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2 / 2)

谢时曜坐在床边,深深叹了口气。

外面的雪,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谢时曜去阳台外面,倚着扶手,抽了两根烟,静静看着邻居家小孩,和爸妈一起在大门口堆雪人。

那雪人堆得太丑,连个人形都看不出,谢时曜看了一会儿,就噗嗤一声,被那雪人丑笑了。

难看得要命,小孩爸妈还鼓掌夸雪人好看,蠢死了。

那天夜里,谢时曜在辗转反侧间,想着那雪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今年纪大了些,也不再是以前那一点就着的少年。现在人也关了,气也出了,没必要再借以前的事,幼稚地朝林逐一撒气。

林逐一离成年不过只剩三个月,就让他在老宅,继续住到成年。从此,就互相放过吧。

十年的纠缠,两个月的冷战,他是不想轻易原谅,但他怕了,也累了。

怕哪个酒醉的夜里,再被不受控的肾上腺素和感性挑拨,对林逐一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也疲惫于在一次次和林逐一的进攻防守游戏里,被撕开,本以为早已不重要的疮疤。

和林逐一相处到现在,他也看清楚了,林逐一无法接受他身边,有其他人出现。

那就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他收收心,白天努力工作,晚上,演一出兄友弟恭。

就假装有一个家。

一个对于他和林逐一来说,都未曾真正拥有过的……

家。

从第二天起床后,谢时曜就在心里,暗自开启了他的兄友弟恭计划。

他刻意减少和林逐一的碰面,除了去看心理医生,去驾校,去做脑部检查之外,还给找了顶级名校的教授,让林逐一在私下的时间,给教授帮忙,顺便旁听课。

就算以后分道扬镳,也算给臭小子留个出路。

他还留了大概七十万美金,分批转进美国的账户,万一以后哪天林逐一打算出国读书,就这着笔钱,当作放过他的离别礼物。

既然演,就要演的像点,尽管只是演戏,也要拿出做哥的诚意。

林逐一也比之前更乖了些,他们度过了前所未有的休战日子,谢时曜回家,他们一起吃饭,看一会儿电视。

一天,谢时曜到家,林逐一正在看电影。谢时曜正好不饿,他便坐林逐一身边,忍受着身旁人不断蔓延过来的香气,就这样并肩坐着,一起看这部谁都看不进去的电影。

电影剧情在进展,主角几人正在玩酒桌游戏,一番决斗后,终于获得胜利,大家相互拍手,大笑不止。

林逐一见电视上的人在笑,他也生硬地笑出来,就像在进行拙劣的模仿。

谢时曜用余光,偷偷观察这最接近真实状态的林逐一。

他也会偶尔好奇。

林逐一,过去的这四年,在你的助听器下,在你那片寂静了一半的扭曲世界里。

关于我的部分,又被翻译成了什么样的声音?

电影继续,主角团正好又赢了几场游戏,将对手赢了个措手不及。

对手输了游戏,只能喝酒,可喝了太多,实在喝不下了,整个影音室,便被讨饶的台词缠绕。

——我们休战吧。

这台词,让谢时曜一怔。

他不禁去侧头看林逐一,眼神逐渐变得沉着起来,就像借着这段台词,用他那双天生蒙了细雾的眼睛,认真询问林逐一:

可以吗?我们也能休战吗?

林逐一感受到谢时曜的视线,眼里被哀伤填满。

就像他什么都懂了一样。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在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中,很快就过去了快两个月。

谢时曜在这两个月里,除了去曜世,和有不得不去的饭局之外,基本拒了所有的社交活动,如果失眠,就吃三倍的安眠药。

别墅门口的雪人都化了,天上下起春雨,越下越大,将马路冲刷了个干净。

在那堪称暴雨的夜里,被失眠折磨到崩溃的谢时曜,接到了顾烬生的电话。

“时曜啊,你最近怎么了,叫你都不出来?出来跟我喝点吧,我最近正好有点事儿要和你说。诶还有,你家小白找不到你,急疯了,你想见他么?”

谢时曜因为睡不着,声音也比平时更哑:“我吃安眠药了,可喝不了酒。”

顾烬生说:“那没事,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刚认识不久,嗯,我正好在你家附近呢,我开车来接你?”

突然间,有人把顾烬生手机抢了过去。

是白野。

白野明显喝多了,也不夹嗓子了,用大嗓门喊:“谢哥,你不理我,我超伤心啊!都是同学,你不要太在意上次的事,我已经谈恋爱啦,哦哦对,我和老顾一会要去唱歌,来玩的明星,基本全是你喜欢的类型。来啊,咱们好好玩一下嘛!”

谢时曜被那嗓门,轰得头疼:“你们要去哪?”

白野道:“你太久没联系我啦,都不知道吧,我开了家会所,快快穿衣服,我俩在接你的路上了。今晚包你满意,我不了解你,老顾还能不了解你吗,哈哈!”

顾烬生肯定比白野更了解他。

谢时曜无言以对,一听就知道,白野刚喝完至少一轮。

白野找男朋友,他并不意外,还挺尊重祝福的。

将近三个月的自我禁锢,又在失眠的加持下,谢时曜确实想呼吸一口久违的氧气。

顾烬生的兰博基尼urus,才刚停到谢时曜家门口,天上就起了闪电,雨像瀑布,哗啦啦往马路上浇。

谢时曜眼下发青,穿了一身显腰身的高定西装,撑伞,看表,在伞下吸烟。

兰博基尼urus一个急刹车,车窗降下,顾烬生戴着亮闪闪的耳钉:“挺帅啊。”

谢时曜把烟头往雨里一丢,长腿一迈:“还行吧。”

裤脚被雨水打湿,谢时曜正往车那里走呢,他忽然感觉到,老宅二楼,一道压抑的视线,朝他直直射来。

他抬头,林逐一的房间窗户,那人正拿着手机,盯着他看。

与此同时,谢时曜的手机响了。

因为决心休战,谢时曜就把林逐一手机号,从黑名单拉了出来。

而给他打电话的。

正是林逐一。

谢时曜与二楼的林逐一隔窗相望,刚接通,林逐一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传来。

“上了那辆车之后,你还会回来么?”

雨水在伞面噼啪作响,谢时曜捏紧手机:“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林逐一说,“哥哥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用最体面的方式抛弃我么?”

谢时曜心里咯噔一声。

“哎,我能说什么呢。”林逐一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每一次,你的选择,都刚好包括抛弃我这一项。”

刚好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窗户里,林逐一的脸。

谢时曜似乎看到,那脸上,有泪流下,不过,这肯定是自己错觉,他一定是把窗户上雨迹的投影,错当成了鳄鱼的眼泪。

顾烬生有些发懵,在车里问:“怎么了?怎么不上车?”

谢时曜头疼不已,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林逐一房间灯却关了。

他隐隐觉得不对,据他对林逐一的了解,一会准没体面事儿。

他给顾烬生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先开去路口等他。

顾烬生车刚开走,果然,老宅大门,就从里面被推开。

看到里面人的瞬间,谢时曜撑伞的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