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扶修再说不出什么话阻拦,便只能道:“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楚铮声音微沉:“别死心眼。”
他也不想问楚铮,只是太子不知为何格外计较这个,死活不许他回国公府。但他也没法在这个情况下纠缠楚铮。
楼扶修透白的脸,点了点头,随后让开身子。
楚铮步履稳得惊人,步态一点不减平时,没一瞬就彻底看不到他身影了。
楼扶修不想去太子那儿了,又不能安坐檐下。
左右坐不住,不知怎得就跨步到了大门前。
郡王府的护院本是不多的,今日不知怎得全都冒了出来,而且楼扶修总觉得多了不少人,很有可能是太子的人。
没有太子的令,他到底跨不出这个大门。
.......
殷子锌和楼扶修提过一嘴,他自小喜欢粘着兰瑾这位皇叔,与兰瑾关系格外好,所以他全然是将郡王府当成自己府上的。
那次被郡王妃的黑猫扑倒摔坏衣裳,是六皇子殿下好心借了新的衣物给他。楼扶修那日去过六殿下的屋内一趟。
楼扶修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如今这些冒出来的护院几乎是府上哪里都有,但有俩个地方大抵是不会有的——郡王与郡王妃的寝殿,以及那位眼睛看不见却始终不让人随侍左右的六殿下院内。
穿过六皇子那方静院,有一道偏门,可以出府。
楼扶修再无其他办法,只能以身去试,撞个运气。
近来愈发天时日寒,朔风紧,寒意深,半点回暖之象都不见。
楼扶修很不喜欢吹这种风,原以为这种情况,那位六皇子也应当在暖和的屋中待着,而非在外头受寒。
偏偏就叫他给撞了个不好,殷子锌在院内。
这位六殿下一如往日,双眼之上始终蒙着纱,那长纱被风吹得肆意。
楼扶修一时停了步子,静立而察,发觉他是站在花架前。
这方院内的花也很多,皆是些经寒耐冷的品种,纵然晚秋,也不见半分萧索。
殷子锌正对着一排花架,这上头的花开得属满院最好。
如果不是因为六皇子双眼之上蒙着的白纱太过显眼,倒真会叫人以为他是在此处赏花。
楼扶修并未出声,只是往前迈了俩步,即便是这极轻的动静,那侧的人倏然回首。
在廊庑下的楼扶修身子骤然一僵,脊背猛地绷紧。
他滞神,连呼吸都收回,隔了小半个院子与那花架前的人遥遥相“望”,楼扶修看不到他的眼睛,可这方向显然是对着自己的。
“在看什么?”
来人是从另一侧阔步上前,楼扶修望着他的来路,眼中多了些思绪。
乌销从屋内出来的,很自然地走到殷子锌身前,将他的注意带了回去。话虽是与六殿下说的,但乌销那双含春眼却是透过殷子锌径直投在楼扶修身上的,一动也不动,如此直白。
楼扶修被他盯得简直一时不知该不该动,乌销就仿佛对此也能洞穿,后一刻就移开了双眼。
仿佛是没见过他。
殷子锌回首后一直很淡然,直到楼扶修踩着点离开这儿,他才轻轻抬了些头,道:“是楼二。”
“是。”乌销轻笑:“你真的看不到吗?”
“你若不信,可以再试。”殷子锌微微侧身,手拂向这株水仙的叶片,并未惊扰最上头的清芳,他这次就未偏头了,“在做什么?我仍旧不知。”
乌销站在他身侧,正好迎了一阵风,殷子锌耳后蜿蜒而下眼纱长尾恣意晃了晃,随后胡乱砸在乌销的胸膛前,乌销伸手,一触它就狂绕了上来,指尖,骨节,掌心手背,腕骨。
“怎么会不信。”乌销眯了眯眼,“六殿下,不知便不知,不用在意。”
殷子锌便又将脑袋偏了过来,好半晌,不说话,也没动作。
........
楼扶修很庆幸自己走过这条道俩次,记得算清,否则今日恐怕回不了府。
他此番算是逃出来的,太子不知道,哥哥就更不知道。也不清楚楚铮此刻是否还在国公府,而国公府又是什么样?
他满揣不安和思绪,就是终于看到国公府那大门,楼扶修都一时平息不下来。
国公府不同郡王府,郡王府素日人少,一切都是由着郡王喜好来,可国公府规格极正,
府内家仆侍卫个个奉职循礼。
今日这门口居然没有门丁值守。
楼扶修心上一跳,顾不得其他,直往里去。
以前的国公府整日寂然,仆从多也没什么动静,楼扶修头次见这种架势。
院内集了好多人,跪了整整一片。
楼扶修快速视过,大致确认了楚铮不在此处才微微松了心。可下一刻又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