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厍村4(2 / 2)

系统说的只是“他的美貌”,一般而言,指的是他的脸,没有再说其他。

他用言语试探,系统给出的反应也是,玩家的技能无法影响系统。

可话是这么说,系统的反应却暴露了一切。

——“抱歉……滋滋……宿主,安全屋拥有者自身不能作为材料。”

在他取骨时,满手鲜血,将白骨置于掌心,这一幕,不仅暴露在了那些所谓的“评审团成员”面前,还暴露在了系统面前,而系统在那时,漏出了一串电子杂音。

总不能是真的被他吓到了吧?

黎瞳一心想。

那就太可爱了一点。

不仅会隐藏信息,还会说谎呢。

想到自己后面的试探,黎瞳一感兴趣地捻了下手指。

他的手还稳稳扼着村长的颈骨,捻这一下,无异于加剧了村长的窒息。

外面野狗争夺骨头的声音闹得沸反盈天,连带着柜子也东摇西晃,柜子又太矮小,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黎瞳一根本没扎好头发,这会儿止不住地往下滑,黑色发丝从上方坠下去,活像万千纺线坠落。

村长拼命想去抓挠自己被扼得咯吱作响的喉咙,剧烈的缺氧让他面皮涨紫两个眼睛鼓起脱出眼眶,死死瞪着他,濒死的恐惧和贪婪怨恨交织,让人不寒而栗。

真是诡异到让人心脏紧缩的一幕。

丑和美对比如此突出,却是看似孱弱的一方稳占上风,虚空中连弹幕都消失了,屏息凝视着那只不沾烟火的手,和他的主人。

那种非人的美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空洞而艳美。在这种美面前人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惊艳,而是恐惧,就像看见了藏在古旧深宅里身穿华美彩衣的人偶,眉目流转,浅笑盈盈。每一丝轮廓都那么完美,倾注了绝代大师所有的心血,耗尽一生描绘而成,不必靠近就能嗅闻到那股浓郁的香,万事万物在这种美面前都黯然失色。

越腐烂越美丽,越死亡越鲜活。

可他缓缓抬起头,遮住瞳孔的长睫像是鸟雀羽翼那样舒展,露出眼神那么干净,像是初生的稚子。

“强化到变成这样……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吗?”黎瞳一的语气里含混着爱怜和遗憾,“果然,还是不够。”

——不够什么?

黎瞳一静静看着自己手下的那个丑陋的怪物,就像看着一只小鸟。

看似脆弱的,营养不良,瘦骨嶙峋,一只手就能握住,浑身披着不祥的、斑驳的黑羽,布满猩红血丝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珠,被称作乌鸦的鸟,就这样被他握在手里。

温热的肚腹鼓动,经年食人的腐臭被清雪般的气息冲淡。

鸟喙被指关节强硬顶开,雪白秀致的关节和挂着腐肉的凶器形成的差异让人自灵魂深处生出颤栗。

“小鸟……”

轻声细语的、带着笑的嗓音在夜间无人的小路上响起。

那只漂亮的,养得精贵极了的手骤然收紧,指腹按住喉咙凸起的骨节。

稳稳地,按了进去。

所有惨叫都被闷在手心,直到手里拼尽全力的挣扎停息。

少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血。

终于,他笑起来。

点漆般黑亮的浓密长发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那勾起的唇,红得晃眼,让人想起深宅大院子夜时点的红灯笼,飘摇的红烛,亦或者院墙上落了满地落红,快要枯死的花。

人们讨厌报厄运的乌鸦。

所以,它该死的,不是吗?

细微的痒从腰间传来。

他垂目看去,一点刺目的鲜红透过布料,濡湿着,向下蔓延而去。

是他自取肋骨时流出来的血。

布料承载不住这么多的血,弯腰时滴了一些在腿上,血珠沿着的小腿滑落,一路蜿蜒,带起一阵麻痒感,停留在脚踝上方凹陷的小坑中。

他没去管,语气温和而怜悯,“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下来的废物,不配做我的材料。”

咔嚓——

很轻的声音,骨骼彻底碎裂开来。

这次没有鲜血流出,黎瞳一收回手,坐回了凳子上,半阖了眼,压抑住血液极速流动带来的喘息。

村长失去力气,倒在地上,脖子绵软地歪向一边。

[…………]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轿子里坐着的人,那不带烟火气的面容却始终平静。

沉默半晌,终于有人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这新人,好他妈狂啊。]

突然被抓到这个地方来,不疑惑不愤怒不害怕,抽完卡就抽自己骨头,和系统扯淡拖延时间,去抓npc的手,一系列举动惊世骇俗又让人心生荒诞之感,竟然没有一个举动是多余的。

“我都说了期末考试在等我了。”黎瞳一一手挽了下发,捡起落在地上的盖头,仔细去擦自己的手。

他都学医了,还指望他精神状态有多稳定呢?

这npc长得倒是挺丑,不过……

“学医不怕鬼,怕鬼不学医嘛。”

解决了眼前的麻烦,黎瞳一又想起自己刚才发现的异状,提起小腿,扶着柜门弯下腰,打算看看自己脚上究竟怎么了。

这柜子千疮百孔,下面小半都被砸烂了,还能落脚的地方不多,他没有穿鞋,这里遍地都是泥泞,黑色腥臭的淤泥混杂着泥汤,实在无从下脚。

而顺着他小腿留下的血还残留在他脚踝上。

水满则溢,盈盈欲滴。

再三打量,也只能看到离他最近的地方,有一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可正当他打算落脚。

啪嗒——

血珠破开,滴落在脚边一块石头上。

黎瞳一顿了顿,微笑着缓缓低头看去。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