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示意手下停在原地,自己则缓步跟了上去,停在小会议室斜对面的立柱阴影里。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会议室门口的动静,又不会引人注意。
会议室门关上。
康括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沉静地盯着那扇雕花木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包厢里传来生日歌的走调合唱,欢快得像一出讽刺剧。走廊里偶尔有侍应生经过,脚步声轻而急促。
康括的眉头越皱越紧。
太久了。
谈什么需要关起门来谈这么久?这两人不会正在拿着刀子互掏吧?
职业本能压过了惯常的审慎。他快速扫视空无一人的走廊,向左挪了半步,完全隐入立柱的阴影。几乎同时,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薄片——那是一个特制的低频声音放大器。
能清晰捕捉到十米范围内的对话。
他动作极快,手腕一抬,薄片就要贴上会议室冰凉的门板——
咔哒。
门锁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刺耳。
厚重的雕花木门,毫无预兆地,向内拉开了。
康括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隐蔽姿态,右手举在身前,指尖离门板仅剩一寸。而那枚黑色的、一看就用途特殊的金属薄片,正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骤然涌出的室内光线里。
以及,门口两人的视线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顾知微一只脚已迈出门槛,就这么顿住了。她的目光,先落在康括那张惯常冷峻、此刻却罕见地出现一丝凝滞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精准地定格在他举着的那个黑色小玩意儿上。
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高了一毫米。
身后,陈皓阳也探出头,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死寂笼罩了短短一瞬。
顾知微的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康主管,这么大人了,还玩……贴纸?”
康括举着“贴纸”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身后的陈皓阳显然没跟上这个跳跃的节奏,一脸茫然地看了看顾知微,又看了看康括手里的“高科技贴纸”。
康括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举着薄片的手腕极其自然地向下一翻,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关节,同时左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块深蓝色的、印有雾色徽标的专用绒布。他右手将薄片轻轻落在绒布上,左手快速一裹、一擦,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让顾小姐见笑了。”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无波,甚至带上了点职业性的歉意,仿佛刚才那尴尬到极致的一幕从未发生。
“这是会所专用的高频清洁除菌片,针对门把手、电梯按钮等高频接触区域。刚才巡查到附近,看到这门框边缘似乎有些……指纹污渍残留。”
他一边说,一边用包裹着绒布的右手,真的在门框边缘象征性地擦拭了一下,然后坦然地将绒布和里面的“除菌片”一起收起,动作自然得无可挑剔。
顾知微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微微上扬。
“能请到康主管这种安保工作和清洁工作两手抓的……复合型人才,你们雾色的老板,真是活该发财。”
康括站在原地,面不改色地目送她离开,又对一脸莫名其妙的陈皓阳颔首致意。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急勿勿甩一把汗,往监控室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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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陈皓阳的跑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他给林薇薇的高级公寓楼下。他甩上车门,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然而,当他用指纹打开公寓门,冲进客厅时,却愣住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宝贝儿?”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照片是在一个光线暖昧的包厢里拍的,背景是雾色特有的华丽壁纸。
照片中央,林薇薇穿着一身与她平日清新风格截然不同的、略显俗艳的亮片短裙,脸上化着浓妆,正局促不安地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酒杯,眼神惊恐地看着镜头方向。
她身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陈少,你家小妾来给你夫人贺寿了。还挺有礼貌。——顾】
“顾知微——!!”
陈皓阳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终于明白刚才那场生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被耍了。
被顾知微当成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玩弄于股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