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夜露深(2 / 2)

江令雪挑眉不语,听他继续说:“我知道有一个江湖神医最近正在风州城倚竹阁中坐诊,想必对你和楚朔的同心咒有办法,有时间的话不妨去转转吧,万一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意外收获?就差把居心不良写在脸上了,他垂眸,心下却一动,好像有个声音悄悄地回荡在耳畔:去看看吧,去看看吧……

回忆戛然而止。

江令雪长舒一口气,如今刚出四月,天气不凉不热,可他才受过伤,就多穿了件外衫,挤入人潮汹涌的街市,竟然久违地感到有些汗意。

他从失忆以后就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分外灿烂的阳光映照着大街小巷的红砖碧瓦,耀目非常。

街边的摊位如流水一般铺开,长得看不见尽头,茶香、酒香、脂粉香揉杂着,混入一声比一声高的吆喝声中,散在阳光里,是与桃花村截然不同的天地。

鼻尖萦绕着一股香甜的味道,他转头看去,在人群聚集处,有一家卖糕点的铺子。

刚出炉的软糯的桂花糕冒着热气,端着蒸笼的大娘将袖子卷起,利落地就开始叫卖。

“瞧一瞧看一看,刚出炉的桂花糕红枣糕雪花酥,还有冰糖梅子雪梨饮,一口清心,两口明目嘞!”

注意到江令雪的目光,747了然一笑,拍着胸脯,“你想吃啥?尽管说。”

江令雪看着他手上那三瓜两枣的铜钱,不由露出忧愁之色,摇摇头:“不是说最近手头紧张吗?还是不要了。”

747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哼唧。

“你就要吧——”他哀求地望着江令雪,“其实我也想吃,楚云晞已经克扣我的饭钱好几天了,我吃一口零嘴他都要说我,但要是给你买那就不一样了,他绝对不会说什么。”

江令雪低头,心头弥漫上一股酸涩,但看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还真被可怜到了,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点点头:“那就少买点。”

两个人好不容易排到跟前,747瞬间两眼放光:“我要一份桂花糕,一份雪花酥,一个梅子饮,你呢?”

江令雪微微叹气:“就要个雪梨饮子吧。”

大娘看两人长得一个赛一个得俊俏,不由多瞅了两眼,顺手多塞了两个雪花酥。

软绵绵,白花花,脆脆的坚果混着浓浓的奶香,放入口中,碰到舌尖的刹那就好像碰到了一朵热腾腾的云。

747幸福地眯眼,慨叹一声后,却看到江令雪没怎么动口。

“不好喝吗?”747问他,嘴边还沾着糖粒,眼睛里全是单纯和信任。

“不是,”江令雪坐在摊子前,盯着随茶水沉浮的雪白的梨块,配着□□糖和风州本地的流风草,尝起来清爽微甜,“很好喝。”

747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殷勤地指着桌子上的糕点:“你别光喝啊,尝尝这几个糕点,我记得你好像蛮喜欢吃的。”

江令雪没动,而是垂下眼睫,很轻地说:“对不起。”

“什么?”747没有听清。

只是瞬间,江令雪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很温和地看他:“齐公子,我忽然有些想吃冰糖葫芦,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下?”

747还有些受宠若惊,江令雪一般不麻烦他事情,这回却少有地开口求他,那一定是很想吃了。

于是他腾地站起来,随便拿帕子擦了嘴,很坚定地说:“等着,我去给你买最贵的草莓的。”

临走之际,还不忘回过头来叮嘱江令雪:“你坐在这里等我就好了,我很快回来。”

江令雪点头,静静地目送着他的背影隐入人海,然后轻轻搁下手里的勺子,擦过碗壁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很快,这点动静就被喧嚣所覆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阳光依旧热烈,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与清风,共享人间。

因此当747气喘吁吁地跑回糕点铺子前,举着半化的糖葫芦,却看到已经换了一波人的摊子时,切切实实感觉到什么叫天塌了。

他表情茫然,江令雪人呢?不会遭遇什么不测了吧?会不会被人绑架了?楚云晞会不会弄死他?

747着急忙慌地询问四周的人,问过了一圈,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就在他思索自己该不该以死谢罪时,反而是卖糕点的大娘招手叫他过去。

747生无可恋,脚步虚浮,直到被大娘一把拉住。

大娘附耳悄声道:“刚那位公子说,他有事先走了,叫你不要担心,对了对了,他还让你先不要告诉呃……楚什么,反正就是一个姓楚的男的。”

747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好,很好,他又被耍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愤然地咬下一颗红彤彤的草莓,碎了的糖差点把他舌头划烂,好疼,为什么系统也会疼啊啊啊啊啊……

他边哭边给楚云晞传音:“叫你冷落你老婆,你老婆现在偷偷跑了,你满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