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陈皓阳。
“陈总,好雅兴。”
陈皓阳搂着林薇薇的手臂肌肉立即绷紧,色厉内荏:“顾知微!这是我家!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给我出去!”
顾知微恍若未闻。自说自话。
“上个月你在南城那块地皮的招拍挂上,违规串标的证据,现在应该还锁在我助理的保险柜里。”
“你说,让这些材料明天出现在国土局和纪委的桌上,好不好?”
陈皓阳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搂着林薇薇的手臂瞬间僵硬,几乎有些失态地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会知道?!”
话音未落,他慌忙改口,声音却虚了八度:“你放屁!那跟我没关系!你有证据吗?!”
顾知微轻轻挑眉:“陈总觉得,没有十足把握的东西,我会拿出来说吗?”
她目光扫过他微微冒汗的额头,“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你觉得,一个能查到这些的人,会只查到这一件吗?”
陈皓阳死死盯着顾知微,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笃定。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襟。
作为陈氏集团独生子,他从小被当作唯一继承人来培养。可就在上个月,老头子不知怎么想的,突然从外面接回来一个只比他小两岁的私生子,还堂而皇之地安排进了集团总部。
这件事,已经让他如坐针毡,如果再加上南城那个项目……
陈皓阳盯着顾知微,眼里的血丝渐渐浮起,牙关咬得两颊肌肉都绷出了清晰的线条。
都是因为她!
要不是这女人撺掇陶茜把他告上法庭,老爷子根本不会一气之下、把那个私生子接回来。
现在,这女人居然还敢拿南城那个项目来要挟他!她怎么敢?!
“……你想要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顾知微轻轻眨了眨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温润的弧度。
“简单。”她说着,朝林薇薇抬了抬下巴。
“你去把她肚子踹扁。”
在场的所有人都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包括顾知微身后一贯训练有素的保镖。二人腮帮子的肌肉都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林薇薇更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扩散,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徒劳地、求救般地看向陈皓阳。
陈皓阳的脑子“嗡”地一声,随即,一股混杂着极致羞辱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
“顾知微!你他妈疯了——!!!”他猛地一把推开怀里的林薇薇,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指着顾知微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你算什么东西?!你信不信我……”
“你怎么样?”顾知微打断他,甚至往前轻轻迈了半步。
“去告诉你爸,宁愿南城项目的雷炸了?”
陈皓阳像是被迎面泼了一桶冰水。
就在这时,被推开的林薇薇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决堤。
“顾知微!你到底是不是人!孩子是无辜的!它是一条小生命啊!!”
她嘶吼得如此凄惨,如此情真意切,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浓重的悲怆。
顾知微却似一尊雕塑,冷眼垂眸,只静静地看着她。
“林薇薇。”她轻柔地说。
“你肚子里这个杂种,生不下来。”
“我说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朝门口走去,经过陶茜身边时,留下最后一句低语:“我在车里等你十分钟。”
陶茜几乎是飘着出来的。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座椅上。
顾知微问了三遍,“你回哪”,她才醒过神来。喃喃地说,“陈皓阳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去陶家。”顾知微只好自作主张。
不知过了多久,陶茜忽然很轻地问:“你刚才说……林薇薇的孩子生不下来……”
她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知微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敲进木板。
陶茜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手指轻轻覆在顾知微搁在座椅上的手背上。
“知微,不用了。”她说,“我想通了。这婚,我离定了。他爱跟谁生就跟谁生吧,如他所愿就好。”
“为那种人,不值得……不值得你去做任何事。更不值得,再添上一条……说不清的债。”
顾知微抽回自己的手。从包里取出一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前座副驾上的王恪微微侧身,“顾总,雾色的周总来电,他已安排康括明天早上九点过来面试。”
顾知微将用过的湿巾投入垃圾筒,同样回以一声极轻的的“哼”。
这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一天里,终于听到一则勉强能入耳的好消息。