个热乎脸。

他想,还好苦尽甘来了。

徐正扉睁开眼,就看见这人趴在那儿,托着腮盯着自己看,两个眼圈不知为何红红的。他只好抬手,拿指头抹去他眼角的泪花。

“哭什么?”

“没有。”

“那这是什么……”徐正扉坏笑,精气神好了许多:“我看你啊,心里眼全是扉,肯定越想越喜欢。忍不住就红了眼——”

戎叔晚面皮薄,不认:“我这是困的。和大人一样。”

徐正扉笑:“不管是不是困的,总之扉精神大好,全是你的功劳。你过来,叫扉香一个。”

戎叔晚便凑过去吻他。

徐正扉摸他的脸:“这回,扉真的赖上你了。昨儿,将你的辫子都扯散了,不如今日,扉帮你梳辫子好不好?”

戎叔晚脸色辣红,别说辫子了,连胸口都叫人挠得斑驳好几道血痕。他心里虽喜欢,却还是拒绝了:“不好,大人还是躺着好好休息吧。得多歇几日才行。”

“梳辫子又不是什么力气活。”徐正扉刚想坐起身来,低头一看浑身哪有一块布料?他臊住:“……”

戎叔晚低声凑近他:“昨儿是大人让我脱的。小的知罪,这便给您穿上?”

“这还差不多。”

徐正扉倚在长榻上,叫他枕在自己腿边,拿手轻轻地摸他的头,却被人猛地擒住了。

“大人这是做什么?”

徐正扉问:“我才该问你捉我做什么?摸一摸呗。小白都知道乖乖不动。”

戎叔晚的借口蹩脚,“往日习武,不习惯。”

徐正扉摸着他的头,又去搓他的脸,这人生得好、皮肤白净光滑,半点不像习武之人。那一头辫子俊逸不羁,若是多一些灿烂笑容,简直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徐正扉打心眼里喜欢,一面抚摸一面轻笑:“就是倒霉些。若生在王侯富贵家,再若读些书,少不得说亲的人要踏破门槛。可惜,没人养……”

那手指抚摸的动作轻柔,分外怜惜。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戎叔晚的眼泪就不住地从眼眶里往外滚,打湿鼻梁,砸在衣裳里。没有人疼他,这样的抚摸也很少……没人摸他的头,除了他娘。

徐郎摸他的时候,很像小时候,他娘摸他。

徐正扉这回没问他为什么哭,他只是捧起戎叔晚的脸来,狠狠地亲了几口。这位一面笨拙地给人梳辫子,一面又笑:“以后,扉有闲暇就给你梳头好不好?”

戎叔晚横他一眼,轻笑:“大人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徐正扉歪着头去看他,在人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喜欢给你梳头还不行?嗯?夫君?”

戎叔晚脸皮薄,最受不得他这样哄骗。登时又是个红脸,他道:“当然行。大人喜欢,梳便是了。”

徐正扉给他梳好头,又拉着他靠在一起:“戎叔晚,原先的日子不好过,你别想。往后,扉陪着你。”

戎叔晚鲜少主动去想。但碍不住一寸温热相思情肠,就会勾出一分当日的伤感来。徐正扉待他越好,他反倒容易想起来——“我是……”

“我知道。”徐正扉笑眯眯看他:“我只是提醒你。往后的日子,有扉在,谁也不能欺负你。这天底下,还没有敢欺负我的呢!你么,是我夫君,自然也不能咯。”

戎叔晚眼底湿热,没说话,只是亲了下他额头。

徐正扉的病很快好起来,戎叔晚也松了口气。

谁知,赶着要回去监工的时候,这人一大早地又发烧了。医师紧着眉头,仔细检查之后又瞧见那斑斓痕迹,登时心眼大明。

他默不作声开了一副药,嘱咐要盯住人吃下去,好好休息几日,便要走。

戎叔晚拉住他:“您先不要急着走。他为何发烧?难道又是风寒?”

医师尴尬地咳了两声,眼皮一耷拉,嘴一撇:“日后,大人还须……还须注意些。那等东西,该要早些清洗。”

戎叔晚听得糊涂:“什么东西?”

徐正扉“嗷”了一嗓子,赶忙打了个马虎眼过去,“啊哈哈,那什么,医师慢走、慢走。”

两人滚在房里打了一仗,徐正扉两拳在他胸膛砸了四对儿坑,才肯恼着红脸停手:“都说了那个。昨晚不是?……都怪你作弄扉。说什么孩子孩子的,这回好了。”

戎叔晚:“……”

他又惊讶又羞臊,原是这样吗?

徐正扉面子有点挂不住,忙催促道:“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明日便好了。”

戎叔晚不肯,待到他退烧才肯走。

翌日出发的清早,又是蒙蒙大雪洒落人间。

徐正扉望着雪雾朦胧里的背影微笑。

至此,大雪下了二十七场,西关三载岁月流荡,如白驹过隙。高大巍峨的佛月行宫建成,马场百里绵延不见尽头,不过点缀成了帝王的宫苑一角。

阳光和煦的午后,戎叔晚御马疾奔回府。

他抬手捏着薄薄一封信,笑道:“大人!你看这是什么?我才接到信儿,阳春三月,有人要来看咱们!”

“谁?!”——

作者有话说:戎叔晚:你猜到底会是谁呢?[哈哈大笑]

徐正扉:本来猜不到,一看你那狗腿子的笑便猜到了[哈哈大笑]

钟离遥:[好运莲莲]

谢祯:[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