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妹妹”两个字,陈屿最后一点防线溃堤了。他肩膀塌下来,声音发干:“我……我没见过她。”
“说清楚。”
“是个女人联系的……没有来电号码显示。”
“她只是让我在昨晚那个时间,想办法让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月笼轩门口。”
“然后站在她身后。只要她受到惊吓一回身,我就必须‘恰好’把盘子撞她后腰上……”
陈屿越说声音越低。
“报酬?”
“现金。二十万。昨晚事后,在后巷垃圾箱缝隙里拿的。”
陈屿抬起头,眼里有恐惧,也有一丝荒谬的佩服,“她……她把所有细节都算好了。时间、位置、甚至连托盘里放什么酒最重……她都没见过我,但好像连我端盘子时习惯用多大力气都知道。”
康括静静听着。
这才是顾知微。
不亲自露面,不留下任何电子痕迹,连现金投放地点都选在监控死角。
她精准地拿捏了一个小人物的软肋,给出了无法拒绝的价格,并设计了一个即使被查也最多是“操作失误”的现场。
冷酷,高效,且毫无破绽。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康括最后问。
陈屿茫然摇头:“只说……让那女孩‘当众难堪’。”
呵。
她连借口都替棋子找好了,彻底隔绝了棋子了解全貌、反咬一口的可能。
“你可以走了。”康括说。
陈屿一愣,不敢相信:“括哥,我……”
“明天之前,自己递辞呈。”康括转过身,声音冷淡,“雾色容不下你。至于那个女人答应你别的没有——比如给你安排新工作?”
“她倒是说可以……”
“我建议你别信。用完即弃,才是她的风格。”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仓库。
门在身后关上,将陈屿那点卑微的绝望隔绝在内。走廊灯光冷白,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顾知微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更棘手。她不是一时冲动的复仇者,而是个深谙人性、精于计算的猎手。
干净,利落,且毫无负担。
他回到监控室,在令人平静的蓝光与低嗡声中坐下。将陈屿口述有关的监控画面,都默默归了档。此事在雾色的层面,就算结了。
如果顾知微以后不来雾色再找麻烦,那他就当这些事不存在。
工作模式彻底关闭。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细微的声响。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独处的安全空间里,终于得以松懈。
然后,一些不该在此刻浮现的碎片,便蛮横地挤了进来。
是昨晚手机屏幕那团晕开的光。
光晕里,那一小片白得晃眼、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的锁骨皮肤。
还有那一声声让他脊椎都发麻的气音——“岸哥哥……”
“三年没有人碰过了……”
“岸哥哥,你……你碰碰我,我这里好冷……”
那声音里的依赖、怯懦、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渴望,都太他妈真实了。真实得让他觉得,自己那点回应,虽然蠢是蠢了些,但至少……让她舒服了。
他要是不安慰她,她可怎么办?
那么小的一只,被生活搓圆捏扁,连情动时都只敢像猫崽一样呜咽。让人恨不得穿过屏幕去,把她整个儿圈进怀里,替她把全世界的风雨都挡了。
哪像——
康括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主屏幕上。监控画面定格着,那个穿着午夜蓝西装的冰冷女人——布下那种断人子嗣的狠局时,嘴角还带着近乎残忍的平静弧度。
这哪是女人。
那简直是个活阎王,母夜叉。
单是想到她,就让人脊背发凉。
还好他的浅浅不用跟这种人活在同一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