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厍村8(2 / 2)

[+1,先泡了再说,天寒泡一泡,赛过活神仙啊。]

[真能作死啊,朋友,就三个小时,不抓紧时间想办法,你在这要热水……]

[呃……能想什么办法?死前爽一把得了,至少是个舒服鬼。]

[……]

[我刚刚就想说了,你们在庆祝什么,他这技能又不是攻击性的,一开大就秒杀一圈,只是暂时拖延。]

[半场开香槟呗。]

[你们还没走呢,万一等会儿又被打脸怎么办?]

[赌不赌,我们就在这等他三个小时,看他能不能活?]

[啊我不想提醒前面的,但……嗯……算了不提醒好了。]

[?提醒我什么?]

这次没人回他了,只剩他满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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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娘直直站在窗边的阴影中,进不得退也不得,半边身体仍旧浸没在阴影之中,暗淡无神的双目阴晴不定地看着霸占了自己床正在泡脚的人。

一道无形的“墙”,阻止了她的行动,就像个蛋壳,笼罩在黎瞳一身上,让她无可靠近。

她尝试了不知多少次,可就是无法越过这条线。

沉重的嫁衣笼罩在她身上,下摆呈现出近乎于黑红的色泽,浸透了鲜血。

地上的阴影蠢蠢欲动。

“抱歉,让你见笑了。”黎瞳一竟还挺有礼貌,他把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打理好,见鬼新娘还站在面前,主动和她打招呼。

“要考试了,玩得比较疯,刚洗完澡就被抓到这里来了,没来得及换身衣服。”

他思索了下,面色更苦恼了,“白色好像不太吉利,早知道不穿这个色了。”

“你一直站着好像是不太好,漫漫长夜,就这么干耗着也挺无聊,要不……”

他托着腮轻笑,“我们聊聊?”

鬼新娘垂头站在离他十米的地方。黑色长发瀑布一样垂在身前。

听了这话,她黯淡的眼珠缓缓转动。

她深深看了黎瞳一两眼,手中半尺长的剪子开阖,嚓的一声。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你们怎么都这样啊……总是这样,好好说话不好么?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呢?”黎瞳一揉了下脸。

不得不说,美色就是最直接的兴奋剂,争吵的弹幕立刻被压下。

[体力值归零了你知道打打杀杀不好了,之前怎么不知道?]

[揉脸那下好像猫猫啊。]

[双脚落地了,聪明的脑袋瓜又重新占领高地了。]

[别卖萌了,也不想想人家从哪开始跟着你的,你是什么货色人家boss早就知道了。]

“那好吧,既然你不想说话,那我也不为难女孩子了,”黎瞳一说,“我说给你听,这样可以了吧?”

鬼新娘抬了抬眼皮。

灰黑色没有瞳孔的眼睛透过头发缝隙静静看着他。

这种变化落到这些看惯了副本的观众眼中,感触则更深。

虽然还是无法交流,可比起其他直播间中一言不发、只是木然杀人的鬼新娘,她表现出来的灵性简直肉眼可见。

黎瞳一对上她的视线。

安全屋状态下,他那debuff总算能休息会儿,不再继续奶敌人了。

时间一点一滴后退,硕大的倒计时就挂在玩家眼皮子底下,这种设置有提醒的意思在里面,但对生死一线、好不容易才得到间隙喘口气的玩家而言,无异于折磨。

时间一旦归零,庇护就会消失。

黎瞳一恍若不觉,自顾自开口:“你住在这里,平时能说话的人不多吧?”

他往外看了一眼,笑吟吟地、似乎是感叹,“他们都好怕你啊。”

他的嗓音完全不是清亮婉转或者低沉沙哑这两派的。温而柔,润而滑。不刻意提高音量的时候,就会显得有些含糊,也就是弹幕说的吞音,常会显得暧昧而亲昵。

深更半夜,在这样的空间,只有两个“人”在场的场合,这种亲昵无疑被放大到了极点,甚至有了些“他们是一边的”,是好朋友,可以说悄悄话的意味。

窗外,影影绰绰的房屋匍匐在黎明前的阴影中,就像大团小团晕染开的墨水,而这些墨水里,飘忽摇晃着一个个鬼影。

是站在村头的那群稻草人。

哪怕看不见它们的五官,可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告诉黎瞳一,它们还在远远地遥望着这边。

还没死心。

黎瞳一抬手,五指张开,然后,一点点蜷缩回来。

安全屋的范围一寸寸缩小。

七米、五米、三米……

直到离他只有咫尺的距离。

鬼新娘脚下的阴影立刻察觉了这种变化,飞快蔓延过来。

看着鬼怪的力量侵蚀自己的空间,黎瞳一睫毛都没动一下。

安全屋缩小面具并不会减少消耗,也不会让时间延长,他这样做,只是让自己生存空间变小而已。

它们躲在黑暗里,而“他们”坐在火光之中,它们在外面,而“他们”在屋内。

天然的分隔,无意识地将概念植入潜意识。

——它们怕你,我不怕,但我不是要伤害你,所以……和我说说话好吗?

火光猛然熄灭,窗户砰砰砰接连关闭,整个空间彻底闭合,再也没有一丝缝隙,阻隔了外面传来的视线,也没了离开的通道。

所有一切都是灰蒙蒙的,骨做的桌子,皮做的被子,哪怕极目远眺,也只能勉强看见近处的东西。

黎瞳一眼睛睁得微酸,却没有眨眼,忽的,和他对视的女人消失了。

视野里完全被红色占据,是鬼新娘身上穿着的红色嫁衣,裙摆,腰封,被黑发遮盖的面容,还有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刚刚还在门口的鬼新娘悄无声息立在床边。

和刚才从容不迫进入屠宰工作时不同,这一次,她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身前大片黑暗笼罩过来,阴冷侵蚀着每一寸空间。

黎瞳一微微仰起头,盈盈而笑,宽大的领口盖不住雪白的脖颈,完完全全是少年人的莹润和鲜亮。

系统说,他和boss交涉成功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

他不信。

系统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没有比亲自验证的事实更值得信任的了。

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适合去验证了。

鬼新娘仍旧没有说话。

但黎瞳一不急。

安全屋时间一到会死的是他,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看着自己被死神套上绳索的人是他,被嘲讽被下注赌他的生死的是他。

可他不急,一点都不急。

这世间的事,要么是东风压倒西风,要么是西风压倒东风。

他不急,就该别人着急。

尤其是……

鬼新娘不知道他的安全屋是有时间限制的。

黎瞳一浅浅弯起眼,眼梢压得很低,长长的发丝盖住柔白面颊,落下一片弧形的阴影。

他实在不算个好人。

有些人,看似是一个熟透了的桃子,皮肉骨都柔软而润泽,甜香充斥鼻腔,可是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坏了,生出了虫子。

多像他。

物必自腐,而后虫生。

没有人能在他刻意放缓了嗓音,展示自己善意的时候无动于衷。

“我也是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空气里充斥着死寂,鬼新娘如雕塑般站在原地,寂静得仿佛连灰尘都落了满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沙哑、卡顿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你的脸,让你有这种自信,觉得我会和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