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铮终于直了直身躯:“回去吧,你今日总归是见不到他的。”
长烨却依旧死纠不放:“若我今日非要见到人呢?”
长烨心里万分清明,如果今日见不到楼扶修,楼扶修和侯爷之间定要生嫌隙,这面得见,还非得今日见,否则楼闻阁那气断难消。
楚铮终于是纠缠得烦了,散去方才的闲散轻慢,沉了点气,一掌送出,直击人还未收回的剑上,他用了劲道,长烨的手都被震得发麻也死活没松开剑柄。
“我说见不到便是见不到,你再死心眼!我打得你不想见!”
长烨又岂非是个胆小怕事的,他纯粹觉得楚铮是故意刁难,就更不可能如此退缩而去,“谁怕你!”
他真没想在郡王府闹事,但实在“情不自禁”。
俩人真就在郡王府厅中打了起来,好在边上无人,此事传不出去。
长烨自小习剑,也用惯了长剑,下意识便是拔剑而出,楚铮这个东宫亲卫统领,在宫中都有权随身佩剑进出,更不用说现下,他的佩剑是在的,可他偏不出。
那位自大的统领大人身手长烨不是第一见,只是俩人久来不和,到底也才第一次明面打上。
长烨行招不拖泥带水,一招一式直往人身上去,但不是为争个输赢,而是一定要见个高低,如此,他每一剑都是奔着拿人命去的。
第三剑被人躲开且又受了人一阴掌的长烨实在没忍住,凶狠地骂他:“你到底是不是正经习剑的!什么东西啊!”
楚铮被这一眼瞪的总算破了心气,扬唇就骂回去:“你又是什么东西!”
他便再不想与长烨拉扯纠缠,最后这一剑他甚至不躲,直逼面门了才忽然提手,手中握了剑,剑未出鞘,俩炳剑如此相撞,长烨再受不住这劲道,手被震开。
楚铮此人用劲一贯不收敛,他前面不提剑,一用便是尽管未出鞘的剑,也用了十足不顾后果的劲气。
一炳未出鞘的剑飞了出去,而那炳出鞘的剑,竟然从中而裂,断开了......
长烨还未回神,他握剑右手不止的颤抖,是一时缓不过来的麻木和剧震,就连整条手臂都在抖。
楚铮没给他余地,拧着眉迅疾出手,覆身按着人的胳膊反过压下他身躯,叫人再乱动弹不得,“我就告诉你,免得你不死心,楼扶修知道你来了,他不见。是他不见。”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滚。”
“........”
楼扶修第一次来司狱司,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殷衡是太子,司狱司里头最高职的司狱大人亲自出来为其开路。
狱中湿冷、阴暗,楼扶修并非没有做好准备,但真踏进来,还是不可免地缩了缩脖子,这风不知道是打哪吹来的,很冷,直冷到人骨头里。
楼扶修走在最后,边上原是楚铮,身前是太子。
一直到入了最里,见到被绑在木架上不成人样的人,楚铮自然走到最前去,与他离得最近便是太子。
一进来,又浓又丑的血腥味闯入人的鼻腔。
楼扶修从未亲眼见过这等事,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知是被什么些重刑上身,浑身都是脓血与污垢。
狱中阴寒,湿瘴裹身,他皮肉溃烂,一张脸都已经看不出形,身上烂疮流脓,满身血痕与青紫痕迹无数,哪里都见不得人,渗得紧。
楚铮随手一挑,剑身一厉,径直窜出,即便剑未出鞘也裹挟着阴森凌厉,鞘尾直直刺向人的一肩前胸处,叫那原本昏死过去的人,硬生生地疼转过醒来!
他喉间溢出断续的惨叫,这声调无比凄厉,却又断裂的像是阴间厉魂。
楼扶修倒吸了口气,已经来不及收回目光了,这一切被他看了个全。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偏头,半晌没缓过神。
鼻腔充斥的血腥浓烈到像是有人灌了碗血给他,他再受不了,一张脸紧紧皱起,无处可躲,唯有面前一方身躯,他顾不得什么分别,往人身后一缩,竭力地压下恶心想吐。
殷衡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反应,却是一转头注意力先被死死抓着自己一只胳膊的苍白的手拉了过去。
楼扶修不知觉间自己也没发现何时上了手,可太子硬是一声不吭,导致他始终没反应过来,是被人盯得心上发紧才回神,连忙撤了手。
他将自己双手往宽大的袖袍下慌慌一掩,还皱皱乎乎地没敢抬眼:“抱歉。”
头顶传来太子沉沉地声音:“受不了就出去。”
楼扶修憋了半晌,脸都发白,最后才憋出三个字:“.......不出去。”
殷衡凝了他这双眼半晌,是人抬眼才看清他双眼拢上了一层湿意,殷衡这才确定他不是装的,这朦胧不受控地蔓延,恐怕连楼扶修自己都没发觉。
“.......”殷衡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